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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前往澹州的行进队伍终于出发。

跟在天子轿后的马车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兄长, 兄长你看见没!”

九王爷满脸爬上惊恐,不知所措地扒着八王爷的肩膀使劲摇晃,企图发泄心中的难以置信, 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个没完:“皇兄他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不明来历的那个少年给带进马车里了?!”

“且不说皇兄以前有没有同他人一同乘轿的先例,那个少年是什么人啊就被带进去了!!!”

八王爷被这个讨债鬼弟弟晃得头晕,索性一巴掌扇开,无奈地揉了揉脖颈说:“你冷静一点。”

“那少年我见过的。”

九王爷顾不上撞到车壁隐隐发痛的背,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连忙又直起身凑过去问:“谁啊谁啊, 我怎么没见过, 是哪家的小辈吗?”

长得就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 要说是平凡人家,他肯定是不信的。

况且,就这么闯进皇宫里了?宸翊卫又去哪里了!

九王爷细思极恐, 耳边听见八王爷缓缓开口解释了一番当初在行宫发生的事, 听完他恍然地点点头, 却听身边人话锋一转:“不过……倒确实说得上是来历不明, 过后虽然皇兄了结了此桩事, 但我还是叫人去查探查探他的信息,可是……”

八王爷顿了顿, 露出一点疑惑和慎重, “找不到, 没有一点痕迹,仿佛是个没有过往来历,突然变出来的人一般。”

话落,吵闹的车厢陡然陷入安静。

两人陷入沉思。

良久,二人对视一眼, 彼此不约而同地心想:

皇兄他,应该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同时,另一边。

明芽被楚衔青牵着进了车厢,好奇地看了看里边的装潢就娴熟地进了内厢,一屁股坐到软榻上。

楚衔青望着软绵绵侧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眼光扫过他手腕上熟悉的白玉珠串,忽而牵了牵嘴角,眉眼泛上安心的笑意。

像是终于握住了一件飘渺难得的宝物。

“你好呀,”明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侧身半躺看他,手臂曲起支着侧脸,“我可是猫大王请来帮忙的人,你必须要对我好一点哦!”

哼哼,他可是知道的,要立下马威才能让人听话。

既然如此,他就来个下猫威吧!

楚衔青笑了笑,在软榻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了黏在明芽嘴边的一缕发丝,温声应是:“自然,小猫的朋友自是要好好对待,不会有人怠慢了你。”

很好很好,人很有觉悟。

明芽满意地点点头,唇瓣不小心蹭到了楚衔青还没收回的指尖。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一晃而过,像是他的错觉,楚衔青垂眼轻捻了下指尖,眼神不经意扫过软榻上的身躯。

这身衣袍质料轻薄,这么一躺,更是极为服帖地贴在明芽的身上,腰腹处细瘦得凹下去,线条优美又流畅,往下却陡然圆润起来,弧度饱满诱人。

楚衔青偏开目光。

这身衣服是他私下叫人定制的,一直放在宝库里不曾示人。

自知晓明芽修炼得能口吐人言,楚衔青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莫名的期待,期待或许有一天,有幸能见到明芽化成人形。

哪怕问过释空,精怪修炼并非正道,化成人形不知需要多少年,等真到了明芽得道的那天,兴许身为凡人的他早已逝去,但仍是鬼使神差地叫人做了一件衣袍。

抱着近乎无望的期待。

他垂下眼,牵住明芽搭在身前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摩挲着。

明芽的手指细长,皮肤柔嫩,一瞧便是娇养着才有的,摸着手感极好,像绵乎的软酪。

然而明芽其实并没有注意到楚衔青奇怪的表现,任由他玩自己的手,好奇地盯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圆润的猫儿眼渐渐冒出一点疑惑。

楚衔青……没有认出明芽吗?

“你没认出我吗?”明芽问。

楚衔青眉心一跳,抬眼对上明芽那双单纯可爱的猫儿眼,心里有些拿不准。

原以为这是明芽的小游戏,他便也装着不懂陪猫演一演。

可看现在……莫不是要他戳穿?

正当楚衔青迟疑时,头顶又传来一声很不满的埋怨:“你根本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仰起头便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圆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大,横眉倒竖,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楚衔青思索片刻:“朕……见过吗?”

听听听听!

明芽“噌!”一下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很慢很慢,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看得人愧疚心暴涨。

果然就是不记得了!当初认不出小太监就是明芽,现在是认不出明芽就是小太监!

明芽勃然大怒,一脚踹上楚衔青的肩头,愤怒地指指点点:“你以前!在庆州!吓唬过我!”

虽说小猫是在发怒,但明芽的眼睛长得实在漂亮,水汪汪的眸子瞪起人都像在撒娇耍小脾气,亮亮的,软软的,看得人心都酥了大半。

楚衔青被踹了一脚仍屹然不动,稳稳接下,电光石火间脑海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叹息着握住了他细瘦的脚踝,温声细语地解释:

“朕当时一心只记挂着抛下朕出去玩的小猫了,是朕做得不妥。”

明芽打好的下猫威草稿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好吧好吧,看在人那么关心猫的情况下,猫大发慈悲,不跟你吵了!

腮帮子鼓动几下,明芽别别扭扭地又抬起眼,却见楚衔青把自己踹过去的脚放到了他的大腿上,动作仔细地给自己褪去了靴子,轻重有度地揉捏着。

好舒服喵。

明芽眯起了眼睛,喉咙里不自觉打起响,舒坦得开始摇头晃脑哼歌。

哎呀喵~喜欢喵~

他强撑着睁开眼,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楚衔青微垂着头,俊美的脸上是帝王亘古不变的尊贵和疏离,姿态却极为顺从,眉眼间含着愉悦的温柔,长长的黑发倾泻到肩前,时不时扫到他的脚踝上,有点痒痒的。

明芽歪了歪头,看着他给自己捏脚的样子,忽然有点高兴,没忍住摆出小猫臭屁脸问:“这是干什么呀?”

“小公子赶路辛苦,想必腿脚酸痛,”楚衔青仍微垂着头,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上看,有种莫名的引诱,“朕做错了事,给小公子赔罪。”

小公子!猫喜欢被这么叫!

明芽眼睛变得噌亮,嘴角抿起,两个小梨涡被挤了出来,觉得这的确是人理所应当该做的事,于是大方地把另一条腿也递给他,霸道命令:“允许你给明芽的两只爪都捏捏!”

人,伺候猫真是你的荣幸了!

楚衔青自然地接过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顺势坐到了明芽的身边,好让他能躺着享受。

他瞥了眼猫皇帝似的明芽,唇角勾了勾,一面捏着,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小公子可否将名讳告知,朕也好称呼些。”

肉眼可见的,手下的小腿僵硬了一瞬。

心虚的。

楚衔青也不催,手仍尽心尽责地揉捏,像是真的随口一问,并不强求要个回答似的。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几乎要以为楚衔青坏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坏坏地试探自己,于是狐疑地凑过去,却只看见了一张俊美而温柔的面容,还对自己笑了笑。

明芽:。

应该是猫的错觉吧!

明芽“啪唧”一下又倒回去,呆呆望着车顶发空,脑内急转。

内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楚衔青以为明芽不会再回答,心软得要开口把这件事揭过去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含含糊糊的声音。

“嗯?”楚衔青一时没听清,偏头看了过去。

明芽仰躺着,似是故意不去和他对视,桃粉色的衣袍铺了满榻,双腿还搭在楚衔青的怀里任他揉捏。

听见楚衔青的疑惑,他又扭捏几下,哼哼唧唧着说:“明芽。”

“我也叫明芽。”

猫想了很久,什么花花,桃桃,芽芽的,不知多少个名字划过脑海,最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选了和小猫一样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听楚衔青对着自己叫别的名字。

猫自己取的也不行。

楚衔青眸光微动,竟头遭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喃喃重复了一遍:“明芽。”

“嗯嗯,是明芽!”

明芽立即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他,十分满意。

好人好人,接受得真快!

楚衔青面色仍是平静,胸腔却心跳加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填满了心间,叫他有口难言。

他原以为,明芽会选择胡乱取个名字敷衍他。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猫子之腹了。

片刻,楚衔青想替明芽将靴子穿好,只是久久未动,依旧把猫腿搭在自己身上,侧首笑着对明芽说:“夜行辛苦,朕在后头预备了马车,朕叫人带你过去,一个人住更宽敞些。”

明芽:?

当即就着这个姿势蹬了下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恶魔低语似的,气得喵喵乱叫:“凭什么,猫都是跟你一起睡的,我怎么不可以!”

人,怎么区别对待!

