第121章
秋深露重。
林子里铺满了落叶, 灰白色的巨狼甩着尾巴,轻巧的越上干枯的老树,眯着眼睛打盹。
伊利亚坐在山坡下, 山坡下开着一丛一丛的打碗儿花,这种秋天开的小花藤蔓结实,能用来织小孩儿玩的吊萝,伊利亚几分钟便织好了一个, 拍拍树干。
巨狼呜呜应了两声,表示知道了,伊利亚便脱了外套,咬着吊萝,动作轻巧的攀上一棵树。
那边的瀑布下,蒋文星穿着短裤, 坐在潭水里,一边打颤,一边用力的舀水冲洗。
那水泼到身上好像一捧冰, 带来刺骨的冷, 冷过了, 竟然觉得暖,反而出水时会冻得受不了。
身上太脏了,泥灰, 污垢, 汗渍,蒋文星越洗越脸红,难道自己闻起来都臭了?他一发狠, 干脆把头浸到潭水里, 狠狠搓了一气。
巨狼呜呜的嗥叫令人安心, 即使在丛林里也不令人害怕。
蒋文星浮在潭水里,抬头往上看,天上弦月弯弯,云彩里撒了一把碎碎的星子,婆娑的树影带来一阵风,风里有渺渺的歌声。
他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优美的塔纳斯族歌声被瀑布的水流遮住了,隐隐绰绰,听不真切。
蒋文星游到岸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他抹去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刚才的山坡往下,巨狼匐在枯树上,惬意的甩着尾巴,树旁盛开着丛丛野花。
“狼。”
蒋文星呼唤。
巨狼跳下树,绕着蒋文星转圈,似乎在找什么,蒋文星没看到伊利亚,嘴边带着笑,小声的安抚巨狼:“等我好了,就带它和你玩,现在它还不听我的话呢。”
巨狼似懂非懂的呜呜两声。
蒋文星问他:“队长去哪儿了?”
巨狼甩甩头,给了蒋文星一个很人性化的“跟上”的表情,走了几步,巨狼围着一棵树转圈圈。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蒋文星抬起头,伊利亚静静地站在树梢,高高的树梢背后是墨蓝色的天空,能看到树影,云,还有远处巍峨的雪山。
人影落下来,手里提着一兜子野柿子,装在打碗儿花藤编的吊萝里,伊利亚把柿子塞给他,打了个呼哨,和巨狼走在他的前面,没有说一句话,却让蒋文星的脸慢慢红了。
回到宿舍,干净清爽的睡了一夜,第二天隐约有些发热,但没有流鼻涕打喷嚏,蒋文星心想应该没事,向导和哨兵本来因为精神力的存在,体质比普通人强。
他虽然因为重生耗费了精神力,但肯定也要比一般人身体更好,照样早起跟着炊事班跑操。
活动完去做早饭,忽然听到炊事班外忽然轰隆一声,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动物的惨叫,蒋文星眉头一皱就要往外冲,被老熊班长一把攥住,让炊事班其他人先冲了出去:“干啥,干啥,你小子给我老实呆着!”
蒋文星已经感觉出来了,情况很严重:“是精神体!”
老熊班长眉头阴沉,把蒋文星往后搂了一手,大步流星往外走,炊事班外已经成了大乱斗战场,一堆的精神动物嗥叫着和一只老狼打架。
精神体强大的破坏力已经把炊事班晒好的肉干,扁豆糟蹋得满地都是,是炊事班看一眼心都会滴血的程度。
老熊班长脾气暴躁:“阿妈西,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兔崽子!人呢?人都哪去了?”
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从院子外奔来,早有身手灵活的哨兵翻墙进入院子,即使心疼,也不得不一巴掌把自己的精神体扇到一边:“乱什么?趴着!”
蒋文星努力挤出头时,局面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七八个哨兵围住了一头眼睛发红的老狼,脸色跟死了人一样严重,他们的精神体都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但情绪却极度焦躁,完全没有面对敌人时应有的冷静。
蒋文星瞳孔一缩!
“是精神离体!”
一道声音从人墙背后传出。
亚诺一边喘气一边跑进来,他脸色苍白,精致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恐慌和恐惧这样的情绪。
在场的哨兵脸色一白,神色同时变得阴沉又凝重,精神体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呜呜悲鸣,忍不住想要靠近老狼,又被主人冷酷的喝止。
精神离体,意味着这个哨兵的精神污染已经严重到无法负荷,他可能会是人,也可能会是野兽,哨兵和离体的伴生动物都会在恐惧里发疯,战斗到死亡。
这样的哨兵已经没救了,即使救活了,也大概率会是一个普通人。
向导已经失去帮助他的能力,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发疯的精神体,让它安乐死。
老狼呲着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只有一只眼睛,红的像滴血,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伤害同伴,但原本晴朗的白天已经变成了黑夜,周围都是扭曲的色块,它分不清,也听不到战友的呼唤,找不到回家的路,四处都是血和岩浆,还有嘶吼的怪物。
它嘶吼着,速度极快的朝那些怪物冲过去!
“控制住他!”
亚诺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血盆大口,利爪钢牙,险些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傻在原地,眼前泛起一阵白光,头脑一片空白。
“亚诺!”
脸上忽然重重挨了一下,他回过神,眼前赫然是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还有一股葱花味儿,亚诺惊怒交加:“蒋文星,你干什么?!”
蒋文星根本没有时间和他废话,那只狼突然袭击亚诺,被哨兵的精神体踢了一脚,发疯发得更厉害了,他握着亚诺的肩膀,冷着脸:“释放精神体,快点安抚住它!”
亚诺:“你疯了吗?我不要杀人!”
他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恐惧,慌乱,还有一些没办法说的内疚,如果是老向导在这里,一定会提前发现异常,控制住哨兵,不会搞到要安乐死。
那个哨兵今早就有些异常,他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太注意,结果巡山的时候和蚁族爆发战斗,那个哨兵负伤,回来就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
老向导为什么不在这里!
