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后半个时辰,连翘虽然将陆无咎上身扒了大半,但亲几下便喊嘴疼,然后趴在他身上一会儿戳戳他的下颌,一会儿用指尖绕着他的头发,十分心不在焉,亲到最后也只亲到了他锁骨的位置。
不光解不了渴,反而硬生生把陆无咎蹭出了一身的火。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就那么幽幽看着她。
连翘一无所知,等陆无咎烦躁地说可以了的时候一骨碌跳了下来,感慨自己终于摆脱了。
下了船她便直奔岸上,打算趁今晚好好玩一玩,否则等明日姜劭发现自己中了毒,势必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
江陵自古繁华,夜晚不设宵禁,河中漂满了星星点点的河灯,河畔的桥上人头攒动,三三两两成群,皆是夜游的少男少女,手中或是拿着一根糖画,或是提着一包点心,欢声笑语,言笑晏晏。
连翘觉着新奇,也买了几只河灯,试图找到晏无双和周见南同他们一起放河灯,但望了一圈也没看见。
她戳了戳陆无咎:“你也帮我找找,人多才热闹。”
陆无咎一回眸,倒是看见西边有两个疑似的身影,正挤在小摊前讨价还价。
不过他眸色一敛,并未开口,而是在连翘试图走过来的时候微微挡住,然后瞥了一眼相反的方向,道:“那里——”
“刚刚他们似乎走过去了。”
连翘咦了一声:“我怎么没看见?”
她抬脚便往东边找去,当然,走得越远,越是找不到的,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子,她实在累了,干脆放弃,于是只好把手中的河灯分给了陆无咎。
“算了,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给你吧。”
陆无咎并不接,似乎是嫌幼稚。
但连翘实在拿不完了,于是硬往他怀里塞了一个,逼着他跟自己一起放。
“必须拿着,我刚刚还帮你解毒了呢,这么小气干嘛?再说,我要许愿,你就算自己不许也要帮着我许!”
陆无咎皱了皱眉,这才用一指挑起了一个河灯。
连翘小心地将灯点燃之后,煞有其事地学着身边的信男信女们也提笔写了心愿,然后双手合十念祷。
至于许的愿望么,自然是尽快解开他们身上的蛊。
她十分虔诚,生怕老天爷听不清,还念叨了好几遍,又逼迫陆无咎跟她一起许这个愿,两个人的愿力加在一起,显得心更诚些。
等睁开眼时,她却看见陆无咎袖手站着,就那么看着河灯漂远。
连翘皱眉:“这么快,你到底许没许愿?”
“许了。”陆无咎淡淡望向漂走的一盏河灯。
连翘不放心,还想去检查检查,陆无咎却把脸一沉,侧身挡住。
“还走不走,一个河灯,你要折腾多久?”
连翘瞄了一眼,确认河灯上有字,这才罢休,反正他肯定也是想尽快解蛊的,就算敷衍了点也总不会起到相反的效果,于是拉着他一起继续裹挟在人流里向前走去。
夜市足够热闹,连翘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刚刚还嘲笑饕餮一手拿了一个糖画,换做自己,挑挑拣拣觉得哪个都好,也挑了两个,一个兔子糖,一个狐狸糖,爱不释手。
她还大发善心给了陆无咎一个,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尝不出滋味,于是又拿了回来,决定还是不要浪费了。
陆无咎脸色僵了一僵,有些不好看。
就这么边走边逛,连翘很快便拿不下了,东西全都塞到了陆无咎手里。
陆无咎倒也没拒绝,不过当走到一家酒馆时,他忽然站住,周身泛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燥热。
他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然而这股热意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连翘也发现了,将东西递给陆无咎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霎时被烫了一下。
“好烫。还有你喉结,也出汗了,怎么好像又发作了?”
陆无咎随即手一背:“你想多了。不过是走太久了有点热。”
连翘这才发现自己买的太多,他双手都已经拎不下了,而且,这些钱似乎也是他付的。
她赶紧接过来,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这些东西又不都是给我的,你也有份。难得出来一次,多尝一尝怎么了。”
“给我?”陆无咎挑眉,“你确定我能尝出味道?”
连翘哑然,倒是忘了这茬了,她是有点贪嘴,就非要戳穿她吗!于是生气地夺回他手中的吃食。
“不过。”陆无咎心念一动,“你若是真想给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连翘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虽然没有味觉,但是能通过亲吻尝到她口中的味道,于是皱眉道:“你是说,我先尝,然后再让我亲你?”
陆无咎示意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你今晚吃的喝的都是我付的钱,不行吗?”
