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落水
她什么甜?
连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怀念之前从自己口中尝到的甜味,歪着脑袋沉思道:“你又想尝味道了?”
陆无咎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有几分兴味:“你愿意?”
连翘虽然觉得酥山形状怪怪的,但毕竟是她心思不干净,陆无咎肯定没这个想法,于是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答应:“那好吧。”
说罢,她麻利地起身,陆无咎扯住她的衣袖:“你去哪里?”
连翘很自然地道:“叫一份酥山来啊,你不是想尝尝味道吗?”
“……”
陆无咎捏捏眉心:“算了。”
“你怎么一会儿想吃一会儿又不想吃的。”连翘眉毛一拧,有些不高兴。
陆无咎正酒劲翻滚,他压下去:“留着,以后吃。”
连翘见他酒醒得大半了,于是将他的香囊又塞回去。
“那我走了。”
“这就走?”陆无咎突然道,“我的香囊也旧了,你不是有很香囊,给我换一个。”
这东西连翘乾坤袋里多的是,于是她很大方全都抖了出来:“你想要就自己挑一个。”
陆无咎一眼挑中一个黑底金线的:“这个。”
连翘瞧了一眼:“你还挺有眼光的,这是我绣过的唯一一个金线的。”
陆无咎听到唯一,这才拿起那香囊。
然后看见连翘在给周静桓挑选香囊,好心地又给周静桓挑了一个寻常的檀褐色香囊,淡淡道:“这个配他。”
连翘心想他们都是男子,眼光肯定更相合,于是依他所言。
——
次日,连翘寻着机会把香囊给了周静桓,周静桓眉开眼笑,然而当目光掠过陆无咎的腰间时,眼神又一顿:“殿下也有?”
连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啊,他的那个旧了,我给他也换了一个。”
周静桓瞥了一眼上面的金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师妹眼光倒是好,送的东西格外贴人。”
连翘诚实地摇头:“不是我眼光好,他那个是他自己挑的,你那个也是他挑的,你喜欢就好。”
周静桓神色微妙:“哦?”
陆无咎唇角则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不必客气。”
周静桓于是也笑笑。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连翘完全没发现,当周静桓又邀她随他去后山的花甸走走时,连翘欣然答应。
不过看过了花甸仍不够,她还想趁机探探周氏的底,又让周静桓带他们往更高处的山上看一看,周静桓一开始不同意,架不住连翘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
这谯明山极高,从上到下,越往上,种的灵植越珍贵。
周静桓带他们从山腰看起,只见山腰处种着一些云杉。周静桓说这些树十年发芽,十年破土,百年成木,用这种木头做成的房子不惧火烧,不畏刀砍,每一根木头比金子还贵。
连翘诧异:“真的?”
周静桓拿出一根用特制的剑砍下来的树枝:“你试试便知。”
连翘于是凝了火去烧,果然,那木头没有任何变化。
她啧啧称奇起来,陆无咎淡淡扫过一眼,略一抬手,只见那根木头被无色的烈焰一烧,立即变成了灰。
“……”
周静桓尴尬地笑笑;“殿下的火是三昧真火,再珍贵的东西也难以抵挡,殿下还是莫要取笑我等了。”
连翘也怒瞪了一眼陆无咎,禁止他再对任何东西动手。
陆无咎冷笑一声,然后便袖着手。
之后周静桓又带他们往上走,随手折了一根不起眼的树枝,告诉她:“这是迷谷树枝,佩戴在身上便能分清东南西北,不至于迷路。”
连翘倒是从古书中听过这个东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她拿在手中试了试,果然如此。
周静桓见她颇感兴趣,紧接着带她继续往上走,看了能增强力气的桧木之果,能让人食之不饥三日的祝余草,还有能令人短暂吐真言的吐真草……
连翘大开眼界,天虞的内库一向也以奇珍异宝闻名,陆无咎一路上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只在眼神掠过吐真草时停留了一瞬。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高处,再往上笼罩着结界,周静桓略带歉意地解侧身挡住:“再往上便是我们周氏的禁地了,不便带人进入,便是连我进去也要报备族老,还请诸位见谅。”
每个家族都有各自的秘宝,连翘也没强求,只是离开时,她隐约听到了一声吼叫从上面传来,立即抬眸,侧耳凝听:“这声音……似乎是龙吟?”