楚衔青望着他气得冒火的黑眼睛,堪堪抑制住了嘴角的弧度,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那是小猫明芽,自是同人不大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明芽挪着屁股一点点贴近楚衔青的身体,长腿曲起,脚愤愤地踩了踩他的大腿,幽幽盯他说:“都是明芽,怎么小猫就可以,人不可以。”

果然,人还是喜欢有毛猫。

不喜欢秃毛人!

明芽悲从中来,哀怨地瞅他,像在看一个无可挽回的负心汉。

小猫扁着眼睛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楚衔青垂眼盯着猫噘起的嘴唇,默默移开了眼,话锋一转道:“为何你会和小猫用着同一名讳?”

“因为明芽是一只白丁,”明芽恹恹躺了回去,脚还在楚衔青腿上记仇地踩,“白丁就是这样的,只会给小猫取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楚衔青闷闷低笑几声,手轻握着明芽的小腿,很细,一手就能握全,柔软的腿肉填满了手心,温温热热的,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说:“那便委屈明芽和朕同住一处了。”

明芽瞅他,晃脑袋:“不委屈不委屈!”

说着又看了看被楚衔青握住的腿,并不挣扎。

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变成人之后,从楚衔青身上吸取的龙气不再像前几日一般左爪子进右爪子出,开始在体内运转自如,虽现下隐去了花钿看不着,但他能体会到灵气在慢慢充盈,要多贴贴!

大部分原因是……

明芽偷偷斜眼瞟他,又叽咕叽咕挪了回去,紧贴着楚衔青停住,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头,仰着小脸抿抿嘴,整个人近乎在楚衔青怀里窝成一团。

喜欢被捏捏。

但是从前猫的肉垫很敏感,楚衔青多摸两下就不能再摸了,猫会忍不住咬他。

——但是变成人好像就可以了!

楚衔青看着明芽猫猫祟祟的眼神,似乎还似有若无地瞟自己的腿,于是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动了。

然后肩膀上的脑袋怼了怼他,圆起眼睛瞪,“干嘛干嘛,这就累了吗,你不行!”

楚衔青额角一跳,险些没忍住吸口凉气,无奈地把整只猫端进怀里哄。

“肚子饿了吗,要传膳吗?”

说着手就往明芽的肚子上摸,软乎乎的,仿佛轻轻一摁就会陷进去。

明芽立即把什么有的没的都忘了,开心地搂住他脖子,“吃吃吃,要吃!”

整个晚膳,都由莫余在一旁伺候着,也就被迫看了一场心惊胆战的戏。

那行踪诡异的小太监进了陛下的马车也就罢了,如今……如今怎还做如此放浪之事?!

从开始吃到结束,这小太监就没离开过陛下的腿!

全程坐在楚衔青腿上用膳的!!!

好不容易等到陛下把行事任性的小太监喂饱,莫余得令赶紧闭着眼就溜,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一个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最后,终于到了明芽最期待的睡觉时间!

明芽亦步亦趋跟在楚衔青身后,几次踩到他的鞋也不悔改,恨不得扒到人家身上才高兴。

然而到了楚衔青隔间的入口,他却忽而转身,对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明芽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猫心凉的话:

“小公子的隔间在另一处,路程辛苦,早些歇息。”

话落,“啪”一声,隔间的门合上了。

明芽:?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没有把猫关在房外的道理的!

明芽臭着一张脸,伸出两只手不停地在门上抓挠,只恨指甲没有小猫的尖爪长,挠着一点儿都不够响。

但里面的人仿佛真的听不见丝毫动静一般,安安静静,无动于衷,看不出任何要给猫开门,邀请猫进去睡觉的意思。

可恶啊可恶!

明芽气哄哄地蹬了一脚地,甩着头发扭身进了另一个隔间,把门摔得格外响,径直把自己丢到了床榻上。

翻来覆去到月色都逐渐在黑夜中淡去,床榻上的鼓包还没睡着。

片刻,小山似的鼓包里钻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圆眼睛像灯泡一样眨巴几下,透露着一股怨气。

不行,凭什么人不让就不做。

猫做什么都可以!

明芽“嗖”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松松垮垮的乌发,揣着一肚子咕噜咕噜的坏水,幽灵似的,祟祟走到了楚衔青的隔间门口。

喵桀桀桀……

昏暗的光线里,两盏灯闪着邪恶的光,姿态十分理直气壮。

哪有猫睡觉不踩奶的。

不踩楚衔青的胸咪呜咪呜,哪有明芽睡得着的?

人,猫来和人睡觉了!

明芽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放到了隔间的门上,轻轻使力一推————

作者有话说:大家……小心……流感……(已中招头晕目眩版[小丑])

第42章

咦。

门居然没锁?

推开门, 隔间里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未点,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引诱着贪婪的旅人进入。

明芽的夜视能力极佳,精准地望向床榻的方向,背手轻轻将门无声合上,激动地搓了搓手,身后的大尾巴没忍住放了出来,尾尖直抖。

偷偷摸摸, 刺激, 喜欢咪!

祟祟的猫站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发现房间内的配置与自己的一般无二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亏待猫,好人。

不过……

明芽回头看了眼轻轻松松被推开的门, 老神在在地抱臂摇摇头, 重重叹了口气。

唉, 怎么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呢, 猫一下子就进来了。

脆弱的人类, 还是让猫猫大王来保护你吧!

明芽蹑手蹑脚走向了床榻,谨慎地先蹲下身, 两只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 像探照灯一般扫描着床上人的状态。

床榻上的人睡得很端正, 长睫紧闭,呼吸均匀,优越的侧脸在猫的夜视能力下一览无余,恍若起伏有致的高山,鼻梁极其高挺。

扒在床边的猫儿眼停顿一瞬, 冒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嗯……看起来很符合猫体工程学。

以后变成猫躺躺看喵!

确认好楚衔青睡得很沉之后,明芽随意踢踏几下把靴子蹬掉,胡乱扯掉了外袍,乱七八糟地就爬上了床,大摇大摆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窝得好好的。

“呼~”

明芽仗着楚衔青这都没醒,霸道地把他一扒拉变成和自己面对面,并蛮横地扯过楚衔青的手搭在自己身上,顺畅钻入了他暖烘烘的怀里,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果然还是得人抱着猫睡觉( ̄y▽ ̄)

明芽将小脸埋进满是肌肉的胸膛里,只露出一双乖巧的猫儿眼,抬起上眼睑打量着楚衔青。

然后伸出手,忍不住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手指玩心大发地在上面滑滑梯。

玩够了鼻梁又去好奇地摸摸睫毛,摸摸嘴巴,仿佛在玩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具一般,几乎将脸都描摹了个遍。

好看的,好看的人类。

他的人类。

两人的脸越挨越近,清浅的呼吸声交错,分不清谁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些,谁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扇似的长睫在身边人的脸颊上扫呀扫,然后“嗖”地一下又溜了下去,重新把脸埋进安心的胸膛里。

过了几秒,一只手也摁了上去,摸索几下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开始惬意地踩踩。

安静的空气中也响起了轻微的咕噜声,听着就十分愉悦。

明芽把自己加快的心跳紧紧捂在怀里,手欲盖弥彰地继续踩踩,大尾巴从身后摆到了身前,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

奇怪,猫的心脏今天很不乖。

很吵,猫要睡不着了。

虽说如此,但白日的过于亢奋还是叫猫犯起了困,眼皮不堪重负合了起来,搭在身边人胸上的手没放下,无意识地踩,只是力度小了许多。

良久,甩到明芽身前的大尾巴悄然长出了一只手。

昏暗的夜色中,另一双浓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定定凝视着明芽乖巧的睡颜,眼神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喜爱,倏而弯了弯,将人抱得更紧。

一夜好眠-

翌日。

明芽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艰难地发了会儿呆,懵懵往半掀的窗牖看去。

天光淡淡,时辰还早。

猫,今天早起了!

明芽自豪地吧唧了两下嘴,正想伸个大懒腰,却陡然发觉自己睡的位置好像不大对。

后脑勺,怎么怪怪的。

明芽慢吞吞偏过头,身形立时僵住。

猫怎么,长在人的腿上了!

“醒了?”

温柔和煦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明芽下意识仰起下巴,循声望去。

楚衔青微垂着头,凌厉的五官沾染着初晨的温存和倦色,手虚虚盛着明芽的下颌,指腹轻抚脸颊肉。

明芽:。

哎呀喵。

他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楚衔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醒了,半躺在床头,自己就这么睡在他的大腿上,半张脸都还埋在被子里,热乎乎的。

明芽张嘴就是倒打一耙:“你干嘛把我放到你的腿上?”

闻言,楚衔青眉尾轻挑,近乎气笑了一声。

这只猫总有一大早就捉弄人的厉害。

他说:“明芽黏人,朕倒是想早些洗漱去,眼下是走不了。”

瞥见明芽眼睛扁扁的,一猜便是要继续吵嘴,楚衔青索性先开了口,指尖在他唇边细细摩挲。

“朕依稀记得昨夜同明芽说过,你的住处在另一隔间,怎的朕一觉起来,怀里便多了个人?”

