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渐渐长大,连翘又争强好胜,总是缠着他一起比试。
他觉得麻烦,总是冷淡地挑飞她的剑。
连翘很沮丧,马上又捡起来,神气十足:“再来。”
陆无咎毫不客气地又直接挑飞。
连翘继续捡,也不气馁。
她年纪比他小两岁,手腕力量不足,但天资甚佳,进步很快。
没多久,他们便能真正地过招了。
陆无咎师从剑圣,剑法是正统中的正统,仅入门两年,比他多修炼数十年的长老们也很难赢他,然而,他却输给了连翘几次。
因为她的剑和她的人一样古灵精怪,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冒出来,狗皮膏药一样缠住他手腕把他的剑抖掉。
又或是假装摔倒突然抱住他的腿,然后趁他不备把他的剑夺下来。
陆无咎被气笑了,但连翘耍无赖,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赢了就是赢了。
他对这种无赖行径一向嗤之以鼻,不过,她剑法刁钻,和她比一比总比和那些平庸之辈比试要有意思一点。
慢慢地,陆无咎即便有时候看出了她的破绽,也会和她多过两招,而不是像从前一样不耐地挑飞。
比试多了,难免会出现意外,比如她初潮那次。
当她裙角染血拽着他的手哭着要他赔的时候,陆无咎这个从小就被夸沉稳的人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冷冷地看她,解释的话却一句说不出口,反被她的哭声弄得耳根薄红。
他想问她母亲没教过她吗,又想到她母亲早逝,她爹日理万机,琐事缠身,这些事也许的确没人教过她。
最后,他不得不拉着她去找了一位女山主。
之后,那件给她披过沾了她一滴血的衣服被洗干净送了回来。
陆无咎每每看到都心烦意乱,却莫名没扔,有一回礼官拿错,他穿上了身。
发现时,他皱着眉本欲更换,但当余光里看到连翘脸颊红得滴血的时候,他头一回生出异样的感觉。
当礼官诚惶诚恐地捧着新衣服过来时,他沉吟片刻,鬼使神差地说算了。
然后便穿了那衣服一天,也用余光看她红了一天的脸。
此后连翘躲了他很久,等她继续出现在他面前时,还像从前一样大大咧咧,陆无咎却总是想起她泛着红晕的侧脸。
初潮后她长得很快,短短一两年,迅速抽条,从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纤细少女。
唯独脸颊还有点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一生气叉着腰张牙舞爪地跟他吵架时,脸庞红扑扑的,霎时可爱。
陆无咎脸上没什么情绪,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脸颊,有时候还会故意逗她两句,看她恼羞成怒,脸颊更红,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扑过来找他算账。
她其实真的养过一只白猫,叫小咪,小咪脖子上挂着一枚银铃铛,走起来路清脆作响,又馋得不行。
明明已经快胖成球,还是每天满山地晃悠,走到谁院子里,就跟谁要吃的。
无相宗的人都知道这是连翘养的猫,加上小咪的确十分可爱,所以都很慷慨。
不过小咪十分傲娇,喂可以,摸不行,顶多给碰碰头,然后就舔舔爪子,尾巴一抬,迈着猫步高傲地走开。
唯独在陆无咎面前不一样,因为陆无咎从来不惯着它,任凭它喵喵叫。
次数一多,小咪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于是又换了一副面孔,不但给摸,还给抱,偶尔还袒着肚皮撒撒娇。
陆无咎依旧无动于衷,只有心情格外好时,他会丢一点肉脯过去,心情不好,他会唇线一抿,完全无视。
越是如此,小咪来到院子里晃悠的次数越多。
多到连翘习惯性地晚上到他院子里捉猫,一边捉还一边纳闷,他对你又不好,你喜欢他什么呢?