周静桓大笑道:“这世上哪里还有龙,不过是上古时便流传下来的化龙草罢了,家父爱收集奇珍异宝,是以把它也收罗进山上,这草每次一开花便会发出如龙吟一般的声音,常常引起误会。”
连翘想起了那副半人半龙的神骨,心如擂鼓,会这么巧合?
她哦了一声,假装不感兴趣,临走时却多看了几眼,记住了这个禁地的位置,心想晚点一定要来看看。
往山下走时,换了另一条道,周静桓又带他们参观了炼丹的地方,最后到了午时,刚好走到了周家在高山上生生造出来棵的莲池旁,只见那宽阔的湖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莲叶,个个宽大如床,一个人躺上去完全没问题。
更叫人惊异的是莲池中的莲花,目之所及,尽是并蒂莲,且是异色,或白紫并蒂,或粉青并蒂,霎时好看。
连翘记得这周氏的族徽便是并蒂莲,听闻他们曾经供奉的祖神便是从并蒂莲中踏莲而生,于是问道:“你们养的一棵杉木都颇为与众不同,这并蒂莲除了异色,还有什么特别?”
周静桓倒也不藏着掖着,道:“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一朵是无药可解的剧毒之花,一朵是能增强修为的良药罢了。”
连翘讶然:“那哪个是剧毒,哪个良药,从颜色能分辨出吗?”
周静桓摇头:“不能,只有吃下去了才知道。”
连翘立即往岸上站了站,生怕碰到剧毒之花。
周静桓笑道:“师妹也不必如此害怕,只要没有杂念,不去摘它自然不会受伤。”
这一路下来,连翘总算明白了谯明周氏为何能如此富裕了,实在是奇珍异宝太多。
连翘有心探听更多,恰好周静桓又在水榭设了小宴,邀他们一起去。
连翘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一直走在他们身侧的陆无咎却冷着脸拒绝。
连翘想起他没有味觉,老是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也怪残忍的,于是对周静桓道:“他不去便不去吧,咱们走。”
陆无咎薄唇一抿,神色愈发地冷。
周静桓目光遗憾,唇角却带着笑,和连翘一同 去了水榭。
周静桓本就是善言的人,连翘亦是话多,两人有说有笑,此时,耳力过人的坏处便显露出来,远远的隔着湖面陆无咎也能听得见笑声。
他目光沉沉地隔窗望着水榭,微微有些烦躁。
连翘正听周静桓讲起各种奇花异草,听得惊呼连连,此时,湖面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大风,吹得连翘后背发凉,碗碟都险些被吹走。
她拢了拢衣领,疑惑道:“怎么会突然起了风?”
周静桓瞥了一眼风来的方向,正巧看到了湖边小筑上一扇半开的窗,窗后似乎还站着一道人影。
周静桓垂眸笑道:“无妨,刚刚正好说到了异木,我府上有一棵定风木,折枝便能定风波。”
他拍拍手,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根树枝,只见那根平平无奇像柏树枝一样的东西往净瓶里一插,还真就平定了风波。
连翘觉得神奇,伸手摸了摸,这时,不知从哪儿又飞来一群蜂蝶,不采花不采蜜,专门盘旋在他们头顶。
连翘赶也赶不走,于是道:“咱们要不不吃了吧。”
周静桓说不用,又叫人送来了专门驱赶蜂蝶的迷迭草。
之后,不是飞沙就是走石,一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连翘终于待不下去了,呸呸吐出嘴里的沙尘:“你们这谯明山上天象未免也太怪了吧,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得下刀子了?”
周静桓一时失语,意味深长道:“还真说不准,外面状况多,不如师妹随我回我的院子里?”