连翘:“……”
到底是吃人嘴短啊,不得已,她还是答应了。
“那你想尝尝什么味道?先说好,我不爱吃辣的,不喜欢吃酸的,不能吃苦的,其他的可以,但是也不许多吃……”
连翘细细罗列了一遍,陆无咎似乎有些不耐,瞥了一眼身旁的酒馆:“这里。”
连翘抬眸:“原来你是想尝酒的味道啊!”
陆无咎已经进了门,催促道:“还不进来?”
连翘提着裙子跟上去:“急什么。”
进门后,陆无咎叫了满满一桌子十几种酒,每种酒都倒了一小杯。
连翘惊讶:“我知道你没尝过酒的味道,但是,一下子尝十几种,会醉的吧?”
陆无咎直接将酒杯推了过来:“果酒,尝尝味道,不醉人。”
连翘本就觉得陆无咎没有味觉确实有些可怜,他既然都已经倒好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连翘先抿一口酒,之后,用残留着酒香的口舌凑过去亲他一口。
亲完后,她眨眨眼,好心地告诉他:“这是青梅酒。”
“嗯。”陆无咎又推了一杯过去,“这个呢?”
连翘继续抿了一口,同样亲他一口,只是亲完后,他还不许她离开,反而捏着她的下巴继续搅弄。
就这么一杯一杯,连翘被哄着竟然也把十几种酒尝完了。
每尝一种酒,她都要被亲上很久,本就半醉的她晕晕乎乎,扶着桌子纳闷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想尝味道,是想尝我呢?”
陆无咎声音清冷:“不过是未尝过滋味,有些贪杯。”
连翘霎时又有些心软,再加上酒醉神智不清,迟钝地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像舔吃糖画一样,捧着陆无咎的嘴啄吻起来。
连续亲了太久,她嘴唇已经破皮了,一碰便疼得不行,忍不住埋怨:“为什么嘴巴不能像眼睛一样也有两个呢,要是有两张就好了,也不用这么累了!”
陆无咎忽然抬眸:“两张?”
“是啊。”连翘还在幻想,“要是有两张,以后遇到你发作时,我就可以一张亲半个时辰,然后再换另一张,这样也不必弄得又红又肿了。”
陆无咎盯着她,眸色暗了暗。
连翘迷茫:“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胡言乱语。”陆无咎压了压蛊虫搅动的燥热,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个画面,又推了一杯酒过去,“最后一杯。”
连翘已经彻底晕了,被他按在脖子上亲了半天也浑然不知。
终于耗到一个时辰快过去,醉酒后的连翘靠在陆无咎肩上,眼如水杏,破损的嘴唇更是可怜兮兮的,像熟透的樱桃。
陆无咎托着她的头,整理了一下她额间汗湿的碎发:“醉了吗?”
连翘双颊酡红,许久才倔强道:“……没醉!”
陆无咎低笑一声:“那就是醉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指尖不知不觉抚上她侧脸,然后摩挲着那红肿到破皮的唇瓣,眸色深沉,欲i念翻涌。
似怜惜,又忍不住用力继续蹂i躏,直到连翘不适地皱眉,陆无咎方思绪回笼,安抚地碰了碰她唇角。
没出息。
这才哪到哪儿。
第039章 埋伏
连翘这人和平常人不一样,别人喝醉后总是大吵大闹,她喝得越醉,却越是安静。不仅安静,还格外听话,和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个经验也是少不更事偷喝她爹的陈酿总结出来的。
彼时,她爹一边生气,一边又担心,生怕她将来被人灌醉受欺负,所以严禁她喝酒。
连翘也深知自己这个毛病,即便喝也很少喝醉。
所以,当第二天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宿醉醒来,发现昨晚的记忆一片空白时,着实愣了一愣。
等想起发生了什么后她又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她明明讨厌死陆无咎了,怎么会因为同情他没有味觉而甘愿喝了十几杯的果酒就为了帮他尝尝味道呢?
