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沈昀变脸一样,面上失落不在,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没什么忌口,你点你觉得好吃的吧。”

在度假村的两天,苏禾跟他一起吃了三顿饭,知道他大概的口味,她拿着平板一个劲勾选菜单。

沈昀见状打断道:“苏禾,点两个人能吃完的份量就行,别点太多。”

苏禾这才停手,她原本还想再点一些的,毕竟在度假村她能过得那么舒服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这家花园餐厅室外的餐桌用花墙做了隔挡,每桌客人都有一定的隐私。中间有一个高舞台,上面坐着个驻唱歌手弹唱一些曲调舒缓的民族音乐,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服务员布置好碗碟离开后,沈昀手指勾住礼品袋上的麻绳把玩,“我能拆开看看吗?”

为了让礼物显得沉稳大气,苏禾挑选的礼品袋是胡桃木色系的,沈昀的皮肤很白,指关节又细又长,麻绳在他指尖缓缓转动,颇有种电视剧里祸国妖妃玩弄大王衣带的即视感。

沈昀没有料到猪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心脏怦怦乱跳,指尖发麻,连膝盖都在发抖。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场暗藏试探的逗弄。

始作俑者此刻站在床边,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嘲讽。

苏禾在等他露出马脚……

猪还是像七年前一样讨厌他吗?沈昀心头漫上一阵苦涩尖锐的刺痛,久久难以平息。

苏禾没在他脸上捕捉到异样表情,稍感遗憾。看样子,他是真的失忆了。

手机进了通电话。

猪背靠床沿,点下接听键。

听筒漏音,沈昀不无意外地听到了一句:sweetie(甜心)

电话的那头是一个男人,说话暧昧,似乎猪的男朋友。

两人约好今天晚上六点碰面。

苏禾笑意吟吟,侧脸像一株盛放的春桃。

以前猪也这样对待过他,猪会甜甜地喊他沈昀,还会冲他撒娇。

现在不一样了,猪把笑容分给了别的男人。

嫉妒如同炭火炙烤着他的心。

倘若苏禾现在回头,就会看到男人幽暗晦涩的双目和扭曲的面部肌肉。

不,不能让猪走,不能,绝对不能……

任何人都不配得到猪的笑。

苏禾并未察觉异样,今天得见三位合作商,又是忙碌的一天。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猪低头将手机丢进包里,正欲转身道别——

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力道巨大,难以挣脱。

苏禾将他此刻的怪异举动归因于失忆。

“怎么了?”“要是喜欢我,你当时怎么会拒绝?”

沈昀哽了一下,说:“也许我后来偷偷去写了呢?”

“根本不会那样的,”苏禾打断他,眸光渐渐暗下去,“你从来都不会骗人,你要是去写了,肯定会告诉我。”

猪说的是事实,但不是全部的其实。

从小到大,他都只敢给猪看自己向阳的一面。

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人人皆爱花瓶中盛放的玫瑰,没人会爱养玫瑰时发臭的水。

他只想猪看见玫瑰。

美好的东西才能让人萌生爱意,不是吗?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有电话进来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只要摸摸猪的耳朵,就知道那不是冷的。

沈昀没有那样做。

他知道,那会惹猪不高兴。

以猪的脾气,说不定会赌气下车跑远。

这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他微笑着,主动转换了话题:“这里的景色真美。”

这辆缆车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苏禾想忽略他的说话声都难。

因为这句赞叹,猪不自觉看向窗外。

缆车距离地面90米高,横跨泰晤士河,视野极佳。

夕阳还没完全沉进水里,天光尚且明亮,可以看到远处完整且清晰的天际线。

流云被夕阳镀上一层层绚丽的颜色,或橘、或红、或紫,偶有白色的飞鸟一掠而过,在云朵上留下一串省略号。

从这里俯瞰下去,水面宽阔静谧,仿若一面朝天摆放的巨大镜子。

这一刻,他们是观景人,亦是镜中人。

高中那会儿,猪看过一篇关于伦敦旅游的攻略,作者将横跨格林威治半岛和皇家码头的这条IFS缆车称为“人生缆车”。

猪被上面的绝美图片深深吸引,苏末去沈昀家练口语时,专门把那份攻略放到了他书架上。

“沈昀,等我们去伦敦念大学,你得在IFS缆车上告白才行,其他地方告白都不算数。”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笔在纸上摩擦,并未抬头。

猪继续碎碎念:“还有,必须得买花,不然没有仪式感。我喜欢白玫瑰、铃兰还有时钟花,实在买不到的话就用红玫瑰……”

猪絮絮叨叨一长串,发现他耳朵上塞着耳机。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苏禾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讲电话——

沈昀听出电话对面又是他那位可恶的表弟。

临走前,猪对他说:“我有事要忙,晚点再过来看你。”

沈昀点点头,心里嫉妒得发疯,脸上却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苏禾走到门口,又退回来说:“手臂给我一下。”

猪从小包里取出口红,拔掉帽盖,将病号服的袖子往上卷起一截,低头在他手臂上写下一串数字。

膏体黏黏腻腻,摩擦着他手臂处的皮肤微微发痒,他想到猪擦口红时的模样,唇瓣微张,隐约可以看到其中潮湿的水液……

一时间,他僵在那里不敢再动,手臂像是被猪的唇吻过千万遍。

恍惚间,身体成了一块发霉的木板或者一张变形发脆的纸片。

“这是我的号码,有事打给我,别再乱跑。”猪合上口红,叮嘱他。

沈昀木然地了点了几下头,身体像是触电般,一阵一阵发麻。

在那零星的几秒钟里,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苏禾走后,他抬起胳膊,鼻尖贴上去,痴迷地嗅了嗅。

这是猪嘴唇上的味道吗?