亚诺双眼失神,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喘息得极其不正常,出现了战场上的应激反应。蒋文星却没有办法一个人安抚那只狼,他无法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失去控制的精神体极其暴虐,哨兵们为了不伤到它已经负了伤,个个精神高度紧绷,不停的喊着快一点,快一点,层层的压力落到了向导身上
蒋文星咬牙看着恐慌症发作的亚诺,使劲抱了抱他,再松开,搓他的脸,学着上辈子伊利亚安抚他的话:“不要怕,不要怕,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事,不要慌,跟着我数一遍一二三,开口说话,不要怕。”
亚诺不停的打颤,突然出现的声音成为了他的支柱,他下意识跟着蒋文星念,重复了三次,快要跳出壳的心脏终于慢了一点。
蒋文星重重握着他的手:“好,亚诺,你做的很好,现在释放你的精神体。”
亚诺抖着嘴唇,一只矫健的雪豹出现在亚诺身边,透明的精神波纹覆盖了整座小院,精神体们纷纷回头,给那只白色的雪豹让出道路。
蒋文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亚诺脸色一喜,也松了口气,意识到刚才蒋文星对他的鼓励,他脸色又不自然起来,但瞬间又被院子中间的老狼吸引了注意力。
雪豹踏着轻柔的步伐,慢慢的走到老狼身边,老狼的视野也发生了变化,恐怖怪诞的画面变得迷糊晕眩,它脑袋一点一点,四肢失去控制的跌倒。
有士兵一边默默流泪,一边举起了消杀精神体的枪,他想挽救自己的战友,宁可他作为普通人活下去。
气氛变得安静而肃穆,与哨兵伴生而来的精神动物们纷纷垂下头颅,低声哀鸣。
老熊班长沉默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冷厉的面容仿佛风侵蚀的磐岩,只有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露出一丝哀戚。
但那只枪被人按住,哨兵垂眸,戴着白袖套,白围裙,一身葱花味儿,异常镇定的向导说:“等一等。”
蒋文星回头问亚诺:“你能安抚它多长时间?”
亚诺觉得很奇怪,蒋文星身上突然冒出一股气势,和身经百战的老向导很像,让他不能反驳,他突然想到了:“你想为它领航?”
那是资深战斗向导才会尝试的做法,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
亚诺的神色十分复杂,既有对蒋文星能力的不解,也有为他竟然如此付出的愕然,但他不是恶人,也不希望看到战友死,心里不知不觉,对蒋文星寄予了希望。他想了想,交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最多15分钟。”
蒋文星沉思一会儿,对他说:“我想试一试。”
没说怎么试,没说成功与失败的概率,亚诺这一次却却十分干脆:“交给我。”
周围的哨兵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双双眼睛充满了希望和寄托的看着两个向导,默默攥紧了拳头。
亚诺忽然感受到了某种使命感。
他犹犹豫豫,片刻后咬咬牙,妈的,二十分钟也不是不能撑!
蒋文星那边则粗暴多了,他走到昏昏欲睡的老狼身边,掰开巨大的狼嘴,把自己的脑袋塞了进去。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亚诺目瞪口呆。
匆匆赶到现场的哨兵队长差点载到门框上。
只有蒋文星,默默等待了片刻,听到熟悉的吱吱声,从肩膀上抓住一只总是躲着他的小老鼠。
没办法,不对自己狠一点,要是这小东西不肯出来就麻烦大了。
小耗子吱吱,甚至带上了手势,对蒋文星把自己的脑袋塞到濒临发疯的精神体嘴巴里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怒和不满。
蒋文星笑了笑,揉了揉手心小老鼠的肚皮,把好像在骂脏话的小老鼠放到老狼的头上,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坐在老狼头上的小老鼠也闭上了眼睛。
一股轻柔的精神力波纹自老狼身上散发出,老狼的表情从暴虐到痛苦,嘴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它身上的肌肉暴涨,冒出的大量汗水,落到地上化为虚无。
一只灰白色巨狼走到老狼身边,蹲坐着,狼瞳深邃,默默守护着它的同伴。
老狼用尽全力的奔跑,周围的世界怪诞而恐怖,到处都是鲜血和哀嚎,它痛苦不堪,精疲力竭,奄奄一息,任由烈火吞噬。
在它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扑面一阵风,那股风微弱却久久不歇,吹散它的疲惫,抚平它的伤痛,让它又有了力气。
它呜呜哀叫,告诉那一缕风,它想回家,想回去,那缕风绕着它转了一圈,往前方吹去。
老狼追着它,从一步一趔趄,到越跑越快。
它跟着那缕风,那是向导为他寻找的返航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蒋文星睁开眼睛的时候, 蹲坐在老狼头顶的小老鼠同步消失了。
亚诺的雪豹低头拱了拱老狼,筋疲力竭的老狼睁开独眼,锐利的狼瞳已然恢复了理智, 低声嗥叫。
雪豹昂起头颅,踏着轻柔的脚步回到主人身边,舔了舔主人的手背,亚诺大汗淋漓, 早已难以支撑,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超过20分钟了。
他脸色铁青,手止不住的颤抖。
伴生动物们比主人更早察觉到老狼的苏醒,在雪豹退走之后,一只只慢慢接近自己的同伴,相互依偎着, 把它围在中间。
哨兵们则爆发出一阵高亢的欢呼。
蒋文星头晕目眩,他感觉胸腔跳动的声音大到可怖,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 汗水打湿后背, 他抬起手腕, 想看看手表确认一下时间,却支撑不住身体。
嘭——
蒋文星直直地往前一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的眼前是无尽的黑夜, 漫长不知岁月, 不知何时黑夜破开裂缝,一缕风吹了进来。
蒋文星感觉自己在做梦,梦里夜色很深, 天空中挂着一轮银色的月亮,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密林。
他出现在垃圾桶的旁边, 茫然的四处张望,周围有许多说话的声音,却没有一道声音同他交流。
人们来来往往,而他站在路中间,像一块无人搭理的石头。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很害怕,感觉很孤独,而梦里的房子那样高大,像山一样需要他仰望,可他却只有小小的一点。
风很大,又那么的冷,他走在路中央,周围的每栋房子里都点着温暖的灯,但没有一处欢迎他。
他很难过,朝着深深地密林走啊走,在一个高高的山坡前停下了。
为什么没人喜欢他呢?
他又冻又冷,难过的想要哭出声,却忽然被暖融融的毛毯裹住了,他回过头,是一堵高高的毛绒墙,毛绒墙长着大嘴巴,还有一双黑暗里金灿灿的狼瞳,狼瞳不像普通动物那样凶恶,反而泛着睿智深邃的光。
蒋文星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嗖的跑远了。
跑到路中央。
他回头看,一只巨狼蹲坐在山坡上,沐浴着月光,浑身的发毛泛起柔和的银色。
他在原地看了很久,等到下一个夜晚又被寒风冻傻时,认命的爬上山坡。
巨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蒋文星给他带了一朵牵牛花,巨狼低头看了会儿,用爪子把牵牛花拨到自己面前。
他松了口气,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埋进巨狼腹部的绒毛,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他一起眺望着远方的雪山。
嗷呜——
巨狼低沉的狼嗥之后,四面八方响起了回应的声音,巨狼扫了扫尾巴,低头看了看埋在腹部的小家伙,金色的狼瞳微微眯起。
巨狼经常在夜晚的山坡出现,没有出现的日子里,蒋文星总是孤独又难受,还会因为寒风瑟瑟发抖。
蒋文星努力的和巨狼交朋友,巨狼一开始很冷淡,只愿意让蒋文星取暖,但是慢慢的,也愿意用自己的尾巴给他当秋千,让他挂在自己的尾巴上玩。
蒋文星前所未有的开心,挂在巨狼尾巴上吱吱叫,等……等等……吱吱叫?