后来,在连翘及笄时,年纪比她还大的小咪死了,她哭得泣不成声,为它垒了一座小坟,天天变着花样给它供鱼奉肉。
一只猫而已,即便吃了这么多灵物也没开灵智,其实算不得什么珍奇东西。
连翘却伤心极了,神色恹恹,很少出门,出门了也只是托着腮发呆,旁人和她说话反应也很迟钝。
陆无咎每每路过她院子看到桃树底下那个煞有其事的小墓碑只觉得可笑,猫没了,晚上院子里不像从前捉猫时闹得鸡飞狗跳,他可以清静清静。
但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铃铛声,他也有点不习惯,尤其是晚上,侍从毕恭毕敬,即便是磨墨也不会发出一点动静,他的身边安静到只有风声。
过了一段时间,铃铛声又响起,他以为她是换了一只猫,若无其事地推开窗,准备把猫放进来,没想到窗户里却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辫子的发梢还系着一粒银铃铛。
原来她把从前小咪脖子上的那个铃铛戴到了自己头上。
陆无咎问她怎么不换只猫,一向心大的连翘却坚决摇头,说小咪就是小咪,没有人可以替代它,纵然它不在了,戴着它的铃铛也能感觉到它陪在她身边。
说罢,连翘扯着辫子让他看看铃铛系在她发梢好不好看。
陆无咎淡漠地说好看,不过不是看着她的发梢,而是盯着她雪白的脸颊说的。
从那以后,陆无咎有时会做梦,梦里总是有清脆的铃铛声朝他奔来。慢慢地,那拴着铃铛的红线系到了她雪白的脚腕上,铃铛声依旧,晃得他沉湎其中。
每每一醒来,榻侧空空,衣衫湿冷凉腻,他捏捏眉心,还要再沐浴一回。
彼时已经出落得玲珑袅娜的连翘格外招人眼,及笄大典将至,恰好,她给他送了香囊,塞进他手中,也不问他要不要,扭头就跑。
少女含羞的模样让他几日心神不宁,于是当礼官问他是不是要照例以天虞的名义送簪子时,陆无咎顿了顿,说是不必,转头却要了一块上好的白玉。
她及笄的那天晚上,他本是有话要说,只可惜山风一夜,吹冷了他的眉眼,他也没等到她出现。
再然后,她把那根簪子扔了,他们也渐行渐远。
直到,后来有一日她突然下错了蛊,一切又重新逆转……
思绪回转,陆无咎看着此刻坐在他膝上,后悔到捶胸顿足的人哂笑一声。
他想,这蛊最好再晚点解开,解不开更好,就这么一辈子绑着,她会永远离不开他。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陆无咎轻抚她汗湿的额发:“别哭了,改日传信再问问那妖修进展如何,说不定已经有了解药。”
连翘眼泪这才止住,又有了希望。
她闷闷地勾住他脖子:“那你快点问,有结果了一定要告诉我。”
陆无咎淡淡嗯一声,收拾完自己,又团着她柔软的棉布裙摆帮她擦。
连翘不适,扭着腰躲开:“我自己来。”
陆无咎也没强求,唇角一勾,捡起滚落在地的扳指戴上。
他的手很漂亮,根根修长,骨节分明,无可挑剔。
食指和中指指腹上还有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薄茧,当然,这也是连翘刚刚才知道的。
连翘看他慢条斯理地将扳指戴到指根,脸颊又涨得通红,将人推搡出去。
等陆无咎一出门,她砰然一声将门关紧,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整个人扭来扭去,扭成了蚕蛹。
这晚,一向沾枕就着的连翘,躺在她柔软宽敞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头一回失了眠。
第064章 人偶新娘
连翘长到十八岁,生平头一回体会到难眠的滋味。
明明已经很累了,怪的是,她心跳极快,吵得她根本睡不着。
而且,刚刚的感觉很奇怪,她从没感受过,害怕之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飘飘的感觉。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索性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连喝了两杯,她倒是不热了,但是透过窗户看到对面陆无咎的火烛也没熄灭,她心又开始乱跳,手忙脚乱地钻回被子里。
陆无咎怎么也没睡?他难道跟她一样,也睡不着?
那他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连翘心跳砰砰,想起他亮晶晶的中指又迅速拉高被子捂住了脸。
解毒而已,有什么好多想的!
连翘拍拍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想太多,说不定,陆无咎只是单纯不想睡,又或者他是在暗中苦学呢?
毕竟她爹爹说仙剑大会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开了,大会的魁首才有资格接任无相宗掌门,让她好好准备。
说不定,陆无咎是在为仙剑大会做准备呢?
连翘干脆爬起来偷偷摸摸地观望,谁知这回再看,陆无咎屋里的灯已经灭了。
这么快就睡了,不是,她还没睡,他怎么就睡了呢?
难道他对刚刚的事一点波澜都没有?
连翘又躺回床上,莫名还有些生气。
恼怒了一番,把床翻得咯吱咯吱响,自己也翻累了,直到下半夜她才终于睡着。
即便睡着,也不是很安稳,她罕见地做起了噩梦。
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看见一只豹子追着一只猫撕咬,一会儿又看见那些壁画全部动了起来,每个都把她吓得不轻,最后一个梦倒是梦到她自己了,梦里又是一次蛊毒发作。
这回陆无咎没那么简单了,只见他边走,边解开衣带,那根轮廓狰狞又骇人,连翘吓得不停地往床里缩,可还是被抓住脚踝拖了过去,就在她以为要被他害死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浑身都是汗。
原来只是梦。
连翘摸了摸汗涔涔的后背,心有余悸。
再一看,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她生怕继续睡下去继续梦见不好的东西,于是干脆起了身。
一推门,陆无咎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还看了她一眼:“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连翘还生着昨晚的闷气:“要你管,醒了就起了。”
“谁惹你了,火气这么重?”陆无咎皱眉。
连翘没赶上:“还能有谁,当然是你。”
“哦?”陆无咎挑眉,“我昨晚好心好意帮你,怎么惹你了?”