一定是她太心软了。
正这么想着,嘴唇突然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连翘凑到镜子前一瞧,只见自己的原本红润的嘴唇还微微肿着,下唇还有血痂。
她哀叹一声,又讨厌起陆无咎来,隔三差五地就这么疼一回,谁能受得了啊。
连翘拿热帕子敷了又敷,折腾了半天才敢出门。
彼时,陆无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喝着他那无根水煮出来的茶,气定神闲,姿态闲散。
晏无双和周见南在水榭里盯梢,一边盯着姜劭,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瞄陆无咎这边的动静。
缕缕茶香飘过来,晏无双啧啧了两声:“这也太香了,不知是什么茶。”
“没见识,这是天目青顶。”周见南嗤了一声,转而又摸摸下巴感叹,“殿下真是好品味,天目青顶本就汤色清亮,香气高扬,用雪水已是滋味非凡,用无根水煮出来定然滋味甚佳,等回去后,我也要效仿殿下,尝一尝殿下每日喝的茶究竟是什么滋味。”
晏无双听得一脸懵:“什么青什么雪,你们喝个茶还这么讲究,真能尝出不同吗?”
周见南白了她一眼:“当然了!莫说是雪水和无根水,就是湘妃竹上的无根水和罗汉竹上的无根水那也是有区别的,否则你当殿下为何只要湘妃竹上无根水?也只有你这种俗人才分不清。”
两人一言一语品鉴起来,晏无双啧啧称奇,直叹陆无咎太过讲究了。
连翘越听越想笑,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讲究?
陆无咎根本就尝不出味道!
周见南恼得瞪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你该不会是羡慕殿下的好品味,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吧?”
“我酸他?”连翘眉毛一挑,“明明是他酸我才对,他不仅酸我,而且是靠我才知道什么叫酸。”
周见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连翘本来想解释,但一想到这毕竟是陆无咎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于是硬生生憋回去:“没什么,反正他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周见南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连翘在他这里吃了瘪,于是打算去找陆无咎好好嘲笑他,扳回一成。
进了门后,她故意眨着眼睛问陆无咎喝的茶是什么味道,本以为陆无咎会生气,没想到他施施然搁了茶杯,坦然道:“不知道。”
连翘于是心情大好。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你既然尝不出味道,又干嘛标榜什么非无根水不饮,非地实不食,弄得自己很难相处一样?”
陆无咎抿了抿唇:“方便。”
连翘蹙眉道:“你说错了吧,这有什么可方便的,不是应该麻烦才对吗,你那水我是知道的,一小杯就要砍五百根湘妃竹,可费事了。”
陆无咎却云淡风轻:“要的就是费事。”
连翘彻底糊涂了:“啊?”
陆无咎瞥她一眼,终于多说几个字:“我一生下来便尝不出味道,曾经有知晓内情的内侍往我喝的水里下毒,后来,此事慢慢便不对外说了。”
连翘倒是从没听过他从前的事,琢磨一会儿回过味来了。
陆无咎尝不出味道,所以即便是喝的水里有异味也不知道,吃下去的是毒药也不知道,如此一来,想对他做手脚确实要容易许多。
再仔细想想,他这个身份,旁人少不得要给他敬酒,倒茶,有时候还要他品鉴两句,他万一说错了,到时候丢得可就是皇家的脸了。
所以,陆无咎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不想叫人洞察他的弱点?
这么一想,还有点让人心疼呢。
连翘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所以,第一次见面时,我给你人参果你不要也不是讨厌我,而是怕尝不出味道被我发现?”
陆无咎淡淡应一声,便算是承认了。
连翘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总算稍稍挪动了一点。
她就说,她明明态度那么好,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她,不但不喜欢,还对她臭着一张脸?
陆无咎也真是的,一句话不解释,害得她白白误会他这么多年。
连翘于是决定从今往后要少讨厌他一点点。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陆无咎既然尝不出滋味,这无根水给他喝纯属是暴殄天物了,于是连翘美其名曰要物尽其用,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无根水,小口小口美滋滋地啜饮起来,好不悠闲。
陆无咎也不阻拦,反而主动给她续杯:“够了吗?”
连翘腼腆一笑,又把杯子递了过去:“再来一杯。”
陆无咎挑了挑眉,将整壶水推了过去。
——
连翘这边美美地品着茶,隔壁院子的姜劭却在大发雷霆。
千防万防,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时刻中了招。
一个随侍的弟子道:“会不会是连家那位出的手,昨日她刚好与您宴饮,怎么会这么巧您一回来便中了招?”
姜劭却道:“应当不是她,她昨日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那会是谁?”弟子沉思。
姜劭眼一眯,想起树后的那道身影,心中大概有了推论。
他自入城之后一向小心,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他动手脚的,除了陆无咎,也没有旁人了。
姜劭眼中泛出一股冷意,他手中虽有尸骨,但第二块崆峒印碎片却在他们手里,要想彻底根治这毒,二者缺一不可。
他原本不想直接动手抢碎片的,只想熬到他们变成树,坐收渔利,如今却是没办法了。
姜劭面色阴沉,盘算了一会儿,霍然起身,道:“备两辆车马,吩咐所有人准备好,跟我一起出门,动静小点。”
下属应了一声,迅速动作,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便从府邸后门驶出。
连翘和陆无咎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姜劭一有动静,他们便迅速跟上。
连翘凝眉:“我觉得,姜劭应该不是去拿尸骨,他都已经发现中毒了,肯定能想到有人会跟着他吧,我们这么跟着他能有用吗?”