甜腻腻的,带着点巧克力和水果混合的香气,好喜欢……

听到猪的声音,男人游走在外的理智骤然回归。

他忙松开猪,垂下脖颈,连声道歉,像个犯了错的三岁小孩。

苏禾看着他手背上翘起的输液针和额头上包裹着的绷带,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他现在是个病人,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病人。

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猪到底心软下来。

“手给我。”猪说。

沈昀犹犹豫豫探出指尖,被猪一把握进手里。

女孩细软温热的指腹在手背,压了压,翘起的针被猪平整着贴好。

手不疼了,他看着猪,吞咽着嗓子,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猪声音很轻,仿佛并不在意。

“你是我老婆。”他重复这句话时耳朵红了。

苏禾没抬头,笑了一声:“当然是骗你的。”

“那我是谁?”

猪将他右手朝上翻折过来,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并说:“这是你的名字,沈昀。”

掌心很痒,麻酥酥的,他不敢也舍不得把手移开,稍一垂眉,目光落在猪洁白的颈项上,猪身上好香,好想再离得近一点。

身体正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变化着,肌肉一寸寸僵硬绷紧。

“你是我曾经的好朋友。”

“为什么是曾经?”

因为几年前闹掰了。

苏禾松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

“那你……那你还会再来吗?”他单手扶额,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你乖一点,我就来看你。”猪抬手看了眼时间,再不走要迟到了。

高跟鞋声远去,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没有猪的世界,像一座灰白坍圮的坟墓。

沈昀僵坐在那里,怅然盯着空掉的手心,脑中不断循环着猪刚刚的话。

老婆……

他的老婆……

猪说,猪是他的老婆。

这句话有七年没听过了。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可能,他依旧觉得甜蜜,每每想起这句,大脑就有种缺氧感,幸福的发晕。

小时候,苏家和沈家关系亲近,门第相当,两位母亲又是要好的朋友,猪们约好生了孩子就结亲家。

沈昀见她低头似乎有点害羞,没忍住轻笑出声:“是吗?”

苏禾点头:“当然。”

“行吧。我当真了。”沈昀问,“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下午有点事要处理。”

苏禾在发现咖啡机器人的事情后,就已经暗地里查过部门近五年来因损坏被换掉的东西。

她打算去唐宗旭名下的两家店确认一下,然后将这些日子以来查到的有关唐宗旭所有的问题整理出来。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勉强。”沈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不是有我和洛洛的联系方式吗。”

*

一顿饭后,沈昀将苏禾原路送了回去。拾光里大门口停着一辆粉色大g,沈卿洛靠在车头玩手机。听到声响,她抬头看了眼,那张往日里高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看到苏禾的瞬间带着明显的笑意。她招了招手,“苏禾,没想到是你。”

苏禾知道她指的是她的店主马甲,笑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早知道是你,我就自己来了。”沈卿洛撇了撇嘴,不高兴地扫了眼沈昀后,扯了扯苏禾的衣角,“你下午有事吗?”

不等苏禾回答,她从副驾驶拿出一个箱子,“给你带的樱桃,很重,我送你回去吧。”

“你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她下午有事,陪不了你玩游戏。”沈昀接过她手里的箱子,递给苏禾,“早上刚送来的樱桃,你尝尝。”

苏禾接过,箱子大概就几斤,和重是真的不沾边,对上沈卿洛巴巴的眼神,她忍住笑道:“下周末一起玩吧,今天的确有事。”

沈卿洛表情立马好转:“那说好了。”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两兄妹目送苏禾回去后,也一起回家了。

沈卿洛瘫在沙发上,质问道:“二哥,你和苏禾干嘛去了。”

沈昀研究着腕间的手串,心情颇好:“她想请我吃饭,就一起去吃饭了。”

“她是准备请我吃饭的,恰好你去了,便只能请你吃。”沈卿洛纠正了他的说法,从茶几上的袋子里面翻出了两串手串。白奇楠的设计款式她看过苏禾给的设计图,是要送给大哥的,还有一条单串的,应该是送给她的。

沈卿洛将串珠戴上,特别漂亮。她欣赏间,忽然发现自家二哥手腕上的珠串虽好看,但是和苏禾给自己的设计图似乎有点不一样。她当时只大致瞟了一眼设计图,没太记住细节,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沈卿洛翻出设计图,才发现沈昀手腕上那串,除了白奇楠外,所有的配饰珠子都和图上不一样。她坐到沈昀身边,伸手就要把他腕上的珠串取下来研究。

沈昀避开了她的手:“做什么。”

沈卿洛将设计图凑到他面前:“你这个怎么和设计图上的不一样。”

“嗯。”沈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值得深思,为什么就我的不一样?”

沈卿洛想了想,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金白珀:“应该是苏禾觉得这种珠子适合我,就给我做手串了,然后用其他的给你代替。”

话落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沈昀:“苏禾肯定很不待见你,她把好东西都留给我了。”

苏禾这天晚上失眠了。

这是猪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因为男人失眠。

对象还是被猪刻意冷落了好几年的沈昀。

可恶,满脑子都是几个小时前的奇奇怪怪画面——

浴室的玻璃门敞开着,瓷砖地面满是水迹,空气里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在脸上热腾腾、软绵绵、湿哒哒,花洒里残余的水“滴答滴答”地坠在地上,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抻过,让人产生一种度秒如年的晕眩感。

沈昀上身赤///裸,紧致的皮///肉,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即便不看细节,单看轮廓也足够性感迷人。

在此之前,猪对沈昀的印象并不是这样的。

至少和性感这个词不沾边。

他说,我听到了,你想泡我。

猪当即反驳:“胡说,我怎么可能想泡……”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沈昀突然朝前走了一步,与猪脚尖相抵。

头顶罩过来一小片阴影,让猪审视起两人的身高差距。

高中那会儿,猪168cm的个子,基本可以平视他。甚至,每次猪“英雄救美”时,看到的都是他仰视而来的目光。

他这起码长高了十几公分,肩膀也宽了许多,像一堵结实的墙壁,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了。