连翘心道也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飞沙走石都停了,水榭又变得无比平静,反倒是对面传来一声窗户砰然关上的声音。
连翘嘀咕道:“看来你们山顶上的风还真是大啊,连这么重的雕花檀木窗都吹得上。”
周静桓失笑出声,连翘不明白他笑什么,但这回,总算清净了。
——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稳,过了没多久,连翘突然看到陆无咎不知何时出来了,在湖边漫步,姜离并肩走在他身旁。
连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定睛,发现还真是,两人似乎在一起喂鱼。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好个陆无咎,难怪不和她一起吃饭,原来是另与佳人有约了!
她忍不住又瞥了瞥,发现姜离的水蓝色留仙裙腰上佩着一只黑底金线的荷包,似乎正是她早上给陆无咎的那只。
陆无咎居然把她送的东西给姜离了?而且,姜离似乎还在拿她亲手绣的香囊喂鱼?
连翘莫名愤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周静桓不明所以:“怎么了?”
连翘这才回神,又坐下去:“……没什么。”
周静桓余光自然也瞥见了湖边的两个人,又望向连翘,含着笑道:“师妹难不成是吃醋了?”
连翘迅速否认:“什么吃醋,吃谁的醋?你是说他?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生气而已。
周静桓道:“不是就好,你们确实不合适,一个水系灵根,一个火系灵根,轮起来,水与木相生相伴,倒是再合适不过。”
连翘听懂了他的暗示,微微有些疑惑,明明他们从前一直以兄妹相待,此次见面,周静桓怎么老是把她往这上面引呢?
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师兄不是最厌恶用五行之道双修吗?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只有真心相爱才愿结为道侣,绝不会为了灵力而在此事上妥协。”
周静桓抿了一口茶:“此一时,彼一时,师妹资质甚佳,难道就真的不想再上一层楼?”
同样的问题,连翘知道她爹也面临过,最后的结果是她爹娶了她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八岁那年,她娘被一个走火入魔的修士误伤而死,那时,她曾听祖父问她爹“为了一个毫无资质且短命的凡人,耽误了你的仙途,值得吗?”
她爹当时守在她娘的灵柩前,跪在地上悔不当初,悔的却是“此生走上仙途”,若非如此,她娘也不会因此而死。
有这么一对父母在前,连翘尽管很想提升修为,却也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走捷径。
她很认真地摇头:“我若是真喜欢一个人,不管他是相生的灵根还是相克的灵根,又或者他没有灵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甚至他是妖,是邪,是魔,我都不会在意。”
周静桓微微侧目,似乎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
连翘说完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明明最烦谈情说爱这种影响修炼的事,不知不觉最近怎么老想这些东西?
一定是最近太闲了。
连翘又瞥了一眼湖边的身影,默默生着闷气,找了个借口离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处桃花坞,烦什么来什么,一抬头,竟然刚好撞见了孤身一人陆无咎。
“你怎么在这里?”
陆无咎不答反问:“你又怎么出来了,聊得不尽兴?”
连翘别开脸,阴阳怪气道:“当然尽兴了!我只是喝醉了,出来吹吹风不行吗?倒是你,你放着好好的鱼不喂,怎么有闲心来这里,桃花坞可没有鱼给你喂。”
“鱼?”陆无咎原本阴沉的脸突然转晴,“你怎么知道,你在看我?”
他不提还好,一提连翘就来气:“你还敢说,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香囊给姜离了,居然还让她拿来喂鱼?”
陆无咎眉头又一皱:“胡言乱语。”
连翘叉着腰:“你总是这么说我,这次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姜离手里拿的那个恰好是黑底金线的香囊,难道不是我给你的那个?”
相较她的愤怒,陆无咎挑了挑眉,声音甚至愉悦起来:“你看得这么仔细?”
连翘怒了:“你还敢笑?你再笑以后我扔了也不给你了!”
陆无咎欣赏她脸上的愤怒,低笑出声:“你看错了,那个是她自己的,恰好相似而已,你给我的那个收起来了。”
说罢他抬了抬袖子,示意连翘来摸,连翘满腹狐疑,却真从他袖中摸出了一个黑金香囊。
连翘尴尬了,刚刚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理亏。
她脸颊微红,飞快将香囊塞回去,语气十分霸道:“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不挂出来,要不然我能误会?”