陆无咎道:“的确没用,不过,他并不是去找尸骨,而是盯上了你身上的崆峒印碎片,故意引我们上钩,想要瓮中捉鳖。”
连翘诧异:“你怎么知道?”
陆无咎示意了一眼随行在姜劭身边的左右几个弟子,道:“他没有选择御剑,而是故意准备了两辆一样的马车,一看便是要把我们支开。此外,后边这辆马车随身带着的这几人都是修习火系术法的,专门用来克你的水系术法,所以后边这辆坐着的应该是真正的姜劭,他是想把我支开,专门针对你。”
连翘仔细瞧了瞧,果然,后面的那辆马车周围的有几个面熟,确实是修习火系术法的。
她于是恨恨道:“我果然没看错他,好狠的心,这还去什么去,我看要不然直接把他拿下,狠狠拷打一番,逼他把东西交出来算了!”
陆无咎却道:“他毕竟是姜氏的大公子,你直接对他动手,后续姜氏少不了使绊子,何况,此人心性毒辣,嫉恨之心尤重,到时候他万一宁死也不肯交出尸骨,要我们一同同归于尽便无可挽回了。”
连翘冷静 下来,姜劭确实是这么个性子。
“既然硬刚不成,我们还要去?”
陆无咎语调从容:“去,不仅去,你还要假装不知道,到时候假装受伤把崆峒印碎片丢下。”
说罢,他拿出了一个外表和第二块碎片一模一样的仿品。
连翘惊讶,不是吧,这人未免太洞察入微,不仅连姜劭身边的人是修习什么的都了解清楚,还提前准备好了假的碎片。
“但是,假的毕竟是假的,姜劭很快便会发现,到时候万一不拿出尸骨咱们还不是功亏一篑?”连翘又担忧。
“不会。”陆无咎沉着道,“这碎片中我布了阵法,模拟崆峒印碎片中的山洞,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也无妨,里面还放了惑迷魂香和一只梦貘,他即便多虑,不拿出那副尸骨也无妨,只要被迷香控制入梦,做梦想到那具尸骨的存放之处,梦貘就会吞噬他的梦,然后吐出来。”
“……”
连翘彻底服了,一环扣一环,纵然姜劭再小心,恐怕也难逃一劫。
她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当初选择了和陆无咎结伴,要不然就算侥幸都收集齐了,也不一定能留得住。
论心黑程度,她承认她还是善良了一些。
事已至此,连翘便也按计划行事。
一切果然同陆无咎安排的差不多,姜劭早有预料,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在行至岔路口时突然分开,向东西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行驶,而往东边的那辆跟着的刚好全是修习火系术法的。
连翘冷笑一声,朝陆无咎低声道:“别让他看出破绽,你往西边去,我往东边去。”
陆无咎望了她一眼:“你确定可以?”
连翘哼了一哼:“这算什么?再来十个也不在话下。”
陆无咎于是没再多言,只说计成后会过来找她,让她别乱跑。
连翘答应了一声,便蒙上脸,急不可奈地追出去了。
果然,跟了半途,那马车倏然停下,然后五个修习火系术法的人齐齐对她出招,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荒原几乎燃成了火海。
幸好连翘早有准备,袖中早就结出了控水之术,霎时瀑布倒转,溪流逆行,铸成了一道厚厚的水墙屏障。
纵然四周成了火海,也没伤到她半分。
再加上青合的加持,连翘稳操胜券,将他们全部踩在脚下也不成问题。
为了计划顺利,骗姜劭深信,她还耍小聪明卖了个破绽,在缠斗半个时辰后假装力不从心从半空摔了下来,将假的崆峒印碎片丢下。
但小聪明耍得太过,她忘了姜家会控蛇,而她又最怕这玩意,在得意时她一不小心被姜劭那条藏在暗处的尖吻蝮偷袭,一口咬住了脖子——
连翘疼得直咬牙,当然那条蛇当然没讨着好,被她一剑劈成了两截,拔下甩了出去。
再低头一看,只见伤口处微微发青,连翘心生懊悔,不该太过轻敌。
事已至此,她不再恋战,封住脖子上的穴位后迅速抽身离开。
等她走后,姜劭果然从马车里出来,捡起了那块碎片。
他也的确多疑,一开始他尚且不敢用那碎片,不过,转念一想连翘也的确受伤了,肯定是没有识破他的计谋。
姜劭这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算试一试这碎片是不是真如吴永所说,里面藏了一个古怪的山洞。
当然,阵法是早便设好的,姜劭一催动一个山洞便口露了出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连翘躲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姜劭既然已经中计,剩下的,便是静观其变了。
此时,脖子上又热又痛,连翘狠心把那根断在皮肉里的毒牙拔了出来,这一下,疼得她直抽气。
这一幕刚好被找来的陆无咎看见。
比起她的狼狈,他一身天水碧,连衣褶都没皱一下,看起来不像是被围攻,倒像是去散心了。
只是当瞧见连翘流血的胳膊时,他眉心一凝,抬脚走过去:“不是说能应付,怎么受伤了?”