一道惊雷劈进大脑,蒋文星猛的抬头,看向巨狼泛金的瞳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只粉色尾巴的小老鼠挂在它的尾巴尖儿上,晃来晃去。
蒋文星歪歪头,小老鼠也歪歪头。
啊——
蒋文星刷地睁开眼,头顶的天花板熟悉又陌生,鼻尖飘散着木柴燃烧特有的气味。
他怔怔的,想要抬手摸摸脸,确认自己没有长毛,变成一只小老鼠,谁知头脑发出这个指令发出后,惊奇的发现手指罢工了。
蒋文星歪过头,发现自己在医务室,为了保证温度,医护室的锅炉还烧了起来。
病床上挂着三大瓶盐水,有两瓶已经空了,蒋文星艰难的想要抬起手臂,脑袋却针扎似的疼,还发出了半死不活的叹息声。
蒋文星:我好像废了?
蒋文星陷入了沉思,首先,他肯定是有把握才去会为哨兵领航,在上辈子他做过很多次,不是没有经验的新手,但没有一次严重到昏迷。
难道这也是重生带来的副作用?
还有,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蒋文星若有所思的闭上眼睛,去感受自己的精神体,在他的精神图景中,蓝天白云,芳草萋萋,无数的小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似乎有一只若隐若现的小东西,在草地上扑蝴蝶。
蒋文星睁开眼,艹。
好消息是,他和精神体有联系了,小老鼠回到了他的精神图景。
坏消息是他做的不像是普通的梦,更像是精神体的记忆。
而记忆里让小耗子挂着尾巴尖儿玩的巨狼,和队长伊利亚的狼一模一样。
蒋文星缓缓倒下,望着天花板静静无声。
“急什么?”门忽然被打开,军医看到蒋文星睁眼了,回头道:“说了最多三小时就醒,这不是睁眼了吗?”
蒋文星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刘主任黑如锅底的脸,他拉了张椅子坐下,面色极其严肃:“蒋文星同志,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有多危险吗?”
一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新手去做领航,无异于找死,蒋文星再不睁开眼睛,伊利亚和他已经打算报告上级,请直升机来把人送到省城去了。
蒋文星自知理亏,不敢开口,就用俩虚弱,难受的大眼珠子盯着他。
刘主任是心疼,心疼人才,又生气,生气年轻向导的胆大包天,同时又感激,感激小向导救了他的兵一条命。
他原先心里都是弯弯肠子,老想着把人留下来,哪怕是用点心眼呢,这时候他心里五味杂陈,反倒不是滋味起来。
蒋文星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又想起上辈子这个老哨兵埋葬自己的士兵时,脸上的表情哀痛到麻木,像苍老了十岁,起身时又像淬了火的刀,冷厉坚韧。他日夜不眠,为他们安排好后勤,照顾伤兵,承担所有压力,他说年轻的都先走一步,他不能再让他们失望。
蒋文星看着依然黑发浓密的主任,道:“主任,你放心,我是有把握才去做的。”
刘主任深深叹了口气,脸上不见了油滑与嬉笑:“你小子。”
他咕哝了半句,拍拍膝盖站起来:“算了,你自己记得,人命大过天,但是也不能不拿自己当回事。”
蒋文星松了口气,房门忽然又被敲响,刘主任顺手打开门,老向导背着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伊利亚和熊班长。
几个身高腿长的哨兵瞬间就把医疗室挤得满满当当,刘主任狗腿的拉过椅子:“老师,你坐。”
蒋文星看到老向导,脸皮一颤,默默挣扎着坐起来,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有点难,幸好伊利亚扶了他一下,还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老向导坐下来,清癯的身影挺直,完全不像年过60的老头。
屋里沉默非常,只有放在锅炉上的茶壶,发出水开时的呜呜声。
“领航的要点什么?”老向导忽然说。
蒋文星下意识道:“共鸣,连接。”
“需要做什么准备?”
“降低σ波在同一效应中所能产生的临界值,反向利用精神波动,在同一波值趋近的情况下,做好领航的准备。”
“领航的注意事项。”
“必须在不深入精神图景的情况下,以非精神体的形式为哨兵领航。”
老向导沉默的看了蒋文星一会儿,忽然淡淡的笑了笑:“背的很熟?”
蒋文星:“……”是夸还不是夸,好恐怖啊。
他看了眼队长,队长幽幽摇头,老向导说:“你做的很好。”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熊班长突然开口:“就算干的好,大舅你也不兴把人要回去啊,我们炊事班的大伙都等着我把小蒋接回去。”
老向导:“……”
刘主任以养病为由把熊班长和要裂开的老向导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伊利亚和蒋文星。
伊利亚鼻尖热出一点汗,他脱了大衣,拎着茶壶倒了杯热水,又往里面丢了两个果子,放到蒋文星旁边:“凉了喝。”
“什么啊?”
“野山楂,”伊利亚拉个凳子坐在蒋文星旁边:“军医说你可能会胃口不好。”
蒋文星愣了下,没说话,屋子里暖洋洋的,茶壶咕嘟咕嘟的冒着蒸汽,木料燃烧发出一股好闻的香味。
伊利亚说:“灰狼阿古兹让我和你道谢。”
蒋文星:“他好点了吗?”
伊利亚停顿片刻,笑了笑:“他还是哨兵,他的精神体和他都很好,等你好了,他再来看你。”
蒋文星哦了一声,想起白色的,脚步轻柔的雪豹:“还有亚诺,他帮了很大的忙。”
伊利亚说:“老向导已经表扬他了。”
蒋文星闻到了山楂酸酸的气味,还有一股很淡的丁香花的味道,他靠着枕头,梦中的场景那么逼真,他几乎有些不能够直视伊利亚。
“ сня бйтьдл ятемрбял унйну。”
伊利亚忽然说了一句塔纳斯族语,蒋文星愣了下:“什么?”
伊利亚似乎有些害羞,长长的睫毛垂落,复又抬起,露出那漂亮的眼睛,他平时太过严肃,正经,他的目光一直那样平静,冷酷。
但此时那双眼睛变得深邃,声音也变得低沉:“我说,你美好得像月亮。”
蒋文星呆呆的看着伊利亚,脸慢慢红成了猴屁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哨兵精神离体, 基本等于没救了,但库什的向导把濒死的战友带了回来。
库什的官兵们感谢他,可是这些大小伙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那些城里来的,娇气的娃娃兵,秀才兵,能有那样的本事。
他们救活了一个本该要死的人。
亚诺从老向导处回来, 正巧碰到阿莲娜,一直对他十分冷淡的女人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小子,干的漂亮!”