连翘耳朵像被火燎了一样迅速跳开:“谁说那件事了,我是说噩梦,你梦里欺负了我不行吗?”
“你自己做的噩梦,也要算到我头上?”陆无咎失笑。
连翘语气霸道:“不行吗?就怪你,梦里的你也是你,是你就要怪你。”
陆无咎脾气倒是很好:“那梦里我怎么欺负你了?”
连翘不好意思说真话,于是开始胡说八道:“梦里你、你打了我,打得还很重。”
陆无咎忽然盯着她的眼睛:“哦?那你倒是说说我用什么打的你,打的你哪里,让你脸红成这样?”
什么,她脸红了?
连翘迅速往后退,退得太急后脑直接撞到了柱子上,头晕眼花,惹得陆无咎低笑出了声,声音低沉又愉悦。
连翘捂着脑袋这下真的气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跑。
讨厌,连翘无能狂怒,她就不该主动和他吵架的,从来没吵赢过!
陆无咎心情倒是大好,丝毫看不出一宿没睡的疲惫。
两人吵吵闹闹落到了远处的连掌门眼里,连掌门会心一笑。
果然是一双小儿女,一早上起来就开始吵,就是听不清吵什么,连掌门凭借过去的经验猜测他那傻闺女大约又是为着仙剑大会的事,于是也没深想。
反倒是陆无咎,相较在无相宗时的疏离淡漠,见着他时远远便迎了过来,既客气,又懂礼,越看越让连掌门欣慰。
他甚至还想着月娘去得早,小女儿总是这么天真迟钝也不是事,该找个时间让几位女山主教教她男女之事,否则日后时间再长点,万一被占了便宜可不好。
——
争吵了几日,谯明周氏总算吵出了结果,决定由周家的旁支中的藏风道人继任家主,这道人是大乘期,也不算辱没了周氏,至于周见南他们家这一支,则接手了周氏大部分的生意。
周见南喜不自胜,灵犀散人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周见南立下豪言壮语,要把周氏的生意做到整个修真界,不仅要当谯明的首富,更要当全修真界的首富。
不过,并蒂莲的事情被姜家大肆扩散出去后,驻颜膏的生意彻底黄了,周家的其他灵花灵草销路也一落千丈。
灵犀散人欢欣过后,又开始深深地发愁日后该怎么办。
连翘劝说她爹帮忙,于是连掌门不计前嫌,以无相宗的名义采购了一批周家的灵草供给炼丹用,暂时缓解了他们的周转困难。
后来,陆无咎又当众要了一批,说是多亏周家的灵花灵草,他才能进阶。
这消息一传出来,周家现存的灵花灵草被抢购一空,甚至刚种下的种子都有了不少人预订。
灵犀散人千恩万谢,承诺日后最好的丹药必会不计成本,优先供给他们。
周见南更加痛哭流涕,望着陆无咎的眼都在发光,就差没哭出来了。
陆无咎对这些一向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举手之劳。
连翘旁观哼哼了两声,觉得他太会端架子,其实分明也像她一样被别人一夸就很开心吧。
不管怎么说,周家的残局也算收拾完了,只不过这次元气大伤,数年内很难再与其他几家平起平坐了。
此次谯明之行,收获最多的还要数连翘,她手中已经有三块碎片了。
但这第四块碎片可不像前几块那么容易,因为天降异象的地方这些天几乎都被其他人查遍了,确定是没有了。
不过连翘这回也在意这些地方,因为她摆弄着碎片琢磨了一番,发现当初崆峒印碎后,这些碎片并不是随意掉落的。
譬如,他们拿到的第一块碎片上刻画的是玄武,属水。而这块碎片刚好是在无相宗的地界上发现的,他们连氏主镇无相宗,继承的正好是水系灵根。
而第二块上刻画的是白虎,属金,在江陵发现,江陵正是已经衰败的修习金系术法的风氏故地。
第三块上刻画的是青龙,属木,在谯明发现,刚好对应周家修习的正是木系灵脉。
以此来看,每块碎片上雕刻的神兽都与它们被发现的地方五行相合,若按此规律,剩下两块碎片上刻画的应该是朱雀和中央龙脉了?