明芽哽住。

明芽心虚移开目光。

等等,猫为什么要心虚。

明明是人做得不对啊!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等待,然后等来一张更犟的脸,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眼神也软乎乎的。

他凶巴巴道:“难道不是你半夜梦游走错了房间,还霸占明芽的床吗!”

闻言,楚衔青哑然,甚至荒谬地生出一种诡异的疑惑。

——还能继续倒打一耙吗?

腿上的明芽“哼”一声,伸长手臂,指尖直指楚衔青的眼睛,理直气壮:“我们的房间明明都一样,你怎么就知道是我走错了,而不是你走错了!”

没错,只要把锅丢给别人,锅就不会到猫头上!

明芽信誓旦旦,仿佛戳穿了什么真相,眼睛褪去惺忪,亮晶晶地盯人。

楚衔青无言。

原本是不想让明芽觉得区别对待被怠慢,结果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是,”楚衔青叹息妥协,手指搭在脸颊肉上捏,然后被咬了一口,“是朕半夜错进了房间。”

明芽满意点点头:“对对对。”

识相的人!

随着点头的动作,明芽毛茸茸的脑袋在楚衔青腿上磨蹭了几下,发丝凌乱。

他脸色变了变,轻轻把长在腿上的猫拨开,佯装无事地下了床,还不忘重新给猫盖上被窝,以免受了风寒。

明芽呆呆看着楚衔青的背影,听见他的声音变哑了一点:“朕先去洗漱更衣,明芽且睡着吧。”

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一众内侍伺候的脚步声低低响起,透过薄门传了进来。

明芽眨了眨眼,脑袋疑惑得倒到半边。

人,怎么逃跑?

可惜早上的猫脑袋运转不足,楚衔青都更完衣回来了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明芽蔫巴巴抬眼,楚衔青站在跟前,一席玄色金纹的曳撒,衬得人身姿愈发颀长高挑,身段优越,高高的马尾束在身后,狭长幽深的眸子垂下,静静看他。

目光下移,倏然瞥见了缠在腰间,极为显眼的红线玉珠。

明芽盯了好一会儿,快要高兴地冒泡泡,垂在床边的脚翘了翘,深黑瞳仁占据了整只眼睛,圆溜溜的。

猫要玩!

明芽倾身就要碰过去,结果生生停在半路,莹润小巧的玉珠近在眼前却又远得不得接近。

明芽:?

幽幽顶着抵在额头的那根手指抬起头,很冷酷地看他,“什么意思,现在连碰都不给碰了!?”

负心汉!!!

楚衔青收了手指,及时开口以免被猫眼里的火气烧着:“朕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副模样?”

这副模样?

明芽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按他话里说的低头看自己。

小猫不太会穿衣服,更别说脱衣服,好不容易又能重新大口大口吸楚衔青身上的龙气化作灵力,又舍不得用来使小法术脱衣服,昨夜完全是瞎扯了几下就睡去了。

经过一夜,堪称一身凌乱。

腰带散开不知道落到了何处,桃粉色的衣袍松松垮垮,露出了半边白皙莹润的肩,束发的发带也消失不见,柔顺的乌发凌乱地散在肩侧,极致的黑与白相衬,反无端生出一股艳色。

偏生这人还一脸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抬头看,上挑的眼尾耷拉下去,好不可怜。

明芽指指点点:“还不是你不主动伺候我,现在只能我主动给你这个伺候的机会了,快伺候明芽吧!”

说完便偏过脑袋梗着脖子,大有你不伺候我就不理你了的架势。

楚衔青听完小猫叽里咕噜说的一堆,哑然失笑。

“是,自然是朕的荣幸。”楚衔青唇角含笑,大手握住少年人的咯吱窝,像提小鸡仔一般将人提到了床榻上站着,唤人再拿了套新的里衣,细细替他一件件换上。

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眼前人的腰腹,腰带轻轻收紧,少年细瘦柔韧的腰便显得愈发盈盈一握,楚衔青目光顿了一会儿,又悄然偏开,眸色沉沉。

看着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好了。”

楚衔青退后一步,牵着明芽的手引他坐到床沿,蹲下身去捉住乱晃的脚穿上鞋袜,动作温柔而专注。

明芽歪着脑袋一错不错地看他,心里又在喜滋滋冒泡,很臭屁地问:“你都不看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给我穿错呢,穿错衣服很丢脸的,有人笑我我就邦邦你。”

邦得超——级响!

楚衔青轻笑了声,语气带点哄:“不必担心,朕不看也能穿好。”

“看着不是能穿得更好吗?”明芽迅速反驳。

楚衔青:“你我非夫妻非兄弟,该非礼勿视才是。”

说完便放下了他的脚,仰头望向明芽的脸,眉眼柔和,眼底带着点逗猫的笑意。

奇怪。

明芽狐疑地看看他。

总感觉人在暗示什么,好奇怪。

穿衣整齐的少年“嘿咻”一下站起身,利落地背过去,胡乱往楚衔青手里塞了条发带,“朋友不行吗,朋友也要非礼勿视?你们可真麻烦喵。”

真是个到处露馅的猫。

楚衔青无奈叹了声气,神色却纵容且宠溺,修长的手指在明芽丝绸般的乌发里穿梭,一面束发一面回他:“不行。”

“哼。”

明芽不理他了,眼珠子却还在骨碌碌转。

不伺候猫,那是人的损失。

不看猫,那是人更大的损失!

阴阳怪气的猫被楚衔青搂着肩走出了隔间,外边候着的内侍们忙呈上早膳,然后麻木地看着明芽又钻到了陛下的怀里被抱着吃饭。

猫刚刚才穿了衣服,很累。

明芽嗷呜一口吃掉递到嘴边的鱼粥,心里胃里都暖暖的。

人喂猫,应该的!

用过早膳,楚衔青便要在外厢批批折子,再同大臣们议事,明芽只好窝在内厢里玩楚衔青塞给自己的拨浪鼓,叮叮咚咚地在车厢里回响。

外头的大臣们:……

也不敢问呐。

莫余同内侍们待在内厢伺候小公子,虽说心底都好奇得不行,但都明白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能好奇的,也只得在伺候时更加毕恭毕敬些。

毕竟……陛下实在是瞧着十分疼爱这位小公子的模样。

明芽就跟个皇帝似的,大剌剌躺在软榻上,吃吃食案上的水果,喝口茶然后被苦得一吐舌头,无聊了就眼睛滴溜溜转一圈,观察起讷讷无声的内侍们来。

这个胖,这个瘦,这个偷看了明芽一眼,这个想偷看但是没敢看。

明芽挨个看了过去,发现一件事——

他们好像很怕明芽!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的一刹那,上一刻还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登时坐直了身,头“噌!”地一撇,眯起眼仔仔细细盯了过去,连莫余都没放过。

莫余:?

默默把头垂得更低,心中疑惑窦生。

这位主子的眼神怎么跟宫里那位小主子那么像呢。

把所有内侍挨个瞪圆眼睛看的明芽暂且没注意到莫余的小九九,正美滋滋于自己的发现。

哎呀喵,他们看起来就是很害怕明芽呀!

之前在宫里当灵猫大人时,虽说大家也都对他恭恭敬敬,但还是有很多变态喜欢跟着他偷看他埋粑粑,行径十分恶劣!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连明芽的脸都不敢看!

明芽高兴地挺了挺胸脯,往外厢的方向瞅了一眼。

好吧,虽然变成人不能在楚衔青袖子里睡觉,但是猫猫大王更有威信了!

当人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嘛。

当然,这个想法在下了马车后又再一次消失殆尽了。

明芽站着一动不动,半晌才慢吞吞转头望向身侧的皇帝,眼神幽幽,“你不可以把明芽丢进水里,明芽不喜欢湿湿的。”

做猫只用小木桶洗澡,做人就要在大河里了吗。

眼前的口岸停着一辆巨大奢华的行船,一众人忙从甲板上走过来迎接,船下是深不见底,水浪层起的大河。

明芽:。

好大的洗澡盆,猫不喜欢。

楚衔青偏首,看见明芽把头垂得低低的,扁着眼睛不停地瞪底下的大河,纤长浓密的睫毛一掀一放,嘴巴噘得老高,被牵着的手也不老实,指尖在他手心挠呀挠的表示不满。

猫闹小脾气了。

楚衔青眉眼浮上几分温和的笑意,声音软和道:“去澹州这段路走水路会更快些,明芽不想快些到吗?”

