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换回
连翘被气得不轻,转而把果子全都叫人收走了。欺负她是吧,那就别用她的嘴吃东西,别想尝到任何滋味了!
当果子被陆续搬下去,终于从陆无咎眼中看到一丝疑虑的时候,她心情大好。
呵,还以为他有多矜持呢,还不是和她一样馋?
于是,连翘连那串没熟的青葡萄也没给他留,故意当着他的面拎出去一粒一粒喂小鸟了。
不过这可误会陆无咎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倒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手幻化了一道传音符到无相宗,没一会儿,那头就传来了一个温吞的男子声音。
那男子名唤许灵均,是陆无咎当年入山时的陪读之一。
“师妹?”
许灵均声音犹豫,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天虞的传音符连翘也能使用,明明几家互相防备,很多东西并不互通,也无法催动。
须臾,对面解释了一下。
“是我。”
许灵均又唤了一声:“师兄?”
陆无咎嗯了一声,许灵均更加疑惑了。
陆无咎略微解释了一下,然后转而问起:“灵均,去年全宗弟子试炼与修习的课目你有吗?”
许灵均猜测他这个样子大约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忙不迭道:“有的,师兄稍等。”
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全在这儿。”
陆无咎让他展开,查一下蓬莱峰的分卷,尤其是教习双I修之法的部分。
许灵均记得陆无咎似乎并没修习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科目,不过,他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用处呢?于是还是一一念了。
当听到“赤霞子”三个字时,陆无咎叫停道:“我记得,这位赤霞子前辈似乎修习的是无情道?”
许灵均道:“师兄好记性,的确如此。”
陆无咎之所以能记住,还是全赖那条曾求助于他的赤瞳蛇。
那条蛇与赤霞子早年相识,曾有过一段缘分。
后来赤霞子一家被妖族屠杀,伤亡惨重,赤霞子便恨妖入骨,转而也恨上了这条赤瞳蛇,觉得是它引来了妖物,牵连他们家遭此横祸,遂与他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更是断情绝爱,修了无情道,对妖鬼之物见必杀之。
十余载后,她凭此道成了一峰峰主。
赤瞳蛇虽并没害人之心,但那些妖物也确实是嗅到它的气息才被引到府内。后来的那些年,它默默守在赤霞子身后为她暗中解决麻烦,后来见她功业小成,便彻底了无牵挂。
然后他便剖去内丹,幻化成人,在赤霞子门下当了一个洒扫小童,默默陪伴她半载,最后身死道消,在一个风雪之夜被她亲手掩埋,也算是全了念想。
回想往事之后,陆无咎略微沉默:“无情道既不沾染情爱,又为何让赤霞子去教双I修之法?”
许灵均挠了挠头:“据说,这课一开始便是由赤霞子前辈教授的,这么多年未曾变过,不过自从十年前,确实有了些问题……”
陆无咎问:“什么问题?”
许灵均道:“赤霞子前辈因为赤瞳蛇的事心性大变,加之修了无情道,所以教授课业时也完全变了方法,只教心法,其余一概不教,并且言辞之间对情爱十分鄙夷,还劝所有弟子都跟她转修无情道。后来,前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少,去年听说只有连翘妹妹很是捧场,对她的教诲言听计从,好像是因为年少时赤霞子前辈曾经帮过她……”
帮过她?陆无咎顿了一顿,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女峰主和那件染血的衣服。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原来缘分在这儿。难怪,有的人看起来什么都略懂一些,实际上一窍不通,原来所谓的满分是跟修炼无情道的师父学的。
陆无咎略有些头痛,淡淡应了一声,便掐灭了传音符。
许灵均没头没脑被问了这么一遭,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连翘刚好喂完鸟进来,在擦手上的葡萄汁,见到陆无咎幽幽地盯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心下了然,于是把眼睛一瞪:“你看我也没用,果子全都喂完了,给鸟吃也不给你吃!”
陆无咎捏了捏眉心:“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吃了?”
连翘皱眉:“那你看我干嘛?”
“……”
陆无咎不再理她,然后随手拿起一本手边的卷宗清静清静。
连翘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招惹她,现在又不说话了。
她凑过去道:“还看呢,我告诉你,我已经看完了,并且发现了一个秘密。”
陆无咎终于抬头:“哦?”