恰好,朱雀属火,天虞陆氏正是火系灵脉的主干。龙脉属土,当属昆仑神宫,而神宫正是由土系灵脉的会稽姜氏供奉。
所以,这两块碎片应该在天虞或者昆仑神宫?
连翘立即把这个推演的发现告诉了她爹和陆无咎他们,连掌门很是欣慰,晏无双和周见南更是刮目相看。
陆无咎也没打扰她的得意,附和着夸了两句,连翘飘飘然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这两个地方先去哪一个呢?
联想起周樗临死前所说的堕神之事,他们最终决定先去中央龙脉所在的昆仑神宫走一趟,如此一来即便没找到碎片,至少也能向神宫中的玄霜神君打探打探这黑龙的来历。
说起这玄霜神君也是够传奇的,骊姬之乱后,他是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神脉了,而且就连这最后一丝神脉也是意外保下的。
当时骊姬发狂屠杀了所有神族,直到十日后崆峒印碎裂,骊姬神魂俱灭,修士们才得以进入收尸。
这位玄霜神君就是在这时发现的,据说他是所谓的“棺生子”,是在母亲入葬后自己破腹而出的。
当时的场面震惊了无数人,也正是因此之故,玄霜神君天生弱疾,腿脚不便,神力据说也不是很出众,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面。
决定之后,收拾了一番,一行人便再次出发。
收拾东西的时候,陆骁笑嘻嘻地凑过来,大献殷勤,一会儿送东西,一会儿帮忙收拾的,说是要跟他们一起去。
连翘虽然不讨厌他,但是觉得麻烦,于是找了个修为太低理由回绝了他。毕竟,他们几个人里便是连最不中用的周见南也是炼虚期。
听到这个理由时,陆骁脸色极其难看,还想以天虞二皇子的身份强行加进来,这下可惹恼了连翘,她本就害怕碎片被抢走,有一个天虞的陆无咎她已经够忌惮了,再来一个,到时候万一真为了抢碎片动起手来岂不是长他人威风?
于是陆骁越纠缠她越是烦,和她爹告辞后趁夜拉着晏无双他们跑了。
深更半夜,几个人顶着月色上了龙舟,晏无双眼都睁不开,周见南更是直打哈欠抱怨,只有陆无咎神色如常,甚至看连翘躲得这么急,脸色还很不错。
——
昆仑神宫坐落在天虞与姜氏交界之处的昆吾城,这城虽小,却不归属他们天虞和姜氏任何一方,而是单独归玄霜神君管辖,以示尊敬。
四大家也依旧保持着神侍的传统,像轮值无相宗一样,每十年派人送往昆仑神宫侍奉,如今侍奉在神宫的正是会稽姜氏。
此外,无相宗掌门和各家家主换任也总要请这位神君列席,当然,这位神君因为腿脚和弱症的缘故也从不露面就是了。
只有每三年一次的神诞日,这位神君才会现身昆仑神宫的山巅大殿,接受众人的膜拜。
神君俊美无俦的传言也正是从此流传出来的,据说玄霜神君人如其名,如山巅雪,檐上霜,容貌清冷,令人望而生畏。
连翘从前一直觉得这话形容得太过,不过真正进入到昆吾城,看到立于城门之上的神君玉像时,她又觉得这传言倒也不算假。
只见玉像上的人眉清目朗,鬓若刀裁,的确俊美到无可挑剔,不过……连翘瞥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人,觉得这玄霜神君比起陆无咎来,似乎还差一截。
晏无双和周见南看多了陆无咎的脸,再看看这位神君,也觉得平平无奇了。
陆无咎本人更是掠过一眼便没甚兴趣地挪开。
所以,当进城后,热情的摊贩向他们兜售神君玉像保平安时,他们摆摆手都拒绝了。
没错,这昆吾城产玉,自古便是天底下有名的玉雕之城,加之又是神宫属地,所以处处是玄霜神君的玉像。
走了一路,全是向进城的行人售卖玉雕的,有一个小贩特别执着,连翘都说不用了,他还是拦着她,往她怀里塞,她一生气两人推开,那人直接摔倒了。
“没事吧?”
连翘慌张地赶紧将人扶起,没想到这一摔那人头直接骨碌碌滚了出去,一直滚到她脚边。
周家的事历历在目,连翘以为这又是什么诡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一个富态的商人从铺子里快步出来:“姑娘莫怕,这不是人,只是人偶而已。”
“人偶?”