“整整21分啊,都快赶上资深向导的水平了。”
她哈哈大笑,脸上既骄傲, 又庆幸:“幸好和蒋合作的是你,我可没有办法支撑那么长时间。”
亚诺只是笑,朱宁站在宿舍门口, 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于是亚诺告别阿莲娜, 走过去, 对他笑道:“怎么了?看着我发什么呆?”
朱宁用眼神示意,亚诺看过去,发现窗沿堆满了红红绿绿, 橙橙黄黄的水果, 有山楂,野柿子、榛子、野莓,一串串饱满的紫葡萄, 好吃的堆了满满一窗台。
这些水果都长在深山里, 巡逻队偶尔会带一些回来, 但从来没有这么多,这么好。
亚诺能想到那些哨兵在紧锣密鼓的任务间隙,偷偷溜去摘点野莓,野山楂,揣进兜里,那些甩着尾巴的伴生动物踩着荆棘,小心翼翼的咬下一枝野果,衔在嘴里带回来。
他那一瞬间觉得脸颊发烫。
因为那些事是他应该做的,只是来库什的向导从来不肯深入了解这里的哨兵,形成了惯例,所以显得他那么的高尚,可他不是,他来这里是为了走。
“还有呢。”
朱宁嘴角似乎带了点冷笑,背过身去,亚诺顺着他的目光走进屋,发现屋里大变样,原本简陋花白的墙平整得像镜子磨过,难以打扫的窗棱门框擦洗得一尘不染。
屋里的地面拖的干干净净,还挂着一块用降落伞布改的,绣着小花的窗帘,显得温馨极了,好像他们要在这里长住似的。
朱宁抱着胳膊,冷冷的说:“不止是这里,所有向导的房间都重新装了一遍。”
“你想说什么?”
亚诺坐在床上,嘴角勉强带起一点笑,但朱宁看不出来,他觉得亚诺那股子心平气和的样子刺眼:“当大英雄有意思吗,亚诺,你是不是和蒋文星合起来耍我?”
亚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扬眸笑:“你怎么这么想?”
朱宁哼了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亚诺站起来,拉着朱宁坐下,温柔的安慰他:“我只是收买人心而已,咱们一定是第一批,带着白塔名额从这里回去的向导。”
朱宁有点怀疑:“真的?不骗我。”
“当然。”
朱宁说:“好吧,不过我真的没想过,蒋文星为了白塔,甘愿冒那么大风险,这次他称心如意了,下回还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
亚诺露齿一笑,心里在想什么朱宁不得而知。
朱宁也没想再责怪他,他自己别扭了一会儿,躺在床上和亚诺畅想回去之后的美好生活。
半晌没人答应,朱宁偏过头,发现亚诺正在收窗台上的那些水果。
朱宁嘀咕:“随便扔哪儿就行,什么烂东西,我刚尝了一个,酸死了。”
亚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的雪豹从主人身边走过,轻柔的碰了碰主人的手背,亚诺挠挠雪豹的下巴,神情有些复杂的发着呆。
蒋文星在医务室治疗期间。
这两天老熊班长亲自给他送饭,人到饭到,吃完就走,绝不说一句屁话。
带的都是拿手的好菜,红烧流油的炒茄子,闷得酥酥的土豆,甚至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鹿肉。
蒋文星不敢动筷子,老熊班长咂吧着茶水,淡淡的说:“这是阿古兹送来的,你不收下,他不安心。”
下午的时候,那只独眼的灰狼跟着伊利亚的狼来看过蒋文星。
巨狼跟主人一样,叼着同伴的后脖颈把它拖进来!
老狼的清瘦的体型在巨狼面前,和小狗崽一样,丢了面子的狼扭头咬了巨狼一口,然后吐出满嘴毛,生无可恋。
蒋文星本来在看书,见此轻轻笑了声。
老狼蹲在在离蒋文星最远的地方,巨狼倒是自来熟,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病床上,朝蒋文星呜呜两声。
老狼一脸震惊且嫌弃,刷地扭过头,又偷偷去看坐在床上的小向导。
蒋文星对他们表情人性化的事已经免疫了,他看着巨狼,想了想,正好队长没进来。
他闭上眼,空气中浮起一圈透明的精神涟漪,一只粉色尾巴小老鼠出现在蒋文星手心。
吱吱——
小老鼠朝他抗议两声,似乎还在生气,它跺跺脚,奋力一跳,蹦到巨狼头上,费劲的扒拉住狼毛,小爪子抓着狼耳朵,气愤的和伙伴吱吱吱诉苦。
巨狼很开心同伴的出现,一边听小老鼠吱吱,一边配合的做出各种丰富的表情。
蒋文星:“……”这只和梦里那只高冷的一匹的巨狼有什么联系吗?
蒋文星扶额,他自己的精神体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但是看巨狼的样子,似乎不记得,只是单纯的喜欢和小老鼠玩。
老狼在门口看了半天,尾巴孤零零的拍着地面。
蒋文星朝它招手,老狼先是不屑的打了个响鼻,然后慢吞吞的走过来,非常主动的把自己的脑袋放到蒋文星手底下。
蒋文星查看了它的状况,果然,精神图景里的阴影消散了大多半。
都说精神离体很危险。
但蒋文星知道,那是伴生动物为了保全主人,下意识带走了大部分精神污染。
他们生死与共,他们相依相伴。
最笨的动物都明白,蒋文星在前世却想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道理。
老狼舒服的眯起眼,歪过头去看向导的精神体。
巨狼本来正在和小老鼠玩,见老狼的目光,爪子一合,把小老鼠拢在爪心,背过身用屁股对着老狼。
老狼:“……”
在医院外面等候的两个哨兵关闭了通感,但还是有细微的感知,阿古兹悄悄觑了眼脸色严肃的队长,心里嘀咕:里面怎么了,他现在怎么看伊利亚这么不爽?
蒋文星住院两天,断断续续发过几次低烧,
军医说他不是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晕倒的,有这个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他当时正在发热。
为什么发热?
恐怕和那个常温的澡有很大的联系。
军医对他说,要想身体养好,忌冷忌热忌刺激。
蒋文星没有太往心里去,好了之后最关心的事就是自己的蔬菜大棚。
他担心荒废这几天,好不容易锄出来的地又覆满了落叶。
但等他走到那儿,才吃惊的发现,那块地徒然扩宽了三倍,不但拔干净杂草,连土地都犁得松软,甚至旁边还打了一口水井。
蒋文星满脸疑惑的回炊事班,一路上遇到不少哨兵。
那些刚开始一脸傲气的兵蛋子碰到他,抓耳挠腮,嘿嘿傻乐,被自己班长踢了一脚,才反应过来,原地立正:“蒋向导好!”
