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凶,可是路沨却动了动喉结,很快蹲下身凑近他,并没有要走人的意思:“这衣服不是我的,楚神说烫就烫,不赔就算了,起码让我抱抱你?”
楚亚一攥拳头,是要打人的气势:“路沨,你是不是医保卡没地方用了?”
那副样子充满当年不良少年的影子,谁碰上了都得赶紧跑,唯独路沨停住目光看向楚亚,胸腔逐渐漫上一层被海水淹没般的压抑。
他一点也不觉得楚亚凶,他只是在想,如果自己能早点发觉楚亚在队里不开心、早点找到楚亚就好了,不然,总是想着战队的楚亚也不会这样。
燃尽的烟味儿在周围扩散,几秒后,路沨稳了稳呼吸拉过楚亚手臂,低低的声音像在责怪自己:“是我不好。”
“楚神想怎么揍我都可以,留着我的手能打比赛就行。”
当然,楚亚一咬牙,也没跟他客气,除了本能地挣脱,就是扬起拳头直接砸过来。
这一拳实打实落在路沨右胸——当之无愧的要害部位,按ChuY的正常实力,被打的人不安排后事也得趁早联系医院,然而路沨却愣了愣,完全没感觉到痛。
说楚亚没有下手留情,谁也不会信。
看起来,楚亚自己也不信。
所以半秒微妙的安静后,楚亚就开始骂骂咧咧表示自己只是酒喝多了才使不上力,路沨则听得逐渐沉下目光,很快便不顾对方的反抗,强行把人往怀里拉。
自然,所谓的喝了酒没力气都是假的——平时路沨把楚亚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对方除了红着脸徒劳挣扎两下,也就只能跟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猫似的,翻滚两圈随便他摸,然而现在他才刚抱住对方,就感觉到对方反抗得剧烈,几乎到了他掌控不了的程度。
周围爆发出浓烈的烟酒味儿,路沨的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推搡,说一点不痛是假的,但他还是牢牢压住楚亚后背,任对方怎么挣扎都死活不放。
“你TM是不是有病——”楚亚挣脱失败,整个人都更凶了,“再不松手老子来真的了……!”
路沨搂紧他肩膀,尽量压下发急的呼吸:“什么叫来真的?是不给我暖床了,不让我亲亲抱抱了,还是不给我洗内裤了?”
两人原本还在拉扯,但洗内裤三个字着实让楚亚吓了一跳——他赶紧看了看不远处正睡着的游小九,骂道:“你他妈的……你能不能闭嘴??”
路沨不敢乱来,但也没有妥协:“……我又没说谎。”
这下楚亚的挣扎变得更为剧烈,他只好一边哄着说自己不该伪造事实,一边抱着对方往后轻倒靠向沙发,好让对方能趴在他胸前,以免乱动的时候磕碰到哪儿。
这样的姿势让楚亚的反抗变得更为艰难,路沨顺势便收紧臂弯,开始用脸轻蹭对方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红的耳朵:“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是我的错,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迟来一会儿,这家伙保证会自己回基地道歉认错,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有。
此刻对方见到他来反而不让他碰,不过是满腔委屈没地方说,除了他找不到人发泄。
所以他没有放手,但怀里的人也没有放弃挣扎,更没有放弃和他抬杠:“我TM又不是真的不回去了……!队长干嘛还跑来找我?队长就是觉得我不对才跑来找我!”
“我不是队长。”路沨收拢臂弯,紧张抱着楚亚,说,“我是你男朋友。”
月光凉凉的,直到此刻,刚才还在乱动的楚亚才突然地停下来,使劲抓住了他的衣服。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路沨也用力缓和了一下呼吸,开始抚摸楚亚背脊,如同安慰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某个瞬间他闭上眼,恍然间才察觉,这家伙还是妥协了——或者说,从他踏入这间房门开始,楚亚可能就已经妥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楚亚听自己解释,还是希望,楚亚能继续发泄般挣脱下去。
下一秒,当楚亚要开口时,他已经知道楚亚打算说什么,所以他一紧张怀抱,干脆打断了对方:“你不听话。”
“你在队里不开心,又不敢告诉我怕我烦,这明明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你也不会一个人跑出来。”
是的,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在害怕楚亚向自己道歉。
好在被他打断后,楚亚没有吱声,而是死死抓紧他的衣服将脸埋在他胸口,依然没跟他讲理:“本来……本来就是你的错……!”
