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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矜 江柳一 18573 字 16天前

他依然是惯常的散漫,“什么解释?”

怀里凭空被扔了只手机过来,薄坤生指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是气的,“你妹妹和谁结婚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薄坤生不会质问钟漓,因为在薄坤生和郭曼琳眼里,妹妹做错事,是需要哥哥承担责任的。

哥哥是榜样,妹妹都是跟哥哥学的。

乖巧的妹妹变坏了,一定是哥哥的错。

薄津棠摆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无奈摊手:“我有什么办法,她哭着闹着要结婚,说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不和他结婚就觉得活着没意思,都以死相逼了,我只能同意。”

“……”薄坤生没那么容易被蒙混过关,“和漓漓结婚的,是什么人?”

“男人。”

“哪家的?”

“都结婚了,分什么你家我家他家的,都一家人。”

静默片刻,薄坤生道:“我不想用现在的这幅模样面对漓漓,当初我和你妈妈并不同意把漓漓接过来,因为我俩忙于事业,世界各地到处跑,你能活到现在全靠你自己。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活都无所谓,但她一个小姑娘,需要照顾的地方很多,我俩怕接过来之后没有妥善保护好她,所以拒绝了,是你坚持要这个妹妹的。”

薄津棠淡声道:“这些年,我不是把她照顾得很好吗?”

都照顾到床上去了,天气一冷,他都充当暖被窝的角色了,哪个哥哥有他这样细致入微,关怀备至?

“是,你是把她照顾得很好,那么我请问你,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结婚?”

“你怎么知道是莫名其妙?万一她蓄谋已久呢?”

“漓漓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要是谈恋爱了,她会和我们说。”

“闪婚吧。”薄津棠收回之前的话,赞同道,“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你有考察过对方吗?调查过对方家庭吗?”薄坤生耐心询问。

薄津棠把双腿搁在茶桌上,他低头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口,“这话您得问她,是她结婚,不是我结婚。”

“呵呵。”沈温让冷笑两声,在心里对薄津棠骂了句脏话。

薄津棠瞥了沈温让一眼,不急不缓地问:“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沈温让表情里没有一丝裂缝,“没有意见,确实,是钟漓结婚,又不是你结婚。”

薄津棠伸了个懒腰,幽幽道:“漓漓也真是的,年纪轻轻,大学还没毕业,就要结婚。她都没谈过恋爱,直接结婚了,爸,您还看不出来吗,漓漓就是爱那个男的爱的死去活来。”他很刻意地停顿了下,啧了声,“真不知道是哪个男的这么好命,漓漓跟魔怔了似的对他死心塌地。沈温让,你说对吧?”

沈温让:“……”

他真的很想揍薄津棠一顿。

第36章 36 “好色。”

36.

也是因为薄津棠这声“沈温让”, 让薄坤生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个外人。

而这个外人还特意打电话给他,言辞里多有谦卑恭顺,真诚恳切, 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薄叔叔,我这趟来中国就是为了履行和程家的婚约, 程先生希望我与她的大女儿联姻,我在来之前没有想到他的大女儿也是您的女儿钟漓。实不相瞒,我对钟漓堪称一见钟情, 我很喜欢她, 得知她是我的联姻对象后, 我非常开心, 非常激动。”

“但是她似乎并不愿意与我有进一步的发展。薄叔叔, 我要怎么做, 才能追到她?”

早在钟漓去澳洲之前, 薄坤生就与程起文见过一面,聊过联姻一事。

在薄坤生看来,沈温让堪称良婿。

电话里,薄坤生对沈温让说:“追人要有耐心。”

然而他没想到,钟漓会给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即便薄坤生把沈温让当良婿, 但最起码沈温让还没和钟漓结婚,现在的沈温让, 只是个外人。

薄坤生略感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我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 现在很累,浑身都不舒服, 先上去洗个澡,等我洗完澡再来追问此事。”

“洗完澡就去睡吧,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

“……”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薄坤生简直没眼看他,他转头睇着沈温让,“关于你和漓漓的婚事,实在抱歉,现在应该没有办法谈了。联姻前程家应允了你的那些条件,你可以和我提,薄家会十倍偿还。”

联姻本质上是利益互换,如今联姻告吹,以薄坤生对程起文的了解,他势必雷霆大怒,将一切错都推到钟漓身上。

薄坤生将一切都揽了下来,程家能给沈温让的,薄家照样能给,并且给十倍。

沈温让拒绝了:“金钱对我而言不过是支票上简单的数字罢了,我想要的不是钱。”

薄津棠语调欠欠的:“大老远跑中国追求真爱来了,好深情哦。”

薄坤生闹心地瞅他一眼,收回目光后,语重心长道:“可是漓漓已经结婚了。”

沈温让说:“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薄津棠懒不正经:“好深情好专一哦。”

听到沈温让的话,薄坤生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年岁沉淀出了从容,他音色很淡,“你们小辈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漓漓结婚,是她的自由,她和谁结婚,也是她的自由。不管怎么样,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然后骂我。”薄津棠煞风景地打断他塑造慈父形象的话,他没个正经地说,“当哥哥真累。”

“你有本事管漓漓喊姐。”

薄津棠没说话,整个人纹丝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时间好像安静了三秒,他倏地说,“考虑过了,我觉得行,但她愿意吗?”

“……”薄坤生懒得搭理他,颇为嫌弃地说:“没事滚回你的公寓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碍我眼。”

/

钟漓是在回校的车上发的朋友圈,她没屏蔽任何人。

朋友圈内容很简单:【嗯,结婚了。】

附带两个结婚证放在一起的照片。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微信通知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钟漓把手机屏幕压在手心里,没看任何一条消息。

过了会儿,姜绵打来电话。

按下接听按钮,没等她说话,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卧槽。”

钟漓忍不住笑了:“注意素质,别说脏话。”

“不是,姐妹,你什么情况?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姜绵还是很懵,“你真结婚假结婚?”

