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李斯入雍城(已补)(1 / 2)

院落深处的静室内。

郑义正背着手踱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焦虑。

“雍城已撒下天罗地网,为何至今仍无确切消息?”他低声自语。

“那几个可能的乡野之处接连扑空,不是早已搬迁便是出了意外……嫪毐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再这般拖延下去,一旦被他们抢先,或是公子有了闪失……”

郑义不敢再想下去。

相邦将此重任交托于他,如果成功自是奇功一件,将来在新王和公子面前都大有裨益,可若是办砸了,让公子落入他人之手遭遇不测,莫说前程,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

他心急如焚,考虑是否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

“大人,有紧急情况!”

郑义心头一跳,“进!”

门被推开,管事闪身而入,反手迅速掩上门,甚至顾不得礼仪快步走到郑义身前,气息微促地禀报:

“大人,门外来了一个叫张仲的退役材官,扛着一筐柴,说是……说是故人托送薪炭,对了暗语。”

郑义顿了下,蹙眉问,“送柴的?”

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汉子放下柴筐后,凑近对属下说……说薪炭之中,藏有公子!”

“什么?!”

郑义身体剧震,“你……你说清楚!公子?!”

“正是!属下不敢擅专,已将他们引至西厢静室廊下,特来速报大人!”

郑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烫的他思绪都快不清晰了,狂喜和难以置信狂涌,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那汉子形貌如何?可有人跟踪?柴筐……柴筐有多大?”他一连串发问,声音绷紧。

“汉子身形魁梧,面容粗豪带风霜之色,确似行伍出身,腿脚似有些不便,一路颇为警惕应是绕了路,属下观察片刻,暂未发现明显尾巴。”

“至于柴筐……不小,若蜷缩一孩童,应当足够。”

郑义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道:“走,速去!调两名绝对可靠的好手暗中警戒四周,未有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西厢!”

吩咐完这些,他心跳如擂鼓,随着管事疾步朝西厢走去。

廊下,张仲如临大敌,看到郑义在管事引领下匆匆而来后,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抱拳行礼。

郑义的目光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张仲,判定了他的身份真伪和状态后,很快就落在了柴筐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退开些把风。

“阁下便是张仲?”

“正是小人。”张仲应道,侧身让开。

郑义不再多问,他亲自上前蹲下身,手指发抖,轻轻掀开了盖在筐上的旧毡布,又拨开上面伪装的干柴。

筐底铺着旧褥,一团小小身影显露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光线和动静,那身影动了动,斗篷的兜帽滑落些许。

一张清瘦犹带稚气的脸庞仰了起来。

朱元璋的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明明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四目相对的瞬间,郑义却愣住了。

那双眼眸不似孩童,漆黑沉静,倒映出了他此刻惊疑不定的面容。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打量下属的既视感。

这种感觉,郑义只在那位秦王政的身上察觉过。

一个是少年君王,一个尚是蓬头稚子,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味却竟有几分神似!

郑义心头海浪滔天,脑海中关于陷阱和冒充的怀疑动摇了大半。

他不敢怠慢,立刻后退半步躬身长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在下郑义,奉相邦之命在此行事,不知……小君子如何称呼?从何而来?”

他没有直接称呼公子,毕竟身份尚未明确,但小君子一词已经是极大的尊称,足以体现他的态度。

“有劳郑大人,称呼不必拘礼,我流落在外名姓暂且不提,至于从何而来……”朱元璋答非所问,继续道:“听闻吕相门下能人辈出,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他的语气从容。

郑义心中凛然,姿态愈发恭谨。

“小君子受苦了,不知……可有凭证,让在下能确信小君子身份,也好安排下一步稳妥行事?非是在下多疑,实是眼下雍城龙蛇混杂,各方耳目众多,不得不万分谨慎。”

他的话说得委婉,意思明确。

朱元璋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了,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正是那枚玉佩。

即使是在廊下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玉佩也显露着温润的光华,龙形纹饰线条古朴,龙首微昂,细节处雕刻得栩栩如生,玉质莹透,绝非凡品。

郑义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玉佩,呼吸急促。

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可否……可否容在下一观?”

朱元璋将玉佩递过。

郑义双手接过,入手温润沉实。

他凑近些,指尖微微发颤地摩挲过玉佩的每一处纹路,借着廊檐下灯笼的光查验玉质和雕工。

他对古玉鉴赏并非大家,但身为吕不韦心腹,见识不凡,听闻过一些关于王室信物的模糊描述。

这玉佩无论质地还是工艺,以及纹饰所暗含的规制意味,都绝非寻常贵族甚至一般卿大夫之家所能有,更不可能是这乡野之地能伪造出来的!

郑义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眼中已再无怀疑。

他双手将玉佩高高托起,恭敬地递还给朱元璋,然后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直接跪倒在地,以大礼参拜。

“臣郑义,拜见公子!臣等奉相邦之命寻访公子多时,夙夜忧叹,今日得见公子安然,实乃天佑大秦!公子一路颠簸,受苦了!”

他以额头触地。

张仲也连忙跟着躬身。

朱元璋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郑大人请起,非常之时不必多礼,我能到此也多赖这位张仲壮士冒险相助。”

郑义顺势起身,看向张仲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感激地拱手道:“张壮士高义,援手之功郑某铭记,相邦与公子亦必有重谢。”

张仲连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