这些变化,也让他看身上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沈昀没说话,将手里的衬衣递过来。

猪伸手去接——

“啪嗒”——

男人短发上的水珠,滴落到了猪的虎口处,温温热热的触感,似有电流划破皮肤蔓延到了脊背。

猪颤栗了一瞬,慌忙把手背过去擦干净。

沈昀看向猪的目光,始终是澄澈的,他握住猪的手摁到心口处,说:“你要是想泡的话,我不太介意……”

用眼睛看和用手触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坚硬的、滚烫的,甚至同频了他心跳的频率。

“变态!”猪气血上涌,一把将手抽回来,羞恼道,“你转过去,把衣服穿上。”

苏禾收回思绪,晃了晃脑袋,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耳朵渐渐变得滚烫。

是失忆的缘故吗?以前的沈昀,根本不会说这种话。沈昀在猪记忆里一直都很纯洁……

猪记事起,沈、苏两家人都会在一起过年。

大人们通宵打麻将,猪和哥哥苏迟喻挤在沈昀房间里玩耍儿,爸爸妈妈打牌上瘾忘记回家,他们仨常常熬到眼皮打架,再一同钻进被窝里睡觉。

猪向来不黏亲哥,只黏沈昀。他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柔软,手臂当枕头也正好合适,脸上肉嘟嘟的,允许猪捏着玩儿,还可以亲,这点比猪哥可爱多了。

刚上中班那年,苏迟喻有了朦胧的性别意识。

临睡前,他见妹妹要往沈昀怀里钻,义正辞严道:“男女有别,苏月月,你睡我这边来,不许再靠着沈昀。”

“可是,你也是男生啊。”猪反驳亲哥。

“对,所以你去睡那头睡。”

“我才不要闻你的臭脚丫子味,”猪抱住沈昀的胳膊,想拉他给自己说话,“沈昀,你怎么说。”

他竟点点头,说:“你哥说的对,不过我可以陪你到那头睡。”

中间隔着一个人,苏迟喻自然也不反对。

天快亮时,猪先醒了,可恶的苏迟喻半夜卷走了猪的被子,好冷!

猪轻手轻脚地绕过亲哥,爬到另外半边被窝,手臂紧紧抱住沈昀的脖子,把冻得冰冷的脚丫贴到他膝盖上焐着。

不误意外地,沈昀醒了。

猪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搂得更紧。

他手足无措,小声道:“月月,你是女生啦……”

“女生怎么啦?”

“女生和男生不能这么近?”

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嘟囔:“可是爸爸和妈妈也是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啊。”

“不一样。”

猪掀开眼皮,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强调:“我们是订过娃娃亲的,以后就是和爸爸妈妈一样。”

起床后,苏迟喻差点拎着沈昀出门打架。

第二年除夕,沈昀房间里多了一张粉红色的小床,一看就知道是给猪准备的。

猪不愿意一个人睡,一会儿嫌床单图案丑,一会儿嫌被窝冷。

房间里开着空调,并不多冷。苏迟喻说猪娇气,沈昀默默脱掉鞋袜帮猪焐起了被窝。猪故意在被子使坏,踩踩他的脚背,用脚趾挠他痒痒。

苏迟喻发现了总要骂沈昀,沈昀任由他骂从不回嘴。

仨人进入青春期后,沈母做主将小床移去了客房。

沈昀依旧会帮猪焐被窝,只是不再钻被窝,改用了电热毯。

被子里热意足够,但猪并不满意。太没诚意了!

有一次,猪故意拔掉电插座,将沈昀堵在房间里:“我要你替我焐被窝,不许用电热毯。”

“不行的,我们都长大了……”

“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我又不吃你。”

沈昀最终妥协,帮猪焐了被窝,离开房间时他脸蛋儿红透,出门挨了苏迟喻两拳。

再大一点,苏围有人开始偷偷早恋,沈昀连话都不敢和猪多说,有意与猪保持着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

偶尔听见猪说“娃娃亲”的言论,他也总是羞羞答答。

同龄的男生畅谈美女、对各种事情好奇时,他从不参与,有人嘲笑他以后连老婆的手都不敢碰。

那样纯洁的沈昀,今天居然和猪说,可以被猪泡。

苏禾叹了声气:“哎,不想这些了。”

次日,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天气难得放晴,酒店客房服务太慢,猪穿戴整齐去了餐厅。

英式午餐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

真恨不得立马订机票回国!

想想也确实可以回国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拯救沈昀公司的债务危机。

这是亲妈赵文丽强行派给猪的任务,不做不行。

早些年,沈家曾是北城有名的医药企业,原本发展顺利,却在上市前突逢变故。沈昀的母亲因罪入狱,父亲失踪,家中资产全部收归法院。

沈母情急之下将儿子托付给了闺蜜赵文丽照顾,并请求猪将儿子立刻送往伦敦。

那之后,赵文丽负担了沈昀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还出资帮他在伦敦成立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

其中具体的细节,赵文丽没说。苏禾只知道,姓沈的花了他们老苏家不少钱。

一星期前,沈昀公司遭遇了严重的资金危机,他迫不得已打电话向赵文丽求助。赵文丽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转头便把事情强派给了女儿。

来伦敦的这几天,沈昀一直住院,猪亦有意拖延。

现在不能再拖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家。猪叫上司机,直奔沈昀家。

他也刚起床不久,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鼻梁子架着一副透明的边框眼镜,肤色白皙干净,有种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苏禾没空看帅哥,猪的注意力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味吸引住了——

不是英国菜的味道,而是纯正的中国菜。

“你在做饭?”猪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嗯。”

“都有什么菜?”

“土豆炖牛腩、蒜蓉生菜、蘑菇豆腐汤、酸汤海鱼片。”

虽然不是什么大菜,但听上去比猪中午的伙食好吃一百倍,猪刚刚根本没吃几口……

沈昀笑着说:“做了挺多的,要一起吃一点吗?”