“真结婚。”钟漓弯了弯唇,“没骗人。”

“可你之前连男朋友都没有!”

“真爱都是突然降临的。”钟漓感慨无比,像是真的遇到了真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满脑子都是和他共度余生的念头。”

听筒里顿了一下,姜绵扯了扯嘴角:“好肉麻,我觉得你不是遇到真爱,你像是遇到诈骗了。”

钟漓也哽了下:“都说了是真爱。”

姜绵:“你真爱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干什么的,哪里人,男的女的?”

钟漓:“嗯?”

姜绵咳嗓,慢吞吞地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么前几个问题,需要你认真回答我!钟!漓!漓!”

“就,一个帅哥。”钟漓含糊着,“反正就是一个帅哥。”

“你就是被诈骗了!”姜绵咆哮,怒吼,“离婚!马上离婚!我要打电话给姓薄的,姓薄的肯定会拆散你俩的,说不准他会把你前夫搞死!骗谁不好居然骗到你头上来了!”

钟漓哭笑不得:“什么前夫,就是我老公,我不会和他离婚的。”

姜绵狐疑:“你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都有,只是对钟漓而言,爱情远没有《SIGNAL》杂志社和她父母当年的真相重要。和薄津棠结婚,算是权宜之计,只不过权益里夹杂了微末的真心。

微末的像是手指缝里流露出的真心。

钟漓翻了个白眼,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竖着耳朵仔细听她这边动静的徐特助,她更无奈了,于是掐着声,娇滴滴地说:“真的很喜欢他,喜欢的不要不要的,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听筒里的沉默比上次要漫长,姜绵一言难尽:“好肉麻好恶心,这个男的是什么男妖精吗?”

单从外貌而言,薄津棠确实当得上“男妖精”一词。

钟漓:“就,差不多。”

这回的沉默更漫长了,漫长到钟漓以为没信号了,她对着手机喊了几声:“绵绵?姜绵?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多。”姜绵咬牙切齿,一口笃定道:“你就是和男模一夜情了!钟!漓!漓!你馋他的身子!你这个性缘脑!满脑子都是黄色!”

“……”

“我说错了吗?”

想着要是找别的理由也很难说服她,不如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钟漓硬着头皮承认:“你没说错,我就是馋他的身子。”

话音落下,驾驶座传来极为不自然的咳嗽声,钟漓阖了阖眼,她和姜绵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徐冲,“徐特助,今天在车里听到的所有内容,你要是敢泄露出去,我会让薄津棠把你开了。”

徐冲:“放心大小姐,我以我的人格做担保,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钟漓还是相信他刚正不阿的为人的。

回到宿舍,钟漓被姜绵缠住,姜绵再三追问对方的来历。钟漓算是领略到一个谎需要千千万万个谎去圆的道理,她顺着男模一夜情的思路圆谎,把故事情节编的丰富些,“就是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去会所喝了点酒,会所的人问我要不要男模,我就让他给我上最好的最干净的那种,钱不是问题。”

“确实,你就应该这样。”姜绵颇为赞同地说,然后她关心道,“所以他是不是处男?”

反正钟漓当年和薄津棠上床的时候,他是处男。

钟漓说:“是的。”

姜绵又不乐意了:“他们都说处男第一次都会秒射。”

“……”钟漓并不想和她聊初次的细节,而且初次的时候,薄津棠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她腰酸疼,她想了想,说,“会所在这方面有专人训练,他和别的处男不一样。”

“什么会所?”姜绵眼巴巴地盯着她,一脸“我很馋”的小色女,“我也想去。”

钟漓上哪儿找会所给她,“你不许去,那种地方,不干净。”

“有什么不干净的,漓漓,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在那里遇到了你的真爱你人生里唯一的老公,你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要联姻的。”钟漓拍拍她肩,拿联姻的事压住她旺盛的好奇心。

“我可以家里一个,会所一个,哦不对,家里一个,一个会所一个,北城有几个会所,我就有几个小老公。”姜绵憧憬道。

钟漓知道她的,人怂胆大。

“不过你再喜欢他!你也不能和他结婚啊!”姜绵忽地清醒过来。

钟漓垂下眸,弯了弯唇角:“脑袋一热,就想了嘛。”

姜绵:“你还没谈过恋爱呢,怎么会想结婚呢?按照步骤来,你应该想谈恋爱才对。”

钟漓:“先婚后爱,一样的。”

姜绵:“哪一样了?”

钟漓一句话把姜绵堵死:“圈子里的联姻,不都是先婚后爱吗?”

/

徐冲把钟漓送回宿舍楼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公司。

到公司后,他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就被薄津棠电话召入办公室。

徐冲:“薄总。”

薄津棠问他:“把她送回学校了?”

“对,”徐冲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大小姐觉得那辆车子太高调,所以把车停在朗庭君华的车位里,停好后我把她送回学校去的。哦对了薄爷,去学校的路上,大小姐和姜家小姐打了通电话。”

徐冲不是会说废话的人,闺蜜间的聊天不至于让他提及,闻言,薄津棠停下手里的工作,挑眸睨他,“继续。”

徐冲点点头,低眉顺眼的模样,认真道:“姜家小姐似乎问大小姐,为什么和您结婚。”

薄津棠也想知道答案,闺蜜之间,总归不会有太多隐瞒,会说些真心话,“为什么?”

“大小姐说,她、她、她——”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徐冲,也不免磕巴起来。

“把舌头捋直了和我说话。”

徐冲哦了声,一本正经地说:“大小姐说,她就是馋你身子,好色,所以和您结婚。”

不知是不是徐冲的错觉,这话说下后,薄津棠的表情滞了滞,不过一瞬,又恢复往常模样。冷峻里带了几分风流,他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嘴角扬着笑。

“确实是这样。”

第37章 37 “馋他身子。”

37.

钟漓结婚一事在薄津棠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致电钟漓,所有人开口都是一模一样的:“今天是愚人节吗?公主,你在开玩笑呢吧?”