连翘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我发现有很多人都在田家庄或者附近失踪过,这田家庄说不定藏了个吃人的东西。”
陆无咎道:“然后呢,什么在吃人?”
连翘把眉毛一挑:“我怎么知道!我这一半的卷宗到此为止,别的什么都没了,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看完?”
陆无咎抽出一本卷宗,道:“三十八页第五列,自己看。”
装模作样!还故意说出准确的列数,跟谁记不住似的。
不过连翘翻开一看,眼神一滞:“吴永?田家庄的卷宗怎么会出现吴永的名字?这不是一桩失踪案件么?”
陆无咎道:“案卷上失踪的这个人,正是吴永的同伴,他是报案人,并且报案的时间早在三月之前,也就是说吴永并非一无所有,他很早以前就和田家庄有过来往。”
连翘沉思:“你是说,吴永并不像赵夫人说得那么无辜,所以,是赵夫人在说谎,吴永的确是故意散播这怪桃的?”
陆无咎道:“不一定,也可能是吴永隐瞒了一些真相,否则,为何连他后来的同伴刘三儿也以为他毫不知情?”
这么一想也有道理,还是得找赵夫人再确认一番,于是两个人便决定再往前院走一趟。
——
赵夫人的情况还是不算好,据贴身服侍的丫鬟说,她现在很少醒来了。
连翘看了眼自己头顶和身后愈发茂盛的小树枝,忧心忡忡,她将来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等候赵夫人醒来的时间,连翘在走廊上转了转,因为她发现陆无咎这具身体虽然没有味觉,但嗅觉很是不错,闻到的花香都比平日要浓一些。
就这么走走逛逛,连翘突然听到了赵太守的声音,一转头,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她不仅看到了赵太守,还看到了坐在他对面一起品茶的韩方士。
连翘咦了一声,她发现一日不见,这韩方士相较于前两次更沧桑了,眼尾的褶子积了数层,双目疲惫,原本还花白的头发此刻几乎全白了,看起来像是又老了几岁。身上的衣物也穿得极厚,明明已经到春末夏初,却还是像活在严冬一样。
这个韩方士,可真够怪的。
这时,赵太守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关怀地问道:“我观韩兄近日眼神沧桑,两鬓斑白,是不是连日来太过操劳了?”
韩方士咳了一咳:“费心费力,难免如此。”
赵太守于是道:“既如此,要不我多派些人手给韩兄你调用,毕竟,每日你需看顾全城数百人的药,也省得韩兄你过于操劳。”
韩方士却一口回绝:“太守好意,只是这药乃是秘方,不便示人。”
赵太守大约也不是第一回 提起此事了,见他不愿也就没再提,斟酌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韩兄,宛娘的情况越来越坏了,前些天还能出来走一走,今日醒来的时辰都极短,韩兄还没有其他办法能医治她?不拘价钱,只要你能提升药效,要多少都行。”
韩方士摇头:“我早跟你说过,没有了,除了——那个法子。”
赵太守长叹一声,仿佛下定决心:“也罢,只要能救她,做什么都行,你动手吧。”
说罢,他扯开胸口,韩方士则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此时,雪亮的寒光刚好透过镜子照到守在廊下的连翘脸上,她抬起袖子遮掩了一下刺眼的亮光,待再一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立即推门而入,大喝一声:“大人小心!”
然后她利落地用手肘击飞了韩方士手中的匕首,将赵太守护在身后。
“大人没事吧?”
没想到赵太守却扯下了“他”的手,恭敬地拜了拜后,反而赶紧上前将韩方士扶起来,小心地赔礼:“韩兄没事吧?”
两人格外有礼,连翘迷惑了:“他分明要杀你,你怎么还跟他道歉。”
“非也。”赵太守赶紧解释,“殿下误会了,韩兄并非要杀我,只是要取一些我的血做引子,给宛娘治病。”
“你是说,以血入药?”连翘皱眉。
赵太守点头道:“正是,宛娘的毒越来越深,韩方士说若是用至诚之人的心头血作引子,可增强药效,或可缓解一段时间。”
连翘皱眉:“还有这种说法?但不管诚不诚,你不过是一介凡人,你的血又没灵气,喝了怎么能增强药效呢?”