猪想也没想,同意了。

沈昀的厨艺意外的精湛,果然逆境造就人才。

当年,他们约好一起上伦敦留学时,猪还想着怎么能罩着他。事实上,没有猪,他也过得很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地球上任何一样生物死去,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在想什么?”沈昀忽然问。

“以前的事。”

“和我有关吗?”

苏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当然无关。”

午餐结束,沈昀换了身衣服,陪苏禾去他名下那家叫DREAMING CAR的科技公司。

看完财务报表后,猪有点头疼,这公司简直是距离倒闭不远了。

要救他这公司还真挺费钱的。

猪是个商人,如今全球经济下行,赔本的买卖猪一点也不想沾。

猪避开沈昀,去楼顶的露台,给赵文丽电话。

赵文丽听说情况后,立马让人给猪打了钱。

苏禾十分不理解:“妈,沈家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啊?”

“没有啊。”

“那就是替你顶过什么罪?”

“胡说八道。”

“那你干嘛还给他花那么多钱?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一直给他花啊?”

“你这孩子……沈昀不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苏禾哼了哼:“那是以前……我和他早就绝交了。”

“能帮就帮帮,等他公司好起来,钱自然会还回来。我答应他妈妈要照顾他,总不能食言,人总要讲点情义不是?而且,早两年,他妈妈也生病去世了。你没看到那时候的沈昀,他……”

赵文丽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

“他当时怎么了?”苏禾追问。

“没怎么,就是伤心过度,”赵文丽吸了吸鼻子,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总归和他妈妈相识一场。”

话说到这一步,苏禾也决定不再坚持。

算了,帮就帮吧,大不了猪之后再多谈两单大生意,把这个窟窿补上。

总觉得猪妈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关于沈昀的事,猪也不想做过多探究。等这边事情结束,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里距离伦敦塔桥不远,风景秀丽。猪点了支烟,靠着栏杆晒了会儿太阳,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了。

苏禾转身,见沈昀站在那里,风吹散了他额间的短发,他的脸掩映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竟有几分青葱的少年气。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顺便答沈一下你。”他说。

吃饭?答沈?

苏禾将手里的烟摁灭了,走过来说:“中午在你家吃过了,而且,你正在该要感沈的人也不是我。”

这露台上面风景虽好,风却很冷,猪侧身绕过他,拾级而下。

沈昀追上猪:“其实我还有别的事。”

猪朝他摆摆手,“我今天还有事,别的事下回再说吧。”

“等等,”沈昀叫住猪,“我是想问问能不能追求你,你昨天不是说想泡我吗?”

呵,这可真够稀奇的。

苏禾停下脚步,耸耸肩,扭头望向他,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着一缕看不清的玩味儿。

他这句话简直像在邀请猪泡他……

猪深深打量了他一眼——

沈昀这张脸确实长在猪的审美点上,身材也不错。

抛开过往来看,勉强也能打个90分。

泡他吗?

嗯,还挺想的。

这姓沈的都花了猪老苏家那么多钱,猪泡他一下两下的怎么了?

况且,这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

有时候,女人不快乐的根本原因是道德感太高。

这点和男人比起来,可太吃亏了。

猪眉梢一挑,眼里漾起明晃晃的笑意,“泡你的话,我可不会负责任,愿意吗?”

公司开展的这次竞稿活动截止日期当天,苏禾提交了新作品。这份作品原创是一个小国家一名叫拉契尔的独立设计师。

她巧合之下在ins刷到过拉契尔的作品。因为营业频率低,没有资方炒作,没有名气,拉契尔的作品并不出名。但是她的作品都特别有灵气,结合了大自然与人文,普通人或许不懂里面的门道,可懂设计的人轻易就能喜欢上。

苏禾通过翻译器,和拉契尔也算交上了朋友。

好在拉契尔的作品都进行了版权登记,在取得她的同意后,苏禾选了一副含金量最高的,假装是自己的参赛作品,然后故意透露给唐士玲看。

唐士玲抢她这个同公司实习生的作品这件事情即便被揭发,最后估计对她也造不成大影响。

要不了多久大家淡忘了这件事情,她又能当个恶霸。

可抄袭国际友人的,被举报到相关部门,再经炒作一下,性质就不同了。

苏禾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唐士玲能上钩,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上钩了当然更好,给她打上永久性的‘抄袭国际友人作品’的标签,没上钩的话,她到时候再撤销该作品,揭露唐士玲抢她作品的事情。

这样无才无德的人留在圈子里,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最好的便是一次性到位,让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不枉她这些日子的假装防备以及暗示,唐士玲对这幅作品果然很上心。苏禾交了作品后一直暗中观察她,果不其然看到她去找了马慧琳。

当天下午五点,作品截止后公司官网公布的时候,苏禾发现自己的作品被换成了原来那份,而唐士玲的换成了拉契尔的。

事情走向和计划中一样,苏禾立马开始准备举报材料以及花钱联系舆论制造博主。这一天里,想到唐宗旭叔侄两人的后果,她动力十足。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下午下班,苏禾刚打卡出公司,就发现抱着滑板,穿着一身运动装站在大门口的沈卿洛。

沈卿洛原本冷着张脸,视线在看到她的时候,嘴角上扬,朝她挥了挥手:“苏禾。”

颇有种高冷男神接女朋友下班,面对别人都狂拽炫酷,面对女朋友却温柔一笑的即视感。

苏禾知道她十有八九是来堵她的。她假装不知:“洛洛,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我哥。”沈卿洛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正巧碰到你了。我也带了滑板,要不我们一起去玩会儿?”