她接电话的时候, 姜绵就在她身边。

姜绵拿过她的手机,对着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姜绍白有气无力地喊:“她没开玩笑, 她说她年纪到了。”

姜绍白:“二十二岁是到结婚的年纪了吗?”

姜绵说:“到叛逆的年纪了。”

姜绍白:“这也太叛逆了!”

姜绵附和:“比我还叛逆!”

姜绍白嘟嘟囔囔:“该结婚的不结,不该结婚的却结了。”

姜绵炸毛:“我看你才是该结婚的那个!老男人!”说完,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完, 姜绵还不解气, 骂了姜绍白好一阵子, 骂完, 又百般困惑地看向钟漓:“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结婚这件事。”

“没事, 结不结婚都一样, 我每天还是该干嘛干嘛。”

“你不用回家陪你的新婚老公吗?不对, 等等——”姜绵发现了盲区,“你俩都结婚了,既然你这么馋他身子,你还要住宿舍吗?你不应该和他住在一起吗?漓漓,那个男的, 不会没有房子吧?”

钟漓想说有房,可是一想到她新婚老公是会所第一次上班就招待她的男模, 话都滚到嘴边, 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改为, “我有房,他住我的房子。”

当年钟漓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考入北城大学,郭曼琳和薄坤生一人送了她一套房产。

怕她住不习惯学校宿舍, 郭曼琳购置了北城大学附近条件最好小区的一套房子,离北城大学十分钟的路程。薄坤生则大手笔的在华润景逸买了一套六百平的平层送给钟漓。

听到钟漓的话,姜绵眼前一黑,“你这哪儿是结婚,你这是包养小白脸。”

一想到薄津棠一会儿被说是男妖精,一会儿又被说成小白脸,钟漓就控制不住地笑。

姜绵无奈,“你还笑得出来,你还老说我没心没肺,我看你才是真的没心没肺。不过怎么到现在,姓薄的都没联系你?”

“我哥知道这件事。”钟漓温声道,“他挺支持我结婚的。”

“疯了,你们一家子都疯了。”

觉得她和薄津棠疯的,不止姜绵,圈子里其他人都觉得钟漓是小姑娘任性,但他们更觉得薄津棠疯了。

一个两个都问薄津棠,把钟漓结婚一事怪到薄津棠身上。

不夜宴的包厢里,众人讨伐起薄津棠来。

“一定是你和钟漓吵架,说什么’这不是你家,赶紧滚出去’这样的话,让妹妹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她伤心欲绝之际随便逮着个人结婚。”

“不对,肯定是他自己老光棍被催婚催得不耐烦,于是祸水东引,让家里人催漓漓结婚。妹妹多听话一小姑娘,薄叔和曼姨一说,她就立马结婚。”

“不对不对,我觉得是妹妹偷偷谈恋爱被薄津棠当场抓住,然后他就劝妹妹分手,还说什么’谈恋爱有什么好的,有本事和他结婚啊’这种话,妹妹很有本事,就和他结婚了。”

“也有可能是他发出渣男发言’和这种男的玩玩得了,别想和他有什么发展,尤其是结婚’,妹妹一听,不行啊,她不能当渣女,于是为了负责任,就和那男的结婚了。”

“也不对,说不定是妹妹怀孕了?”

此话一出,众人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向那人砸去:“会不会说话?”、“闭嘴吧傻逼!”、“你才怀孕!”

岑策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开,身上被泼了各种酒,浑身酒味。

岑策坐到薄津棠边上,薄津棠颇为嫌弃地往边上挪了个座,“离我远点。”

“你这洁癖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岑策把羊毛外套脱了,里面的短袖还是一股酒味,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问薄津棠,“妹妹到底什么个情况?”

“她想结婚,我觉得挺好,就答应了。”薄津棠三言两语,轻描淡写。

他擅长春秋笔法,让众人误以为薄津棠已经见过钟漓的新婚丈夫,并对他很满意。

既然他这个当哥的满意,大家也没再说什么,只说:“过阵子让妹妹带妹夫过来吃个饭。”

薄津棠唇齿间溢出抹轻笑。

“你这什么反应?”

“人不一定愿意来。”

“多大腕啊,你的面子都请不来?”

“不好说。”薄津棠神色淡得出奇,隐有几分暗晦。

见他这幅模样,众人心里惊了惊,总觉得里面藏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份秘密很快发酵。

源于姜家兄妹俩,姜绍白从姜绵那儿探钟漓新婚丈夫的底,姜绵也是个没心眼的,一股脑儿全交代了,“没钱的,小白脸,男模,现在从良了,被漓漓金屋藏娇。现在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小娇夫。”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总算清楚那天薄津棠神容里的隐晦,也霎时理解为什么薄津棠不提带妹夫出来和大家伙聚一聚了。

男模。

传出去,薄家的脸面何存。

但薄津棠都点头了。

哎。

疯批也是会传染的,薄津棠疯了,乖乖女妹妹也疯了。

这话兜兜转转,等传到程起文耳里,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钟漓没想过程起文这么晚才会知道这件事,不过转念一想,她和程起文也没微信。之前程千窈要加她微信,也被她漠视了。

程起文给钟漓打过几个电话,钟漓一个都没接。

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什么,接电话干什么,听他骂自己吗?

钟漓没这么变态的癖好,上赶着找人骂自己。

和薄津棠领证后的生活并没什么两样,甚至于比没领证前还要冷淡。

她每天待在学校上下课,空闲时间都待在图书馆写论文,偶尔和姜绵出去吃饭,像是浑然忘记自己已婚的身份。

薄津棠也没找她,毕竟到年底,公司事情很多,每天大小会议不计其数。

寒假放假前一天,钟漓接到了主编的电话。

主编先是虚与委蛇的一通嘘寒问暖,过了半分钟后才说:“小钟,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来社里一趟。”

钟漓怀疑主编受章朝莹的指示,她想了想,说:“我们之前说好,是等过完年我再去社里上班的。”

“是说好了的,但是年底事情太多,人手不够。”

这理由很有说服力,钟漓答应了,“我明天早上有堂考试,可能得考完试才能过去。”

“几点考完?”主编说,“能早点过来就早点过来,我这边事情实在太多,大家都加班半个多月了,要不是真没法子,我也不会让你一个实习生回来上班。”

“九点半考完,我还得收拾下东西,可能十点半到社里。”

“也行,那就十点半。”

挂断电话,钟漓怕明天时间太赶,提早收拾东西。

姜绵洗完澡出来,看她拿出行李箱,疑惑道:“怎么这么早收拾东西?”