连翘微微皱眉,凑近一看,这头颅竟真是空的,里面还能看出泥土烧制的痕迹。
再看那身子,里面也是空的,胸口处塞了个机关,还有许多丝线,大概是用来控制四肢的。
竟然真的只是个人偶。
“可是……”连翘又回想刚刚诡异的触感,“它明明摸着就像人啊,眼睛看起来也和人没什么不同。”
那富商估计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了,解释道:“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人偶的来历还要从骊姬之乱起,原来的神宫所在处浸透了诸神和各位修士大拿的血,泥土也有了灵性,用此地的泥土做出来的泥塑,肌肤软软弹弹,如同活人,捏出来的眼珠也像活的一样,再辅以机关术控制四肢,调动喉舌,便是一具绝佳的人偶。除了动作僵硬些,说话只会重复,这些人偶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连翘又戳了戳这人偶的皮,果然,软软弹弹,甚至还是微微热的。
她迅速收了手,使劲擦了擦,有些恶寒:“为何要做这种东西,人偶再像人,到底也不是人,而且不如人灵活,和它说话它更是听不懂,就像刚刚一样,造出来有什么用处呢?”
那富商哈哈大笑:“姑娘此言差矣,人偶的用处可不少,比如,它可以帮人圆梦。”
连翘更不明白了:“怎么圆?”
“自然是凭借这张皮。”富商道,“譬如你的亲人若是离世了,现在有个机会能做出和你亲人一模一样的人偶,看起来毫无差异,摸起来和真人一样,还能同你简单地说说话,你愿不愿意出钱买?”
连翘想到了她娘,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富商接着道:“除了人,这泥还可以捏灵宠,假如你陪伴你许久的灵宠没了,能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又愿不愿意?”
连翘想起养过的小咪,又迟疑了一下。
那富商看她犹豫,继续道:“不光能做出怀念之物,这泥塑还可做出求之不得的肖想之物,譬如,你倾慕一个得不到的人,又或者贪恋一个人的皮囊,想要一个美人作伴,这和真人一样的人偶便有了大用处。它不但能代替你肖想的人陪在你身边,还能让你做任何想做之事……姑娘可有想要的?只要你说,能画出像来,我们什么都能做出来。”
富商说到最后隐秘地笑笑,连翘沉思片刻,又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做得分外精细的人偶,该不会,这个“任何事”也包括那种事吧,毕竟这些人偶肤感和真人一样……
连翘惊恐地挪开眼神:“不用不用。”
晏无双则大着胆子凑过去店铺里看了看,果然,里面各色各样的人偶都有,当然,各种用途的也有。
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那富商见做不成生意也不恼,反而好心地提醒道:“我这儿做的是正经生意,可旁人那儿未必。诸位容貌出众,说不准已经被人盯上描了样子了,若是用你们的脸做成人偶,想必会很好卖。”
什么,还有这种事?
周见南旋即想起刚刚有一个一直偷瞄他们好似还拿了笔描来描去的店家,于是一行人迅速折回去。
果然,逮到那店家时,他已经画完了陆无咎的脸,大约从前干过不少这样的事,熟能生巧,画得既快且像。
他手边还有一张画也起了笔,只见上面画的赫然是连翘,不过只来得及画出一双眼睛。
连翘愤怒地冲上去刚想把画撕了,却见那画已经烧了起来。
原来是陆无咎动的手。
他眼神掠过,所到之处皆着起了火。
他们行动时,晏无双则利落地将那丧良心的店家摁在地上:“还有没有?”
“没了没了!”那店家慌忙求饶,“小人也是见诸位容色出众一时犯了浑,还望各位大人有大量,宽恕则个。”
周见南不放心,又将店铺搜查了一遍,不过,眼神掠过那上未来得及捏脸,只有一具裸着的男子人偶身体时,他好好奇地伸手掰了掰某处,发现竟然还是能动的。
然后他又嫌弃地擦了擦手,撇嘴道:“这也太夸张了,哪会有人长成这样。”
那店家赔笑:“毕竟是人偶,又不是真的,自然是越夸张卖的越好。”
周见南啧啧称奇,没当回事,确定没有他们的画像后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连翘见他出来迅速从那人偶身上收回了眼神,心里却直犯嘀咕,原来这叫夸张吗,她怎么记得有人长得更夸张……
连翘不由自主瞄了一眼门口的陆无咎,陆无咎忽然回头,似笑非笑:“看什么?”
连翘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货柜上:“谁看你了,我查画呢!”
说着,她慌乱地从货架上随手抽了一卷画假装在看,谁知,这画一展开,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那纸上画的赫然是周静桓的模样。
她眼神停住,十分纳闷,所以,周静桓也来过昆吾城,还倒霉地被画下来了?