服役的哨兵,伴生动物大多数是猛兽。
一群秋季里炸毛,毛绒绒的狮子老虎花豹蠢蠢欲动,用亮晶晶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望着蒋文星。
毕竟那天蒋文星为老狼领航的事,已经在他们动物圈传遍了,目睹了现场的精神动物,更是绘声绘色的回来和同伴表演,惹得一众精神体相当眼馋。
向导的精神力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它们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蒋文星回到炊事班,老熊班长正在炒菜,屋子里锅碗瓢盆,忙的热火朝天,蒋文星撸起袖子:“班长,我回来了!”
老熊班长擦擦汗水,回过头,板着脸:“你来这干什么?”
蒋文星:“我来帮忙啊。”
老熊班长冷酷,沉默,顛着锅,半晌道:“你不去弄你的那个大棚?”
蒋文星愣了下,眼睛一亮,老熊班长裂开嘴笑了笑,很快又收起来,丢给他一把钥匙:“要什么去库房拿。”
蒋文星清脆的应了声,走了几步,回过头:“谢谢班长给我锄的地。”
老熊班长淡淡:“不是我,灰狼阿古兹的那些同伴们帮你刨的。”
蒋文星想了想那些哨兵带着狮子老虎撅着屁股挖土的样子,嘴角抬了抬。
他去库房看了看,搭建后世的那种大棚,需要透明的薄膜,还需要保暖的篷布,骨架要用到钢筋,但库房里都没有。
蒋文星想要不建几间房子,但随即又摇摇头,不便利不说,还很浪费资源。
而且不单单是大鹏的搭建,种子,肥料,都需要好好筛选。
库什缺人,每个兵都一人当两面,蒋文星是不好去拜托他们的,想来想去,他去敲了阿莲娜的门,这个飒爽的女人直接把他抱起来举了一圈,大力拍他的肩膀。那只刚果母狮目光沉静而骄傲,但是也过来蹭了蹭蒋文星的小腿,表示友好。
“领航,蒋,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蒋文星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吧。
好在阿莲娜没有追问,得知蒋文星的请求,痛快的把他放下来,答应了:“不就是种子?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
蒋文星放心了,他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计划,一边回宿舍。
屋里已经大变样,到处都是簇新的,桌椅板凳也归置得整整齐齐,有种严肃的氛围。
蒋文星仔细看了看,坐到床边,摸了摸军绿色平整的褥子,惊讶的发现是热的。掀开被子,里面放着一个旧盐水瓶,玻璃的,里面灌着热水。
他摸了摸瓶子,有一股很淡的丁香花的味道,好像是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蒋文星啊了一声。
小老鼠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他的肩膀上,它也嗅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一人一动物面面相觑,小老鼠吱吱,用小爪子捂着脸,蒋文星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4章
伊利亚队长是什么意思呢?
蒋文星脸红红的想。
夜晚悄然来临, 一轮弯弯的弦月挂在天空,清幽的月光撒向大地。
高高的山坡上,执勤的哨兵们交接了岗位, 士兵的帽檐凝结了冰霜,他的目光远眺。
大地空旷无碍,林间风声流淌。
四面八方那样安静寂寥,渺渺的歌声顺着夜风飘来。
谁在歌唱?
不是思乡的曲调, 不是唱给逝者的歌。
换完岗的士兵们三三两两,扛着枪,驻足聆听。
库什太久没有这样的歌了,令他们想到温暖的家,炉畔的篝火,父亲的烟斗, 妈妈和妹妹头上美丽的纱帽。
在那些小小的塔纳斯族村庄里,甜蜜的葡萄香味和许多绵羊的味道。
那些好遥远好遥远。
和蚁族的战斗那样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牺牲。
害怕, 畏惧, 是人的感情, 但国家需要他们。
所以他们都留了下来。
只是有些难过不能再喝上一口葡萄酒,吃上家里热乎乎的炖肉。
严寒冻红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孔。
气氛安静着。
嗷呜——
低沉的狼嗥引来四面八方的回应。
密林里,一只灰白色的巨狼沐浴着月光, 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着它。
歌声从他那里飘来。
又被夜吹散。
蒋文星一觉睡得很沉, 早上起来去炊事班,干完活,第一件事就是去库房找材料。
路上经过医疗室, 那里排着长长的队。
因为上次的精神离体事件, 老向导带着年轻的向导们给库什的哨兵做检查, 让不执勤的哨兵都到医疗室。
“我没什么病!”
等到要脱衣服,有些害羞的哨兵死活不让向导碰,一拉就满脸通红,横着脸要走。
但是被那些眼波沉静的向导一瞪,就绷着脸,嘀咕着坐下来,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朱宁有些心烦,穿着白大褂站在外面透气。
看到蒋文星扛着锄头过来有点惊讶,见他戴着围裙的样子,轻视的扭过头。
蒋文星没有收到老向导的通知,他想帮忙,但也知道,自己和精神体联系不稳定,贸然带它出来,会出问题。
因此他没有搭理朱宁。
到了库房。
好不容易翻出铁丝和用来搭电线杆的钢筋,蒋文星又愁怎么搬运。
忽然感觉背后有人,他回过头,一只灰色的独眼老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库房门口。
旁边站着一个同样失去一只眼睛的高大哨兵,有些瘦,看起来不年轻,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但并不老,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沉淀感。
他也是塔纳斯族人,白皮肤,琥珀色的眼睛,眼窝略深,面无表情地:“要拿什么?”
蒋文星猜他就是阿古兹。
一个哨兵的体能大概是普通士兵的3-6倍,夸张的有8倍,看阿古兹轻易扛起一捆钢筋铁圈的样子,应该是个很强的哨兵。
蒋文星路上和他聊天,说哨兵要多吃蔬菜。
阿古兹一直不说话,一直到蒋文星追问他,才皱着眉,骄傲地道:“狼,只吃肉,弱者,吃草。”
蒋文星说:“所以你才精神离体了。”
阿古兹:“……”
蒋文星:“我喜欢吃蔬菜,我弱吗?”
阿古兹:“……”
眼看老实人被堵的卡带,蒋文星也不欺负他,而是说:“这种想法太片面,你的情况,要多吃点蔬菜,这对你的精神会有不小的帮助。”
说是这么说,但现在的哨兵对吃肉的概念根深蒂固,吃素的哨兵会被取笑。
阿古兹看起来完全不像被说动的样子,蒋文星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了地方,蒋文星发现熊班长和伊利亚都在,伊利亚拿着一个铁锹和卷纸,蹲在地上。
蒋文星料到会有哨兵来帮忙,但不知道伊利亚会亲自来,他走过去:“班长,队长。”
伊利亚收了卷尺:“怎么搭?”