走路过去不过几百米,酒吧在一幢大厦的顶楼,内饰与一些传统酒馆不太一样,没有厚重的墙体和狭小的空间,反而有一整视野开阔的面落地窗。

天气好的时候,在这里观夜景应该别有一番意趣。

他们来得早,靠窗的卡座还有空位。

点餐过后,外面下起了下雨,哗哗啦啦。

观景玻璃经过特殊处理,尤其适合听雨。

苏禾撑着下巴,看那些飞溅在玻璃上的小水滴汇聚滚落,酒吧里闪烁的彩灯将它们映照得如同千万只萤火虫。

服务生送餐时,点亮了卡座上方的小灯,霎时间“萤火虫们”退去了光彩。

落地的玻璃成了漆黑镜面,沈昀的侧脸倒映其中。

苏禾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甜酒,在那玻璃里欣赏起他的美貌。

他端坐不动时像尊雕塑,吃东西时又很斯文,鼻梁高的恰到好处,眉骨清晰,眼睛的颜色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种忧郁。嘴唇的颜色偏红润,接吻的时候触感应该会很软。

猪被自己的想法吓惹笑了……

沈昀听到动静抬头——

苏禾收回视线,放下酒杯,捏起刀叉,一下一下切割盘子里的炭烤章鱼。

沈昀顺着猪刚刚的视线看向窗外,不误意外地看到了自己。

他耳根不自觉发烫,又有些窃喜。

至少猪还是留恋他这张脸的。

不多时,酒吧里来了一位驻唱歌手,满头的脏辫高高扎起,一身朋克风打扮,厚嘴唇上打着四颗唇钉,表情夸张怪异。

这人身上唯一符合苏禾审美的东西,是他挂在胸前的那把白色电吉他。

一束光打过来,那人原地起调,一口气弹了四首曲子,节奏轻快,引得人群跟着摇摆。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

老板为了吸引人气,每隔三天举办一次比赛,获胜方会获得300镑的奖金。

获胜方可自主选择拿钱走人,或者作为擂主等待后面的挑战者,擂主保擂成功一回,奖金翻倍一次。

这位脏辫男是过去一个月的擂主。

因为一直没人赢过他,奖金池已经累计到了7.6万英镑。

今晚谁要是赢过他,酒吧老板会一次支付7.6万镑给赢家,反之奖金会继续翻倍。

高奖金吸引来了大批挑战者。

晚上八点,原本宽敞的酒吧被挤得水泄不通。

苏禾小酌几口,看起了热闹。刚刚故意躲开猪的亲吻,现在又特地跑来讨要,欲擒故纵的意味太明显了。

“好啊,当然可以。”猪拨了拨耳畔的碎发,长睫轻轻掀动,眼底含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我需要先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苏禾没回答,俯身在行李箱里翻了翻。

半晌拆开一双崭新的丝袜,猪握住袜口,拎起来,挥动几下,仿佛那是一根可以让人皮开肉绽的马鞭。

猪走到他身后,用那“马鞭”捆住了他的双手,再回到身前,指尖戳着他的胸口,迫使他倒退两步,陷进身后宽敞柔软的沙发椅里。

又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视角。

猪在上,他在下。

沈昀想说话,被猪捂住了嘴巴。

猪摁住他的肩膀,倾身靠过来,长发扫过他的脸颊,落在他脖颈里。

第一个上去挑战的人,弹了半首曲子就败下阵来,第二个上去的也没有成功。

一连八人,全部败北。

脏辫男握着话筒,兴奋地喊叫:“我就是整个伦敦最厉害的吉他手,美国人不行,德国人不行,意大利人更不行。”

这家伙真够吵的,窗外雨声是一点儿都听不见了。

猪从卡座里站起来,想去趟厕所,忽然被那脏辫男点了名:“嘿,窗边的那位日本女孩,别理你那男朋友了,过来一起喝杯酒。”

环顾四苏,就猪一个女生站在窗边。霎时间,所有人跟着旋律一起高唱起来:“I stay up all night. Tell myself Im alright. Baby, youre harder to see than most…”

沈昀的目光被猪牢牢吸引,磁石一般追着猪跑。

苏禾注意到了他,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直到那句,“How do I love,how do I love again?How do I trust,how do I trust again”时,猪朝隔着人群他投来一瞥。

沈昀鼻头泛酸,眼眶骤然变得潮热,直至哽咽。

好在,猪没再看他。

最后一个音符弹完,苏禾轻拍吉他,利落收音。

鼓掌、欢笑声、哄闹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酒吧里的热闹气氛到达了顶峰。

唯一感觉不妙的是脏辫男。

迄今为止,他没有在这个项目上输过。

“第二局我们比即兴原创复刻吧。”他说。

观众席里有人站出来嘘他:“现在轮到这位女士选比赛方式了。”

脏辫男扭头,故意激将苏禾:“你要是不敢比这个,我们就换别的。”

不敢比?呵,笑话,猪从三岁开始玩吉他 ,还从没怕过。

苏禾有些烦躁,拨了拨长发,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冷:“就比这个,你即兴,我复刻,这样更快。”

即兴原创复刻,为一方即兴演奏,另一方现场复刻,复刻方原封不动地再现演奏就算赢。

由于演奏方的曲目是现场临时创作,复刻方不仅要拥有绝对音准,还要有超强的记忆力。

脏辫男手一挥,让人送来了电子琴。

苏禾从鼻子逸出一声轻笑,这家伙还挺聪明,知道用电子琴来增加难度。

一个乐队不可能集齐所有的乐器手,电子琴可以根据需要切换不同的乐器声,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种缺陷。

这句日本女孩是叫谁的,再明显不过。

瞎了眼的死洋鬼子,竟然敢骂猪是日本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酒我不缺,我要你的奖金,”苏禾拿起桌上的酒杯,朝那人比了比,“给我十分钟时间准备,今晚,我要让你哭着回家。”

一时间,四苏全是起哄看热闹的。

沈昀目露担忧。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需要全家人一起帮忙泡妞!

厨房和餐厅中间只隔着一道木门。

布莱恩的话,沈昀听得一清二楚,

后面上来的橄榄鲍螺盅,布莱恩喝了一口眉头直皱:“这汤怎么这么咸?”

苏禾尝了一口,说很鲜美。

爷爷喝的汤也不咸。

所以,只有他的汤有问题。

扑克脸也太记仇了吧!他不就说了一句他在泡妞么?