连翘以为他是在嘲讽她,倔强道:“是我自己故意卖的破绽,让姜劭相信而已,大惊小怪!”
陆无咎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冷冷道:“哦,那我是不是还该夸你会顾全大局?”
连翘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她很奇怪:“我受伤了你生什么气,计划不是已经成功一大半了吗,我又没掉链子!”
陆无咎缓缓抬眸:“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我是在担心计划?”
连翘很奇怪:“不然呢,你总不可能是担心我吧?”
陆无咎冰凉的指尖抚摸过她的伤处:“不行吗?”
连翘愣了一下,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角度。
不过,陆无咎即便关心她,也是关心她会不会死吧,毕竟他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于是连翘赶紧把脖子伸出去:“你看,只是咬了一口,死不了,你不用担心自己受影响。”
“……”
陆无咎指尖一顿,忽然摁了一下她微红的伤处:“你是死不了,迟早有一天会把别人气死。”
连翘疼得直皱眉,捂着脖子躲开:“你干嘛呀!”
还有,气死谁?她好像没说什么吧,他怎么老生气?
陆无咎心情终于好了点,把她拽了过来,伸手去剥她的领口。
连翘捂着脖子不肯松手:“你为什么要亲我,我又没发作。”
陆无咎微微烦躁:“帮你吸毒,看不出来?咬你的这只蛇有毒,伤口已经青了。”
连翘当然能看出来,不过陆无咎这动作也太熟稔了吧,他们有那么熟吗?
她觉得怪怪的,捂了捂脖子:“我可以自己来。”
“你?”陆无咎冷笑一声,“你确定你的嘴够得着脖子?”
“……”
连翘乖乖闭嘴,终于不再扭捏,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吸她的脖子了。
陆无咎见她主动走过来,脸色也终于好看了点,示意了一下她领口。
“自己往下拉。”
“知道。”
连翘不情愿地往下拉了拉,然后陆无咎便握住她的后颈,撩开垂下的发丝对准伤口。
毒血一口一口被吸出来,连翘双手紧紧抓住了陆无咎后背:“疼。”
陆无咎压着她脖子上的咬痕:“疼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总是冒冒失失,也该长长记性了。”
连翘眼泪都出来了,抓紧他后背声音拖着哭腔:“你、你轻点。”
陆无咎埋在她颈侧,忽地停下:“不许叫出声。”
连翘泪眼汪汪:“为什么?”
陆无咎微微烦躁:“让你别叫就别叫。”
连翘小声辩解:“可是,这蛇真的很毒,伤口真的很疼,我忍不住。”
那被毒牙刺进去的血洞还在流血,四周微微泛着红,陆无咎顿了顿:“那你小点声。”
连翘咬住唇重重点头,偶尔泄出来一丝声音像猫叫一样,更加挠人。
陆无咎眉眼又是不悦,沉沉地望着她,连翘很委屈:“我声音已经很小了,你还要怎么样?还有,你凭什么不许我叫?”
陆无咎薄唇一抿,随便找了个理由:“难听。”
“……”
连翘难以置信,微湿的睫毛都忘了眨,眼泪也半掉不掉的。
什么,居然敢说她声音难听?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人这么说过。
连翘水蒙蒙的眼睛中慢慢染上一丝薄怒,秀气的眉毛也拧成了麻花。
嫌弃她是吧,那她偏要叫了,还要贴着他的耳朵叫。
第040章 梦貘
连翘声音清透空灵,脆生生的,经常被夸像百灵一样。
当她捏着嗓子,樱唇微启,声线又变得软糯,甜如浸蜜,刻意凑近陆无咎时,陆无咎微微一僵:“你做什么?”