赵太守不懂这些,他迟疑道:“可这压制怪桃之毒的药便是韩兄做出来的,他既然说了,应当有他的缘由。”
连翘挠了挠头:“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普通人取心头血可能会死的,你不怕吗?”
赵太守长叹道:“自然也是怕的,不过宛娘若是死了,我一人独活也没什么意思。”
连翘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韩方士却自始自终都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眼神冷漠:“大人究竟是取还是不取,若是不取也无妨,一切皆随大人意愿。”
赵太守连忙道:“取,自然是取的。”
于是,连翘便乖乖守在门外等着,只是当听到赵太守惨叫一声时,她仍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赵太守果然是个痴情的,为了心上人竟然愿意生生剜肉取血。
取完血后,府里的大夫迅速给赵太守包扎好,他虽然唇色惨淡了些,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而那韩方士则端着药,一勺一勺喂给半梦半醒的宛娘。
宛娘喝一口吐一口,梦中呓语,喊得却是吴郎。
原来这夫人还没忘记前夫?
一群人同情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太守,估摸着赵太守此刻应当比剜了心还痛吧。
不过,这赵太守乃是个心性十分坚韧的,只见他恍若未闻,接过了药碗,亲自给宛娘喂起药来。
然而等喂完半碗后,他刚站起来,便眼前一黑直直地晕过去了——
仆人们又赶紧将人扶住,传了大夫来,将赵太守扶到一旁休息。
旁观了这么一出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连翘一阵唏嘘,却也十分不明白,这情字,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不知是不是心头血的功效,没一会儿,这赵夫人竟然真的醒来了。
然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喊“吴郎”,还一把抓住了韩方士的手,眼神怔忡:“方士,妾一直有个疑惑深藏于心,不知该不该问。”
韩方士缓缓将手从她手中抽出,道:“夫人有何惑?”
赵夫人迟疑了一番,欲言又止:“方士,似与妾的亡夫眉眼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出,不等韩方士回答,她自己先揉了揉太阳穴:“妾也知自己的念头过于荒谬,但妾一见到方士,便忍不住浮起这个念头,且方士对妾恩深似海,无微不至,愈发叫妾于心不安。妾曾听闻亡夫有个亲近的叔公,天资聪颖,略有仙缘,离家多年云游去了,算算年纪,你们差了五十有余,正好合上,不知,方士是不是就是这位叔公?”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众人齐齐静默,然后只见韩方士盯着赵夫人沉默不语,最后动了动嘴皮,叹气道:“夫人聪慧,确实瞒不住你。”
赵夫人怔了一怔,那只未曾覆盖桃花的眼尾忽然滑下一滴泪来。
韩方士蹙眉道:“夫人何故落泪?”
赵夫人掩袖,拭了一拭,缓缓摇头:“没什么,方士大恩,妾本就无以为报。如今得知这层亲缘,思念亡夫,一时才没忍住。”
这时,侍药的丫鬟捧着碗递过来,道:“夫人,药快凉了,老爷让您趁热服用。”
赵夫人不知滋味地抿了一口,突然唇齿间觉察到血腥味,捂着喉咙便俯身吐了起来。
丫鬟一遍给她擦拭,一边劝慰道:“夫人,这药是老爷割了心头血作引熬制而成,便是再难饮,您也得喝下去。”
“心头血?”赵夫人猛然抬头,“他何必如此?那……他如今人呢?”
连翘赶紧凑上去,道:“赵太守无大碍,只是需休养一段时日。”
赵夫人捧着药碗,嘴唇嗫嚅,半晌,她身子晃了晃,似乎经受不住,手中的药碗砸到了地上,整个人也摇晃着倒在了床上。
“夫人!”
一时间丫鬟们,韩方士齐齐围了上去,赵太守刚醒,也晃着身子强撑过来。
又好一番折腾,到了晚间,赵夫人才终于转危为安。
但是这一回,她的双脚已经变成了桃树的根须,整个人只有右半边脸和右半胳膊尚且维持人形,看起来已经危在旦夕,时日不多了。
赵夫人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连翘他们关于吴永的事情自然是没机会问出口了。
不过,这韩方士居然还有另一重身份,并且也和吴永有关,这便有些意思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怪病的解药的?难不成,是他们家族有问题?