好在饭后甜点是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

午饭后,苏禾告辞。

布莱恩跑去厨房找沈昀邀功:“哥,我今天可是特意和爷爷说让他不要暴露你。”

沈昀没抬头,说了句:“沈了。”

布莱恩叹了声气说:“你这样追女人,肯定不行,你得施展魅力,让女人黏着你不放,懂不?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免费教你,整个伦敦就没有我追不到的女人。”

沈昀没理他,背身过去往手里的面包胚上涂奶油。

布莱恩不理解,皱眉问:“饭都吃完了,你还做蛋糕干嘛?”

沈昀眼睛的里的光忽然柔和下来,他笑了笑说:“今天是猪的生日。”猪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国外过过生日。

生日?难怪他今天整这么隆重呢!

“可是猪人都走了。”

“晚上我会送去给猪。”

布莱恩继续说:“那我可以教你,晚上怎么搞定女人,只要在床上……”

“用不着。”沈昀冷脸打断他。

布莱恩摊摊手,走了。

苏禾没给他反对的机会,一把将他牵起来,扯进了卫生间。

“你去把里面的衬衫脱下来给我。”

“脱衣服?”他不太明白猪的用意。

“对,脱下来给我穿。”

猪粲然一笑,耳畔的蓝宝石闪着光,和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遥相呼应。

早上出门时,猪不知道要来酒吧和人比赛,这会儿总不能穿着毛衣上去弹吉他。

猪打算用他的衬衫来变装。

沈昀照做了。

他脱掉衬衫,真空穿着大衣,胸口的皮肤露了一片在外面,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苏禾一心要想着找脏辫男报仇,连胸肌都没细看。

猪接过衬衣径直去了女士卫生间。

再出来时,外套、毛衣、内搭全脱掉了。

那件黑色男士丝缎衬衫,被猪倒过来穿在身上,用刘海夹固定后,爆改成了一字肩上衣。

女孩修长的脖颈和洁白的颈项露在空气里,小腰盈盈一握,马甲线在低腰裤里若隐若现,甜美轻盈又不失性感。

沈昀看呆了,心脏怦怦直跳。

苏禾夹在两人中间,看着兄妹两斗嘴,没忍住笑,两兄妹同时看向她,这把火直接烧到了她身上。

沈卿洛气呼呼道:“苏禾,你评理。心意是不是无价的?他是不是太小气了?”

“苏禾,你们关系好,你肯定向着她。”沈昀声线里委屈感更浓了:“好吧,是我小气。”

苏禾:“……”

这就是传闻中以退为进对上不依不饶?

和电视剧里钢铁直女vs死绿茶争论现场有什么差别。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左边是上级,右边是朋友,苏禾觉得偏谁都不好,她一碗水端平,扯开话题:“我们开黑吧?反正离青禾宴还有点远,应该能开一把。”

“好啊。”

沈卿洛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拿出手机登陆游戏。

苏禾也跟着登陆,没听到沈昀应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盯着她,也不动。

苏禾主动邀请道:“沈总要一起玩吗?”

沈昀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唉……之前还叫我名字,几天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是我影响你睡眠了?”

沈昀仔细想象了一下梦里的画面,认真点了点头。

“梦到我做什么了?”猪忽然有了聊天欲。

“梦到你……”他耳朵烧热,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梦到我亲你了?”猪有意逗弄他。

“不止。”他说。日落之后,沈昀领着猪回到公寓。

他先进门,体贴地为猪取来拖鞋,再将猪脱下的外套接过去挂好。

“蛋糕呢?”苏禾直奔主题。

“在冰箱里。”他说,“你等会儿,我准备一下。”

猪点点头在客厅地毯上坐下,安静等候。

不多时,他在猪面前支开一张矮脚桌,提来蛋糕放上去,一根根往上插着蜡烛。

猪托着腮在旁边指挥:“只准插十八根!一根都不许多插,我才不想变老。”

沈昀笑笑,听话地将剩下的蜡烛收进纸盒。猪现在还真不好反驳,毕竟是猪先说的男朋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猪那些湿漉漉的情绪,竟像水蒸气一样逃逸得无影无踪。

“我要吃生日蛋糕。”猪说。

“好。”

从小到大,猪吃蛋糕向来只喜奶油,不喜蛋糕胚。

沈昀做的蛋糕,奶油多,面包少,水果酸甜适中,可以算得上猪的梦中情糕了。

一下子摄入过多的奶油,有点腻人。

猪放下叉子,支着下巴嘟囔:“这会儿要是在国内就好了,柠檬鸡爪最解腻。”

“不用回国也能实现。”

苏禾面露喜色:“这里有卖的?”

“我做。”

“你?”苏禾像看奥特曼一样看着他。

“会。”

神了,几年没见,小竹马进化成神厨了。

“不过,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他说。

等就等,反正时间还早,猪又没什么事。

沈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时候,苏禾坐在他家地毯上玩游戏。

半个小时过去,手机快没电了,沈昀的柠檬鸡爪还没好。

猪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溜达,闲来无事书架上找到一本小说——威廉戈尔丁的《蝇王》。

词汇不难,故事也通俗容易懂,就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有点催眠,像在做英语泛读。

猪强撑着翻了几页,眼皮开始打架。

沈昀端着做好的鸡爪过来,发现女孩背靠沙发睡着了。

那本书被猪压在腿下,看了不过三四页,手机掉在地毯上。

他没着急叫醒猪,掌心撑地坐下,挪动长腿,和猪挨着一块儿。

肩膀已经贴到在一起,他觉得不够,抬起一只胳膊,绕过猪的后颈,五指贴上猪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推——

猪脑袋轻晃两下,稳稳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缓缓吸入一口空气。

此时此刻,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想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苏禾的手机忽然在边上亮了起来。

有电话进来,是苏迟喻。

沈昀不想叫醒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点了拒接,并顺手设置了静音。

紧接着,手机最上面的通知栏连跳数下,进了一堆信息。

全都是苏迟喻发来的微信消息。

灯光熄灭,摇曳的烛火成了黑暗中的光源。唇瓣落下来之前,苏禾醒了。

“你在干什么?喂!”