路沨垂眸搂着楚亚收了收腿,好让楚亚坐得更舒服一些。
接着,楚亚一遍遍说,他便一遍遍承认,直到月光盈满整个客厅,直到某个瞬间,他终于从楚亚的声音里,听出了淡淡的哭腔。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沨也忘了,这是第几次听见楚亚哭。
他只是任由楚亚发泄,庆幸楚亚还肯将自己心里的委屈告诉他。
长夜寂静,逐渐地,小小的客厅开始回荡开楚亚低低的声音。
“路沨,你告诉我……”他说,“我还要怎么做,他们才能接受我?”
“我……我明明记得我没入队的时候就在想,羽琛是个很好的苗子,只是情绪状态经常不稳定,所以我一直……一直让自己去适应不吃资源的打法,就是希望他和你一样,可以成为稳定的核心输出……”
“还有,还有小飞扬,他的年龄和我差距最大,所以我最喜欢带他一起玩了……我给他买皮肤,买礼包,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但是我是真的把他当做兄弟来看的。”
“还有大赛……那个替补带谁,是教练组让我提个参考建议的……我从来……从来就没有区别对待过任何一个替补队员……”
“我一直都想……想好好留在这支战队打比赛,如果这次……这次战队不逼我走就好了……”
“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浪花TV可能会被挂牌,我本来……无所谓别人怎么喷我,因为我一直以为……至少你们不会排斥我……”
“那样的话,以前的事也不会重复发生……”
“但是,但是我没想到……连羽琛和小飞扬也,也说我不好……”
“所以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TM到底应该……怎么改才对?”
灯光安静照着这个漫长的夜晚,路沨呼吸沉重,只听见楚亚一直哭,一直说。
他将楚亚抱在胸前,无数绵密的刺扎入他心头,令他感觉整个左胸腔都在缓缓渗血,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像极了当年,他在异国得知ChuY退役的那一天。
那个夜晚是否也如此刻一般,漫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
他轻抚着楚亚抽动的脊背,只能一遍遍安慰,一遍遍告诉楚亚,这一次他在,结局绝不一样。
楚亚依然一直哭,他便一直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亚才哭得没了多少力气,整个人都软软趴在他胸口,声音发着抖,好像只剩一个念头:“路沨……我不要回战队了,反正我怎么做都不行……所以我……不要回去了……”
路沨无以复加地心疼,当然什么条件都答应,但在楚亚不断重复不想回去这个请求之后,他还是逐渐心生疑惑,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尤其是,楚亚对展飞扬和叶羽琛的态度。
“你刚才说,羽琛和小飞扬说过你不好?”路沨恢复了半分理智,开始一边安抚他,一边想起了什么似的,捧起他的脸试探着问,“你……听谁说的?”
楚亚的眼睛红了一大圈,两人一对视,楚亚便赶紧埋入他胸口不让他看,好半天过去,楚亚才重新带着哭腔凶起来,说:“我……自己听到的,所以我才、才会小题大做,不行?”
路沨微怔,一时情急:“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亚用力在他衣服上擦干眼泪,半晌才声如蚊呐地回答:“没事……我已经在尽力讨好队友了,等我回了基地……谁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不会影响队内关系,也不会影响比赛……有空、有空一起拿个银河系冠军。”
然而路沨却一下没压住情绪,音量突然大了:“你说什么呢?!还想自己退让?!”