太多太多的谜团缠绕在吴永身上,赵夫人晕过去了,连翘便打算从这位叔公身上找找线索,顺便探查探查他那药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位韩方士极其谨慎,听闻有一座自己的宅院。
这倒也不稀奇,毕竟如今城中所有治这怪病的药都是从他手中流出去的,光是药钱便不可胜数,他买再大的宅子也不在话下。
只是这宅子的防备未免太过严密了些,里三层外三层,这位韩方士自己居住的卧房更是跟铜墙铁壁似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连翘和陆无咎,他们轻松绕开了守卫,进入了房间。
此时,只见这走几步就需要歇一歇的韩方士歇够了,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打算沐浴更衣。
偷看别人洗澡毕竟不大好,连翘自觉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陆无咎却连眨都不眨眼,仿佛在盯着什么。
于是连翘也露出了一条缝,唔,毕竟是为斩妖除魔大业,她偷看一下也没什么吧?
这一看果真不得了,只见这韩方士脱下厚重的外衣和里衣之后,胸口处居然也有一道和赵太守一样血淋淋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连翘差点叫出了声。
这目光太灼热,本就警惕的韩方士迅速合拢了衣裳,射过来一眼:“谁?”
连翘和陆无咎此时正在屏风后面,他们两个人修士,即便被发现了也能脱身。
然而后退时不知碰到了哪里,他们脚底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两个人一起陷了下去——
这缝隙黑黢黢的,不过并不深,好似一个洞窟,当真正掉下去时,她后背只是轻微有一点痛,甚至还有点软。
软?
连翘缓缓回头,才发现是陆无咎垫在她身底。
她赶紧爬起来:“你好狠,居然用我的身体替你的身体垫着,你是不是想砸死我的身体?”
“……”
陆无咎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须臾,又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连翘赶紧冲上去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没什么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是哪里啊?”
连翘再抬头,只见头顶已经没有裂隙,上面变成了一块光滑的石壁,好似完全没有裂开过。
她试着用法力炸开,但这里什么都用不了。
连翘于是泄了气,细细打量四周来,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地方像一个山洞,这山洞黑漆漆的,只有右手边有一个出口,出口处白茫茫一片,看起来似乎与外面相连。
难不成,这韩方士偷偷在自己家挖了一个洞?
不过他挖这个干什么?
不得不说,这种事经历多了之后,连翘也难免叹气:“你说,为什么和你一起出来,就会碰到这种倒霉事?”
陆无咎拂了拂衣袖,淡淡道:“和我一起,你有很大概率能出去,若是和别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
连翘果断闭嘴,她就不该自取其辱问这个问题。
呵,指望陆无咎会反思自己,她还不如期待太阳从西边出来。
于是两个人熟练地找起出路来,那亮着光的山洞口自然是最有可能的。
奇怪的是,那洞口却一直走不到头。
终于,连翘停住了,大怒道:“这破洞口是在吊着我们?其实是看得见,摸不着,永远走不到头,想活活把我们耗死对不对?”
陆无咎没说话,抬手掷了一个石头出去。
只见那石头如流星一般嗖地一闪而过,然后……就再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连翘抱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砸过去,也是同样的结果——没有一点儿落地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连翘毛骨悚然,“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洞穴,难道又是幻境?”
陆无咎皱眉:“不像,你看,那里有一个丹炉。”
连翘又往前走了走,还真看到了一个丹炉,不光看到了丹炉,她还看到了一堆吃的干粮,换洗的衣物,睡觉的铺盖……
种种杂物,好似有人曾在里面生活过。
连翘掀开了丹炉的盖子,霎时,一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连翘吃了一惊:“这不是韩方士开的药的味道么,难道,我们现在是被困在了他炼药的地方?”
陆无咎环视四周:“应该是。”
连翘放下了炉盖,又打量了一遍四周,啧啧称奇:“难怪韩方士这药如此神秘,炼药的地方都这般隐秘,的确很难叫人瞧见。不过,他既然经常进出,这个山洞应该是有出路的吧。”
连翘于是四处转悠起来,她又朝着那洞口跑去,依旧没结果。
来回折腾了一番,她累得气喘吁吁,陆无咎却已经靠在墙壁站着,眼睛微微闭着。
连翘叫了一声:“喂,你就这么干看着?”