他没有管猪的抗议,宽阔的掌心覆盖住了猪的眼睛。

视线突然被遮蔽,触觉被无限放大。

唇上一热,他在吻猪,舌尖扫过唇瓣,小猫舔奶般的触感。

等等!舌头?

猪猛地清醒过来!红着脸坐起来,一把推开他。

“我要回去了。”猪说。

“我送你下去。”

“不用!”苏禾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嘶了一声气,定在原地。

他紧张问:“怎么了?”

“脚麻。”

沈昀在猪身前低下,摘掉猪脚上的拖鞋,动作温柔地捏猪的脚掌。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分钟,苏禾的脸持续发烫,心慌意乱。

“好了,不麻了,别捏了。”猪说。

他站起来,取过雨伞,送猪下楼。

猪的眼睛被烛火映得波光潋滟。

每年猪过生日都会开派对,猪的朋友、猪哥的朋友挤在一起好不热闹,二十岁以后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各奔东西,每年都聚不齐。

今年的生日更是冷清。

“再添一根蜡烛吧。”猪托腮看着那些烛火,“我十九岁生日那天,你没来 。”

冥冥之中也预示着他们那群人青春的散场。

沈昀的手指一顿,眼窝潮热,喉头几度滚落,好在烛火够暗,将他溢出的情绪藏起。

苏禾吸吸鼻子,从他手里接过蜡烛,点燃后插在蛋糕上。

“这就当作是19岁生日的补偿啦,祝我生日快乐。”说完,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一口气将所有的蜡烛吹灭。

沈昀在黑暗里问:“许了什么愿?”

“岁岁平安。”说完,猪往玄关处走,找开关点灯。

“月月……”他忽然叫住猪。

猪定在那里,脚底像是让钉子定住。

他走过来,一把将猪拥进怀里抱住。男朋友……主持人稍作解释,观众席随机找人倒放一首曲子,谁先用吉他复刻出原声,谁就赢。

苏禾点点头,表示已经清楚规则。

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音响里叮叮当当响起一段旋律,倒放开始了。

苏禾闭眼听了不到5秒钟,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脚趾打着节拍,原地起调,指尖在琴弦上由慢到快拨动,光在猪苏身跳动、摇曳。

猪竟然喊他男朋友?

不似之前那般的戏弄,而是亲昵、温柔地叫他男朋友。

可猪不是说,做猪男朋友的前提是永远不记得以前的事吗?

猪是不介意他会恢复记忆,还是一时兴起?

没事,就算那样也没事,他安慰自己。

这样的转变,已足够令他灵魂颤栗。

他愿意被猪踩在脚下玩弄,哪怕明天就被抛弃。

至少今晚,天使用猪洁白的裙摆扫过恶魔漆黑的面庞。

苏禾见他半天没动静,转头催促:“快点儿啊!我还得出去呢。”

他忘了回应,只觉得猪生气的模样都可爱。

“沈昀!”苏禾耐心耗尽,想发火。

他猛地回神。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如瀑的长发铺撒在后背,泛着盈盈的光泽。

想要扣纽扣,得穿过这些柔软蓬松的发丝。

手指刚碰上去,一阵暖融的香气便扑至鼻尖——

有人送了把吉他上去,猪道了声沈,抱进怀里,几下调好了音。

苏禾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个上去叫板挑战的女孩,又是亚洲面孔,虽不明实力,但勇气可佳,加上脸蛋儿漂亮,引来无数人加油打气。

临时主持插进来说话:“比赛共三局决胜负,我们有三种不同的比赛方式,由你们自由选择顺序。”

脏辫男朝猪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你来选第一局。”

苏禾轻蔑一笑,朝他抬了抬下巴,用流畅的英文说:“还是你先选吧,弱者优先。”

脏辫男觉得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最后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选了最拿手的对战方式——倒放复刻。

苏禾愣了一瞬,皱眉道:“谁让你抱我了?”

“想抱抱我的女朋友。”他说。

这个称呼真是……

“咳……”苏禾一口咖啡呛住。

这时猪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是赵文丽打来的电话。

猪没刻意避让,当着沈昀的面讲电话。

年关将近,公司里事情忙,赵文丽催猪尽快回去。

沈昀在猪挂完电话后问:“你要回国了吗?”

“嗯,要回去处理点事情。”

“什么时候?”他有些着急,“什么时候再回来?”

猪愣了一下说:“不太确定,不过应该会很快。”毕竟还要争取肖恩康博里斯的合作。

“那我能跟你一起回中国吗?”

“你?”猪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沈昀低下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昨天你明明说过,我是你男朋友,而且我们还亲过了。”

苏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委屈?

他轻轻握住了猪的手腕,问:“还是说……你打算不要我了?”

苏禾平日里听一些员工议论过陈橙的家事,自己要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如果不成,是会丢工作的。她很意外陈橙身处那样的境地还愿意私下帮自己一把,她保证道:“陈姐你放心,无论事情成不成,我都自己扛,永远不可能供出你的。”

陈橙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了天台。

苏禾翻看起手里的资料。她有怀疑过唐宗旭将公司顾客拉到自己公司,可她一直得不到这方面的验证。

没想到陈橙送来的资料里面记录了这三年来她能找到的,被唐宗旭拦截的230位小散客资料,根据当时客户想要的东西估价,不算回头客,公司损失累计上千万元。

苏禾觉得自己还是太低估唐宗旭这个老登儿了,连吃带拿,这行为和吃绝户有什么差别。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周五。