不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第065章 心意
这画像很粗陋,连翘怕认错,又拿给陆无咎认了认,确认是周静桓,不,周静桓的脸无疑。
毕竟周静桓温柔俊美,从前在无相宗爱慕他的人就不少,被店家盯上也不是什么奇事。
只是这画上的人究竟是周静桓本人呢,还是顶替他的周樗?他是何时来过,又为何而来?
带着满腹疑团,连翘揪住了那店家细细盘问。
那店家苦着脸:“仙人饶命,我只是一个开门做生意的,哪里记得这么多。这昆吾城里盛产玉雕,人偶也远近闻名,这位仙人兴许是过来采买东西的,又或者是专程在神诞日那天赶来膜拜的,每日都有无数人为这来来往往,我画过的画也不知道多少,你便是杀了我我也说不上来啊。”
这话倒也属实,连翘瞅了眼满墙各色的画卷和大街上如织的人流,只好作罢。
然后她冷哼一声,一把火把这些画全给烧了,也免得其他人受害。
那店家简直快哭出来了,又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下来的这些宝贝付之一炬。
走出人偶店,连翘还在思索,若是这人偶是周静桓还好解释些,他从前喜欢游历,来过这昆吾城也不足为奇。
若是周樗,便令人不解了,他一个周家的家主 ,一般是不会轻易外出的,来这里干嘛?难不成是为了碎片?
连翘暂时想不明白,一回头发现陆无咎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裸着的人偶,还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她旋即脸颊微热跑开。
晏无双追上问她跑那么快干嘛,连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正好看见街市上有人娶亲,随手指道:“出来看热闹,你看——”
只见这迎亲的队伍十分长,敲锣打鼓,十里红妆,那新郎倌一身大红喜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就是头发有点白,年纪有点大。
大街上的人群也都自动避开了迎亲的队伍,站在两侧窃窃私语。不过怪的是,人群神情看不出欢欣,反倒不时发出鄙夷之声。
连翘的确爱看热闹,见陆无咎没追上来也不扭捏了,和晏无双一起抓了把瓜子丝滑地融入人群:“怎么了怎么了,嫁娶不是喜事吗,你们叹什么气?”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的,你们不知道?”那站在他们身前的人诧异。
连翘更好奇了:“什么事啊,不就是喜事吗,还有这个新郎倌年纪大了点?”
有个热心肠的妇人滔滔不绝起来:“嫁娶当然是喜事,可这男的娶的不是个人啊,他娶的是个人偶,你说稀不稀奇?”
连翘和晏无双双双惊掉了下巴:“人偶?”
“是啊。”那妇人啧啧称奇,“这男的是我们这儿首屈一指的人偶师,像人一样的人偶最开始就是由他做出来的,人家都尊称他皮翁。难得的是,他做出来的人偶比其他人做出来的更像人,连皮肉下的筋络都能看清,而且更加灵活,还会笑,活灵活现的,卖出的价格也最高。可他恐怕是做人偶做太多,脑子不正常了,说是觉得人不好,人偶好,整天除了买卖就是跟他的人偶待在一起,也不跟人说话了,你说怪不怪?”
“确实有点。”连翘附和道,不过心里却觉得有些人还真比不上人偶。
“是吧。”那妇人又接着说,“这还不算什么,有一回,一个雇主下了重金要做一个美人偶,他埋头苦干一年终于做出了一个美的跟神仙一样的人偶,但是太美了,他自己痴迷上了,不肯交货给雇主,惹得雇主强抢,两边大打出手,最后这皮翁不仅退了钱,还倒赔了百倍,几乎倾家荡产向雇主买下了这个人偶。从那以后这人就跟疯魔了一样,日日夜夜都抱着这个人偶,真把这个人偶当成了人,给她梳头,给她穿衣服,晚上还和这人偶做那种事……”
那妇人隐秘地笑笑,连翘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心想白天也就算了,晚上的事你怎么知道?你又没钻进人家床底下。
那妇人笑完,又鄙夷:“当成人也就算了,反正这么干的人也不少,可他魔怔了一样,还要明媒正娶,把这人偶娶回去,实在荒唐至极,让人笑掉大牙。他子女觉得丢脸,要跟他断绝关系,他也不悔改,这不,他还真就三媒六聘,从自己屋里将这打扮成新娘子的人偶迎出来,然后堂而皇之地绕着小城转了一圈,又接了回去,听说待会儿还要拜天地呢!”