“小猫明芽还等着你记东西说与他听呢。”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方才还在对这个决定表示谴责的猫身形一顿,忽而又挺起胸,拽着他往前大步走,嘴里还高声强调:“你说得对,我是个有工作在身的人,才没那么胆小!”

差点就被小看了。

明芽拍拍自己的心口,对自己说好险好险。

另一头甲板上领着众人前来迎接的船长脚步一顿,眼力极好的他精准捕捉到了正拽着皇帝往这边走的貌美少年,而且皇帝瞧着非但不生气,还很愉悦的样子。

船长心神一震。

陛下什么时候纳了妃,还是个如此受宠的宠妃?

再乍一看,更是虎躯一震。

怎么是个男的,男的能当妃子吗,能当的话该叫什么,还能叫娘娘吗?

头脑风暴间,步子已马上接近陛下和男妃的身影,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犹豫下去了!

人,要有眼力见!

船长拱手行礼,脑子一热大声喊道——

“卑职见过陛下,娘娘!!!”

这声喊可谓掷地有声,感情充沛,叫人再怎么装傻也没法再装听不见了。

莫余和一众内侍:……

宸翊卫:……

楚衔青神色顿时变得复杂一瞬。

走在前头的明芽脑袋一歪,看着跟前紧张得直抖的船长,十分单纯且真诚地问:

“娘娘是什么?”

“是在叫我吗?”——

作者有话说:明芽:一群爱臭显摆文化的坏人,听不懂咪[猫爪][化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关心(感动抹泪),区区流感,我还能码!

第43章

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接话。

船长赵兴愣了愣, 原想说不是叫您还能叫谁,可眼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其余人时,又变得茫然起来。

……不是娘娘吗?

和陛下那么亲密的, 除了娘娘还能是谁?

难道只是个刚得宠的小男宠?

候在皇帝身后的莫余看着赵兴那迟疑的神色,就晓得他肯定又在想什么有的别的编排陛下。

但,莫余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瞥了眼陛下的背影,也有些拿不准。

接收到赵兴求助的目光,莫余更是默默挪开了眼。

他倒是想给这老相识一个台阶下,但陛下没发话, 哪有当奴才的说话的道理呢。

况且……

莫余闭了闭眼。

况且这当初出逃的小太监这会儿到底是何身份, 大抵只有陛下自个儿晓得了。

明芽耳朵里徘徊着这个陌生的词语, 还等着人给自己解释呢,结果半天没一个人说话。

什么意思,无视一只小猫?

楚衔青余光见着明芽开始歪斜脑袋, 下巴也慢慢抬起, 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猫要责问人了。

“这是国师。”

千钧一发之际, 楚衔青忽而淡声开口。

身后一众人:……?

什么时候有的国师。

明芽也狐疑地看过去, 直勾勾盯着面不改色的皇帝唇瓣张合:“乃灵猫的前主人, 与灵猫感情深厚,此行灵猫有恙难以同行, 便由国师代为参典。”

声音不疾不徐, 言辞肯定, 仿佛一开始就打的这个注意。

不顾眼前一众人诡异的表情,赵兴听见这席话顿时眼睛一亮,语气都热切了许多:“哎呀原来是国师大人,失礼失礼,卑职嘴笨, 说的胡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完就打了自己个嘴巴子,以示懊悔。

国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明芽顿时眉飞色舞地朝他摆摆手,“没事呀没事呀,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兴闻言愣住,楚衔青也悄然偏过首去,握拳抵住唇角,遮住了翘起的弧度。

果然是个白丁小猫。

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赵兴晕头转向了一瞬,选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上了船。

供天子出行的御舟体量极大,大体分为上、中、下三层。

上层设有供皇帝起居理政的宫殿式舱室,设龙椅、寝宫、书房,雕梁画栋等,挂锦缎帷幔,中层为随侍人员的空间,亦设宴会厅,下层则为仓储、厨房、水手工作区等供下人仆役劳作的地方。

此次乘的御舟乃是新打造的,布置奢华,赵兴走在皇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一一介绍,神色自豪。

这可是他们澹州工匠造的!

明芽一面好奇地四处张望,脑袋左转右转,一面拉了拉楚衔青的袖袍,让他俯下身听猫说话。

“什么是国师呀,”明芽小小声地同他咬耳朵,“明芽什么时候变成国师了?”

他只当过太监呀。

“那要朕如何介绍你呢,”楚衔青偏首,唇角含笑,“朕以为,国师应当会比太监威风一些,明芽觉得呢?”

捕捉到关键词!

明芽也牵紧了楚衔青的手,仰起小脸对他认真地点点头,“我要当国师,不当太监了。”

猫喜欢能耍威风的!

楚衔青:“好。”

顺便攥紧了又偷偷挠他手心的坏手,在心底无言叹了口气。

倒是想就这么认下明芽同自己亲密无间的身份,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又无三书六聘的,怎么说都是叫明芽受了委屈,还是换个旁的身份的好。

不急于一时。

走在后头目睹一切的两位王爷:……

八王爷:“啊?”

九王爷:“认真的吗?”

两人的目光齐齐下移,直冲牵得密不可分的两只手上,沉默了。

谁家国师和圣上牵手的?

好半天走到了上层,赵兴讲得口水都要干了才终于一一说完,兴高采烈地抬头,结果发现其实陛下和国师根本没搭理自己。

赵兴:……好吧。

“陛下,”赵兴悻悻伸手朝身侧做了个手势,“已按您的吩咐将上层寝殿重新辟出了两个外殿,供二位王爷居住,陛下可要现下去看看?”

按理说,同行宗亲该乘御舟左右的专供王爷出行的船只去,不过此行前陛下特意吩咐进行了调整,唯有易王一人乘坐他船,□□王爷都与陛下同住一处。

楚衔青轻轻颔首,见状赵兴便引着众人往寝殿去了。

然而八王爷和九王爷的面色又古怪了一瞬。

两个外殿一个主殿。

不约而同的,两人又齐齐看向了走路都走得一蹦一跳的国师大人身上,陷入沉思。

那这位国师住哪,难道要去中层同内侍们住吗?

走至寝殿前,望着金碧堂皇俨然和当初庆州行宫别无二致的寝殿,明芽朝天大张着嘴“哇”了一声:“好漂亮!”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写满了喜欢,牵着的手也晃呀晃的,晃得楚衔青满心都化了,笑着说:“喜欢就好,没有叫明芽失望。”

然而明芽这一嗓子倒是把赵兴给喊醒了,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摸着后脑勺发出疑问。

“陛下,卑职斗胆一问,国师大人住在何处啊,是要安排着也住进中层去?”

楚衔青看他一眼,明明是极其平淡的一眼,赵兴却顿时汗毛竖起,惶惶咽了口唾沫。

怎、怎么了,他说错话了?

“哎呀,我当然是和他一起住啦。”

一道活泼的少年音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明芽搂着楚衔青的胳膊贴了贴,小脸挨着他的手臂抬脸朝上看去,大眼睛眨巴眨巴,“对吧对吧!”

这么大的地方,可就不方便倒打一耙说楚衔青梦游了!

明芽谨慎地搂得更紧,生怕楚衔青使坏又把自己这条尾巴给甩掉。

猫,不自己睡!

楚衔青侧偏过头,直直对上了明芽那张无辜乖巧的脸蛋,黑眼睛水汪汪的,像洗净了的黑曜石,脸颊肉被挤得鼓出,眼巴巴地看自己,不时还晃晃身子,像在撒娇卖乖。

顿时心软得不行,视线往他微噘的唇瓣停顿一秒,几乎想亲一亲,浓黑的眸子含着化不开的浓烈情绪,最后还是移开了眼,温声应他:“自然。”

不同意也一样,到了夜半身边还是会长出一只猫的。

赵兴讪讪干笑几声,得了陛下让下去做事的令之后,赶紧灰溜溜逃走了。

哎呀,在外边待得太久,那些个什么在朝堂在圣上面前的处事之道早忘了个一干二净,今儿个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楚衔青转身便要带着人往寝殿去,结果走了一步没走动。

回头就看见一根猫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抿着嘴唇,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眨巴几下,扇似的睫毛翻飞,定定看着自己,时不时往旁边瞟一下。

整张脸就是个大写的“犟”。

曾经明芽歪着耳朵向自己炫耀过,耳尖和耳朵里都有长长的毛,只不过起初说起时只得意洋洋地夸了自己长长的聪明毛,他嘴快问了句那耳朵里的呢,猫就臭着脸说那是犟种毛。

然后顺便赏了两拳。

楚衔青视线投向明芽仿佛粘在原地的双脚,心道确实是很犟的,无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问:“想在外边玩?”

“嗯嗯嗯!”

明芽听了眼睛放光,点头如捣蒜,“哇!”地一下扑进楚衔青的怀里,肉乎乎的脸蛋在胸膛里蹭来蹭去,黏乎乎地说:“好懂猫!”