空调风嗡嗡作响,楚亚似乎被凶得一愣,整个人都软进他怀里没再说话,他也慌了半秒,赶紧一边轻拍楚亚的背,一边沉下声音,笃定地说:“这不是小题大做。”
紧接着,路沨稳稳心神,温柔地擦了擦楚亚湿软的脸,轻声问:“乖,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听到他俩那样说的?”
直到此刻,路沨才意识到问题的另一面——楚亚和两个队友之间,肯定有误会,如果不解开,就会成为心结一直存在。
路沨相信队友,也相信楚亚,所以,他必须求证。
然而楚亚有些哽咽的声音含含糊糊,怎么都描述不清楚——对方说着说着,又靠在他胸膛闭上眼不愿意再开口,他着急一阵,还是决定拨通叶羽琛电话,看看能不能从另一边问出点端倪——即便楚亚抬了抬手想阻止他的动作,他也将楚亚安抚下去,划开了通讯录。
显然,叶羽琛等他消息也有一会儿了。
“卧槽畜生,你TM终于回电话了。”对方说,“我俩在,队里没人发现什么异常,你呢,找到楚神了吗?”
路沨说:“找到了。”
对方就差当场放鞭炮庆祝,路沨却深吸一口气,难得和他严肃:“羽琛,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叶羽琛听他语气,不免疑惑:“……嗯?问呗。”
都是兄弟,路沨也没转弯,直接道:“你和小飞扬是不是为了浪花TV的事,议论过是楚亚不好?”
“如果真有,咱俩是不是该选个黄道吉日原地绝交?上次大盘鸡的两张优惠券记得还我。”
叶羽琛一听,顿时有点懵:“啊?”
半秒后,他反应过来,同样没跟路沨客气:“你TM脑子进大盘鸡了?”
问题变得蹊跷,叶羽琛理性分析:“就算小飞扬能说这种话,我也不能啊。”
这下,话筒那边立刻响起了展飞扬的声音:“羽神,你觉不觉得以你的脑子跟我睡一屋,很容易被我毒杀?”
叶羽琛啧了一声,手机看来是被展飞扬夺了过去。
“给我,我和楚哥说,你俩还是吃大盘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我自觉跪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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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此刻楚亚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清醒到他可以轻易回想起来, 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即便心里想过不回去了,但身体的反应仍然遵从本能,就连多少酒入喉依然不影响明天起床时间, 他都知道。
电话换了他和展飞扬通话后,他有点昏沉, 但依然还能听清对方的话。
展飞扬说:“楚哥,他俩都是不靠谱的玩意儿,但你要是听到看到了什么, 可以和我说, 没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
如果说刚才楚亚还情绪混乱, 那么现在, 能听到少年依然亲近地叫他楚哥, 一切翻涌的心绪又似乎值得平息。
他安静几秒,整个人都由恍恍惚惚变得清醒,轻易便觉得胸腔发软, 心里那股不想回去的念头陡然弱了下来不说,他甚至不认为, 自己还有什么好记挂的。
是啊,那些随便抱怨两句的话队友说了就说了, 他本来就觉得两个小孩只是一时冲动,不值得介意。
没考虑后果就离开基地,是他有违原则。
“……别,小朋友, 我没有听到看到什么。”所以楚亚暗暗摇了摇头让自己更清醒,语气像在安慰这个17岁的少年,“没事,不用想太多,你们早点休息就好。”
他的本意是避免重新激起矛盾,这或许是他的软弱,或许,也是他的不舍得。
但他没想到,展飞扬沉默两秒后,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有些炸耳:“什么叫不用想太多?你知不知道我他妈都做好最坏的准备打算明天上黄浦江打捞你了!”
“……”楚亚心中轻震,忍不住一笑,咂舌道,“放心,我家在长江上游,我就算要跳也会选长江的。”
展飞扬气到半死:“一个小学地理知识:人死了只会漂向下游,进东海做饲料。”
“快别废话了,我又不是怕你出什么事,我就是不想背这个锅,毕竟在这个队里队长和教练组都是向着你的,我TM怕以后被穿小鞋。”
楚亚静静听着,不自觉便摸了摸酸痛的眼睛,很快,那边传来叶羽琛的玩笑:“不是,你战队太子都能被穿小鞋?我才怕背锅好不好——”
听筒里略为嘈杂,两人估摸着快打起来了,楚亚便暂且趴在路沨胸前,声音沉沉的:“队长……怎么不说话?”