连翘听到这里也有点觉得奇怪了,正说着,这花轿正好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口,只见这男子翻身下马,从花轿里将这人偶迎了出来。
那人偶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掌心,那只手白皙细腻,手指柔软,连指甲上的月牙儿都和常人无异。
此时,微风拂过,这人偶的盖头被吹起,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只见“她”下巴小巧,脸颊雪白,眼睛妩媚,美貌如画,看得人群阵阵惊呼。
连翘也惊了一惊,这真是她进到这小城后见过最像人也最美的人偶,难怪这人偶师不肯放手呢。
她和晏无双看呆的时候,那人偶居然还转身樱唇微扬,朝她们笑了笑,晏无双鸡皮疙瘩霎时掉了一地,连翘也浑身不自在。
不过很快,风过了,这盖头又落下,头发花白的皮翁牵着人偶朝屋里走。
人偶步履缓慢,还是看得出一丝僵硬的。
连翘不敢再看,拉着晏无双又退出人群。
周见南远远地也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好奇道:“那人偶真的有那么漂亮?”
“漂亮是漂亮,不过怪诡异的。”
连翘一想起人偶唇角的那抹笑还在浑身恶寒:“不过,这人偶师如此大费周章,也算至情至性了。”
陆无咎却道:“始作俑者,不得善终。”
“什么意思?”连翘不解。
陆无咎扫了一眼这大红的喜色,微微皱眉:“人偶太像人可不是好事,倘若有个人当街将你拖走,说你是他的人偶,捂住你的嘴,让你无法辩白,你当如何?”
连翘大怒:“我当然是摁住他,然后解释清楚我不是人偶了,你那么瞧不起我?难道觉得我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陆无咎揶揄:“你自然能打得过,但那些普通女子,幼儿呢,尤其是外来的,没人认识的,即便被当街拐走恐怕也没人怀疑。还有,你自诩厉害,倘若碰到一个比你更厉害的人,束住你的手脚,硬说你是人偶,让你无法反抗呢?”
连翘顿时哑然,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看来这人偶太流行恐怕真不是好事。
正说着,迎亲队伍的对面就出了事,原来是一对夫妇吵架,吵架的原因是这男的私藏了一个女人偶,私藏也就罢了,关键这人偶的样貌还和他年轻的后母一样!
夫妇俩吵得不可开交,后母为了自证清白要上吊,老父亲更是气得当街晕了过去。
于是整条街都乱了起来,皮翁的堂还没拜完,就被这妇人端了一盆潲水冲进去泼了一身,指着他鼻子大骂起来。
一时间混乱不堪,连翘生怕被误伤,拉着几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这么看来,这人偶师下半辈子恐怕都不会太平了。
——
此时天色已晚,连翘看了会儿热闹便寻了间客栈暂且住下,打算等明日一早再去神宫递帖子。
昆吾不愧是玉雕之城,客栈里也摆放着许多玉雕石雕,伙计孜孜不倦地向他们兜售各色小物件儿,连翘是不敢再碰这些东西了,陆无咎倒是出奇,反而接了话,和那伙计攀谈起来。
连翘听见他和伙计要了些本地特产的白玉料,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很快,到睡前时她就知道了,因为陆无咎敲了她的门,塞给她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雕。
连翘揉了揉眼睛,只见手心赫然是一只玉雕的猫,猫脖子上挂了一只铃铛。
连翘瞬间双眼放光:“是小咪?”
陆无咎淡淡地嗯了一声:“你白天不是想要?”
连翘将这玉雕捧在手心好好打量了一番,只见小咪是趴着的,懒洋洋地好似在晒太阳。
陆无咎雕刻得十分像,小猫的脸,身子,尾巴,还有骄傲又慵懒的神态,几乎是缩小版,完全还原了。
更难得的是细节,猫脖子上的铃铛甚至还能拨动。
连翘咦了一声:“可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小咪吗,怎么能刻得这么还原?”
陆无咎漫不经心:“对我来说,很难吗?”
“……”
好好好,又是过目不忘是吧?
连翘哼了一声,捧起玉做的小咪亲了一口,她又数了数,发现小咪嘴唇左边有十二根胡须,右边只有十一根,陆无咎连胡须的数量都还原了。
连翘很惊奇:“你怎么连小咪的胡子都记得?”