蒋文星把本子递给他:“这些我已经算好了,现在主梁也有,还差骨架,这边山里有没有竹子?”
伊利亚拿着本子看了一会儿,皱眉,又展开:“你要弯成这种形状?材质只要结实就可以?那用蚁族的鳌肢就行了。”
蒋文星凑过去:“哪种?”
蒋文星没有反应,伊利亚先有些不自然,咳嗽两声,正经虎着脸的说:“图我看懂了,你看着我们做就行,有问题再说吧。”
哨兵们脱了外套开始干活,腰细腿长,肌肉结实,徒手掰弯钢筋,把铁丝拧成小圈。
蒋文星看得目瞪口呆,把这些哨兵关在工厂里拧螺丝一定能做大做强吧。
他想去帮忙,但闻到一点熟悉的丁香花的味道时,蒋文星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和伊利亚说想去山坡那边转转,伊利亚停顿一会,把巨狼从精神图景里召唤出来。
巨狼一出来,就跑到蒋文星身边,找他的好朋友。
蒋文星嘘了一声。
阿古兹的独眼老狼也蠢蠢欲动,但是比起总是舔着脸惹毛主人的巨狼,独眼灰狼的服从性更强,阿古兹没有说话,它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蒋文星轻轻笑了笑,问阿古兹:“我能带它去吗?”
阿古兹吃惊的看着蒋文星,半晌,有点僵硬的点点头,朝独眼灰狼抬了抬下巴。
独眼灰狼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但是和围着蒋文星转圈圈的巨狼不一样,选择不远不近的跟在蒋文星后面。
哨兵保护向导,一般会关闭通感,免得受影响,
等走远了一些,蒋文星闭上眼耐心的呼唤,一圈透明的精神涟漪出现,小老鼠啪叽飞到巨狼脑袋上。
还没等狼和它叙叙旧,小老鼠又消失了,蒋文星若有所思,闭上眼,小老鼠又出现,睁开眼,小老鼠又消失。
搞得巨狼十分迷惑,狼脸呆滞,朝独眼灰狼呜呜两声,老狼嗤了声,懒洋洋的舔了舔爪子。
蒋文星又一次召唤出精神体的时候,小老鼠终于没跑到狼的身上,反而出现在蒋文星肩膀上,跳着脚吱吱个不停,显然十分生气。
蒋文星说:“是你先不理我的。”
小老鼠叉着腰,吱吱,吱吱,吱!
蒋文星理直气壮:“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生我的气不理我,你无理取闹。”
小老鼠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小爪子气愤的抓着蒋文星的领口,用左腿蹬蹬他。
蒋文星把小耗子抓起来,在手心揉了揉:“那你还为我挡枪,你还是爱我的。”
小老鼠选择躺在蒋文星手心装死,蒋文星摸它的小脑袋,揉揉小肚皮,十分霸道且不要脸:“不要不理我,你是我的朋友,亲人,也是我的战友。”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可能性格不同,但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存在。
小老鼠捂住眼睛,吱吱——
蒋文星说:“不骗你。”
半晌,小老鼠终于放下爪子,眼睛湿漉漉,它看了看蒋文星,蒋文星微笑着看着它,小老鼠吱了一声,抽抽鼻子,小心的抱住蒋文星的拇指,轻轻蹭了蹭。
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
我都会原谅你。
因为连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犯下的错,无法爱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话,那世上再无人能救赎。
蒋文星摸了摸小老鼠的头,小老鼠吱吱两声,跳到了巨狼身上,扯着巨狼的耳朵和它吱吱吱。
巨狼点头,时不时看一眼蒋文星。
蒋文星:“……”
他到这里是想找点野菜,秋天的野菜大多数没有春秋鲜嫩,种类也比较少,而蒋文星记忆里有一种苦蕨菜,在大棚普及之前,被军中广泛推荐过。
只是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普通人都觉得难吃,吃的五感敏锐的哨兵如丧考砒,甚至还有哨兵为了逃避吃苦蕨菜把自己搞住院的新闻。
但往往是这种东西,效果比较好。
蒋文星打算先拿出一两个例子,同步推广大棚和哨兵的饮食观念。
巨狼进了林子就守护在蒋文星身边,目光沉静而警惕。
小老鼠坐在巨狼头上,东张西望,看到跟在后面的灰狼,吱吱两声,跳了过去。
交新朋友。
巨狼头顶一轻,嗷的回过头。
独眼灰狼僵硬的坐在原地,小老鼠趴在他脸上,短腿蹬了蹬,艰难爬到灰狼耳朵附近,扒拉着他的耳朵,吱吱——
巨狼的表情瞬间凶了起来——
“狼。”
背后是向导的呼唤,巨狼表情一滞,进退两难,最后不开心的呜呜两声,朝向导跑了过去。
蒋文星没有带工具,徒手刨不出苦蕨菜的根,只好救助跟在他身边的巨狼,巨狼的爪子十分锋利,刨土和切豆腐一样,轻轻松松。
蒋文星一边找一边走,巨狼就跟在他身后,满山坡转了一圈,找的差不多了,他带着粘了不少草屑泥土的巨狼从杂草里跑出来。
前面是库什的哨岗,一小块绿油油的草地上开着野花。
独眼灰狼懒洋洋的趴在草地上,一只花蝴蝶颤颤巍巍,落在它鼻尖。
它也不动。
小老鼠坐在狼尾巴上,在灰狼的毛发里塞了好多野花,现在独眼灰狼是一只高傲优雅的花花狼,还和向导的精神体是好朋友。
巨狼嗷呜一声,嗖的冲过去,翻身打滚,蹭了一身草屑,企图把自己藏在草地的野花里,营造出自己才是最漂亮的动物朋友的事实。
蒋文星:“……”
回到营地,大棚已经搭好了骨架,阿古兹,伊利亚,还有熊班长,都出了不少汗,坐在地上喝水。
蒋文星带着一只不高兴的狼,和一只看上去挺高兴的狼回来,小耗子被收回了精神图景。
伊利亚先看到蒋文星手里绿油油的草,有些疑惑,向导满山转了三个多小时,就找回来这些猪草?关键是喂猪的草也不太够。
伊利亚问他:“找这个做什么。”
蒋文星正愁找实验对象,看到眼前三个哨兵眼睛一亮,决定先帮助热心肠的同志们,他非常热情且陈恳,白皙的小脸一片激动的绯红:“辛苦大家,晚上我请你们吃好东西!”
