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行了不?”陈建东声音压低,轻的有些温柔,“别哭了,眼睛肯定难受吧。”
“唔。”关灯颤颤的哽咽,一直在用校服搓着眼睛,鼻头红通通,“不难受…”
“听见建东哥的声,我就好了。”
“小嘴叭叭的吃白糖了?”陈建东轻笑。
“没,我说真的。”
此刻他听着陈建东的声音,仿佛死了也甘愿。
好像只要陈建东是心里头有他的,他这辈子就没白活似的。
关灯从小被亲爹一个人带大,和关尚分开这么久都没说想念。
这才离开陈建东几天他就受不了…
“哥,我是不是很…很墨迹?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这几天吃饭都没味,我想从这里走,不要读书了…”
“还有,晚上大家都学习,但我根本学不进去,只能在被子里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啊…这里起的好早,还要跑操,我根本就跑不动!跑完就吃早饭,我气都喘不上来,怎么吃呀!你就是把我送来受苦来了!”
“你就算觉得我是拖油瓶也不能让我来这呀…老苦了,我天天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难受死我了…哥啊…”
陈建东听着他嘟嘟囔囔半天也没打断,让他把不高兴的事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就这么沉默的听着他难受,听着关灯哭,点起来一根烟,背后挖机的声那么大,陈建东紧紧的把耳朵贴在电话旁用心倾听,眉头微皱,嘴角疑似上扬。
这还是他的小崽儿,嘟嘟囔囔的矫情事精。
虽然矫情,但有苦他也是真吃。
陈建东听着他抱怨,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起得早要跑操,关灯那小体格子不喘个半拉点根本缓不过来,跑完操他这早饭都没法吃。
晚上整宿整宿的想他,早上又起这么早,小崽儿肯定也没睡好。
一想到俩人在宿舍里抱着贴着睡时,关灯像小猪似的在怀里哼哼,再想到他现在整宿整宿的哭,陈建东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钱真是王八蛋,钱也是狗畜生。
他要是有钱,也得让关灯去上私立学校,这狗屁书真不是人能读的!
求爷爷告奶奶是为了小崽儿去读书,又不是送去吃苦!哪有让人觉都睡不好的道理。
“哥,我想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想你…”
“你说说话呀哥,你想我不?你再说说想我呗?多想我?听你说几句话我就心里得劲。”
“这给你委屈的。”陈建东一张口,忽发现自己喉咙竟然有点哽,“咱不哭了,周五哥就去接你。”
听着关灯在学校里的那些事,想着他这个小身板,陈建东的心竟然揪疼起来。
关灯这么娇气,和洋娃娃似的,哪能受这些苦。
原来读书这么苦,没比自己在工地轻巧多少!
“嗯…”关灯被这句话安抚了,仿佛是个炸毛小猫瞬间被顺了毛,瞬间乖下去。
“哥,你一定要早点来,我给你买食堂的红糖馒头,可好吃了…”
陈建东被逗笑了:“刚才不还说想我想的吃饭没味?和我撒谎呢?”
关灯哼哼,嘴巴撅起来,“就是没味嘛!但是馒头也真的很好吃…可甜了。”
像陈建东给他买的烤地瓜一样甜。
陈建东说:“好。”
关灯又像是机关枪似的嘟嘟嘟的往外冒碎碎念,这每一枪陈建东都中弹了,就这么听着。
关灯说早上起得早,他不会系鞋带,学校发的鞋不是羊皮的,梆硬,跑在水泥地上脚丫都要死掉了,他还是喜欢穿小羊皮鞋。
他又说跑操所有人都要跑,还要做保健操,刚要开春这天冷的要命,晚上哭肿的眼睛迎风一吹,他觉得好像有人在挖自己的眼睛。
还说,大半夜他不敢自己去上厕所,只能憋到早,因为厕所没有灯,特别吓人。
胆小鬼。
关灯也不是想和他吐槽什么,只是纯粹的想和陈建东说话,将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全部,所有。
陈建东就这样听着,静静的听着。
过了一会,他听见关灯的气息终于平稳些许,他才说,“不哭了?一会上楼喝点水,多喝,还有没有水。”
“有呢。”
陈建东耐着性子和他说:“学咱们还是得念。”
关灯闷闷的「嗯」了一声,“我就是和你讲讲,和你说完心里就舒服了,不然可憋挺,难受!你放心,我会念的,也会念好的,建东哥…”
“得了,别叫唤了,叫魂呢?”再喊他一声哥,他这颗石头般坚硬的心肠就要化了。
“哦…”
话仿佛说尽了,两人却不肯挂电话。
外头有人喊「陈工」
关灯知道陈建东这是要去忙了,他乖乖的说明天还要通话,必须通话。
陈建东说知道了,电话便挂了。
这头,关灯听着电话中「嘟嘟嘟」的声音发呆。
那头,陈建东听着机械音,总觉得空落落。
仿佛关灯真是他的弟弟。
两人才认识多久,从那一天关灯被他带走到现在也就不到三个月,但这颗心啊——
就这么活生生的被牵着走,半点法子都没有。
关灯晚上露出了笑脸,捧着一堆书和卷子加入了夜学大家庭。
陶然然问:“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忽然要学习了?”