连翘眨了眨无辜的眼:“没做什么啊,你压住我的伤口,弄疼我了,我叫两声也不行?”
陆无咎盯着她狡黠的眼睛,喉结轻滑了一下:“随你。”
连翘于是更加变本加厉,故意凑近贴着他的耳边,微微张开嘴唇。
陆无咎就那么听着,他长相偏清冷,看起来淡漠寡欲,难以亲近,但若是仔细留心,不难发现他此刻冷冽的眼神中沾染了一丝难以觉察的暗色。
连翘被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静静地盯着,莫名有些害怕,她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干脆闭了嘴
陆无咎终于开口:“叫累了?”
连翘似乎才想起来:“啊对,有点累。”
陆无咎唇角又一勾:“不中用,这才多久。”
连翘纳闷了,他不是觉得她声音难听,怎么她不开口又骂她?
陆无咎擦着唇边的血迹,眼神意味不明。
人在尴尬时,会假装忙碌,连翘扭头,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摸摸耳朵,干脆往山坡一趴,拨开茂盛的草根盯着姜劭那边,故意抱怨道:“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都一刻钟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相信没有,要是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就好了。”
话音刚落,陆无咎便抬手在溪边幻化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来的正是进入阵法中的姜劭。
连翘吃了一惊:“你怎么做到的?”
陆无咎淡淡道:“不过是在阵法中加了一面水镜,两面水镜一联通,自然便能看到了。”
他说得轻巧,连翘却撇了撇嘴,幻阵本就不易施展,两面连通的水镜更是极费灵力,她估计他此刻大半的灵力都耗在维系这个阵法和水镜上了。
就逞强吧。
万一姜劭发现了自己身处的是幻境,破境而出,他也是要受反噬的。
连翘盯着镜中的姜劭和他带的人,只见他们进入山洞之后环视了一周,暂时未动,然后一行人便看到了石壁上刻画的那幅骊姬画像,站在画前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姜劭似乎已经相信了,抬抬手似乎在吩咐手下人什么。
连翘屏息凝神,目光紧随他的举动,准备跟过去截胡,谁知此时,姜劭似乎发现了有人在注视他,猛地回头,紧紧盯着漆黑的山洞顶,而那位置正是水镜的位置。
连翘吓了一跳,连大气也不敢喘。
不会的,这水镜设置极为隐秘,姜劭又没去过这碎片里,不可能发现。
姜劭的确是没去过,然而他这人生性多疑,一旦感觉不对,便立即打算出去。
连翘心叫不好,姜劭是知道这个地方用不了法力的,而陆无咎的阵法只能压制他一时,姜劭前两次运转灵力都被陆无咎强行压制了,第三次的时候,他骤然结印,感觉到了一丝灵力运转,于是意识到了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崆峒印内部,瞬间怒火中烧,剑一拔强行破阵——
阵法被冲破的那一刻,只见原本的山洞霎时崩塌,陆无咎也受到反噬,心口一震,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连翘冲过去:“你没事吧?”
陆无咎声音平淡:“无妨。”
话虽如此,他唇角却溢出一丝血迹。
又装!连翘暗暗腹诽,递了一块帕子过去:“别在我面前逞强了,用不用我替你调息?”
陆无咎抬眸,连翘赶紧解释:“你可别以为我是关心你,我是在还人情,你刚刚替我解了毒,正好现在还回去,两不相欠了。”
陆无咎目光倏然又沉下来,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咳了咳,冷冷丢下一句:“死不了。”
连翘被冷落在原地,纳闷道,他又怎么了?
想了一会儿连翘也没明白,不过陆无咳嗽的样子实在少见,换做从前,她定然迫不及待要去嘲笑陆无咎,但现在却没了兴致,反而觉得他咳嗽的样子有点碍眼。
为什么呢?
连翘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最后笃定她一定是和陆无咎中蛊之后一起经历的太多,生出了那么一点点共患难的盟友之情。
对,就是这样,盟友。
于是连翘从百宝袋里摸了个金丹过去:“不要我治就算了,这金丹你可得拿着,这是我们连氏祖传的秘方,治内伤有奇效。这回你可赚了,你替我吸的那蛇毒算什么,吸一百次也比不上这一颗金丹金贵。”
“不用。”陆无咎沉着脸。
他说话时,连翘眼疾手快趁着他启唇直接将金丹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把他下巴一合。
陆无咎皱眉,连翘立马捂住他的嘴凶巴巴道:“不许吐,已经沾了你的口水了,我可不要了!”