她在宿舍的东西不多,仅几件换洗衣服,“我明天考完试要去杂志社一趟,年底了社里太忙,急缺人手,我过去帮个忙。”

“行,那我明天回来把你行李箱拿走,给你送到哪个家?薄家,还是你和那个小白脸住的家?”

钟漓领证这么久,姜绵也就第一天尊称了一下“你老公”,尤其是在得知他就是除了外貌以外一无是处的小白脸软饭男后,姜绵恨闺蜜的恋爱脑,更恨这个抢了她闺蜜的男人。

嫡长闺一气之下,给闺蜜的男友赐了两个名字。

小白脸。

软饭男。

恰好钟漓手机里进了条消息。

薄津棠对她的考试安排了若指掌,【明天我派人接你。】

不是疑问句,没有任何问她意见的意思,不容置喙地安排着她。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老婆宝宝。】

钟漓想把手机从宿舍六楼的阳台上扔出去。

他在搞什么?

“漓漓,你脸怎么这么红?”姜绵擦着头发,取出藏在衣柜里的吹风机,正欲去洗手间吹头发的时候,注意到这点。

“暖气太足了。热的。”钟漓说,“明天我哥派人来接我,就不用麻烦你了。”

姜绵和钟漓认识以来,几乎每次学期结束,薄津棠要么自己来接钟漓,要么派人来接她。听到钟漓这么说,姜绵毫无意外地哦了声,“也行,所以你哥接你回家,你不回你和那个小白脸的家吗?漓漓,你俩结婚以后好像就没见过面,你真的馋他身子吗?”

钟漓强装镇定:“对啊。”

“按理说,真的馋他身子,你应该没事做就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趁你不在学校的时候,偷偷去找他?”钟漓发现自己撒起谎来得心应手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我去图书馆,实际上我去的不是图书馆。”

“而是去的你为自己开的合法青楼。”姜绵很气,但她很擅长说服自己,“算了,你为了他愿意和我撒谎,说明在你眼里,我比他重要。我才是你光明正大的闺蜜,而他是你见不得光只能地下恋的小白脸。”

“……”

第38章 38 “深情告白。”

38.

隔天考完试, 钟漓坐地铁去杂志社。

过了早高峰,地铁里没什么人。钟漓找了个空位坐下,百无聊赖之际, 她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刷到同事的朋友圈,她指尖一顿。

【谭大美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给她拍照真是一种享受。】

配图是她和谭笳月的合影。

地铁到站,地铁长通道的屏幕里,投放着谭笳月的照片。

画面里, 写着一行字——《爱的誓约》, 有你有我, 浪漫跨年。

谭笳月主演的电影, 在年初一上映, 此时已经开始宣传预热。

由此得出结论, 杂志这期的主题应该是情侣, 封面想必就是荧屏cp了。谭笳月和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钟漓的目光停留了两三秒,而后移开,继续往地铁口走出去。

远远看到杂志社所在的大楼,她收到主编的消息,问她:【小钟, 你考完试了吗?什么时候过来?】

钟漓:【主编,我还有五分钟就到社里了。】

主编:【好。】

回完消息, 钟漓接着往前走, 离杂志社大楼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色的商务车。

后座车门打开, 下来一人。

章朝莹还是那样的优雅贵气,钟漓感受到她投向自己的目光,审视里带了几分不屑。

她想起很多年前, 章朝莹也是以这幅姿态,将她送出程家。

斑马线一侧的绿灯亮了,钟漓提步往对面走去。

果不其然,到马路这一侧,她被章朝莹拦住去路:“是我让人喊你过来的。”

见到她的那一刻,钟漓就猜到了,“费劲千辛万苦喊我过来,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擅作主张结婚吗?如果是的话,挺没必要的,结婚是既定事实,我不可能离婚。”

“你愿意自降身价和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野男人结婚,那是你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章朝莹说,“找你是为了别的事。”

“什么?”钟漓不解,狐疑地睨向她。

“上车。”章朝莹趾高气昂地命令她。

钟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如果我说我不和你走呢?”

“这由不得你,薄津棠不在这儿,没人会给你撑腰。”章朝莹的脸皮肌肉微微抽搐了下,冷笑连连,“还是说你打算再给我打个巴掌,以示不满?”

“薄津棠只是不在这里,他不是死了。”钟漓无温的声音,说,“他迟早会和你算账。”

“那我不介意把你的身份对外公布出去。”

只这一句话,将钟漓所有的反抗情绪都湮没。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程家扯上联系。

以往程起文也不愿意提及她,程家人对她避而不谈。再加上薄家刻意隐瞒,钟漓将自己的身世藏得极好。

好到连姜绵都不知道。

钟漓身心疲惫,“你要带我去哪儿?”

章朝莹说:“放心,不夜宴,你靠山的地盘。”

钟漓淡声:“你搞错了,整个北城都是我靠山的地盘,包括程家。”

“你——”章朝莹胸口发闷,想到自己在家里被她扇的那一巴掌,竟找不出理由反驳,她咬牙,“你爸住院了你知道吗?”

钟漓微讶:“他住院了?”

章朝莹说:“你可真是大孝女,打了你那么多通电话都不接。”

钟漓没回答,只说:“去医院吧。”

即便程起文抛弃了她,但还有几年的养育之恩。算不上是担忧他的身体情况,毕竟如果他真的很糟糕,章朝莹也不会有心思将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估摸着电话早就打到薄家,通过薄坤生向钟漓施压。

去看望程起文,不是情分,是道德约束的本分。

到了医院,章朝莹把她送到病房外就走。程起文住的是单间,他面容孱弱,见到钟漓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就差扑到她面前:“千姿,你可得帮帮爸爸!”