不愧是猫亲自挑的人!

楚衔青眉心一跳,权当没听见露馅小猫的口误,摸了摸他柔顺的乌发,轻声哄:“朕还有事要议,你自己玩记得小心些,别看着河里有什么鱼就跳进去要抓了,这里的鱼不太识相。”说着瞥了眼身后的辰乙,后者意会点头。

他记得,明芽平日最爱的就是和那只拐猫鸟在花园池子里捉鱼玩。

明芽纳闷地看他:“我又不是猫。”

真是的,楚衔青真是太想猫了,都把明芽认成猫猫了。

反正不可能是猫暴露了,猫演得那么好!

楚衔青顺着他的话颔首:“是朕失言。”

明白了,不能让小猫掉面子。

自觉被小看的明芽气哄哄把楚衔青赶进了寝殿里,顺便推了两把被惊得目瞪口呆忘记挪步的八王爷和九王爷。

瞬间,耳边清净了。

上层平台上安安静静,耳畔水浪声层层,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些微的水汽,湿湿的。

明芽趴到舷墙上,两臂交叠着把尖尖的下巴给搁了上去,摇头晃脑地往下看,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躲在暗处看护明芽的辰乙:?

怎么难听得那么耳熟呢。

大河一望无际,水面清澈,明芽吹着小风眯起眼,满脸惬意。

当人还是有好处的,明芽心想。

小猫会嫌弃带着水汽的风会把猫毛吹得又湿又打结,可难受了,小猫要舔到舌头发酸才能把毛毛变回漂漂亮亮的样子。

“噗通!”

忽然,一声轻微的落水声响起。

明芽狐疑地睁开眼,圆着眼睛往下望去,忽然轻轻尖叫了一声:“啊!”

“好大的鱼!”

方才正是一条肥胖的鱼跃出了水面又落下,明芽眼睛顿时被黑瞳仁占据,圆溜溜的,像台小猫追踪器一般盯着胖鱼,眨也不眨,脑袋跟着绕了好几圈。

好胖!比奶牛猫还胖!

明芽压在手臂下的手开始在舷墙上不老实地抓挠,喀拉喀拉的,显然是爪子发痒想去捞鱼了。

目不转睛间,忽然发现又多了几条鱼,似是那条大胖鱼的好友,同他绕得更起劲了,惹得猫心痒得不行,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的,恨不得现在就纵身一跃跳进河里抓鱼。

那么胖的鱼,抓来给楚衔青吃!

明芽心里打着小算盘,他知道易王要在这次大典上作妖想害楚衔青,所以更应该把楚衔青喂得饱饱的,比较抗揍!

没办法,谁让小猫最后肯定是要离开楚衔青的,在小猫不在的日子里,谁来保护人呢。

所以赶紧趁现在把楚衔青喂得胖胖的!

思来想去,明芽盯着大胖鱼的眼神愈发炽热,沉浸得过头,犹豫着要不要作弊使点小法术把鱼变到猫的手里,以至于忘了注意自己身体的异样。

皇家的御舟自然要比寻常用的船只稳当得多,奈何完全的不晃不摇是难做到的。

明芽已经盯着鱼看了许久,脑袋是往下垂着,还跟着鱼绕了许久,眼睛早已有变成小蚊香的趋势,加之长时间细微的摇晃,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好晕…但是好肥的鱼!好晕…肥鱼!

那条肥胖的鱼搔首弄姿,分明一直在挑衅他,明芽已经顾不上待会要怎么和楚衔青解释自己凭空多了一条鱼的事,手指微曲就要施展法术。

结果下一秒船又小小颠簸了一下,宛如压垮晕船猫的最后一根稻草,明芽猛地睁大双眼,一股不妙的感觉从胃部奋勇而上,直冲喉咙,势如破竹难以抵挡。

等等,不对!

“哕!!!”

寝殿内。

八王爷姿态娴熟地斟了杯茶,推至楚衔青面前,声音不急不缓:“臣已吩咐了澹州知州,此次出行形同私访,叫百姓知晓陛下会亲临便好,不宜张扬。”

“早早派到那边的人也安置下去了,”一旁的九王爷吊儿郎当坐没坐相,嘎吱嘎吱咬着苹果,“澹州适合埋伏的地方都安排了眼线,但凡易王有什么小动作,马上就会汇报给我。”

八王爷无奈地肘了他一下子,见他委屈地坐好后,才沉声向楚衔青续说:“不过有一事,臣觉得实在奇怪。”

楚衔青执起茶杯饮了一口,闻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八王爷:“臣派过去的人反应,在澹州发现了豁里部族的行迹,似乎还带着个在草原上十分有名气的巫师,听说尤善训灵制蛊,臣忧心,会不会……”

“陛下!”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打断了八王爷的未尽之语,二人齐齐循声望去,神色多少有些不满。

他们兄弟三人议事时,何曾允许过人如此莽撞地打搅?

发现来人是面色惶然的莫余后,又合上了要斥责的嘴,神情变得凝重。

莫公公跟着陛下十余年,不会有人比他更懂什么是礼数,如今难得莽撞行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思绪万千间,莫余已经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到了几人跟前,脑门直冒汗。

虽说陛下暂且没有特意吩咐过可以为了国师的事擅闯,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

不闯才会死!

莫余迎上皇帝似有所觉,倏然间沉下去的脸色,说:“陛下,奴才失礼,实在是事出有急,方才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他……”

“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啊!”

九王爷和八王爷俱是一愣。

还没有所动作,嘴都没张开,身边就“嗖”地一阵风刮过。

回神时,方才还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后饮茶的皇兄,早就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这只小猫菜菜的,晕船又晕车[化了]

ps:莫余有夸大成分,毕竟小猫胃口小也没吃进去多少东西[猫头]

第44章

寝殿里轻微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一拨人走进又一拨人走出。

帷幔半掀,帝王侧倚在床头,腿上躺了个恹恹的脑袋, 裹着被子的鼓包时不时哼唧两句。

楚衔青垂眸捧着明芽的侧脸,微凉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尾尖轻扫过明芽的鼻尖,害猫打了个喷嚏,一顿扒拉把头发给拍走了。

“小闯祸精。”

楚衔青冷着脸,点了点明芽的鼻尖。

辰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 眼见前一秒还看河看得高高兴兴的小国师, 突然一下子“哇啦哇啦”呕吐不止, 吓得他神魂离窍,忙不迭冲过去接人,着人找莫公公赶紧去知会陛下。

现在看, 做得简直别太正确了!

被一同告知的自然还有呕吐前的经过, 楚衔青都不肖多想, 凉嗖嗖道:“莫不是看见了什么鱼, 游来游去的, 把自己给看晕了。”

腿上的脑袋瞬间又消失小半截,只露出一双心虚的眼睛飘忽乱转。

真讨厌, 太懂猫也不是什么好事。

明芽蔫巴巴躺在他腿上, 打人的力气都没有, 稍动一动就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头也晕晕的转不动,索性装死不说话。

只要猫不承认,人就没办法骂猫。

楚衔青把明芽的脑袋重新拨出来,语气无奈:“别把自己闷着。”

明芽仍是倔得闭眼不言, 叫楚衔青真是想看看所谓的犟种毛是不是又长长了,怎么这么犟。

扇似的长睫颤颤,眉头轻蹙,萦绕着浅浅的病气,楚衔青看着便觉得心口一阵闷痛,宁愿明芽把病气过给自己,少受些罪。

他伸出双手,不轻不重地给明芽揉着太阳穴,觉出明芽眉间舒展了些,才喃喃自语道:“做小猫车晕,做了人便舟晕,难不成要飞的才好?”

声音低得近似气音,腿上的猫没听出半分不对。

某只庞大的鸟影浮现脑海,楚衔青面色冷了几分,而后又冒出一点无可奈何来。

若是能叫明芽好受些,飞就飞吧。

“嗯?”

楚衔青脑内还在天人交战,思索着要不要找钦天监监正学学怎么把那只鸟给叫来,手背上忽然一暖。

低头一看,可怜巴巴的怀里人捉住他的手,两只手合拢了也包不住他的,显得尤为局促,水汪汪的黑眼睛牢牢盯他,说:“我只是觉得那条鱼很肥,可以捉住给你补补身子。”

大鹏鸟的建议确实有用。

他能感应到,不用多久,自己吸取的龙气就足以够他完成修炼成神兽,到那时……

猫就得离开人了。

猫很担心,那么多人要害人,没有猫在怎么办呢?

明芽曾经在冬天遇到过流浪的其他小猫,学会了如果想抵抗危险,就得先把自己喂得肉肉的壮壮的,这么好的办法,人也可以用吧?

可是这条河里的鱼也一点都不识相!