陆无咎端详着她闪避的眼睛:“我怎么知道姜离会突然借口喂鱼凑过来,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你这么有闲心,一直看我?”
连翘慌了:“你……你胡说!我才没一直看你,碰巧而已。”
“真的?”陆无咎睨她一眼,“不是说喝醉了离席吹风?你身上怎么一点酒气也没有?”
连翘赶紧捂嘴往后退:“当然有,是你没闻见。”
“哦?”
陆无咎今日兴致颇佳,缓步逼近,然后突然俯身。
连翘被吓得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却忘了这是在湖边,一不留神扑通一声失足直接掉进了湖里!
陆无咎伸手去抓,却只扯上来一片衣角。
不过连翘主修的就是水系术法,落水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危险。
但足够丢脸。
只见她水淋淋从湖面探出头,脸颊通红,微微咬着唇,简直要丢脸丢死了。
陆无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连翘恼了:“都怪你,你还敢笑?你也下来吧!”
说罢她直接抓住陆无咎站在岸边的脚踝把他也拽了下来。
水花溅得更大,连翘总算解气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她却没发现陆无咎冒出水面。
连翘叫了他几声,还是不见人影,她开始慌了,陆无咎毕竟是修习火系术法的,他该不会在水底出事了吧?
连翘赶紧找起来,找了半天,终于看到莲叶旁漂浮着一个人,果然是他。
连翘心道完了完了,开玩笑开过头了,她立即把人捞起来,然后学着从书上看来的方法,先是按他的胸口,然后又捏着他的嘴,给他渡气。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反复了几次,憋得脸都红了,正捧着他的脸亲下去时,陆无咎终于睁开了眼,眼底清明,摸了摸唇角,溢出一丝笑。
“果然没有酒气。”
“……”
又被耍了!
连翘气得捧了几捧水望他脸上泼,不怕水是吧,那她泼死他。
陆无咎抬手去挡,闷声笑了笑,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幽幽地问。
“……你穿那件鲛纱了?”
连翘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
陆无咎没说话,只是目光下滑,淡淡地看着她。
连翘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气血直冲天灵盖。
只见鲛纱是半透的,夏日外衫又轻薄,湿了水后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两件半透的衣服叠在一起,穿了还不如不穿,反倒有种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朦胧。
此时,一颗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划过胸口圆翘的弧线,从末端滴落,恰好滴到她身下陆无咎削薄的唇上——
连翘看着那颗晶莹的水珠,尴尬地想伸手去拂。
然而陆无咎喉结却轻微一滚,那滴水珠瞬间被他卷入唇中。
连翘突然面颊滚烫,一直红透了耳根。
第052章 试探
“你怎么能这样……”连翘脸颊通红。
“我怎么了?”
陆无咎语气很自然,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水是从哪里滴下来。
连翘有点说不出口,她脑子里乱哄哄的,迅速从陆无咎身上爬起来。
一低头,又发现湿衣勾勒出轻盈的体态,更尴尬了。
连翘也顾不上质问他了,给自己掐了个净衣诀,拔腿就跑。
逃跑时慌里慌张,脚底还滑了一下,惹得陆无咎又是轻轻一笑。
连翘怒瞪了他一眼,一路跑回自己房间,然后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瘟神!陆无咎一定是瘟神,只要碰到他就会倒霉。
连翘抓着被子发泄了一通,心情才平复些,然后才把乱糟糟的头从被子里冒出来。
不就是落个水,被陆无咎看到了湿衣服吗?解毒的时候他又不是没看过。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那是解毒的时候啊,现在明明他们都没发作,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举动?
不行,连翘光是想想都觉得脸烧,她拉高被子又蒙住头。
他一定是故意捉弄她!
连翘拍拍自己红扑扑的脸颊,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她越是会时不时想起,被勾的时不时还会想起那晚的画面,一想起又是脸烧,然后咬牙切齿,羞愤欲死。
晏无双啃着梨,旁观连翘脸上风云变幻,幽幽地道:“你怎么了,春心荡漾了?”