“叫我钟漓。”钟漓对“程千姿”这个名字一万个排斥。

“漓漓。”程起文叫的仍旧亲昵,像是想要借由称呼拉拢父女间的距离,“爸爸公司中标了一个度假村的项目,现在资金周转很困难,你能不能帮爸爸到你哥面前说几句好话?”

钟漓就猜到他没事情绝对不会找她,“你找我之前,应该联系过薄津棠,如果薄津棠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早在你找他的时候,他就答应了。”

程起文:“之前是我对你不够好,你哥哥他护你,看不得你受委屈。”

钟漓说:“没什么委不委屈的,那一巴掌我打回去了的。”

程起文一脸慈爱又心疼她的模样,“这些年你在外受苦了。”

“不苦啊,薄津棠对我很好,我要什么有什么。”钟漓不给他面子,“薄津棠给我的,程家可给不了,我待在你身边才是吃苦。”

见钟漓软硬不吃,程起文也懒得遮掩了,他直白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恨,可那又怎么样呢?我是你的父亲,这是你没法否定的事实。你擅自结婚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本来你和沈温让结婚,我就有足够的资金投进度假村项目里,现在好了,所有的事情都黄了,都因为你,你知道吗?”

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她身上,钟漓也学他这套推卸责任:“程千窈答应和沈温让结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您要怪就怪程千窈去。”

说程千窈程千窈就到了。

推门声响起,程千窈站在门口:“咦?”

钟漓侧身,“您最疼爱的亲女儿来了,作为被您抛弃的女儿,就先走了,再见。”

程起文还在输液,一起身,就带动输液管,程千窈立刻上前:“爸爸,你小心。”

“没事的窈窈,你帮爸爸拉住你姐姐。”程起文满脸焦急。

“姐姐”这个称呼对程千窈而言也有些难以启齿,她回头,“钟漓……?”

病房内,哪儿还有钟漓的影子?

/

钟漓没心思看他们父女情深的画面,她按下电梯,等电梯的时候,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程千窈的声音:“等一下。”

她拦住钟漓,“我们能聊聊吗?”

钟漓不认为自己和她有什么可聊的,她仰头看着电梯上面倒数的数字。

程千窈似是察觉不到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爸爸把你送走的事确实不对,但是他好歹是你的亲生父亲,又养了你好多年。现在正是家里困难的时候,圈子里都说薄津棠最宠你,你只要和他说几句话就好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为什么要替程家说话?”钟漓觉得他们还真是父女俩,话术都一模一样,电梯停在某一层久久未动,钟漓就分出耐心给程千窈,“确实只要我张口和我哥说就行,很轻松,也很简单。”

见她这么说,程千窈以为有戏,“嗯嗯。”

钟漓:“但我不想也不会这么做。”

程千窈一愣:“为什么?这对你而言真的就是举手之劳。”

“就因为我哥疼我宠我,所以我一句话,我哥就得投资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我哥疼我,但我也很喜欢他,我不会让他做冤大头。”

不知何时,电梯停在她们这层楼,金属质地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薄津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他身边还站着陈晋南。

陈晋南颇为羡慕地说:“怪不得他们都争着抢着要你这个妹妹,妹妹挺心疼你的。”

“……”钟漓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总不能那么恰到好处地只听到她的“深情”告白吧?她面色有些微的尴尬,“哥,陈三哥。”

薄津棠嗯了声,迈开步子走出电梯:“怎么在这儿?”

钟漓说:“被人硬拉过来的。”

程千姿纠正:“是你爸爸生病。”

薄津棠像是才知道,语气略微惊讶:“程总生病了?”说话的时候,他没看程千姿,也没看钟漓,反倒看了眼与程起文毫无瓜葛的陈晋南。

陈晋南温润一笑:“薄总装什么,那天程总被120拉走的时候,您不是亲眼看到的吗?”

薄津棠:“哪天?”

陈晋南:“就你找我聊度假村项目的那天。”

薄津棠恍然大悟:“城西那块地?”

陈晋南:“对。”

薄津棠:“那块地不是景程地产拍下的吗?我怎么会和你谈那块地的项目呢?陈三,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晋南:“这不是景程地产资金链断了,所有项目都叫停了。我估摸着,要是资金不续上,再过两个月,这项目要么换人接手,要么直接撂担子不干,后者的后果,不堪设想。你找我谈,也是问我要怎么解决,毕竟那块地可是风水宝地。”

薄津棠:“真是可惜了,当时竞标的时候,我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能中标。”

钟漓看着他俩,一个“你好装”,另一个“你也不差”的在演戏,她默默挪开了眼。

“我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陈晋南笑,“不过现在不是有机会了吗?本来我俩来这儿,是想着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和程总聊聊的,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么心疼你。”

薄津棠挑眸瞥了眼钟漓,意味深长道:“我也没想到她在外人面前张口闭口就是’我很喜欢我哥’。”

钟漓:“……”

钟漓本以为他俩也就调侃一下景程地产和程起文,她隔岸观火地看热闹,没想到居然引火上身。

“我不是……”钟漓感到窘迫,和方才面对程千窈时那幅理直气壮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你到底听到多少?”

“没多少,就一句,’我哥疼我,但我也很喜欢他’。”薄津棠慢慢悠悠地。

偏偏就这么凑巧,偏偏就听到这么一句,钟漓故作镇定,“妹妹喜欢哥哥,很正常。”

“在外面呢,收着点。”薄津棠还挺内敛的,“以后这些深情告白,和我说就行,没必要和别人说,万一造成什么误会呢?”

“能造成什么误会?”钟漓没想太多。

“误会你对我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而是情妹妹对情哥哥的喜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第39章 39 “你真的很聪明。”

39.