路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见楚□□绪缓和很多,他还是一边轻抚楚亚后颈,一边坦言道:“你的队长和你睡觉都没这么急过,但是……这是你自己该决定的事。”
楚亚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后半天才握紧了手机,像是难得地下了某种决心:“嗯……我知道了。”
他放弃了,他承认自己日渐菜鸡的抗压能力已经跟不上原本的做法,所以此刻他瘫软在路沨怀里,失去控制地想,不如就破罐破摔戳穿那层纸好了——大不了彼此尴尬几天,只要不影响比赛就好。
***
月光落在地上,留下薄薄的一层。
楚亚和展飞扬艰难沟通了很久,而路沨则静静抱着楚亚,全程没有出声。
怀中的人压在他胸口,说不重是假的,但也让他的臂弯更为充实,仿佛只要楚亚还在,一切就都值得。
大约过了20分钟,东拉西扯的通话好像才有了结束的征兆。
路沨也听懂了大致的经过,所以不免逐渐皱起眉头——比起双方尴尬的互相解释,和感人肺腑的兄弟情深破镜重圆,他更关心楚亚提到的另一个人,余生。
所以在楚亚放下电话的瞬间,他便忍不住顺势将楚亚的脑袋压向自己肩膀,问:“原来是余生?”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楚亚的声音才泄了气般,闷闷传来:“应该是这样。我的错……误会你,也误会羽琛和小飞扬了。”
路沨听完,头一次觉得没什么保持稳重、压下情绪的必要:“他什么意思?大赛当前,自己心里有怨言,就去挑起其他人的对立?”
想了想,路沨摇头:“……身为队长,我有责任。”
楚亚靠在他身上,似乎还在平复心潮,只回答他:“跟你没关系,别老是乱想。”
路沨隐约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便声音一沉,问:“连孤儿这种话他都能当面骂,你之前不打算追究?”
对方久久没有回答,毕竟队里氛围一直和和气气的,但唯独这次,路沨打算替楚亚强硬:“不论你追不追究,我都会追究——告知教练组,按队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楚亚沉默片刻后,说:“多半会被人认为你偏袒我,路队。”
所以路沨还是发现,到头来楚亚考虑的依然是他的立场,这让他有点生气地摁住楚亚后脑勺,不让对方动:“我就是太不偏袒你了,否则哪有这些破事。”
灯光流转,楚亚见路沨真的生气了,于是安静一阵后也不再阻止,只说:“让我再靠一会儿。”
路沨嗯了一后用力收拢手臂抱紧对方,就像在告诉楚亚,即便楚亚还考虑着他,他也不再允许了。
***
两人的呼吸开始在空气中交错,路沨抚摸着楚亚的后背,原以为对方再休息一会儿就能睡着,然而几分钟后,楚亚复又挣扎起来,搞得路沨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说——但没想到,这家伙恢复了几丝精力后,担心的是自己的偶像包袱:“路沨,你……会不会觉得我软弱,跟我平时的形象不太一样?”
“……”路沨一懵后轻咳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语气。他知道楚亚选择忍耐的出发点无非是想以大局为重,还说不上软弱,但他更好奇的是,“……楚神平时是什么形象?”
对方弓了弓身体,有点把他反压在身下的意思:“成熟、稳重、威严的战队老大哥。”
路沨思考半天,没想出怎么才能不得罪楚亚:“……这位才20出头的成熟、稳重、威严的战队老大哥,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刚才小飞扬在电话里起码骂了你十分钟?”