陆无咎面色不虞:“你应该问你这具身体。”
连翘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手心一烫。
“是我的身体发作了?”连翘惊讶。
陆无咎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身体,似乎比我发作时,症状要严重些?”
“不可能!”连翘才不相信。
陆无咎合上眼,似乎很不舒服:“你爱信不信。”
连翘看了看他额上的汗,又有点心虚,这玩意发作起来跟有小虫子咬人似的,着实不好受,陆无咎这回也算是替她受过了。
不过,幸好互换了身体,她可以自己亲自己,那岂不是没那么尴尬了?
而且陆无咎用她的身体,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他连后面的那根桃枝都不许她碰,要是被她亲一口其他地方,还不得羞愤欲死啊……
连翘瞥了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起了一个坏心思。
她很好心地凑过去:“既然你这么难受,那我来替你,呸,替我自己解毒吧。”
陆无咎冷冷道:“……先把身体换回来。”
说罢,他拿出了那块崆峒印碎片,直接划破了手指,然后递到连翘面前。
连翘有点不情愿,真小气!
不过这地方太古怪,在对方的身体里到底不自在,连翘还是咬破了手指,把血滴了上去。
这一回,光球明显要涨大的多,然而在即将膨胀,连翘已经能感觉自己魂灵被揪起的时候,突然之间,那光球又暗淡了下去。
连翘一屁股后跌在地:“怎么中断了?”
陆无咎道:“应该是灵力积蓄不够。”
“都两天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啊?”连翘皱眉。
陆无咎语气不大好:“不知道,或许是今日,或许是明日,但……应当快了。”
连翘将那块碎片握在手心,尚且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料想也就在这两天。
“行吧。”连翘托着腮,“算了,那还是先替你解毒吧。”
陆无咎摁了摁眉心,似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当连翘指着他胸口时,他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连翘坏心眼地晃着脑袋:“我说,我要亲这里!”
陆无咎不许:“换一个地方。”
连翘笑眯眯:“这是我的身体,我想亲哪里都可以,你说了不算!”
陆无咎紧抿着唇不肯让她碰,但这个时候男女互换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连翘使劲一推,就把自己的身体摁在了墙上。
陆无咎试图反抗,又被连翘捂住了眼睛。
“不许躲,我就要亲这里!”
她十分霸道,直接扯开了领口。
陆无咎气息已经不稳,看了看那发烫的崆峒印后,语气突然平静下来:“行是行,只要你不后悔。”
连翘呵了一声:“后悔?”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过这个方法虽然能让陆无咎羞愤欲死,真正下嘴的时候还是怪怪的。
连翘张了几回嘴,从左到右,迟迟下不了嘴。
最后她心一横,不管了,反正是自己亲自己,就当啃馒头了!
于是她眼一闭,把嘴狠狠按了上去,等着看陆无咎羞愤欲死的反应。
然而就在她贴上去的那一刻,崆峒印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白光爆闪,一道耀眼的光束直冲天幕,照亮了整个山洞。
与此同时,连翘也能感觉到自己先前被揪不动的魂灵此刻被轻松拎了起来。
不是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换回来?
连翘的魂灵死死抓着陆无咎的身体,然而根本抓不住,倏然之间,她猛然被吸进了自己的身体——
完了!
第032章 心思
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
连翘在心里祈祷祖宗保佑,只要不是真的,她愿意三天不吃果子,五天不吃糖,把攒下来的好吃的全都上供给水神娘娘。
但娘娘大约不爱吃这些东西,在连翘碎碎念祈祷后,魂灵快速震荡,然后瞬间被吸附回去,还是归位了——
头晕目眩之后,连翘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只手臂握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抬,另一只手握住捂住她的眼,姿态十分霸道。
每一分力道都是她自己张狂的报应。
更悲催的事,她还能感觉到,身前分外清凉。
唯一温热的地方却是男子贴过来的薄唇。
连翘推开那只挡住她的眼睛的手,刚好和抬起头的陆无咎面面相觑,肉眼可见的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她迅速将陆无咎推开,然后背过身把衣服拽得严严实实的,大骂一句:“流氓!你居然敢非礼我?”