薄津棠说话毫无正行不是一次两次。

陈晋南没想太多, “妹妹都领证了,你今后说话可得注意点儿,万一这话被有心人听到, 添油加醋地往外传,传到你妹夫耳朵里, 那才是造成误会。他俩新婚夫妻正恩爱着,你这没半点儿血缘关系的哥,嘴巴收着点儿吧。”

薄津棠垂着散漫的眸, 不甚在意地敷衍着。

程千窈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你们是来看望我爸爸的吗?”

陈晋南目露困惑:“你是?”

程千窈:“程起文是我爸爸。”

陈晋南:“原来是程总的千金, 幸会。”

程千窈赶忙道:“度假村的项目, 你们真的有意愿吗?”

“程总千金今年几岁?”薄津棠冷不防问了这么个问题, 众人皆摸不着头脑。

程千窈乖乖道:“我和钟漓一样大。”

薄津棠:“记性怎么这么不好, 没听到我俩刚才说, 本来想看在漓漓的面子上, 来聊度假村项目,但现在我家漓漓不乐意我投钱,不好意思啊程大千金。”

“我不是程大千金,钟漓才是程大千金。”程千窈当然听出了薄津棠话里带刺,她搬钟漓出来。

薄津棠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可钟漓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于她神情里还有一丝同情的悲悯:“程千窈,你把我的身份公布出去没什么好下场的,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我哥同样。而且就算全北城的人都知道我是程家人,又能怎么样呢?薄津棠一句话就能让景程地产破产。到那时候我还是薄家的人, 是薄津棠最宠爱的妹妹,但程家会从北城豪门圈消失。”

“或许你没有任何威胁我的意思,但我确实是在威胁你。”

钟漓给程千窈的感觉, 始终是文静乖巧的,没有任何大小姐做派,程千窈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不像薄津棠那样,有着浓烈到迫人的强硬气场,给人的感觉是温淡里透着股疏离。

可此刻气场全开,举手投足间漫着被滔天权势滋养出的娇气与矜贵。

让人意识到,她不是好惹的。

说完这些话,钟漓迈步进了电梯,薄津棠和陈晋南也走了进来,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忽地伸进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电梯门自动感应,又缓缓地往两侧打开。

对上程千窈泛着盈盈泪光却倔强地控制不落泪的眼,钟漓有片刻的恍神。

得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下,才会有这么脆弱的心?

钟漓不认为脆弱不好,相反,她希望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因为这代表她被爱簇拥着,从小到大,没受过任何委屈,也不需要面对任何疾风骤雨。

程千窈鼻音很重:“我知道你不喜欢爸爸,可是这个时候你稍微地帮一下家里对你而言,很难吗?”

“很难吗?我以前也问过他,我想待在北城,北城那么大,我和你们不会有任何交集,可他还是要我离开。”钟漓也学着他们打起了苦情牌,她弯了弯唇,温柔却又残忍地说,“二十二岁的钟漓可以原谅任何事情,但是七岁的程千姿永远不会原谅她的父亲。”

程千窈一愣。

钟漓拍开她横亘在半空的手,电梯没了阻碍,金属质地的门缓缓往两侧合上。

封闭的电梯轿厢缓缓下行,薄津棠侧过眸,声线轻慢:“你还挺有薄家大小姐的样子的。”

“我本来就是薄家大小姐,你别把我说的跟冒牌货一样。”钟漓不乐意,余光瞥到陈晋南,钟漓迟疑一会儿,“陈三哥……”

“没事,不用和我解释。”陈晋南一如既往的温和,“比起程家大小姐的身份,薄家大小姐更适合你。”

“不过妹妹怎么突然结婚了?”陈晋南关切问道。

“就,想结婚了。”钟漓没想到没什么交集的陈晋南也这么八卦,她含糊地说。

“前阵子采访的时候还没谈过恋爱,才几个月过去,不仅谈恋爱了,还结婚了。”陈晋南感慨,“是我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吗?现在都流行闪婚?”

“不是,也没有闪婚,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钟漓一不小心就交代了。

“认识很多年了……”陈晋南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句话,“既然认识很多年,那他应该和传闻中的有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薄津棠眉目含情,笑得极尽风流,“和传闻中的一样,身材好,男妖精。”

钟漓身形一僵,耳根发烫,好在她头发披着,遮住发红的耳朵。

这还不够,薄津棠非得问她一句:“你说呢漓漓?”

钟漓强颜欢笑,咬牙:“……对。”

饶是陈晋南都面色微滞,电梯停到一楼的时候,陈晋南说得很委婉:“那他现在应该换工作了吧?”

“换工作了,现在天天待在家。”钟漓觉得再聊下去,她真的会聊崩,尤其是眼前还有个故意惹事的薄津棠,出了电梯,钟漓说,“我得回家了,陈三哥再见。”

陈晋南:“再见。”

薄津棠叫住她,“跑什么,有了老公忘了哥哥?”

钟漓如芒在背,镇定中藏着两分慌乱,她转过身,“哥,还有什么事吗?”

“我送你过去。”薄津棠步调懒懒散散地,“我今天正好没事。”

陈晋南讶异,“你不是要陪女朋友?”

自打澳洲一行,薄津棠那个藏在酒店里的女友便传了出来。原先也就姜绍白几人知晓,只是没想到前阵子太子爷破天荒地发了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文绉绉又浪漫细胞泛滥地声称对方“derella”,他过分高调,使得大家对他女友的好奇心直接拉满。

“送完妹妹再陪女朋友。”薄津棠说,“不差这么点儿时间。”

陈晋南笑声清朗:“你还真是疼这个妹妹。”

薄津棠坐实宠妹狂魔这一称号,大言不惭道:“我妹和我女朋友掉水里,我肯定救漓漓。”

钟漓别过脸,懒得搭理他。

偏偏薄津棠很不喜欢她忽视自己,“漓漓,你说?我和你老公掉水里,你救谁?”