就那通电话,问题解释清楚后双方难免都有点尴尬,但片刻后展飞扬就缓过来,炸麦似的恼怒了半天,既气楚亚遇到这种b事都不说出来,也气自己当初没心狠早点和战队反应,而楚亚则像还没从真相中反应过来似的,单方面被展飞扬预定了10顿海底捞。
“……”楚亚听完路沨的话,也没地方搁自己的面子,干脆蛮横起来,“你不准说话……”
路沨喜欢他的蛮横,忍不住便笑了一阵,真的没说话。
可是片刻后,楚亚却又忽然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将脸埋在了他脖子边,声音喃喃。
接下来楚亚说的,无非是各种各样的对不起——比如不该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该随便怀疑队友,不该擅自离开战队,也比如,自己会回战队主动认错领罚之类的。
灯光温柔,路沨并没有打断他,而是让他好好说完,但最后,路沨仍然揉了揉他的头发,挺横地回答:“不接受楚神的道歉,楚神就是没错,哪怕楚神真喜欢我的钱,我也能有钱到100岁,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小飞扬和羽琛,居然敢瞒着我——回头我得找他俩打一架,10顿海底捞谁掏钱还不一定。”
“不过,找战队领罚这件事楚神依然有选择权,回去可以好好和雪哥他们说清楚。”
楚亚原本就音量渐弱,这下更没了动静,好半天过去,路沨才听到对方小到快消失的声音在说:“但是……我还是搞得你大半夜跑这么远的路过来找我,外面又那么冷……”
听起来,楚亚很自责。
但路沨却不得不突然愣住两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楚亚撑开他肩膀看向他,依然道歉说:“对不起,路沨……”
路沨舔舔嘴唇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到底脑补了什么样的画面。
——无非是他担心他的安危,在寒风阵阵的冬夜里徒步跑了小半个城才找到他,要是再下一场冬雨把人淋透,那剧情可能就更完美了。
“……楚亚。”路沨一边努力思考着,一边抬手挠了挠楚亚发红的下巴问,“你觉得……我是靠腿跑过来的?”
对方看着他,语气吞吞吐吐的:“嗯……不、不是吗?”
事情逐渐有点跑偏,路沨忍了又忍,但对方越是心疼和严肃,他就越是控制不住,最后直接笑了出来:“楚神都在想些什么?看不起我大上海?这么远的距离我要是徒步跑过来,天都得亮了——”
楚亚闻言张了张嘴,似乎还没从幻想中回神:“那、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路沨动了动腿故意抖了他一下,回答:“当然是开我的跑车过来的,不然呢?”
眼前的人明显懵逼,几秒后才咬咬牙,死也不肯认:“那、那你的车敞篷,也是很冷的——”
路沨不敢笑:“我当初就是觉得这款车关闭敞篷模式的时候特别好看,所以才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知道要遭到社会的毒打,果然没过几秒,楚亚就扬起了恼羞成怒的铁拳,然而两人还没打闹几下,对方就突然扶住他肩膀重新靠向他,声音忽然开始发抖。
“痛……”
路沨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我刚才太用力了?”
他怕自己哪里没注意轻重,楚亚却自己摁住自己,问他:“带、带药了吗?”
路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楚亚一开始给他开门时就鬓边冒汗,显然已经出问题了。
他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把药拿出来,起身想去接水,但这时他却注意到在茶几的一角,还滚落了一瓶熟悉的胃药。
灯光安静,路沨怔了怔,没去问什么,但楚亚接过水时却蹭了蹭额头,笑着主动告诉他:“我……还干了两件事……要听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搬砖回来了OTL,改了一点小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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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路沨看着楚亚的笑容, 隐约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他不喜欢看楚亚在这时候笑,所以当对方打算开口时, 他忍住着急,强硬地把楚亚抱到身前来,假装不高兴:“哼,不想听。”
说着他把水和药小心地喂到楚亚嘴边,看起来很严厉:“还不快把药吃了?”