陆无咎微微垂眸:“你再想一想,到底是谁非礼谁?”
连翘回想了一番自己刚刚霸道的动作,放肆的言语,她心虚不已:“是我,我自己非礼我自己还不行吗!”
陆无咎声音愉悦:“这还差不多。”
“……”
连翘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啊,偏偏她还谁都怪不得。
她从小到现在也没起过多少坏心思啊,怎么每次一做坏事就这么倒霉啊!
她边想边气得直跺脚,整个人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要把自己活活给懊恼死了。
偏偏陆无咎却跟没事人一样,用指腹碰了下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连翘抱紧胸口,恼怒地瞪他一眼:“你别得意,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迟早也会啃你的!”
陆无咎摸着唇角的手一顿:“行。”
这态度还差不多!
连翘这才没那么生气,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双膝背对着陆无咎坐在了墙角。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气鼓鼓的背影,眼中一闪一丝笑意,然后拂了拂被她弄乱的衣袖。
只是,这一拂,忽然有一根白色的鸟毛从他袖中飘飘扬扬地掉了出来。
——鸟毛?
陆无咎僵住了,再低头一打量才发现,和她不过互换两天,他的衣服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了。
领口满是褶子,袖口还沾染了不明污渍,衣摆更不必说,他倒是很好奇——除了鸟毛,衣摆上为什么还会粘上一个蝉蜕?
她到底用他的身体干了什么?
陆无咎脸色阴沉,连翘余光里偷偷瞥了一眼,突然有点心虚。
再然后,当陆无咎从身上的锦囊里倒出来五颗化到一半的糖,掌心黏糊糊,那糖稀还从他掌心往下滴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阴沉来形容,简直可以和烧焦的锅底相媲美。
连翘于是默默挪了挪屁股,悄无声息地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满脸写着别看到我……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陆无咎的眼睛,连翘刚起身就发现一道黑影已经杵在了她面前。
只见陆无咎捏着一根鸟毛,凉凉道:“干了坏事就想跑?”
连翘不服气,噌地站了起来:“谁逃了,不就是用你的身体爬了次树,捉了只鸟,还装了几颗糖,脏一点又怎么了,我就不信你没用我的身体干过任何事!”
陆无咎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
连翘于是很气愤地低头,然而,然而……她的衣服平平整整,最容易脏污的衣摆也一尘不染,甚至连桃枝上的叶子都捋得平平整整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连翘哑口无言,干净又怎么了,这只能说明他活得太没意思了!
不过,脏了一点他都这么生气,若是知道别的……
连翘又觑了觑陆无咎的腰,她刚刚都没敢说,其实他身上还藏着一个宝贝。
陆无咎瞥了一眼她心虚的眼神,脸色一变,又低头开始翻起自己的身上来,衣襟一掀开,赫然看到贴身穿的亵裤上缠着一条大红的花腰带——
他浑身一僵:“怎么回事?”
连翘赶紧解释:“这是因为你原来的腰带中看不中用,爬树的时候被树枝一勾就断掉了,我这才找了一根临时腰带来替换,谁知道这么巧就换回来了,也不能怪我啊!”
陆无咎压根不能容忍看到这种俗到极致的东西,更别提这种东西系在他身上,微微用力一扯,那根花腰带便断成了两截。
然后,他眼神落到连翘身上:“你的给我。”
连翘连忙捂紧自己的腰带:“不行,给了你我怎么办?”
陆无咎语气很不好:“我怎么知道。”
连翘权衡了一番,若是不给他,他就系不了裤子,那万一他裤子掉下来怎么办?
这仙袍都那么薄,她才不要看到他的丑东西。
想了想,连翘赶紧偷偷背过身将自己亵裤上的系带抽出来递给他:“给给给,给你便是,小气!”
那是一条极为素净的丝绦,还带有余温。
这回陆无咎倒是没嫌弃,只是原本系在她腰上能缠一圈多的丝绦,换到他身上,只能勉强缠住。
但他得体了,连翘就丢脸了,她每走一步就能感觉裤子在往下掉,不得不双手提着裤子,好不丢人。
然而比裤子更岌岌可危的是她的毒,刚刚亲那么一小口的药效早就过去了,连翘不得不假装无事发生,碎步挪了过去,提醒他道:“那个,还没完呢……”
陆无咎语气冷淡:“什么没完?”