不自己到猫爪子里就算了,还害猫晕船!

臭鱼!!!

楚衔青眼见着脸颊鼓鼓,快气成河豚的明芽,轻笑了声,从明芽的手里抽出一根指尖,戳了戳脸颊肉,“别气了,总会有识相的鱼的。”

“还有,”楚衔青咂摸了下方才明芽说的话,有些失笑,“不用想着给朕补,给你自己补补吧。”

“这般体弱,还是个要人照顾的宝宝。”

明芽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显然是不赞同,人怎么可以小瞧猫猫大王呢,真是大逆不道!

楚衔青眉眼含笑地瞧他,心底如一片春池,被猫爪不讲道理地搅乱,久久难归平静。

好小猫。

生气也可爱。

“陛下。”

被传唤的太医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小药童,迈步至床榻前跪地行礼。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寝殿里已重新铺上了厚厚的兔毛毯,不留一点缝,熏笼也点上了极其清淡的熏香,暖意漂浮在鼻间,却并不叫人气闷。

太医迎上皇帝冷然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国师大人只是些许舟晕,问题并不大,微臣已熬好了一副药,服用后再好好静养一二,便无大碍。”

小药童适时端着盛药碗的木盘上前一步,躬身正要交接给负责侍候的莫公公,却横生一只手将碗夺了过去。

莫余与药童皆是一愣。

楚衔青搅着药汤轻轻吹了几口气,不咸不淡道:“朕来就好,你们下去吧。”

药童眨了眨眼没敢说话,莫余已经是一脸习惯,娴熟地退到了一边,顺势给太医和药童递了个眼神,不要再留着碍陛下的眼,功成身退扬长而去了。

今天也是成功揣度陛下心思的一天啊!

“乖,起来喝药。”

楚衔青捏了捏怀里的河豚小脸,语调轻柔,带着点无奈的哄。

明芽懒洋洋的,不想动,被哄得没法了,索性跟个考拉似的攀着楚衔青的身子一点点坐起身,把脑袋搁在了他的颈窝里,叹了口长长的气。

小猫——不想晕船——

亮堂堂的圆眼睛也没了活力,没精打采地掀起眼皮往楚衔青手里看去,悚然一惊。

瓷碗里的药汤黑乎乎的,弥漫着一股刺激的味道,盯着瓷碗上方飘着的水汽,明芽仿佛看到那股水汽变成了恶魔在冲自己邪笑。

明芽:。

是魔鬼!

于是当机立断:“我不喝!”

眼看怀里的人像只蜗牛似的又要缩回“壳”里去,楚衔青一把提溜住了明芽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语气带了几分训斥:“不行,此事容不得你任性。”

明芽瞪他:“你那么凶干嘛?!”

还敢对明芽说不行,没有什么不行,小猫说可以就是可以!

楚衔青百口莫辩,将瓷碗放到了榻边的案几上,摸摸他通红的眼尾,放柔了声音说:“你是小猫请来的朋友,若是小猫知道了,回来怪朕招待不周该如何,朕不想叫他不开心。”

不知有意无意,楚衔青将声音放得很低,尾音轻飘飘消失在半截,含着几分弱势似的请求。

耳尖被细小的热流拂过,明芽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最后一点犟脾气也被吹散,但还是不太死心,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闻起来真的好难喝。”

“我的喉咙很娇气的,不可以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你真是个坏蛋……”

怀里的小猫一个劲地嘀咕,像是真的非常抗拒那碗魔鬼般的药汤,顺带数落了一番要逼猫喝药的坏人,小嘴向下撇,是一只很不高兴的猫咪了。

明芽热乎乎的小脸紧贴着他的颈窝,脸颊肉鼓出一点,饱满得让人想咬一口,两只清亮的圆眼睛乍一看正委屈地垂下,再一看就会发现,其实在鬼精鬼精地斜眼瞅楚衔青的反应。

猫,在努力卖可怜QAQ

不要喝药!

不知何时,明芽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祟祟全挤进了楚衔青的怀里,在他怀里团吧团吧小小一只,满含期待地眼巴巴瞧。

楚衔青叹息着顺了顺他散乱的乌发,将被子拉上来一些,重新盖住了娇气小猫包,偏首朝外唤了一声。

莫余立即带着太医赶来:“陛下。”

楚衔青拢着怀里娇小的人,安抚地轻轻拍他清瘦的脊背,眼也不抬地问:“可有别的法子治舟晕,这药汤太苦,他不想喝。”

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高高在上的帝王正抱着怀里闹脾气的少年柔着声哄,只那少年被裹了个严实,乌发散乱在陛下的胸膛,烛灯摇曳间,竟显得有几分夫妻温存的意味。

闻言更是哽了一下,为难道:“倒是有……不过只可暂且抑制反胃之感,见效未见得有服药的好,而且……”

楚衔青摁住要探头乱瞧的猫脑袋,语气不咸不淡:“说。”

太医被皇帝语气中的凉意冻得一哆嗦,也顾不上斟酌措辞了,忙开口道:“而且多是给不愿服苦药的孩童用的。”

话落,莫余侧开了头。

明芽眨巴眨巴眼睛,戳了戳楚衔青硬邦邦的胸膛,催促:“是小孩呀是小孩,你刚刚还说我是宝宝呢,宝宝才不喝苦药。”

楚衔青顺着明芽如临大敌的眼神看去,最终落在了仍飘着水汽的瓷碗上。

他说:“把药撤了吧,先用一用你说的法子。”

“是,”太医急匆匆唤了小药童拿了一袋子薄荷叶来,“将薄荷叶含于口中舌下,可缓解一二舟晕之苦。”

心中腹诽,他家六岁的孩童都不吃这套了。

看来……陛下的后宫怕是要进人了。

太医望着把薄荷含进口中,高高兴兴搂着陛下脖子亲昵的少年,恍惚收回了视线告退。

不知是薄荷当真清凉醒神,还是心理作用,明芽顿觉浑身舒畅,贴着楚衔青的脖颈拱来拱去,像条蠕动的毛毛虫。

“——你干嘛!”

察觉屁股被拍了一下,明芽立即抬头对楚衔青怒目而视。

小猫的屁股不能摸,没听说过吗!

嗷呜一口吃了你!

楚衔青象征性地往龇牙的猫脑门上敲了个板栗,“若是今夜还不见好,该是如何都得叫你喝了药去。”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霸道人!

他“哼”地一声又缩进被窝里,骄傲得一抬下巴,也不说话,就这么斜睨着楚衔青看。

楚衔青眸光温润含笑,不消片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搭上了明芽酸胀的太阳穴,动作轻重有度地按着,带着温热的暖意。

明芽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喉咙里不自觉打着响,圆圆的猫儿眼已是迷迷瞪瞪,周遭的声音景象渐渐模糊。

依稀感觉到紧抱的热源忽而离去,下一秒被窝又紧紧缠上了身,耳边响起一阵低低的耳语,自此殿内只余他自己的呼吸声。

至于耳语了什么,猫是没听到的。

外殿。

“陛下。”两位王爷等候了许久,见终于有人影从内殿走出,忙起身行礼。

楚衔青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接着之前的说,豁里部族的巫师。”

“啊,是。”

八王爷原想关心几句国师的身体状况,没曾想皇兄直接单刀直入,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同九王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确认了一件事。

皇兄不大喜欢别人太关注国师。

八王爷:“兴许是灵猫一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易王选择与豁里部合谋,请了巫师要对灵猫大人下手也未可知。”

“我大渊向来行事端正,禅云寺也从不用旁的邪门歪道,对那些个诅咒蛊毒更是不碰。”

说到这里,他忽而朝楚衔青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不过此行灵猫大人不在,他们想动手也注定要落空,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但以防万一,臣还是遣人去寻了禅云寺的释空方丈,叫他找寻一二。”

八王爷说完却发现自家皇兄的神色并没有变得多好,迟疑了一瞬,不太拿得准。

难道是担忧调虎离山,看似要在大典对灵猫下手,实则发现了不对,是要往皇城去?

还不待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楚衔青已冷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澹州加派人手,务必要护好国师,方丈那边如若缺少人手也拨去一批。”

八王爷应声称是,心里却疑惑。

和国师又有何关系,这不是陛下随便给那貌美的小少年胡诌的身份吗,莫非当真和灵猫有什么关系?