连翘头一回听到这个词出现在自己身上,她惊慌失措:“你说什么呢!我……我这是在生闷气。”
晏无双戳了戳她红透的耳根:“生气你害羞什么?脸红成这样。”
连翘立马义正辞严:“我是觉得丢人,才不是害羞。”
“哦?”晏无双坏笑着捣了下她胳膊,“有多丢人?说来听听。”
连翘从来都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换做从前,她定然跟跟晏无双大吐苦水,两个人再一起大骂陆无咎。
但自从中蛊后,她渐渐有了秘密,忸忸怩怩说不出口,别开脸去:“算了!都过去了,反正……只是意外,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意外?
晏无双啧啧两声,咬了一大口梨,笃定连翘不正常。
但究竟和谁呢?连翘天天只想着修炼,身边也没几个男的。
周见南?不可能,除非她眼瞎了。
陆无咎?更不可能,依照他们相看两厌的程度,除非天塌了,世上男人都死绝了。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最近碰到的周静桓了……难不成连翘喜欢上了这个笑面虎?
晏无双突然觉得吃了个苍蝇,但除了这位,实在没有其他人了。
她捏捏鼻子,算了,连翘要是真喜欢,她也只有帮她多观察观察了。
——
连翘的不正常持续了整个白天,到晚上准备夜探谯明山,查探白日撞见的疑似龙吟的声音时,她也没想从前一样砸门,而是让周见南去叫陆无咎。
会合时,陆无咎望着她闪避的眼神,唇角微微扬起。
四人夜半时分悄悄靠近禁地,使了个障眼法,很轻松便支开了大半守卫。剩下的人晏无双手脚麻利,一手一个直接打晕,一点也没惊动山下。
不过,禁地麻烦的可不只是守卫,而是三重阵法禁制。
巧的是,周见南恰好是周家的旁支,又博学多识,这些阵法对他而言压根不足为虑。
于是周见南负责找出阵眼,晏无双负责攻破,两人配合默契,尝试了几次便快速破开了禁制。
晏无双瞥了一眼周见南:“贱男,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哈。”
周见南哼了一声,走路都要横着走了。
不光懂得周家的阵法,里面的灵植周见南也懂得不少,于是他便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带路,晏无双在一旁护卫,连翘和陆无咎则走在末尾断后。
禁地内的灵植远比外面多,从脚下到山顶,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灵植,叶片亭亭如盖,几乎都没有在外面见过。
阴气森森的丛林里偶尔点缀着一些花,但颜色过于鲜艳,大红大紫,夺目的有些妖异。
若是从前进入到这么古怪的地方,连翘肯定从一进门就开始说个不停,但今天她刻意躲着陆无咎走,自然也不想和他说话。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迅速捂着手臂躲开。
陆无咎不明所以,连翘也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于是将话又憋了回去,只是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动手动脚。
然而又往前走时,她突然屁股又被摸了一下。
连翘忍不住了,埋怨道:“你干嘛呀?”
陆无咎皱眉:“我怎么了?”
连翘忍不了了:“你还装傻,不是你摸的我屁股?”
他们吵架的声音不小,前面两人迅速回了头。
陆无咎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和我无关。”
连翘又想起昨天的事,很是怀疑:“真的?”
说话时,陆无咎缓步靠近,连翘脸上汗毛根根站立,眼神也开始不自然:“你不许过来……”
话还没说完,陆无咎突然抬手抓住了她脖子后的一根藤蔓。
“想跑?”
连翘猛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有根藤蔓悄悄爬上了她的肩膀,瞄准她的脖颈。
原来是这东西作祟。
连翘有点尴尬,前面的两个人也赶了过来:“什么东西?”