连翘凑过去,用红扑扑的脸蛋使劲提醒他:“没亲完呢,你这么快就忘了?”
陆无咎顿了顿:“你是想我继续亲你?”
连翘迷惑了,什么叫她想要他亲,这回轮到她发作了,本来就该他主动亲才能给她解毒啊,怎么搞得还要她开口求他。
不管了,反正他说话总是怪怪的。
连翘把头一抬,承认道:“没错,我想让你亲我,你快点,我要被小虫子咬死了。”
陆无咎这才微微垂眸,喉结微微一动:“亲哪儿?”
连翘莫名其妙:“当然是嘴了!”
“……”
陆无咎提醒道:“可我记得,你刚刚用我的身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连翘急了,提,他居然还敢提!
她语气蛮横:“我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反正,我想让你亲哪里你就得亲哪里!”
陆无咎略有不快,眼神扫过去:“把脚踮起来,难不成还要我弯腰?”
连翘撇撇嘴,真是懒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把脚尖踮了起来。
陆无咎又道:“头呢,你低着我怎么亲?”
连翘于是又把头也扬起来:“行了吧?”
只见她眼睛水润润的,睫毛长长的,嘴唇没有涂口脂,是桃花一样的粉色,偏偏脸颊格外的白,连上面的细细绒毛都看得清。
陆无咎眼神缓和下来,微微一动,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连翘总觉得这个时候的陆无咎有点不一样,大概是嘴巴被堵住的缘故说不了话的缘故,整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他眉眼很温柔,吻地也很轻柔,像羽毛一样轻轻刷过她的嘴唇。
连翘有点痒,偏头去躲,后颈却被他捏住,于是她只好乖乖地抬起头,承受他的亲吻。
真奇怪,言辞这么锋利的一个人,嘴唇却这么柔软。
连翘被他的温柔弄得有些迷糊了,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整张脸被他捧在手心。
但是很奇怪,明明亲上了,小虫子还是时不时咬她一口。
亲了好一会儿后,连翘忍不住扭来扭去,陆无咎终于放开她,抬起了头:“怎么了?”
他唇色潋滟,是平日里极其少见的那种。
连翘眨眨眼:“还是有点痒。”
陆无咎捏着她白白净净的下巴:“可能是亲的不够。”
“这还不够?”连翘皱眉,“你都快亲到我喉咙里了。”
陆无咎语气无奈:“不是深度不够。再往下一点,解毒效果更好。”
连翘回想了一下,胸口在嘴唇下面,刚刚只碰了一下便能维持很长时间不发作,可见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但是亲这里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又痒又麻,连翘不是很愿意,她隐约记得一个词叫交颈鸳鸯,于是灵机一动:“要不你啃我脖子吧,正好也在嘴唇下面,肯定成效要好点。”
啃?
陆无咎自动忽略她的用词,冷冷道:“那还不过来?”
又是这种命令的口吻,连翘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等下回,她也要这样对他。
但是脖子位置实在太低了,连翘把脚尖都踮起来了也够不着,偏偏陆无咎态度冷淡连头也不肯低,她脚疼脖子酸,干脆偷懒躺在了石床上,让陆无咎上来亲。
陆无咎倒也没推辞,于是单手撑在她身侧,从她雪白的颈侧吻了下去。
他的吻又细又密,连翘微微抖着,她扭头想躲,却被握住后脑勺,不耐地曲起膝盖,膝盖也被他的膝压住,整个人被他掌住动弹不得。
亲了一会儿之后,陆无咎突然停下,伏在她颈侧。
连翘解毒解的正舒服,偏头看他:“怎么了?”
她颈侧是淡淡的粉,脸颊也布满红晕。
陆无咎低低道:“我缓缓,等会儿。”
连翘眼睛还水蒙蒙的:“这次又不是你发作,你怎么会不舒服?”
陆无咎抚了抚她眉眼,突然掐了一把她柔软的脸颊:“没心没肺。”
“你干嘛掐我。”连翘腮帮子一痛,“你突然不舒服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惹的,我就躺在这里什么也没干啊!”