老熊班长放下水壶,摇头似鼓:“啥玩意儿,我不要。”
蒋文星眼巴巴看向伊利亚。
伊利亚笑了下,猜到蒋文星应该是有什么目的,但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或者不容易让人信服,他拍了拍两个朋友的肩膀:“一起去。”
队长都开口了,阿古兹和老熊班长便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嘀咕,总不能是啥巧克力,西洋酒吧,这他俩可不要,帮了多大点忙值得人家出这些好东西。
等到了晚上。
伊利亚要巡查,是最后到蒋文星宿舍的。
他来的时候老熊班长不在,屋里坐着阿古兹和蒋文星,桌上放着三个大碗,两个已经空了。
伊利亚摘下手套:“熊正呢?”
蒋文星刚要开口,就被阿古兹抢了话头:“这是蒋同志亲手做的,我们一直在等你,但怕冷就先吃了,这份是你的,队长。”
伊利亚点头,眸光淡淡,阔马金刀的坐下来,端起搪瓷碗。
他的睫毛凝着一点夜晚的露水,卷翘的颤了颤,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用筷子呼噜挑起一大口,塞进嘴巴里嚼了嚼,一边腮帮子鼓起。
两秒后
伊利亚坐在原地凝固了。
他闭了闭眼,想开口,但那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又闭上眼,睁开:“熊正呢?”
蒋文星轻声:“吃完去吐了。”
阿古兹在目睹伊利亚的痛苦面具之后,呕吐的心情好了一半:“我吃了半碗,吐了半碗。”
伊利亚看向蒋文星:“……”
蒋文星小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严肃的说:“对精神图景有好处。”
说完甚至害怕不够,给伊利亚盛了点绿油油的蕨菜汤。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5章
伊利亚忽然看向窗外, 背对着蒋文星,蒋文星紧张道:“外面怎么了吗?”
“没事,”停顿片刻, 略显局部的吞咽声后,伊利亚转过来,蕨菜已经咽下去了,哨兵队长面色如常, 只是额头出了点汗。
为了防止自己吐出来,伊利亚转移话题。
“你做的这个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一下,以防有什么不知道的,阿古兹这个老实人已经快憋不住笑了:“队长,想吐就吐吧。”
伊利亚撇了阿古兹一眼, 两臂拄着膝盖,十分严肃且正经:“这个猪……野菜对精神图景有好处?”
蒋文星本来就打算等哨兵试过了再说,他清清嗓子, 站了起来, 目光明亮:“是, 一直以来,哨兵的体能消耗大,饮食结构都以肉食, 淀粉质食物为主, 为的是快速补充热量。”
“热量低且味道不太好的食物,很少受到哨兵欢迎。”
“但是队长,根据我的经验和观察, 生活在内陆或者南方的哨兵, 较少出现严重的精神离体事件, 古时候研究哨向关系的科学家,认为这是一种地理现象。”
“这种观念深入影响了向哨,但是南地哨兵驻守北疆,最直接的变化就是饮食结构。”
“就算是现在,生活在条件优越地区的哨兵,精神离体事件明显少于边疆,你可能会说,这是因为边疆哨兵长期与蚁族战斗所导致的。”
“但在库什,受伤的士兵为了保证战友的战斗能力,都会主动把高热量的食物让给巡山的哨兵,自己吃野菜,啃馕。”
“这些哨兵营养不足恢复得慢,但他们的精神图景状态却比战斗士兵少。”
“库什几乎没有出现严重精神雾霾的哨兵,几乎每个人都曾负伤,都为了队友,去吃糠咽菜过。”
“阿古兹,你想一想,你最近一段时间负伤是什么时候了?”
阿古兹的独眼陷入沉思,他的确很久没有负伤过了。
但是伊利亚队长和他一样,快要一年多没有去过医疗室,队长的精神状态……阿古兹看了伊利亚一眼。
伊利亚当然明白阿古兹在想什么,他轻轻摇头,认真的对蒋文星说:“仅仅是猜测的话……”
蒋文星把那碗绿油油的蕨菜推过去:“所以我需要最直接的例子。”
空气徒然沉默,老实哨兵阿古兹说:“快吃啊队长。”
两个人四只大眼睛。
刚去小河沟吐完的老熊班长也抓紧时间回来了,拉了板凳坐下来,嗨呀一声:“队长,你怎么不动筷子,快吃呀。”
三个人六只大眼睛。
不知为何,伊利亚抬起筷子的动作格外的沉重,但是塞进嘴巴的动作没有犹豫。
但这次终归没有绷住,两眼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开始了痛苦面具。
蒋文星吓了一跳,他是知道这个东西味道不好,但他自己也吃过,感觉只是难入口,没有几个哨兵这么大的反应,尤其是伊利亚,绷着脸感觉快要憋死了。
“队长,队长,不行的话先吐出来吧。”
目睹了战友的惨状,阿古兹如愿以偿,不留遗憾的站起来:“队长你慢慢吃,我想起来我还有一组训练没有做,先走了。”
老熊班长:“等等,我也有事,一起走。”
伊利亚阔马金刀的坐姿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手扶额,双脚并拢。
灰白色的巨狼无声地从精神图景里放出来,堵住了门口。
阿古兹和熊班长脚步一顿。
背后是伊利亚队长沙哑,低沉,正经却又不失温度的询问:“只有一个例子是不是不够充分?”
然后刚才还在心疼哨兵的小向导刷的起立,小脸扑红的跑过来,热情的挽留他们:“班长,阿古兹,要不我给你们热热,趁热着再吃一点吧,正好刚才吐的差不多……队长也来,你们一起吃可能会好一点。”
没有走成,阿古兹和熊班长忐忑的坐下,蒋文星吹燃小火炉,没有等多久,两个大碗重新端了上来。
阿古兹拿起筷子:“……”
熊班长:“呕。”
当天晚上采的蕨菜没有吃完,蒋文星感到可惜,只好把剩下的蕨菜拿去喂猪。
库什有自己的养殖场,养着10头大黑猪,蒋文星用勺子敲了敲猪圈,大黑猪们哒哒冲过来,在槽里嗅了嗅,香喷喷的开吃。
蒋文星叹气,要是队长他们也能吃的这么香就好了。
第二天,老向导找蒋文星谈话,屋里还有朱宁。
蒋文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有些不安,老向导摘下眼镜:“朱宁说,你搞了一个小图书室?”
蒋文星没什么好隐瞒:“都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书,有同志和我借着看。”
朱宁竖目:“胡说,就是你在搞小团体,你想借,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让出来,藏在你的屋子里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阴谋,想在这里拉帮结派!”
蒋文星十级嘴笨,越气越说不上话,一张小白脸刷地气成了小红脸:“你污蔑人!”
朱宁道:“我两只眼睛亲眼看见,两只耳朵亲耳听着,借书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有时候大门还关着,你说你们不是在搞小团体,那你们关着门做什么?”
蒋文星:“你,你去找人,你去找他们来问!”
朱宁头一昂:“问?我才不问,你自己心里有数!”
蒋文星:“我有什么数?你想怎么样!”