自从那少年出现后,他总觉得皇兄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凭着对皇兄莫名的信任,八王爷仍是选择了听从就好不再多问,转而将话题再次引回了关于在澹州的部署一类事。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日头西斜,九王爷在旁边听得直打瞌睡。

“那么,臣与九弟便先告退了。”

八王爷与楚衔青确认好最后的事宜,拎起衣袍便要回身往自个儿的偏殿去。

就在这时,却忽然出现一串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谁咕哝的低语。

两位要离开的身影顿时停住。

九王爷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明芽跌跌撞撞往这边走,走得比醉蟹还乱七八糟,眼睛迷迷瞪瞪的,最后直愣愣倒在了他们皇兄的背上。

而后双臂自然地环住了皇兄的脖颈,一头凌乱的鸡窝头在他背后蹭。

“楚衔青……你又丢下我一个猫走了……”

少年黏乎乎的埋怨声很低,两位王爷没听清,也不敢听清,连忙一溜烟地跑掉了。

双双满脸茫然。

这便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这才短短几日就直呼大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成亲多少年了呢!

不对,成亲再久都没有敢直呼天子大名的!

九王爷壮着胆子回头瞟了一眼,险些把自己绊倒。

他那万人之上、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皇兄居然——

居然让那少年跨坐在自己怀里撒娇!

皇兄还一副歉疚的神色,胸口被打了几拳都屹然不动,甚至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皇兄是不是还笑了?

九王爷不死心地把脖子抻得老长,眼前一黑。

皇兄就是笑了!

身为天子,被打了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啊喂!?

等等。

是他又看错了吗。

怎么亲上了?!——

作者有话说:明芽:我是宝宝咪[猫头]

不用担心,晕船小猫还有一章就下船啦[猫爪]

第45章

睡迷糊的小猫热热的, 唇瓣似乎有些干,不禁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

楚衔青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长睫下的眼眸晦暗,身体下意识地倾身而上。

从旁人的角度看,两张唇几乎是贴在一起,暧昧至极。

直到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交错,楚衔青才似刚回神般,倏然停住, 整个人静止了一般。

只还差一点点, 就彻底碰上。

好险。

楚衔青闭了闭眼, 拉开了两张脸过近的距离。

“怎么不继续睡?”

楚衔青平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端起明芽的臀让他坐得更稳当了些,转而亲了亲脸颊, 一手理顺他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刚放手, 怀里人就没骨头似的又倒在了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股一股喷洒在他颈侧。

楚衔青僵了瞬, 还是按捺住没动, 一手环着明芽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乌发。

“你不在怎么睡。”

半梦半醒的人说话总是有些闷, 带着鼻音, 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愧疚心又翻了个倍。

楚衔青吻了吻明芽的发顶,声音极轻:“是朕议事太久了,还要继续睡吗,朕陪你。”

明芽没说话,八爪鱼似的抱着楚衔青, 脑袋在颈窝里蹭了又蹭,好半天才摇摇头。

“不睡,肚子饿。”

睡觉太累猫了,把猫饿坏了。

刚说完,肚子就非常知情识趣地叫了起来。

困顿的小猫说话叽里咕噜的,含糊不清。

真可爱。

楚衔青没忍住又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颊,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住换了个地方,唤莫余布膳。

今日呈在明芽跟前的膳食都叫厨子捣成了糊状、泥状,明芽捧着碗吃得很是开心。

莫余在一旁舒了口气。

昨儿个瞧小主子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小主子不乐意吃稍微大块点的,他要上前去给人弄碎了,陛下又不乐意。

天呐,陛下用来批阅奏折指点江山的手啊!

居然在给人捣泥喂饭吃!

莫余惶惶惊觉这么个不行,早早吩咐了厨子要将额外的那份都做得碎些,方便小主子入口。

没错,小主子。

虽说陛下口口声声说国师大人,可他们又不是眼瞎的,陛下的态度都无需多想,明摆着要他们把明芽当成主子来伺候,自然要以最高的规格对待。

看着陛下虽仍把人抱在怀里,却不用再捣泥喂饭,莫余深觉欣慰。

陛下的手可不是用做这些伺候人的活的!

莫余喜滋滋感慨自己做事实在妥帖,一个抬眼,却冷不丁对上了陛下森冷的目光。

莫余:?

奴才又做错什么了?

楚衔青收回视线,落到了明芽咀嚼饭菜,一鼓一鼓的脸颊肉上,颇觉遗憾。

喂猫吃饭是多好一件喜事。

莫余这么些年连察言观色的功夫都给丢了?

他阴沉着脸,覆上了明芽吃得微鼓的小肚子,肉乎乎的,没忍住轻捏了捏。

明芽瞅他一眼,继续吃。

这里有个人自己不专心吃饭,还打扰猫吃饭。

不许玩猫!

明芽捧着碗没功夫打他,只好扭了扭屁股,像条不老实的毛毛虫一样表示自己的不满。

“哎呀你干嘛!”

结果当然就是被打了下屁股,明芽扭头对他怒目而视,眼里充满对人的谴责。

你不吃饭猫还要吃呢!

“少吃些,”楚衔青从明芽手里端走碗,推得远了些,“太医说了,舟晕更不可多吃,会积食,晚些又要难受。”

什么鸡屎不鸡屎的,他又不是鸡。

明芽“哼”地一声别过头,往嘴里憋了口气,两颊一会儿鼓鼓左边,一会儿鼓鼓右边。

人真是穷死了,养只猫都不给吃饱饭。

楚衔青朝莫余看去,后者忙领着内侍将膳食一并给撤了下去,谁也不顾某只猫可怜巴巴的眼神。

啧,你还别说。

莫余边走边眯起眼咂摸了两下。

这位小主子,和宫里那位小主子倒是挺相似的,都爱吃烂泥般的饭菜,都爱圆着眼睛望人。

唉,也不知宫里那位小主子可归家了没,还是个宝宝呢,偏偏在临行前失了踪迹。

莫余叹口气,离开了寝殿。

是夜。

被楚衔青强制牵着手在外吹了会儿风散了会儿步的明芽一把倒在床榻上,像个被晒干的青蛙一般舒展着四肢,有气无力:“……累死猫了。”

楚衔青坐到床沿,替他褪去了鞋袜,闻言笑了笑:“总共才走了几步路,不都是要朕抱着走的。”

“不许你顶嘴,”明芽骨碌碌翻了身,一脚踹上他的胸口,眼睛凶巴巴的,“你这是虐待!”

楚衔青稳稳接住这一踹,摩挲着脚踝突出的小块骨头,闷笑一声说:“这般便是坏了,那待会还有更坏的怎么办?”

明芽警觉地想收回脚,“什么。”

楚衔青攥紧了不叫他有力气逃走,唇角含笑道:“莫余,备水给国师沐浴。”

“是。”

不远处传来莫余的声音,很快便动作起来。

明芽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衔青,像在看一个拐骗小猫的猫贩子。

“怎么能让明芽洗澡!”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里含着几分戏谑,面上却佯装正经地说:“人都是要洗澡,莫非……”

他握住明芽的小腿,往后轻轻一拉,明芽便猝不及防滑到了眼前。

“明芽是个不爱干净的?”

尾音消失在低低的笑语中,把明芽听得满脸羞红,圆着大眼睛瞪过去,气急败坏地捶他胸口。

“你才不爱干净呢,洗就洗!”

做人就是麻烦,小猫咪每天给自己舔舔毛就是洗澡了,哪里要泡到水里呢。

楚衔青把跟条鱼一般乱扭的小猫拎到怀里,一边哄一边走到了浴房中。

浴房水汽缭绕,盈着一层湿热的白雾。

浴桶附近都铺了青石砖面,明芽不想搭理楚衔青,气得一扭就要落地,被楚衔青再次接住。

“别闹,地面凉,”楚衔青拍了拍猫的屁股以示警告,单手拎起浴桶旁挂的玉勺,往脚边的青石浇了两遍水,确认变得温热后才将人放了下去。

明芽歪着脑袋,盯着楚衔青被打湿的靴子目不转睛,忽然有一点高兴。

“好了,”楚衔青一一耐心地同明芽讲解皂角、玉勺和玉梳一类做什么用的,便要转身离去,“洗完就叫朕。”

明芽眨了眨眼,看看旁边的浴桶,又看看站在原地等待的楚衔青,摇了摇头,“没听懂。”

而后很单纯地看了过去,疑惑询问:

“你都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帮我洗呢?”

明芽撇撇嘴,两只圆眼睛里都是大写的不乐意,“还要我自己洗……才不呢。”

人不给猫洗澡,那猫凭什么要洗。

楚衔青呼吸一顿,晦暗的目光掠过明芽蜷缩在一起的脚,立时偏开眼道:“朕叫莫余来。”

明芽纳闷看他,手里霸道地扯住楚衔青的腰带,不许他走,“要你!!”

你才是猫钦定的铲屎官!

谁料楚衔青冷酷拒绝:“不行。”

明芽:“没有在跟你商量,听明芽的!”

