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赐名赢寰(已修)(2 / 2)

嬴政高坐于上,将赵姬与相邦之间无声的交锋收入眼中,他并未再看赵姬,深邃的目光扫过吕不韦,落回殿中静静伫立的朱元璋身上。

“相邦所言甚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赢寰之名既已出口,便是定了,至于宗谱录名一应仪轨,着宗正与奉常速办,不得延误。”

他直接略过了赵太后提出的明岁春日,一锤定音。

赵姬的表情僵涩了下,很快重新浮起雍容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从善如流道:

“既然政儿与相邦都如此说,那便依政儿之意吧,早日定下名分确是好事。”

她轻轻拍了拍依偎在身边的扶苏,语气温软地转移了话题:“苏儿,你看,你多了位兄长呢。”

小扶苏眨了眨眼睛,看看殿中那个被父王赐名的哥哥,点了点头。

殿内的气氛不复先前的紧绷。

宦者令适时地示意,早已候在殿外的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捧着食案酒具,手脚麻利地布置开来。

席位依尊卑长幼设列,嬴政与赵太后、华阳太后居上首主位,朱元璋的席位被安排在嬴政左下首,这在众人眼中已是极为显赫亲近的位置。

吕不韦、赢傒等重臣宗亲依次下排,嫪毐的席位则在赵太后一侧稍下。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炙肉的香气与醇酒的气息在殿中弥漫开来,乐人于殿角奏起舒缓的雅乐,试图冲淡先前那无形的刀光剑影。

嬴政举起酒爵,简单说了几句家宴共乐的场面话,众人皆举爵相应,殿内响起一片应和之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温馨的家常聚会。

酒过一巡,嬴政将酒爵放下,目光落向左手下首的朱元璋。

那孩子坐得端正,面前的食案上菜肴几乎未动,只小口啜饮着温水,眼神沉静地观察着席间众人。

“寰儿,”嬴政开口,“你流落在外,可曾开蒙识字?读过些什么书?”

朱元璋心中微动。

他自然是识字的,虽然前世幼时身份低微,但掌握权势之后他深刻地明白知识的重要性,批阅过的经史子集和奏章案牍不知凡几。

但那都是千年后的文字,不是如今秦国通行的大篆,更非六国那些鸟虫书、蝌蚪文。

言多必失。

朱元璋迎上嬴政探究的视线,坦然摇了摇头。

“回父王,儿臣流离辗转温饱尚且艰难,未曾有机会正式开蒙识字,只是……偶尔人提起过《诗》中的只言片语,或是一些流传的史事传说,觉得有趣,便记在心里胡乱想想。”

他的话半真半假。

流落乡野是真,未系统学字也是真,只是胡乱想想的内容怕是这殿中饱学之士也未必能及。

嬴政闻言,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

“无妨,往日艰辛非你之过,既已归来,读书明理之事自当补上。”

他似在思量,“我大秦以法立国,以耕战为本,然欲御天下,亦不可不察百家之言,你既对天下事有所思,寡人会为你物色合适的师傅,文武之道皆需涉猎。”

这句承诺分量不轻,意味着朱元璋将接受王室公子标准的系统教育,甚至可能比寻常公子更为受到重视。

话音刚落,下首的吕不韦便笑着接口,语气满是赞赏:

“王上思虑周全,公子虽未开蒙,然方才殿前一席话,见识气度已非常人可及,以公子之天资,假以时日必能博览群书,融会贯通,成栋梁之材。”

“此真乃天纵奇才,大秦之福啊!”

他这话捧得极高。

嬴政目光微转,落在吕不韦笑意盎然的脸上,唇角也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相邦似乎对寰儿,颇为青睐?”

吕不韦持爵的手停滞了下,笑容愈发自然:

“王上明鉴,老臣蒙先王与王上信重执掌国柄,所盼者不过国泰民安,公子流落民间而心系天下,见此麟儿如见璞玉,老臣岂能不心生欢喜?此乃臣为秦国之喜,为王上之喜,一片赤诚绝无虚言。”

嬴政静静听着,淡淡笑了笑,举杯向吕不韦示意了一下:

“相邦有心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朱元璋身上,仿佛刚才的试探并未发生。

“既如此,寰儿你日后需勤勉向学,莫负相邦期许,亦莫负寡人望。”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朱元璋恭敬应下。

嫪毐在一旁听着,心中嫉恨如毒草疯长,面上却不得不强挤出附和的笑容,跟着众人一起举杯,酒液入喉,苦涩无比。

赵太后似乎对这场关于教育的讨论兴致不高,只偶尔逗弄一下身边的扶苏,喂他吃些软糯的点心。

宴席在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缓缓进行。

待到酒阑食毕,宫人们上前撤去残席,奉上清口的蜜水与温巾。

嬴政用温巾拭了拭手,做出了最终安排:“寰儿初回咸阳,宫外终究不便,即日起便暂居宫中吧,蕲年宫东侧有一处兰池宫,景致清幽,离朕的章台宫也近,便赐你居住,一应侍从、用度,稍后会安排妥当。”

兰池宫!

席间几人眼神微动。

那是先王时代便修筑的一处精美宫苑,虽不大,但引渭水为池遍植兰芷,环境极佳,且确如嬴政所言,与秦王日常理政的章台宫相距不远。

此等安排极为重视。

吕不韦笑容不变,颔首表示赞同。

赢傒等宗室亦无异议。

赵太后撩起眼皮看了嬴政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嫪毐指甲掐进了掌心,气得牙痒痒。

朱元璋毕竟是穿越过来的,对宫中不大了解,但从旁人的反应里也能看出来这个宫殿的重要性,明白嬴政的亲近之意。

果然,之前的计划非常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