他冷着眼用力一扯,只见一根藤牵出满墙的蔓,张牙舞爪。
连翘迅速用剑气设下一道屏障,那藤蔓全被挡了回去,但仍不罢休,砰砰地撞击着屏障。
连翘隔着屏障凑近看了一眼,只见每根伸出来的藤蔓似乎都是中空的,上面还长有倒刺,一但被这东西勾住皮肉,恐怕不死也得被扯下半块肉。
当是时,那群如魔爪一般的藤蔓终于将屏障撞出了几道裂缝,然后铺天盖地地钻出来,冲他们而来——
连翘当机立断,手执青合用力朝着怪物劈砍下去,霎时只见藤蔓断裂处涌出大股的鲜血。
那腥臭的血差点溅到连翘脸上,陆无咎迅速将她拉到身后。
“长点眼。”
连翘还想争辩,紧接着却看到被那血溅的别的灵植的叶子迅速枯萎,仿佛被灼伤了一样。
周见南躲闪不及,袖子直接被烫了一个洞,里面的胳膊都被灼伤了,惨叫一声。
连翘吓了一跳,赶紧摸摸自己光滑白皙的脸蛋,若不是陆无咎拽着她及时撤开,她这张脸恐怕要和周见南烫坏的胳膊一个下场。
她别扭地冲陆无咎小声道:“谢了。”
陆无咎漫不经心:“倒是难得,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
还是熟悉的讽刺,令人讨厌的语气,看来昨天他也是在耍她。
连翘瞪他一眼:“不要拉倒!”
然后她狠狠地用手肘撞开他的胳膊,走到周见南面前:“手怎么样,有事吗?”
虽然这是禁地,但周见南自小从家中长辈那里也听过一些特殊的灵植,猜测道:“这古怪的藤蔓应该是吸血藤,有毒,不过我知道解药。”
他忍痛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开着紫色花的东西道:“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十步之内常常也会有解药,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紫罗,你把它的果实摘下来给我。”
连翘于是照做,周见南将紫色的汁液滴在受伤之处后,只见那被灼伤的伤口迅速愈合。
连翘不禁感叹这周家禁地里的东西可真够神奇的。
经此一遭,他们也愈发小心,尽量避免碰到路上的灵植,朝着那隐隐传来龙吟的地方走去,探探白日周静桓所说是真是假。
偏偏那龙吟是从山顶最高处传来的,要想上去,必须从阴森的山林里穿过。
一路上,不是有张着大嘴的食人花突然袭击,便是有看似无害的狗尾巴草随风散播能够寄生人体的草籽。
一行人灵活地躲开攻击,等到终于登顶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此时连翘颇为疲累,她刚想坐下休息时,却发现山岩上的苔藓竟然是一个个活着的小虫子。
她捂着嘴轻轻叫了一声,周见南立即极其警惕把所有人拉开,告诉他们这虫叫做画皮虫。
这种虫子最爱吃人的血肉,一旦攀上谁,就会迅速钻入血肉,疯狂繁衍,慢慢地把人从里到外的血肉全部啃食干净。
更令人恶寒的是,这种虫唯独不吃皮,所以五脏六腑被吃干净的人从外边看仍然躯壳完好,并且能被母虫控制如常人一样行动,不过只要一刺破伤口,就能发现里面密密匝匝全是虫子,十分恐怖,所以这画皮虫不仅恶心,还常常被用来炼制傀儡。
连翘后背发凉:“你确定你们周家养的是灵植,我怎么觉得像邪物呢?”
周见南挠头:“我也不知,兴许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
不过让周见南没想到的是,那群画皮虫居然会飞!
只见它们突然展翅,成群结队地朝着一行人冲过来,连翘迅速挥剑去斩,那虫子却顽强得很,与此同时,一道火焰从陆无咎掌心燃起,那些虫子陡然被烧成了灰,簌簌飘落,不一会儿洞门口便被烧成了一堆灰。
此时已经到了传来龙吟声的山洞,山洞里黑黢黢的,越往里走,龙吟声越清晰。龙族是上古神族,他们的灵根都传承于神族,若是碰上了,恐怕加起来也很难打得过。
连翘于是握紧手中的剑,更加小心,突然,从里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紧接着一条黑龙窜了出来,怒吼着朝他们冲过来。
连翘眉心一凛,用尽全力一剑劈了下去,然后迅速退后,本以为这回要对上硬茬了,没想到那黑龙竟然直接倒在了她的剑下,然后烟消云散。
“……”
连翘沉思,她有那么厉害吗?