楚亚一边乖乖吃了药,一边不忘拿仅剩的力气笑他:“路队现在怎么跟我家耍脾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路沨放下水杯,一把将人抱起, 絮叨起来:“哪家的小媳妇儿能有我这么乖?”
“好了, 先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朋友的房间你可以睡?……他好像已经醉得不行了, 要不要我把他也搬回房?”
但楚亚却靠着他,不着痕迹地说了句十分吓人的话:“不准你抱他……而且, 都这么久了,他也该酒醒了。”
路沨一愣,脚步突然停住:“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上他心头,他低头看看楚亚才发现,对方早就红透了耳朵,但表情却已经有了自暴自弃的迹象:“所以……路队知道我刚才有多丢脸了?”
这话逼得路沨往游小九的方向看了看,没想到对方真的半睁开眼——他脸上的醉意虽然未散, 但说话还算清晰:“厕所左边那间是我的卧室……你们睡, 我一会儿, 一会儿和我室友说一声, 我睡他那间就行……”
“……”路沨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视线不自觉落在满桌酒瓶上,“你俩……喝了这么多这么快就能醒?”
毕竟他没记错的话, 游小九之前接电话的时候还坑了他一把。
“唔……”但对方却不打算搭理他,甚至还摆手打发他走,“嫂子……你能不能别一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路沨一时哑口无言,心里既觉得这声嫂子哪里不对劲,又觉得莫名挺爽,于是在突如其来的羞耻之下,他只好摇摇头,带着楚亚先去了卧室。
***
出乎路沨的意料,房间里很整洁,他刚到床边俯身,楚亚便技巧娴熟地从他臂弯里滚下去,自己给自己裹上被子,不像很难受的样子。
但路沨看看他额边的一小片汗珠,还是坐到床边,担心地伸手摸向他肚子:“是不是还很痛?我还是想带你去趟医院——”
然而楚亚却打断他:“没事,暂时还不用去,到医院一样打针吃药。”
“再说了,也没多痛,总比被路队顶到胃好一点。”
“……”路沨一时拗不过,生气得只好捏他的脸,“你再夸?再夸膨胀了。”
“路队打算膨胀哪里?过分了,我都这样了你还膨胀?”楚亚凑过来抱紧他手臂,说,“休息半小时我们就回基地好了,不然很难跟教练组解释我俩抛弃队友单独跑出来干嘛了。”
路沨却拒绝:“要么去医院,要么我看着你在这睡。明天上午我会跟教练组解释。”
对方大概是看他态度坚定,所以也没再坚持,只说:“你……不问问谢廷是不是来过?”
路沨用温暖的手掌覆着楚亚皮肤,垂眸没看对方:“不想问。”
但过了两秒,路沨还是没忍住:“你的紧急联系人都填了他,他来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路沨就开始后悔——他怕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指责或者质问,然而楚亚沉默半秒,却说:“什么紧急联系人?”
路沨的喉结翻了翻,一时没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楚亚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说这种话——自责感让他准备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但楚亚自己却先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翻了我的东西,才找到小九的地方的?”
路沨默认下来,音量微弱地顺带解释:“除了他,还有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我打过去发现是谢廷。”
楚亚在他手掌下翻滚半圈,疼得难受却又想笑:“路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的资料?”
路沨愣了愣,直直回答:“我……哪有空注意资料时间。”
楚亚没笑出声音,嘴角却扬得明显:“那路队有没有想过,如果紧急联系人是谢廷,那这份资料肯定是好多年前的东西了?”
说着楚亚挪得近了点,像极了在讨老婆欢心:“路队,以前的档案虽然乱七八糟,但我总不能全扔了,万一有用呢?”
路沨听完解释,也顿觉自己脑回路不正常。
的确,对成年人来说,过去的档案从来不是说扔就扔的,所以他摇摇头迅速清醒过来,忍不住摸了摸楚亚略显苍白的脸,开始生自己的闷气:“……我是不是有点小气?”
然而楚亚一点也不打算安慰他,反而笑他:“这酸味都能中和一吨氢氧化钙了,只是有点?”
