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告白(1 / 2)

“麟弟——”

清亮的喊声落在院角,伴着“吱呀”一声轻响,初拾提着个蓝布包裹站在门口。

今天天气极好,阳光暖融融的,初拾换了身藏青色的布袍,布料贴身,衬得他手长腿长,饱满的胸膛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十分有力。

文麟闻声迎了出来,眼底习惯性地漾开柔暖的笑意。

“拾哥来了。”

初拾应了一声,说:“今天太阳这么好,就过来看看你,你也打开门窗让日头进去晒晒。”

说罢他就进了屋,先将门窗打开,待屋子里头变得暖融融的,才将手上包裹放下。文麟打量着桌上物什,问道:

“拾哥,这是什么啊?”

初拾嘴角微扬,笑容竟有几分狡黠:“你自己打开看看。”

文麟拆开蓝布,里面竟是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纸张是半熟宣,洁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竹香,砚台是细腻的端砚,磨墨处光滑温润,就连墨锭都是上好的松烟墨。

“我瞧你之前用的纸糙墨淡,写出来的字都委屈了你的文采。你要备战春试,日常练字写策论,总得用些好纸笔。”

文麟指尖抚过光滑的宣纸,感动道:“拾哥,谢谢你。”

“谢我作甚!”

“你屋里是不是有要换洗的衣服?快拿来,我一并给你洗了。”

说罢,便将床头叠放的旧长衫、布袜都抱了出来,到院角打了井水,蹲在石板上开始浆洗。

春日的井水还带着残冬的凉意,浸得指尖发麻,可初拾却毫不在意。文麟是书生,双手是用来握笔写字的,哪能沾这冷水?至于自己,皮糙肉厚,这点凉算什么。

文麟站在廊下看着他,目光愈发深邃。

井边男子动作麻利地搓洗衣物,水珠溅在他的裤腿上,他也浑然不觉,一张英俊硬朗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实在是个奇怪的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人不会不计回报对另一个人好。

这个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初拾将洗干净的衣物拧干,一件件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衣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文麟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麟弟——”

初拾正要侧首回应,忽觉颊边落下一片温软。

那指尖带着阳光的暖意,细腻如初融的雪水,唯有指腹些许墨茧擦过皮肤时激起细密战栗。初拾呼吸骤停,浑身血液仿佛都涌向相触的那寸肌肤——

文麟的手指沿着颌骨细细描绘,手下皮肤温热细腻,并无连接痕迹,确信并非易容。

他缓缓收回手,可下一秒却愣住了。

初拾的脸涨得通红,连带着耳尖、脖颈都染满了红晕,这奇异场景,令文麟都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自己不过碰了他脸,值得这般震动?

难不成,他当真藏了什么?

初拾急退半步,猛地别开脸,过载的大脑随机挑选话题:

"幌、幌子……我瞧见屋角那个了!不是说好专心备考,怎么又要去摆摊?"

文麟收回思绪,唇角弯了弯,语气轻松:

“闲来无事,去市集摆个字画摊,既能挣几个小钱补贴家用,还能认识些同乡举子,不算耽误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定定地望着初拾:“拾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得初拾心里一阵发虚,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明面上的理由,最后只能道: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总之,我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既是缘分,对彼此好一些,又何须什么理由?”

“原来如此,等我春试高中,定十倍回报哥哥的恩情。”

“回报”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初拾滚烫的心上,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却又怕被文麟看出,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啊,好。”

那之后,初拾便没了之前的热络,坐了一会便找了个由头,匆匆离开了。

——

长街上,初拾步履恍惚。

初拾上辈子是个体大学生,身边同性多过异性,他隐约发觉自己的性向,可还没等他弄明白就穿越了。

穿过来的头几年,他日日浸泡在高强度训练里,生死一线间哪有心思想这有的没的,也就这两年,日子渐渐稳定,加上对文麟一见钟情,本性再难压抑,这才将人“金屋藏娇”。

可今日文麟那句“回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焰,他不得不拾起一个他一直避而不谈的话题:

文麟喜欢男人么?

这世上,男女相恋才是天经地义,喜欢同性的,总归是少数。

若麟弟不喜欢男人,自己待他再好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伤悲。前世的事,他已经忘的七七八八,但还记得一句网上很火的话:

千万不要爱上一个直男。

“呜呜……你这没良心的!”路旁骤起的哭嚎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粗布女子正死死拽着一男子衣袖:

“我攒了半年的钱都给你花了,你有了新欢便要踹开我,你好狠的心啊!”

那男子被拉扯得不耐烦,一脚踹在女子身上:

“呸!你一个臭卖豆腐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不过是看你可怜,跟你好上几日解解闷,花的那几个钱,就当是老子的赔偿!”

他抬脚刚要走出,身体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扣住!紧接着“咔嚓”一声。

“啊——!”男子臂骨脱臼,凄厉惨叫。

初拾将人掀翻在地,回首对女子道:“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他身上有什么能值回本钱的,都拿出来。”

女子虽疼得直抽气,却也透着股韧劲,抹掉眼泪上前,将男人腰间的钱袋、头上的玉簪,甚至袖筒里的玉佩,都一股脑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等女子走远,初拾才松开钳制:“滚!”

男人扶着脱臼的胳膊仓皇跑远。初拾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背影,心中一片黯然。

是啊,所遇非人,付出的真心只会让自己受伤,他不能再继续沦陷下去了。

——

初拾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找文麟。

那人衣着华丽,面容白净,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书童,俱衣着光鲜。

“在下梁州柳昭,久仰文兄才名。”

青年抬手作揖,目光快速扫过破落小院,眼中闪过鄙夷,只是碍于礼数没说出口。

文麟心中通透,面上却依旧平和:“柳兄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前几日在贡院附近的文会见到文兄。”

柳昭笑着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文兄挥毫泼墨,那一手好字真是风骨凛然!在下十分欣赏。今晚柳某在醉仙楼设宴,特来请文兄赏光一聚。”

文麟眸光微熠,从容点头:“柳兄盛情难却,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痛快!”

柳昭朗声一笑,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带着书童离去。

几人离开后,两道黑影自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闪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主子。”

“今夜在醉仙楼周围布防,严密监控每一个进出的人,尤其柳昭,查清楚他的来历。”

“是。”

院中再次恢复寂静,文麟走回房中,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桌上,照亮了那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指尖轻轻划过温润的端砚,眼前忽然闪过那青年惊慌无措的模样,一时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