大约是读懂了她心中所想,陆无咎嗤笑一声:“这不是龙,不过是从前的龙留在这化龙草里护佑的一道残影罢了。”
连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你提醒?就算是真龙,我也未必打不过。”
陆无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条龙的残影消失之后,洞内的龙吟声便彻底消失了,只见洞窟正中悬着一株如龙舌兰一般的化龙草,花苞正在绽放。
“难不成,还真如周静桓所说,白日所听的龙吟只是这化龙草开花时释放出的一道残影?”
陆无咎环视四周后淡淡道:“从山洞里来看,的确如此。”
周见南奇了:“我从前也听我娘提起化龙草,说这是龙族初次化形时需要用到的草,能够将龙变成人。黑龙本就少见,刚刚看到的那条不知是哪尊神……”
周见南纵然博览群书,一时间也想不出。
陆无咎盯着眼前徐徐绽放的化龙草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连翘道:“这个不着急,回去再想想,只是一道残影而已,都不知死了多久了,倒是那副半人半龙的尸骨颇为古怪,还是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吧。”
陆无咎岿然不动,连翘暗骂他太会端架子,于是自己四处翻找起来,然而这洞窟中除了化龙草一无所有,再往外,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陆无咎淡淡道:“到现在你还没看清?你以为你那个好师兄真的会这么好心,你温声细语随意撒个娇他就会带你看秘不示人的灵植?”
连翘沉思:“你是说,师兄是故意借坡下驴,让我们听到龙吟,引我们今晚前来?”
陆无咎冷淡道:“不让你亲眼看看你不死心,你这位周师兄手段狠辣,丝毫不顾及往日情谊,日后你最好不要再同他来往了。”
连翘听这意思他是早看出来周师兄白日不对劲了?
她本想驳斥,再回想这一路上层出不穷的邪门灵植,实在不能自欺欺人,于是闷闷不乐,没再搭话。
又查找了一番,确实没什么发现之后,连翘这才决定离开。
周见南秉持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的心思,拉开乾坤袋,决定顺一些从前惦念已久的东西。
灵花灵草被他薅了一堆,连翘怨念总算没那么深重了。
然而乐极生悲,在摘吐真草的时候,周见南一不留神被它锋利的叶片划了一道口子,霎时目瞪口呆。
“坏了,中招了!”
“吐真草?”晏无双兴致来了,想试试这吐真草究竟有没有这么神奇,于是问道:“你是周见南?”
周见南不想开口,还是被迫出声:“是。”
晏无双看着他不情愿的样子大笑起来,和连翘对视一眼,她又问:“你装灵石的荷包解开的口令是什么?”
周见南怒瞪着她,声音却不由自主:“天地玄黄。”
晏无双默念三遍,果然解开了荷包,她瞅了瞅,里面的灵石还不少,估计是他娘这回暗地里补贴他的。
连翘想起上回他的脚伤花光她所有积蓄的事,一把将荷包夺了过来:“哟,这么多钱呐,那我的钱也该给我了吧?”
周见南看着她土匪一样倒了一半,心都在滴血,这时,真土匪晏无双又挑了挑眉:“你家这么有钱,你这回肯定不止拿了一个荷包,说,还有没有其他的灵石了?”
周见南死死捂住嘴,却挡不住吐真草的威力,把自己藏了一整袋乾坤袋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晏无双目瞪口呆:“好啊你,居然偷偷藏了这么多钱,往后就靠你了!”
连翘也凑过来问他乾坤袋的口令,周见南却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迅速闪躲开。
“晚了!这吐真草只能问三个问题,且对一个人用过之后会迅速枯萎,便是再换新的草这个人以后也不会再受控制了,你们休想知道!”