陆无咎微微叹一声,再没说什么,只是埋在她颈侧,抱着她抱得愈发地紧。
连翘感觉腰要被他箍断了,推了又推,他才终于松开。
然后,陆无咎瞥了眼她红扑扑的脸颊:“你刚刚就没什么感觉?”
连翘挠了挠头:“有点热,是你亲我,我又没动,为什么会热呢?”
陆无咎微微一笑,然后又问道:“除了热,你好似微微在抖?”
提起这茬,连翘霎时愁眉苦脸,捏了捏自己的裤子:“这不得怪你?都是你把,我系带抢去了,你还老是蹭来蹭去的,差点我裤子蹭掉,我往上拽了一晚上裤腰,手都麻了,能不抖吗?”
陆无咎彻底沉默了。
“不过……”连翘又挠了挠头,“为什么亲脖子还是不行,小虫子还是在咬我。”
“哦?”陆无咎语气又好了点,“自然是疗效还不够,越往下亲,疗效越好。”
从刚刚的亲身体验来看,连翘也猜到了。但是她还是有一点犹豫:“可是,一直往下亲,不太好吧。”
陆无咎语气微沉:“怎么不好,你不想解毒了?”
连翘道:“我当然想啊,不过,往下亲,你愿意吗?”
陆无咎顿了顿:“解毒而已,无妨。”
连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好吧,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要后悔。”
说罢,她挪了挪身子,抬脚戳了戳他小腿:“亲吧。”
陆无咎垂眸:“……什么意思?”
连翘把裙子又拎起来一点,露出脚面缀着一颗珍珠的小巧精致的绣鞋:“不是你说的吗,越往下亲效果越好,那直接亲我的脚,一步到位,岂不是效果最佳?”
“……”
陆无咎缓缓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一样飞过去:“你认真的?”
连翘其实也觉得他不大可能同意,她没好气道:“但是我也问过你了,你自己也说越往下越好,哪里不对了?”
从字面上说,这话的确没毛病。
陆无咎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捏了捏眉心,语气冷冽:“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连翘悻悻地把脚又收了回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既然脚不行,那你能接受亲哪里啊,总得把毒解了吧?”
陆无咎薄唇一抿:“除了脚,哪里都可以。”
“你说真的?”连翘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无咎眼神幽深:“嗯。”
连翘的坏心思又冒了出来,好你个陆无咎,刚刚又是挑剔她爬树捉鸟,又是嫌弃她把糖弄化了,连衣服下摆沾了一点灰尘都要冷脸。
这么爱干净是吧?
那她偏要挑一个不干净的地方让他亲!
第033章 傲娇
哪里最不干净呢……
连翘决定刺激刺激他,她把眉毛一挑:“这可是你说的,哪里都可以?”
陆无咎没反驳,淡淡嗯了一声。
要坏当然要坏得彻底一点,连翘指了指自己的屁股,笑眯眯:“这里——你敢吗?”
陆无咎随她的眼神瞥过去一眼,滑过一道圆润的弧度,眸光微转:“你猜我敢不敢?”
逞强是吧?
连翘狐疑:“你说真的?”
陆无咎似笑非笑:“你可以试试。”
这下,倒真有点出乎连翘意料了。
她斜着眼觑了他一眼,又低头沉思,觉得陆无咎今天怪怪的。
弄脏他衣角他都能脸色阴沉一晚上,让他去亲脏东西,他反而格外淡定。
连翘又凑得更近一点,死死盯着他:“你听清楚我说的哪里了吗,答应了可不许后悔的。”
陆无咎敛眸:“你愿意就行。”
连翘眨了下眼,两人目光相对,就这么直视着,谁也不回避,谁也不低头。
连翘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被他摁住腰俯身吻住的画面,这画面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不行,她连想想都觉得可怕,陆无咎怎么可能愿意呢?
她偏头打量着他那双如幽潭一般的眼睛,忽然笑了,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假装对吧,假装淡定,什么都不在乎,让我觉得没意思,羞辱不到你,好主动放弃是不是?”
陆无咎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地笑了:“你总是以己度人,有没有想过别人也许同你不一样?”
连翘被他的笑晃了晃眼,开始认真忖度起他的意思来。
他的想法和她不一样?难不成他不讨厌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