钟漓没心没肺:“我救我老公。”

陈晋南很喜欢看薄津棠吃瘪的模样,刚准备嘲笑他,结果薄津棠轻飘飘地睨着她,“哥哥觉得你说的是对的,万事得以老公为先。”

陈晋南简直惊掉下巴。

薄津棠是吃错药了吗?这么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人,居然能容忍自己在妹妹眼里只排第二。

“以前是我误会你了。”陈晋南为自己内心曾有的龌龊想法和薄津棠道歉。

“误会什么?”

“我以为你俩不仅是兄妹关系。”陈晋南脸上神情似风般薄淡,“私底下纠缠不清,现在看来,是我心思卑鄙,想法龌龊了。”

这话说的钟漓满腔愧疚与自责。

是她卑鄙,是她龌龊才对。

反正在场的只有薄津棠一脸清风霁月,可能他的人生字典缺字少页的,没有收敛这个词,也没有卑鄙这个词,更不晓得龌龊怎么写。

薄津棠懒洋洋道:“做人太正直也不行。”话里像是藏着什么。

钟漓听得心慌,怕陈晋南猜到些什么,他实在太聪明了,薄津棠又是个疯子,非要把自己和她老公进行比较,她连忙拉着薄津棠的手,“哥,快点送我回家。”

“怎么?有这么想见你老公吗?”薄津棠摇头,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就这么爱?”

钟漓烦死他了,“我爱死他了。”

薄津棠三步一回头,和陈晋南吐槽:“真是男妖精,看把她迷成这样。”

可他吐槽的样子,陈晋南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炫耀。

薄津棠的车非常嚣张地停在医院大门,钟漓几乎拼尽全力,把他生拉硬拽送进车里。

一上车,就闻到车里熟悉的冷冽薄荷味。

不消片刻,薄津棠已经收敛起方才的玩世不恭,他问她:“你现在应该考完试待在我的公寓里,而不是在这里。谁带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主动过来的?”

“你听我刚才那些话,像是主动过来的吗?”钟漓翻了个白眼,“章朝莹以杂志社的名义让我去公司,她在公司楼下拦住我,把我带过来的。”

“程起文和你说什么了?”

“度假村。”

“没问你结婚的事?”

“我结婚哪有度假村重要?”钟漓拎得清自己在程起文心里的分量,在程起文心里,钟漓只有两个作用,一是联姻,现在她已经结婚,这个作用已经失效;第二个则是薄津棠。

薄津棠“啧”了声。

钟漓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被他在陈晋南面前戏耍,戏耍完又被他质问,她坐直身子,问他,“你故意的,对吗?”

“什么?”

“今天,全部。”钟漓眼睛不瞎,大脑也很清醒,“在陈晋南面前提什么老不老公的,还有,度假村项目的事。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薄津棠没说话,单手撑额,似笑非笑地盯着钟漓,他略一挑眉,示意钟漓接着往下说。

也不过几秒钟的工夫,钟漓便快速理清思路,“以你和陈晋南的实力,竞标不可能失败,除非你们是对方的手下败将。你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竞标只差一点点,说明不是运气差一点,也不是实力差一点儿,而是你和陈晋南故意落标的。”

“你们来找程起文,应该是想以个人的名义投资度假村项目,再中途使手脚,让景程地产在这个项目上栽倒,一蹶不振。对吗?”钟漓目光灼灼,盯着他,“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听完她的话,薄津棠眉梢轻轻挑一下:“他们总说你某些时候很像我,我之前没觉得,可是现在觉得,真的一模一样。”

“漓漓,你真得很聪明。”

第40章 40 “你身上很香。”

40.

薄津棠说:“算是全对, 也不算。”

钟漓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他下文。

“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你的出现算是扰乱了我的计划, 也不算。想搞死一家公司,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薄津棠说, “只是今天以你为理由推了投资这件事,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他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对你有怨言。”

只是钟漓在程千窈面前说的话, 让薄津棠没有选择, 他只能顺着钟漓的话往下说。

钟漓:“我对他也有怨言。”

“二者不能相提并论。”薄津棠说, “你对他的怨言, 仅表现为, 不想再给他一个好眼色, 这是你处事的态度。但他对你的怨言, 可能会心生恨意报复你。”

“他能报复我什么?顶多把我的身世透露出来。”话一顿,钟漓猛地看向薄津棠,“你有调查出来吗,我妈妈和他到底是是夫妻,还是……不合法的关系?”

薄津棠说:“事情有点久, 还在调查中。”

算不上意外的回答,钟漓明里暗里也派人找过, 对方的回答和薄津棠的如出一辙。

气氛就这样静了下来, 钟漓打开手机,看见好友申请栏里有个红色的“1”, 她点进去看,发现程千窈又加她好友了。

钟漓仍选择忽视。

到家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震动, 钟漓以为是谁有急事找她,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程千窈让主编拉了个群。

程千窈:【你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程千窈:【我知道你看到我的好友申请了,你就是故意不通过的。】

程千窈:【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程千窈:【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薄津棠很不满她一直盯着手机的行为,“谁给你发消息?你那金屋藏娇的男妖精?”

“男妖精不是你吗?”钟漓很无奈,“你非要在陈晋南面前说那些话干什么?他和绍白哥他们不一样,我总觉得他能猜到些什么。”

“他顶多猜你和我偷情,猜不到你的结婚对象会是我。”薄津棠冠冕堂皇地说。

“偷情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

“嫁给男模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

“……”

钟漓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当然知道薄津棠会秋后算账,“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主要是当时情况很混乱,然后……反正……就是……你现在就是男模了。”她越说声音越小,余光时刻观察着薄津棠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反感之意,她旋即抬高声调,“我看你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男妖精。”薄津棠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怎么,被你迷倒了?”

钟漓怕说多了惹祸上身,推搡着他去浴室:“你不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吗?快去洗澡吧,我回几条消息。”

薄津棠的控制欲不容小觑,之前是隐约的试探,现在索性不装了,直截了当地问:“谁给你发的消息?”