朱宁道:“你觉悟低,不想担事我知道,但你不能分化库什的人!”
蒋文星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放屁!”
朱宁道:“库什不是投机取巧的地方,你这点小心思,难道别人看不出来吗?”
朱宁一口咬断:“图书室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就算是你个人的书,你也不能拿去拉帮结派,贿赂同志,我提议,把图书室挪到小白楼来,这是为了集体,为了大家!”
蒋文星深呼吸,嘴唇抿得死紧,声音不自觉抬高,甚至因为激动破了音:“朱宁,书我可以给,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朱宁嘴皮子一碰,刚要开口,被老向导含着怒气的声音镇住:“好了。”
蒋文星别开脸,没有说话。
老向导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他是个很有精神的老头,嘴角直直的,显出不同寻常的严苛与严肃,他看向蒋文星:“图书室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蒋文星的鼻头眼睛全红了,一半是说不出话气的,一半是被人污蔑的恨。
“图书室怎么样我无所谓,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拉帮结派!”
朱宁笑:“是,你没有那么想,但你是那么做的!”
老向导扭头看了朱宁一眼,朱宁哑声。
他本来应该让朱宁出去,但是只剩他和蒋文星,难免又让那些向导们不服气,有话说。但内心深处,老向导对这些争斗很不耐烦,他年纪大了,接任他的人却没有,来这里的向导都想着离开,他不得不做更多的考量。
他没有批评朱宁,但内心对他的品性失望。
图书室在向导房间,影响向导休息,又很不方便,他看重蒋文星的性格,有心想要打磨。
“我想把图书室挪出来,图书室的负责人,交给朱宁。”
蒋文星同意与否,老向导都准备好了考验和补偿,但是万万没想到小向导不想听。
“我没有意见!”
小向导扭过头,绷着脸,眼泪吧嗒吧嗒,迅速站起身,打开门跑了出去。
干脆利落的把老向导的下半段话噎在嘴巴。
……
刘主任跑到哨兵寝室,伊利亚正在教哨兵保养枪支,一屋子哨兵好胜心重,拉着队长比拼枪。
“队长!队长!”
“李木!李木!”
刘主任耳朵都要吵爆了,喊他:“伊利亚。”
哨兵不知听没听到,头也不抬,长而卷翘的睫毛一动不动,眼珠子轻微转动瞄一眼配件,手指如风,迅速的拼接好枪机,枪管。
旁边的哨兵高度紧绷,速度越来越快,手指的动作快到痉挛,眼看就差最后一个配件。
“哦哦哦!”
伊利亚率先拼好,把枪拍在桌面。
周围的哨兵爆发出一阵轰鸣,输掉的哨兵则脸颊涨红,不服输:“再来!”
伊利亚淡淡的挑眉,脸上带了点痞气,刚要点头。
瞅准空袭钻进来的刘主任一把拽住他的背心肩带:“走走走,快点。”
伊利亚:“……”
出了门,他穿上军装,问:“什么事?”
刘主任卡壳了一下,光想着来找伊利亚,理由还没有想好,他嗯嗯啊啊了几秒,随便找了个理由:“你去一趟向导宿舍,帮我问问蒋,他穿鞋穿多大码。”
伊利亚:“……”
刘主任推他:“快点,我很忙的,你快点去问,这是军事需要,必须马上落实。”
伊利亚不知道刘主任发什么病,但蒋文星应该是碰到事儿了,所以他也没推辞,往向导宿舍走,半路上还把狼给叫了出来。
巨狼收到主人的指令,优雅的撒欢往向导宿舍跑。
到了之后门是关上的,伊利亚敲敲门,屋里没应声,他感觉蒋文星应该在,就又敲了敲。
屋子门打开,蒋文星的表情很不好,眼睛也是红的,看到伊利亚打起精神说:“队长,你感觉今天怎么样,精神图景有没有什么变化?”
伊利亚没说话。
蒋文星抬头看他,伊利亚静静的,他眼睛深邃,睫毛很长,此时温和的垂下来,显得并不严肃:“哭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蒋文星抿着嘴唇不说话。
上辈子是这样, 这辈子也是这样,他原本坐在寝室里收拾那些书,等着人把它们拿走, 他不知道伊利亚会来。
蒋文星看着他高大宽厚的肩膀,又想起送自己远行时,他站在雪地里,挺拔又寥落, 无声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们曾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却不是朋友。
但那些雪花片一样飞来医院的信,又让他觉得,他已经走近了伊利亚。
“队长。”
巨狼拱了拱蒋文星的小腿,安静的匐在他脚边。
“难过什么。”
伊利亚拭去他的眼角。
向导的脸很柔软,像一块羊奶豆腐, 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拇指陷落皮肤,又温润的弹起来。
伊利亚的手掌很热, 让人觉得暖和, 带着一点幽幽的丁香花的味道, 闻起来很舒服。
蒋文星从红红的鼻头和眼眶,变成了红红的脸颊。
伊利亚只是给他擦了擦眼角,拉了张椅子, 让蒋文星坐下来, 像他惯常给士兵做思想工作一样:“说说吧,怎么了?”
蒋文星吸了口气,把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说。
伊利亚一直安静的听着,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巨狼表情丰富, 从吃惊到不满,喉咙里发出生气的呜噜声,大尾巴拍打着地面。
蒋文星道:“然后我就回来了。”
伊利亚左右看了眼,把向导的外套递给他,蒋文星满脸疑惑:“干什么?”
他簌的睁大眼:“你……要我和他们去道歉?”
伊利亚会怎么做,蒋文星想不到。
一直以为队长都是那个严肃负责的边防哨兵,他十足十的信赖他,也知道伊利亚是最希望库什拧成一股绳,他怕伊利亚说,为了集体忍一忍,也怕伊利亚说,老向导年纪大了,要尊重他。
哪一条都不能反驳。
伊利亚不明白蒋文星的想法,他弯下腰,眉毛微微皱着,有严肃,也有不理解。
“蒋文星,”伊利亚叫他的名字,星字念得很清楚,没有塔纳斯族口音,好像练习过很多次,他把向导不肯穿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像对他的兄弟,又好像比兄弟温柔。
“在这里,我们是同志,是战友,你是我们的向导。老向导也是你的同志,你的战友,我们守在坦尼嘉玛,是服从国家和组织的安排。”
“你有不高兴,不满意,就和你的战友讲明白。”
“你是老向导负责的兵,他就要解决你遇到的问题,这是他的任务。”
“而人,哨兵,向导,都会犯下很多错误,你不能迷信领导着你的那个人,你自己的问题,要学着质疑,反抗。”
“他是你的上级,但不是你的主人。”
蒋文星愣愣的看着伊利亚。
心里一直压抑着的难受,焦虑,像洪水一样涌出,蓄在眼睛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