陆无咎微微一僵:“谁让你成天念叨。”
连翘想起来了,因为小咪的这根胡子是被饕餮揪走的,所以她从前一见到他就念叨,要找饕餮算账,没想到他连她说的话都能记住。
不正常,这也太不正常了。
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连翘眉毛拧着,斜眼打量他:“不对,你怎么会刻意记这些?除非……你是假装表面冷淡,实际上一直偷偷喜欢小咪对不对,要不然你不可能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陆无咎静静地看着她。
连翘看回去,她越看越觉得对,捂着嘴偷笑:“你承认了是不是?我当时还纳闷你怎么会每天放任它到你院子里打滚,还给它喂吃的。”
陆无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连翘于是嘲笑起陆无咎嘴硬来,撇了撇嘴:“难怪呢,你现在偷偷在外面养了只猫,原来是从很多年前就喜欢了。”
陆无咎微微勾唇:“是很多年了。”
其实,他不光记得她的猫,还记得她的每个细节,比如她初潮后总是会忘记日子,有时会把自己裙子弄脏,偏偏自己大大咧咧地还不知道,经常是他看不下去给她隔空施了个清洁术,帮她把外裙弄干净。
连翘没发现他的心思,还在为知道他的小秘密得意。
喜欢猫的能是什么坏人?尤其还是喜欢她的猫。
连翘看陆无咎又顺眼了点,礼尚往来,他给她雕了小咪,她也总得送点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缺,她也没什么好送给他的,正好她刚刚吃了糖,于是凑过去仰头看他:“你想不想吃点甜的?”
“哪有甜的?”陆无咎垂眸。
连翘伸手勾下他的脖子,软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薄唇,轻轻一啄:“当然是我的嘴巴了,甜不甜?”
陆无咎环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太浅了,没尝出来。”
连翘于是踩着他的脚凑过去又重重亲了一口:“这下尝到了吧?”
陆无咎还是不满意,连翘干脆让他坐在椅子上,坐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打算好好亲一亲。
又亲了几次,她突然发现陆无咎的薄唇还挺好亲的,鼻梁也十分英挺,忍不住用手指顺着轮廓描摹了一遍。
像雕像一样,比雕像还俊美,难怪今天走在街上那么多小姑娘回头看他呢,她一直和他吵架,忘了他还挺好看的。
然后她心跳砰砰,借着让陆无咎尝甜味的机会凑过去用唇角碰了碰他鼻尖。
一触即离,她用余光觑了眼陆无咎,见他没注意,于是又碰了下。
一边碰一边窃喜,连续几次,陆无咎捏着她下巴摩挲,似笑非笑:“我的嘴长在鼻子上了?”
连翘微红着脸扭动:“不小心而已!”
“不下去,再亲会儿。”陆无咎按住她乱动的后颈,恰好摸到她颈后的心衣系带,“又系成死结了?”
连翘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而且,什么叫“又”,她的确是经常弄不好这两根带子,他难道不止发现过一次了?
陆无咎的确不止发现过一次,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无相宗的仙袍轻薄,他目力过人,离得近的时候隐隐约约能看见她心衣的颜色和纹饰。
他知道她习惯穿挂脖子样式的心衣,系带在后颈,但是她笨手笨脚的总是系成死结。
那时,他经常坐在她后面,十回有三回发现她的心衣带子打成了死扣。他一边冷眼旁观觉得她蠢,一边又会想她晚上是怎么解开的。
慢慢地他发现那件系成死结的心衣下回她再穿时后颈垂下的带子总是会短一截。
略一沉思后,他明白她恐怕真的解不开,也许是拿剪刀剪断了。
甚至连画面他都能想象出来,那时她一定很生气,扭着脖子手都酸了,说不定还气哭了,然后恼怒地抄起了剪刀。
果然,以后每次眼神掠过她后颈,他都能发现打了死结的心衣又短一截,直到短的不能再短了,那件心衣再也系不上,也就不再出现。
她天天这么在他面前晃,有时也会进入他的梦,梦里她裸着背转过来要他帮忙解开,他的确也帮忙了,只不过是直接扯断……
陆无咎垂眸,没继续想下去,反问:“今晚又要剪开?”
连翘捂紧心口,更奇怪了:“你连这都知道?你该不会偷看我了吧?”
“很难猜?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陆无咎低笑着说她蠢,一指挑着她系带,“转过来,帮你重系。”
连翘还没反驳他就解开了她的系带,帮她重系,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连翘一阵痒麻。
她想起之前有回也是这样,亲完之后他帮她把湿润的身前擦干,把衣服系好,手还伸进衣服里把心衣往下拽了拽,帮她调整好。
这次又是这样,他的手很自然地从她衣摆下钻进去。
连翘觉得怪怪的,不肯让他碰,偏偏陆无咎神色很坦然,摁住她扭动的腰,一点点认真地把心衣捋平了,整理出一道柔滑的弧度。
此时,连翘脸颊已经滚烫,不自在地要下来,陆无咎却从后面环着她的腰将人拦住,忽然道:“总是笨手笨脚的,以后要不要我帮你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