钟漓没好气:“程千窈,女的,我同父异母的妹,不是男妖精。”

得到这个回答,薄津棠才放过她,但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回头:“不和我一起洗澡?男妖精脱衣服什么的,你应该挺想看的。”

“我大姨妈来了。”钟漓面无表情地说。

“之前不是月初?”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清清楚楚,钟漓胡乱搪塞,“最近忙着期末考试,还要写论文,压力大,所以经期推迟了。”

薄津棠黑眸幽幽,钟漓被他看得很是心虚,好在他并没追问,“行,那我先去洗了。”

薄津棠进浴室后,钟漓坐在客厅沙发处理程千窈的事。

有个主编在群里,钟漓万分不适,她不喜欢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于是她加了程千窈的微信。

几乎是三秒钟,程千窈就通过了钟漓的好友申请。

为了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程千窈发的是语音消息:“薄津棠都愿意给公司提供资金,你为什么还不愿意?”

真是找死。

钟漓再确认一遍:“你确定要我去求薄津棠?”

程千窈顿了下,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怯怯的讨好:“你愿意吗?”

“我愿不愿意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不愿意,不还在咄咄逼人的吗?”钟漓懒得和她折腾,“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我去求薄津棠,你就会放过我?你们程家也会放过我。”

“什么放不放过的,我们也没怎么为难你好吧。”

“逼我和沈温让结婚,不是为难?”

“那……”程千窈一噎,说不出话来。

“既然享受程家带给你的金钱、地位、特签,那你就得做出回报做出牺牲。”钟漓说,“程家没有为我付出什么,我也没必要牺牲我的婚姻。”

“我妈妈说,我不喜欢沈温让,就可以不和他结婚。”

钟漓其实挺想骂她一句妈宝女的,可是心里浮着种悲凉。

谁不想当妈宝女呢?

她也想张口闭口都是妈妈。

“我也不喜欢沈温让。”钟漓轻笑了声,眼里不含任何温度,“程千窈,你们到底能不能认清这个现实?我已经姓钟了,我不属于程家,你们凭什么要我为你们程家结婚,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我帮忙呢?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薄津棠办事吗?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想通过我求薄津棠办事吗?”

静了静。

程千窈问她:“你想要什么?”

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蠢,凡事都是利益互换,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我想要清净,以后程家的事,别找我。”钟漓说,“你先别急着答应我,回去和你爸妈商量一下,全家人商量好后,再给我一个确切的统一答复。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只要你们能给我一个清净,答应以后不会因为任何事来找我,下一秒,薄津棠就会派人跟进度假村项目的事。”

程千窈半信半疑:“你确定?你真能说服薄津棠?”

钟漓嚇笑了声,眼里蔑意凛然:“我不能说服薄津棠,你们一家三口都上赶着找我干什么?”

“爸是这么说的,他说只要你开口,薄津棠就会答应你。”程千窈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没血缘的兄妹,能好到这份上吗?”

“没血缘不代表没缘分,我和薄津棠之间,还没到你指手画脚的份。”钟漓意兴阑珊,“挂了。”

“哎——”程千窈还想挽留她,但钟漓没有一丝留念,挂断了电话。

洗手间淅沥的水声似乎停了,钟漓起身进了客卧的洗手间。

洗过澡她回到客卧,发现客卧的床上已经躺着个人,薄津棠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温和的家居感和精英的锐利感竟在此刻糅合得恰到好处。

对于薄津棠出现在她床上一事,钟漓并不感到意外,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上床。

钟漓打量他的时候,薄津棠同样也在看她。

来经期的人,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睡裙,睡裙外披着件同色系的真丝睡袍。

薄津棠的视线顺理成章地跟踪着她,直到她上床,他也没离开,黑瞳更邃暗。

每每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钟漓都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爬的她浑身发痒,却又不知道这股痒意从何而来。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她说。

“我没看你。”他说。

“你——”

“我看我老婆宝宝。”

“我——”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老公不能看老婆吧?”

“……”

钟漓不知为何,听到“老婆”、“老公”这样的词,会有种羞耻感。她整个身子往下滑,像是乌龟缩进龟壳里,她也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清澈干净的眼。被窝压得她声音有些闷,“我困了,睡觉,晚安。”

薄津棠似是看穿她心里的小九九,没拆穿,但唇齿间溢出抹轻笑。

笑声落在钟漓的耳里,像是在嘲讽她脸皮薄,都领证了还这么不好意思。

钟漓当即又不太乐意了,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她猛地掀开被子:“行,看,你使劲看,最好拿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起身起的太猛,她没意识到,长度堪堪盖过大腿根部的睡裙被拉扯往上,露出里面的白色底裤。

她很喜欢蕾丝,边缘都是蕾丝边。

布料薄薄的一层,薄津棠的喉结滚动,嗓音里有着克制的欲望:“不是生理期?”

钟漓大脑略微迟钝,全然忘了自己半个多小时之前和他说的话,惶惶惑惑地“啊”了声。

“小骗子。”薄津棠忽地欺身上前,吻住她嘴的时候,手轻车熟路地往下探,没摸到长长的卫生棉也没摸到棉条那跟细细的线。

许久没见面,他吻的格外放肆,动作间也带着点儿欲求不满的放浪形骸。

钟漓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奈何二人体力差距悬殊,没推开,她放在他胸口的手还被他扯起,压在枕头上,呼吸灼热,烫着她的血液都在烧。

灯光照的她更加羞耻,“关灯。”

薄津棠挺身,颈瘦的腰线在她眼前晃过,明显的肌肉纹理拉扯出荷尔蒙的欲感。

钟漓眼睫轻颤。

“很久没做了,漓漓。”灯关上,满室漆黑,他眼底的光却格外亮,身体前倾,舌头伸了出来,找到她的舌头,反复□□含吮,“你身上很香。”

钟漓大脑轰地一声,浑身止不住地颤。

房间内的温度随着啄吻声,悄无声息地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