陆无咎望了望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时又摸了摸唇角,脸色明显好看了一点。
连翘轻哼一声,原来是吃硬不吃软。
此时,阵破之后,对面的烟尘散去,姜劭一行人倒在地上看起来也伤得不轻。
姜劭抹去唇角的血迹,环视四周,很快便发现了从山坡后出来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于是阴沉着脸走过去。
“果然是你们,这碎片是假的,你们联手设计我?”
连翘斜睨着他:“彼此彼此,姜大公子不也准备了两辆相同的马车,还专门找了修习火系术法的弟子来对付我?”
姜劭被当面戳穿,有些尴尬,他叹息道:“连妹妹,我本不想对你动手,奈何你紧追不舍,我也没有办法。不如这样,你将碎片交于我,等我做出解药之后便还给你如何?”
连翘笑眯眯:“姜家哥哥说得倒是好听,为何不是你把那副尸骨交给我,由我来制作解药呢?”
“你……”姜劭面色铁青,紧紧盯着她,“妹妹不要太过分,我身上的这毒,只怕便是你们暗中下的吧,你叫我如何还能信你们?”
连翘依旧浅浅一笑,笑里却藏刀:“可是,姜哥哥你明明早就挖走了尸骨,却握在手中不肯告诉我们,就那么看着我们毒发,你心肠如此歹毒,我们又如何能信你?”
姜劭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妹妹真是伶牙俐齿,既然谁都不肯退让,那便就这么耗着吧,不过你们如今中毒已深,恐怕不出三日便要当真变成树了,而我……”
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上刚刚冒芽的桃枝,微微一笑:“倒还耗得起,且有些时日。妹妹这几日若变了主意,尽管过来找我。”
“好啊。”连翘眉眼弯弯,“不过,谁先求谁可不好说……”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姜劭彻底没办法了,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连翘则戳了戳陆无咎的胳膊:“就这么放他走,没事么?”
陆无咎淡然自若:“无妨,他身上已经沾染了迷魂香,一旦深思便容易入梦,到时候梦貘会循香而去,吞噬他的梦境,我们坐等便可。”
连翘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果然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极其清淡,若是不刻意留心,恐怕只会当成是周遭的草木清香。
既然陆无咎都已经安排好了,连翘便和他回了太守府,等着姜劭发梦。
——
夜幕很快降临,连翘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忍不住想窥探姜劭那边的动静,只可惜摊牌以后,他连装也不装了,房间四面都设了结界,连翘压根伸不过去手。
她一个人等得太焦急,便去了陆无咎房间里一起等。
这些日子频繁出入,连饕餮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甚至还能不情不愿地拎着茶壶给她倒茶,问她喝什么茶。
连翘哪个都不要,偏偏指了指陆无咎的茶:“我要他的——”
小胖子怒了:“你别得寸进尺!这也是你能喝的?”
连翘笑眯眯地凑过去:“我不但喝了,以后他的茶我想喝就喝,反正他又尝不出味道,放着也浪费。”
饕餮沉默了,主人居然连没有味觉这个秘密都告诉她了?
它古怪地打量着连翘,只见她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房间,从容地给自己倒起茶来,还吃了房间里的果子,吃完又随手扯了主人的帕子擦嘴。
每一件都是在挑战底线,简直比那只传说中的猫还过分,奇怪的是,主人手执书卷,居然视若无睹。
甚至是连翘吃果子时把果皮掉到了他书上,他顿了顿,也只是自己伸手拂去。
饕餮旁观两人的举动,差点惊掉了下巴。
主人为什么这么纵容她,难道有什么把柄捏在了她手中,才不得不默许她胡作非为?
对,一定是这样。
饕餮于是恶狠狠地瞪着连翘,瞪得连翘莫名其妙。
“看什么,你也想吃?想吃给你尝尝就是。”
说罢她就往它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
饕餮嘴里一甜,它刚刚想干嘛来着?
贿赂!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居然还开始贿赂它了,它是不可能背叛主人的。
饕餮刚想要质问连翘,这个时候陆无咎却投了一道目光过来,盯着它嘴里的橘子命令道:“吃完就出去。”
饕餮囫囵咽下了橘子,抹抹嘴,觉得主人定然是忍不了连翘要和她算账了,于是留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还让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连翘莫名其妙,她不就吃了点东西吗,又没干什么。
回头一看,陆无咎也没生气,不但没生气,还以手支颐望着她,而且望着她的目光好似很有食欲。
连翘赶紧藏住了橘子:“不行,我嘴还疼着呢,你就算想尝味道今天也不可以!”