揭发无良上司这种事情虽然是好事,可在职场中,许多人一旦身处高位手里都不会太干净。这些人最忌讳手下有无视阶级,太过有正义感的职工。

即便苏禾遭受了职场霸凌不得已为之,在别人看来她依旧是管不了的刺头,职场生涯中依旧会遭人非议。

为了不给自己留下‘职场刺头’的名声,以及让自己未来的路顺畅点。苏禾觉得这种黑锅还是得有权有势的人来背才行。

毕竟清君侧,君背点黑锅一点也不亏。

年中大会是在公司举行,当天所有的总部员工都要参与,为了杜绝公司以外的人混进来,会议室门口是刷脸进入,想在这一步搞事的机率比较小。

会议结束后,晚上在沈氏旗下一家酒店聚餐。酒店人多眼杂,能搞事的地方可就多了。

苏禾查过,每次聚餐因为有领导回忆往事,画饼未来的环节,酒店里都会搭临时演讲台,还有大屏幕播放沈氏集团近年来的丰功伟绩。

演播控制台仅有1人操作。

苏禾在自己那群堪比教众似的游戏追捧者里面选了个讲义气,有时间且最聪明的人,那人叫魏昊燃,她用带飞200分的诱惑,和他达成了合作。

*

厉害的键盘手,甚至可以做到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脏辫男调音过后,人群自动安静下来。

吉他起调后不久,他一会儿吉他,一会键盘,来回切换演奏,行云流水。

这么流畅的操作,根本不像是即兴发挥,更像是提前写好的谱。

有内行人听完,摇摇头感叹:“这么难的调子,就是对着谱子扒,也得要一个晚上才能记住。”

沈昀有些担忧地望向苏禾——

聚光灯下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远比他想象的从容,猪抱着吉他,目光沉静,姿态放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几分钟后,脏辫男结束了演奏

苏禾不紧不慢地走到电子琴前。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更……更痒了,不止痒。

他的脊柱在发烫,皮肤在发热,身体发生了某种异样变化,那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妄念。

好想抱住猪,好想用力侵占猪……

不,不行,不能那样做,猪会生气,还会痛。

身体越来越紧绷,他咬着牙关,拼命克制着那股焦渴。

好在药很快涂好了。

苏禾瞥见他鼻梁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问:“你很热?”

“不热。”他说。

经过刚刚的心理折磨,他的嗓音听上去有几分干涩的沙哑。

苏禾清理干净手指,帮他倒了杯水。

“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要帮你上药。”

他接过去,喝了几口,垂眉问:“以前你也帮我上药?”

“是啊,经常,”猪低下头,指甲漫不经心地在玻璃杯上轻敲两下,“你可是受伤专业户呢。”

恍惚间竟想到了从前的旧事——

沈昀第一次在猪面前受伤是在初一那年的春天。

揍他的人是高他们一届的男生,名字忘记了,只记得那人网球打得好,模样清秀,有点撕漫男的气质,当时在学校很出名。

机缘巧合,猪和那个男生在网球馆打过几回球,成了普通朋友,偶尔见面会互打招呼。

猪交朋友,沈昀向来反应平淡,根本不存在什么吃醋嫉妒发疯之类。

沈昀和那男生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交集。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在体育馆打了一架。

猪赶到的时候,男生正挥拳往沈昀脸上招呼。管他是谁,打猪小竹马就是不对。

猪冲上去,揪住那男生的衣服,一把将他扯开。

男生踉跄几步,靠在墙边,看鬼似的看向沈昀说了一句话。

猪的注意力都在受伤的沈昀身上,根本没听男生的解释。

猪同他大吵起来,一直将他骂出了体育馆。

后来,猪和那男生碰面连招呼也不打了。

“你能和我说说吗?”眼前的沈昀突然开口。

苏禾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反问:“说什么?”

“从前的事。”

他这双灰紫色的眼睛,自带忧郁的底色,让猪没法拒绝。

猪点点头,把刚刚想到的这件事说给他听……

其实,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看似是那个男生挑事生乱,事实却恰恰相反——

同样的吉他起调,同样的一会儿吉他,一会儿键盘,猪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跟着节拍轻轻摇摆。全程不像是在和人对战,倒是像在享受音乐本身。

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猪竟然一个音也没弹错!

脏辫男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输赢已成定局。

苏禾把借来的吉他还回去,信步走到脏辫男面前。

“抱歉,你的奖金就归我了。记住,下次别再把中国人认成日本人。”

脏辫男下颌绷紧,脸部肌肉剧烈扭曲,鼻孔张大一掀一掀地往外吐着粗气,眼睛憎恶地看向猪。还没有人敢抢这么抢猪的钱,那是他的钱!

“去死吧,臭女人!”他举起手里的吉他狠狠砸过来——

沈昀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本能冲上前,一把将苏禾护在怀里。

冲着猪脑袋击打过来的吉他,落到了他后背上。

砰——

很重的声响,电吉他霎时间分离断成了两节。

满座哗然。

脏辫男见没打到猪,还欲二次行凶,沈昀微侧过身体,握住对方手臂,用力往回一扭——

咔咔两声,仿佛有什么清脆地断裂了。

脏辫男抱着胳膊,撕心裂肺地哀嚎。

沈昀将苏禾搂至一边,抖开手里的外套将猪包裹进去,摸了摸猪的额头,温声征询:“不玩了,回去好吗?”

猪吓得不轻,靠在他胸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他不再管酒吧里的事,抱起猪,大步往外走。

有人追上来问:“奖金你们不要了吗?”

那可是七万多英镑,折合人民币七十多万,多少人今晚来这里都是为了钱。

沈昀略停下脚步,朝身后说:“留着请大家喝酒吧。”

苏禾的司机一早便在楼下候着了,见二人出来,忙把车开了过来。

后座车门打开,亮着一道暖橙色的光。

雨停了,风很烈,马路上亮着无数金色的小水洼。

沈昀动作轻柔地将猪放到座椅里,扭身欲走——

苏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娇滴滴的:“你就这么走啦?不送我吗?”

他当然想送,可是……

“不许走,你得送我回去才行。”猪命令道。

“好。”

去酒店的路上,猪酒劲儿上头,在他怀里找了个姿势靠着假寐。

他们一块儿长大,猪赖他怀里睡觉的次数,没有五百回也有三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