楚衔青闭了闭眼,头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跟单纯又驴脾气的明芽解释什么是非礼勿视,毕竟在马车上时便说过一回,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明芽,不能让别人随意看你的身子的,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明芽狐疑地瞅他,不懂楚衔青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苦恼,“可是你又不是别人啊。”

太过于理直气壮,楚衔青闻言顿时哑然。

也是,小猫哪里会懂凡人的这些条条框框呢。

明芽的黑眼睛被水汽染得清透,眼尾晕着些粉,眼里像盛着一汪桃花水,叫人看了心软,楚衔青望着明芽那双水润的猫儿眼,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你自己脱了衣服进浴桶里去。”

明芽:“我不会脱衣服呀,你忘记了吗?”

话落,楚衔青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抑制着什么,随后扳着明芽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偏开眼替他一点点宽衣解带。

明芽乖乖地站着不动,眼睛却不老实地往下瞟。

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腰间穿梭,觉得赏心悦目的同时,心口开始打起了小鼓。

砰砰、砰砰。

奇怪,明芽眼睛跟随着楚衔青的动作,莫名觉得这幅情景有一点……嗯……

明芽绞尽猫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便已响起了楚衔青的声音:“好了,可以脱掉了,过去吧。”

“好哦。”

明芽冷不丁被打断思绪,立即挺直身子,小猫卫兵似的直直往前走,长腿一跨坐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流顿时包裹住他疲惫的身躯,晕船带来的不适渐渐弱去,明芽晕乎乎地被热水香汤吃掉,小半张脸都没入了水里,很快又被一只大手捧着下颌捞了出来。

“别动。”

楚衔青按住要往后看的猫脑袋,低声轻斥,却半点没有斥责的意味。

明芽只好把脑袋正回去。

心想,真奇怪,楚衔青为什么嗓子哑哑的。

是渴了吗?

他慢吞吞地眨眨眼:“哦,好哦。”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眼前乱晃,弥漫水雾中有些东西模糊可见。楚衔青静静垂下眼,再不去瞧旁的地方了。

泡在水里的猫咪乖得出奇,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不闹,已乖乖将头发打湿了拢在身前。

楚衔青拎起玉勺将散着淡香的温水浇到眼前人的后颈上。

雪白的脖颈顿时水淋淋的,浮着层莹亮的水珠,被蒸腾的热汽氤氲上醉酒般的红痕,轻微地瑟缩了下,楚衔青见状顿了顿,手轻轻抚过滑腻的后颈,“烫?”

明芽摇摇头:“没有。”

是被你摸得才抖的。

这次明芽没有把锅推到讨厌的水身上。

楚衔青轻声应好,拇指抵着跟前人的后颈稍稍使了些力,那道白腻的脖颈顷刻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被黑发衬得无端生出一点艳色。

玉勺歪斜,温暖的水流徐徐浇淋过少年清瘦的脊背,似乎又被烫了下,腰身一动,几乎叫人想起猫伸懒腰时的柔软弧度来,水流滑过浅浅的背沟,顺着一路没入那道丰润的圆弧。

楚衔青侧开了眼。

反观明芽倒是被伺候得很是舒适,眯起眼打着小呼噜,偶尔在楚衔青沙哑的指挥下,用皂角搓搓身子,玩起了泡泡。

一个两个都被猫的指甲戳破,明芽兴致勃勃,决心要再戳破十个。

——不,二十个!

谁知楚衔青的效率太高,没一会儿就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可以结束了。

明芽可惜地看了看自己还没戳到二十个的泡泡,轻轻挥了挥手告别:“下次见哦。”

“啵”一下戳破了最后一个。

然后唰的站起了身。

楚衔青回头去取帛巾,一回头就瞧见某只猫直挺挺光溜溜地站在浴桶里。

他眉心直跳,赶忙把人裹进了帛巾里,沉声训斥道:“着凉了怎么办,是要病得更重些?”

明芽拢着帛巾踩着楼梯下了浴桶,闻言奇怪地看他:“不是你说我可以结束的吗?”

他又歪歪脑袋,好奇地盯了盯楚衔青,眼睛里冒出一点担心。

“你的嗓子怎么越来越哑了,你也生病了吗?”

明芽忍住不出声咪呜咪呜,眼睛亮亮地指了指身后的浴桶,说:“但是这里只有明芽的洗澡水,你要喝一点吗?”

小猫仙的洗澡水,会不会也能治病呢?

坏猫。

楚衔青在心底无声叹息一声,明芽性子太过纯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整日说些说者无意听者有意的话来撩拨他。

真是坏猫。

“不必了,你出去找莫余带你去暖房烘干头发,莫要着凉。”

明芽拧起眉歪脑袋就要斥责人的敷衍,被楚衔青率先看透,捉着猫的脸颊肉亲了一口,好声好气地哄:“乖乖,可以自己去的对吧?”

猫的黑瞳仁一点点变大。

身体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好奇怪,难道是龙气喵?

明芽被那声“乖乖”哄得脑袋晕乎乎的,听话地走出了浴房找莫余往暖房里去。

浸湿的长发没一会儿便烘得干干爽爽,明芽穿着雪白的里衣滚进床榻里,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小猫,浑身蓬松,软绵绵的,特别想舔舔毛。

乖乖,明芽是乖乖。

轻纱帷幔后滚动着一个身影,还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笑声。

“嗖”地一下,小山似的被窝里冒出一颗粉扑扑的脸蛋,迷糊地左右瞧了瞧,又闷闷缩回被窝里。

明芽是乖猫。

人,不是乖人!

猫暖了那么久的床,居然还没有人来睡,真是岂有此理!

明芽把自己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像小猫时那样,并着腿曲起,把脑袋也往膝盖搁,渐渐的,困意和舟晕的疲惫一点点攻破了对不识相人类的谴责,圆圆的眼睛就要合上了。

恍惚间,好像谁掀开了猫的堡垒,还不等猫抱怨,就挤进了一具更为滚烫的身躯,带着熟悉的草木香,顿时将明芽包裹住,严严实实。

“青……”

楚衔青甫一躺好,怀里的猫就像闭着眼也能看清一般,四爪并用黏乎乎地趴到了自己身上,拿他当枕头睡,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热,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又极具肉感,也不知怎么长的,没骨头一般,全身心依赖着紧抱的男人,没有丝毫警惕。

明芽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颈侧,楚衔青眉眼渐渐漫上融化的温柔和怜惜,掌心轻拍着怀中人的脊背,垂首吻了吻他额头。

“嗯,亲。”

烛灯熄灭,月色弥漫,轻纱帷幔中两道交叠的身影密不可分,气氛温存而旖旎。

但楚衔青不知道的是,这个吻给陷入梦乡的明芽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让猫心神大乱——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写小情侣之间黏黏糊糊的日常相处…写得我爽得不行了[猫头]下章,下章我努力捂住审核的眼睛让他过,虽然其实也没写啥[小丑]

写日常…嗯我是不是该去尝试一下写种田呢(思索)

第46章

梦境中。

明芽迷糊地眨了眨眼, 望着周遭如同蒙了一层雾般的环境,感到疑惑。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给楚衔青暖.床吗。

猫又不小心睡着了?

明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想动一动沉重的身体,费了吃奶的劲也没挪动一点,气得不行,扭过头就要骂谁这么大胆,敢压在猫猫大王身上。

结果甫一扭头,一个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不是唇角, 是唇瓣!!!

猫的初吻!

明芽慌乱之中奋力挣扎, 好不容易才抬起来的手臂立时就被擒住压回去。

他怒瞪过去, 却怔愣在原地。

汪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前这张脸,他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楚衔青!!!

这头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另一头异样迭起。

明芽汗湿的身子蜷.缩一瞬, 打了个哆嗦。

一只微凉的手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游移, 从肩头、手臂, 再一点点摩挲着敏.感的腰侧。

明芽圆着眼睛, 身躯颤颤,觉得很奇怪。

明明是那么凉的手, 为什么摸过的地方又很热?

热得好渴。

想喝点什么。

他仰起头, 努力地支起身子往上够, 可楚衔青却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喂他喝水的意思。

明芽气得冒烟,在梦里就虐待猫了是不是!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楚衔青像是顿了顿,而后轻轻吻过他发红的眼尾, 带着能溺毙人的温情。

明芽感觉自己火烧般发热,像浸在热水里。

手还在不停地在他身上流连,所过之处带起阵阵颤.栗,抚过柔软的薄肚皮,在他的月退根肆意揉.捏。

明芽觉得这不对。

他应该奋起反抗恶势力才对!

但抬眼看去,却又像穿透了眼前这层抹不开的雾,窥见那双沉沉墨色的双眸,一错不错,牢牢盯着自己,带着烫人的情谷欠和爱怜。

他又想。

楚衔青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小猫眼睛一闭,摆烂不动弹了。

反正楚衔青不会伤害他的。

谁都可能伤害他,除了楚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