陆无咎淡淡地挪开眼:“你想多了。”
然后他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食盒:“里面有小厨房送来的东西,我尝不出味道,放着也没用。”
连翘霎时双眼放光,表示可以帮他解决。
她掀开食盒一看,只见里面放了几层极其精致的糖蒸酥酪,马蹄糕和桂花糕,香气浓郁,还是温热的。
好巧,这小厨房送给陆无咎的点心居然都是她喜欢吃的!
今天算是有口福了,连翘美滋滋地全端了出来。
陆无咎余光瞥了她一眼,手执书卷,微微勾唇。
吃了糕点,品了香茗,连翘这一晚上过得很是满意,陆无咎还让她把剩下的也带回去。
连翘摸了摸鼻子,原来饕餮说的吃不了兜着走是字面意思啊。
正巧这时候也已经月上梢头,梦貘食了姜劭的梦也回来了,只见它吐出一串梦珠,每个梦珠里都有一段朦朦胧胧的场景。
连翘吹了灯,凑过去挨个梦珠看了看,发现这一晚姜劭做了不少断断续续的梦。
第一个珠子里显示的是他们白日打斗的场景,当然,梦中姜劭是赢了的,还把陆无咎踩在了脚下。
连翘扑哧一声,没想到这姜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天天幻想的居然是这个。
陆无咎则没什么表情,大约是因为太过荒谬,连生气都不至于。
至于第二个梦珠,主角则变成了连翘本人,只见她被捆了起来,绑在了床柱子上,而姜劭则不怀好意地笑着朝她走去。
连翘黑了脸,她知道姜劭不是东西,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东西。
她正不忍看下去的时候,突然那梦珠直接被陆无咎捏碎了。
他沉着脸,似乎很不高兴,还训斥了梦貘一句:“污七八糟,什么梦都吃。”
梦貘虽然珍稀,但灵智很低,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连翘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头,责怪陆无咎道:“它又不懂,说它干嘛!”
然后她又接着看下去,一连几个梦珠,不是姜劭继任了掌门,便是他左拥右抱睡在温柔乡里,也觉得辣眼睛。
她一一捏碎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直到第五个梦珠,她总算看到了有用的东西。
梦里,姜劭已经拿到了崆峒印碎片,然后他去了一个地方,在那里挖出了装有那具神秘男子尸骨的棺椁,解开了封印。
当封印解开的那一刻,连翘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子的尸骨有这么强的力量了——
这哪是人骨,分明是条龙骨!
她吃了一惊:“原来这个被杀掉的男子本体是龙?”
龙族正是上古神族之一,骊姬的本体便是一条银龙,这个男子难道是一位当年逃过了神宫之难的龙神?
陆无咎也难得一滞,他道:“弑神必遭反噬,所以,这怪桃之毒应当便是屠龙的恶诅。”
连翘深以为然,且猜测姜劭定然是知道一点内情的。
她继续看下去。只见梦里的姜劭将龙骨带入崆峒印碎片之中,然后布下净化法阵,急切地借助崆峒印的力量来净化龙骨的诅咒。
梦境到此中断,梦珠显示完之后也自动破碎。
不过,虽然知道了这尸骨的秘密,埋藏这尸骨的地方却暂时看不出是在哪儿。
幸好陆无咎过目不忘,只见他抬笔施施然作了几幅画,画中的山水景致和方位同刚刚在姜劭梦境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连翘于是便卷了画打算连夜去找赵太守,他是土生土长的江陵人,肯定比他们要了解这个地方在哪里。
但是临走前,梦貘又吐出了一个梦珠,恰好落到了连翘脚边。
连翘怀疑还是姜劭的梦境,于是又捡了起来。
然而这一看,却呆住了。
这个梦珠也是以她为主角。只见梦里的她趴在美人榻上,罗衣委地,青丝披散,浑身上下只裹了一只薄毯,圆润的肩头和两条小腿露出外面,长而卷的睫毛微微湿润,鼻头红润,看起来刚刚哭过。
乍一看倒也没什么,不过再一细看,连翘却觉得比上一个她被绑起来的梦还过分——
因为在她榻边的描金屏风后还影影绰绰映着一个男人高大的背影。
男人长身玉立,正披上外衣,慢条斯理地扣上玉带,仿佛刚从榻上下来。
连翘愣了愣,然后面色一红,正准备大骂姜劭,歪头打量一眼,又觉得这个背影未免太高太大了,似乎,并不是姜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