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马了四个小时了,还没马过来。
陆淮栀一时间气血上涌,头晕的厉害。
他心知肚明,说到底,也是这边无关紧要,没有那男人的第一案发现场值得让人争分夺秒。
相比之下。
自己心甘情愿地坐在这里,就显得特别愚蠢,整个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也难怪不得别人青眼。
手背上的留置针还未拔除,伤口明天也要再来医院复查处理,四周因车祸受伤的患者,都被悉数安置散去。
凌晨四点,医院从嘈杂到安静。
唯有右臂伤口的痛,在不断提醒自己。
锋利的刀刃扎进血肉里,生死一线之间。
和凶手在月光下对上视线,只在刹那,他看清了对方眼中杀人灭口的凶意。
用尽了这辈子全部的运气,才能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却也换不来蒋闻舟的半分怜惜。
严谨敏锐的刑侦支队长,公事公办,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是这场凶杀案里的幸存者,目前活着,没死,这就是结果。
是随时都能见、能问、能审的当事人之一,是协助破案、推动调查的关键点,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信息。
但追根究底,也只个是目击人证而已。
并不特别。
没有达到让他不顾一切赶过来的程度。
不够重要。
口供换谁来录都可以。
真相如此残忍。
陆淮栀艰难吐出那口郁结在心的浊气,下定决心结束等待。
他拿了搭在扶手处的外套,猛站起身,因为太气太急,眼前发黑,险些晕倒。
踉跄半步,手臂撑住墙面,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脸色惨白着倒吸一口凉气。
孟昊担心地跳起来:“陆医生。”
陆淮栀被人扶住,缓过这阵眩晕。
他甩了甩脑袋,随即礼貌推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不用。”
孟昊担心地追上来:“陆医生,我看你情况不大好,要不今天还是留在医院里休息。”
“口供的事情不着急,等你身体恢复些,天亮了我们再来。”
陆淮栀走的很急。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他到电梯口,一连按了好几遍下行键,指尖微微打颤:“明天我会亲自到刑侦支队配合调查,你们也不要守在这里,早些回去。”
好!好!
蒋闻舟,你不来。
那换我去找你总行了吧。
就算只是普通朋友,点头之交,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也该紧张两秒,竟然连半分在意都没有。
要不是他伸手敏捷,反应快,那把刀子可就不是插进手臂里,而是直接捅破心脏。
陆淮栀越想越难过。
他差点连第二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疯狂戳动按键的手指,像在发泄,暴露了些许情绪。
这让孟昊在挽留的过程中,隐约想起自己接警后带队前往,破门而入时。
比起震撼血腥的打斗场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淮栀跪在血泊中,挣扎着救人,雪白细长的手指拼命捂着受害人不住流淌血水,几乎被刀砍断的脖颈。
强忍着恐惧和痛楚,报警、施救……
但在看清增援的瞬间,骤然黯淡的目光,完全出卖了自己。
没等来立刻就想见到的人。
连眸色中流淌的光影,都是不开心的。
被明晃晃的浓烈失落感迅速包围,电梯门铃“叮”声响起,陆淮栀抱住受伤的肩膀,闷头往里冲。
却恰巧碰到里边也同样着急出来的人。
好死不死,他一头撞进对方胸肌里。
仓皇间抬眼,看见那道紧绷着侧颈线条。
仍只用了半秒,气就消去大半。
尤其那颗不争气心脏,还跳错了一个节拍。
男人英挺高挑的身姿,板正干净的白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带着些许浅淡的清苦冷香,好似走进了暴雪后的松针林里。
裹着冰碴子一样的冷冽气息,冻得人不自觉退避三舍。
俊朗优越的五官,眉眼间带着审视的锋利,周身弥漫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一言不发,也显得矜贵疏离。
压迫感十足。
意外的身体接触,伸出去的手指在要碰到那条缠满纱布,还透着血迹的臂膀时,略微思衬。
蒋闻舟当机立断,选择把住陆淮栀的腰。
很细、很窄。
不足盈盈一握。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瘦,但带劲。
陆淮栀得幸于此,扑进蒋闻舟怀里,没有摔倒,但站稳后,第一时间礼貌的拉开两人距离。
期间若无其事,有意触碰对方掌心,不动声色地占了个便宜。
却意外发现他连那处都是冷的。
视线对上的刹那间,心口翻腾,呼吸猛窒,却仍坚守城池,绝不退缩,交汇的眼底火光四溅。
像是绽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秀。
纵然心如擂鼓,神色间却无波澜,似烟笼水的眸光底,尽是漠然,直熬到那男人先行开口。
“抱歉,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