“然而我早就说了,他就算看上你,也不会看上我。”
路沨想想谢廷面对自己时gay里gay气的表现,身上不免一阵恶寒,很快他便捏楚亚脸颊作为报复,只不过在短暂的嬉闹后,楚亚忽然笑得坦然,说:“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人了,我刚才和他喝了酒,已经彻底绝交了。”
这话让路沨怔了怔,没等他回答什么,楚亚便继续说:“还有……我和病患家属打过电话了,他答应我,会把800万还我。”
灯光清冷,短短一句话让路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病患家属指的是谁。
看样子,在他到这里之前,楚亚不仅和谢廷碰了面,还和黎烁阳挑明了当初的事。
这让路沨有些怔愣,一时万千心绪上涌,没说出什么话。
的确,不论是黎烁阳还是谢廷,都是路沨早就希望楚亚与之断绝关系的人,但他明白,要让楚亚和他们断绝,其实就是让楚亚和自己的过去断绝。
他比谁都明白那种感受,当初他离开中国时,大兴机场就广阔得像看不到尽头,那时,就算他只是走进一个普普通通的关口,都感觉自己像是跳海的人走向了吞没一切的海浪。
他不清楚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他唯一知道的只是,身后是没有退路的。
所以他原本希望,等楚亚获得了足够的勇气再讨论这件事也不迟——然而现在楚亚却告诉他,自己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直接做出了决断。
“楚亚……”路沨从刚才的嬉闹中抽出心神,脑子不免有些混乱。
即便刚刚楚亚描述得很平静,他也不难想象楚亚真正的心境,所以片刻沉默后,他拨开楚亚额头的碎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问些什么——他只是听到自己说:“你……有没有后悔跟我来这支战队?”
答案他早已猜到,但当楚亚说出那声“有”时,他的心脏还是难免紧了紧,蔓延出一股酸胀的疼痛。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半晌,他才俯下身搂住楚亚肩膀抱住,试图给对方安慰,对方则用手臂圈住他的背回应了这个温柔的拥抱,继续说:“不止后悔来IS战队,而且还后悔不该打职业。”
“毕竟按理说……开家黑网抽抽烟打打架好像更适合我,连男朋友都得选个最帅的贵、┌↘族小哥。”
路沨抱他在怀里,好一阵才压下心绪和他玩笑:“想法不错,不过楚神哪儿来的钱开黑网?”
楚亚也在他耳边笑起来,说:“那当然是收保护费了——有这基因不能浪费啊。”
对方是笑着的,路沨却在这笑声里逐渐蹙紧眉头,心里像绞进了一把灼热的尖刀,多少有点疼。
某种意义上说,他甚至也开始后怕,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带楚亚回战队,这次的事或许有误会、有解决办法,但往后他们还有更多比赛、更多动荡要面对,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结局会是什么样。
他第一次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就让楚亚做一个活跃的游戏主播也不错,自己没事还可以上楚亚的直播间刷几千个火箭,霸道豪门队长和以德服人台柱子主播,也没什么不对。
然而就在他恍惚之时,楚亚微弱的声音却再度传了过来,这一次,楚亚比先前更平静,就像在阐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说实话,我是真的后悔了,我TM从一开始就该知道,做电竞选手不适合我。”
“想想和我同一个时代的其他选手,要么早就云淡风轻离开职业圈,要么已经功成名就退役。”
“我还记得我15岁刚来上海的时候,就有英雄联盟的战队找我去打野——你知道吗,那支战队的中单和上单后来就被欧总买了,现在是IS战队的英雄联盟分部的教练。”
“不像我……血洗电竞圈,差点连第四支战队都拆了,早知道就该老实待在厂里攒点老婆本,回家好好过日子,说不定房子都盖三层了。”
路沨滚滚喉结,知道哪怕是自己,也没有劝楚亚不要后悔的资格,然而这时,楚亚的声音却渗入温柔的灯光中,轻描淡写地传来:“但是很可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