“……”
连翘和晏无双对视一眼,十分遗憾。
不过这吐真草还算有用,于是他们把禁地里仅剩的三株吐真草全都拔走,以备不时之需。
出去后,他们迅速回了厢房,假装今晚从未出去过。
此时,连翘还在生气陆无咎昨天故意耍她的事,有一株吐真草因为采摘时伤了根快枯萎了,她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既能物尽其用又能出口恶气的好办法。
于是在陆无咎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叫了一声陆无咎,趁着他回头的时候迅速把吐真草摁到他手上。
其实连翘本来没抱太大希望能成功,不过陆无咎最近对她防备似乎不多,等他回神,手上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连翘冲他挤了挤眉眼:“没想到吧?”
陆无咎皱眉斥道:“不要胡闹。”
“我可没闹,这草本也要死了,不如给你用用。”连翘推着他进门,坏笑道,“问你什么好呢……”
陆无咎脸色很不好看,用灵力抹去那道血痕,不过上面还是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似乎是吐真草渗进去的毒素。
连翘也不确定这快枯萎的吐真草对他有没有用,第一个问题就打算问点简单的。
她托着腮:“你喜欢吃什么?”
陆无咎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唇,一看便是起药效了。
不过当听清楚他的回答时,连翘傻眼了。
因为他脱口而出的是一个字——“你。”?
连翘迷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陆无咎似乎也没想到,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垂眸看着她。
“听到了?高兴了?”
连翘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怪答案,她高兴什么?
她思考了一会儿,猜测陆无咎应当是因为没有味觉,只能依靠她,所以最喜欢吃……她的嘴吧。
这个问题算是浪费了,连翘又不好继续追问,以免浪费机会。
第二个问题,她郑重了起来,想试试他对崆峒印碎片的态度,毕竟他现在虽然好似暂时忘了碎片,但万一他是想等集齐后一起抢走呢?
于是她又斟酌着问道:“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陆无咎继续道:“你。”??
连翘糊涂了,难不成这吐真草坏了?
她不信邪,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一个问题:“我说得再清楚点,我是问,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陆无咎还是同样只说了一个字:“你。”???
连翘彻底呆住了,这……难不成是字面意思?
她脸颊缓缓红涨,手足无措:“喂,你、你说什么呢!”
第053章 钝刀
陆无咎手上被吐真草弄出来的伤痕已经消失了,他摩挲着伤口,漫不经心:“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
连翘当然听清了,就因为听得太清,她才不敢抬头。
她又翻出那快枯萎的草,宁愿怀疑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是这草枯了,坏掉了,你说话才会这么古怪?”
陆无咎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连翘捂着耳朵远远跑开:“我怎么知道?”
陆无咎抬眉:“吓成这样,不是你自己要问?”
连翘急了:“我明明问的很正经,是你,你龌龊!”
不说,她好奇。
说了,她自己先被吓到了。
就这点出息,成日还要胡闹。
陆无咎低笑。
连翘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笑什么,他还敢笑?他不是最讨厌她么,怎么成天想对她做这种事?
对了,蛊毒!
一定是蛊毒发作了,他才会突然变成这样。
连翘自以为堪破了机密:“你是不是恰好发作了?”
陆无咎慢慢不笑了,目光直视:“你害怕?”
连翘倔强:“谁怕了?”
话虽如此,她耳根红的彻底。
陆无咎又想起前天晚上,碰一下她哆嗦一下,下唇都紧张地要咬破了,双手死死捂住不肯让他继续碰,还一脸天真地问他不是亲一亲就行吗,为什么要咬她?
他耐着性子教了她许久才哄得她把手拿开。
等亲完,她把头死死埋进了被子里,脸都憋红了也不肯出来。
担个解毒的名头她还能怕成这样,若是知道他的心思,只怕躲得更远。
陆无咎压了压眉心,承认下来。
连翘肉眼可见地如释重负:“我就说,你平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简直比天上下刀子还吓人。”
陆无咎神色不快,静静盯着她。
连翘还在自顾自猜测:“你该不会这次又加重了?明明上一回不是只到上半身吗?”
她迅速掀开了陆无咎的胳膊,只见那红线和她一样,也是到了小臂,于是长舒一口气。
她还记得每次蛊毒发作时她偶尔也会有一些说不出的念头,陆无咎这次一定是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