关灯说:“我不仅得学,还要学第一,我得给我哥争脸。”
这话一出,陶然然身边的两个男孩几乎同时间幽幽的朝着关灯的方向看了一眼。
陶然然睁大眼睛,指着他问,“你?”
“啊。”关灯抿了抿唇,一脸小得意。
“你知道我身边坐着的是谁吗?”陶然然嘴角微微抽搐。
关灯摇摇头,他只知道这俩人是然然的哥,但不知道名字。
一个叫周栩深,一个叫周随,兄弟俩,但长的不像。
关灯记忆力很好,自认为看人也蛮准的,这两个姓周的兄弟关系应该不好,两人在火箭班,陶然然和自己在普通班。
不过关灯印象中从来没有两个兄弟在一块走的场景,只有陶然然在,他们才会出现,很奇怪。
“他俩轮着第一,你拿什么第一啊…而且借读生总分不计入学校大榜,你不知道呀?”陶然然说。
那关灯确实不知道,不过无所谓,他只要考高分就好,旁的都无所谓啦!
今天晚上的关灯可谓是发奋图强,就因为和陈建东通了场电话高兴的把英语课文都背了。
陶然然看他唰唰唰翻页那么快,还以为这哥们假学习呢,也学着咔咔翻页,然后就被两个哥一边捏着一个耳朵教训的苦不堪言。
关灯努力起来很吓人,学了整整半小时。
其实还能继续学,不过学校椅子太冻脚,他手脚总是冰冰的这一会就受不了。
关灯可以吃学习精神上的苦,但肉体上的苦真是一点都受不住。
放弃的也快,他赶紧钻进被窝里裹着被来回的搓。
这时他当然会想到建东哥啦。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想建东哥了!
如果建东哥在自己身边,一定会弄个热水袋暖被窝,实在不行,还能把脚丫贴在建东哥的身上。
建东哥纯爷们,身上阳刚的很呢!
也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期什么时候才会过,什么时候才能像建东哥那样成为纯爷们。
想着想着,关灯小孩儿终于在来到育才后,美滋滋的睡上了一个好觉。
梦里头,建东哥摸自己脑袋,一口一声叫他「好宝好宝」
哎呀,建东哥也是好哥哥嘛。
好想你哦建东哥…
第二天早,关灯套上校服随便胡搓了把脸听着下楼的哨声跑操,刚站进队伍里,班主任便把他叫了出来。
陈建东昨天挂了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董副校长说跑操的事。
董校长当正经事办,毕竟陈建东上头是肖区长,后台硬,和那些纯粹花钱的借读生有质的区别,直接特批了病假不用跑操。
班主任还挺关心,说他身体不舒服应该早点说。
关灯连续好几天大半夜哭,想陈建东想的饭都吃不下去,人活生生瘦了一圈,大清早没睡醒,脸色惨白,班主任被他这样子给吓坏了,赶紧让他进食堂先去吃饭,以后都不需要跑操。
学校里可算有一件美事。
不跑操便可以慢悠悠的吃小包子,大米粥。
胃口不大,关灯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饭票要用钱买,他清楚陈建东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可不能浪费,吭哧吭哧像小猪似得吃。
昨天考完试全校老师都在判卷子,今天就有学生会在一楼大厅贴大榜。
育才这点非常魔鬼,老师的效率高的出奇。
甚至不用等到周五,下午便出了成绩。
老师通知同学们下周一的时候直接开家长会。
关灯在大榜上找了半天都没有自己的成绩,想起来陶然然之前就说借读生的成绩不会上榜,不过可以参与流动班级。
走廊里熙熙攘攘,关灯几次被人挤到后面,陶然然像个小喇叭似的从远处跑来喊着——「爷爷们,给小的让让!让小的瞧瞧成绩!」
人群里有人笑着给他让了位置,陶然然的性格太讨喜,一张少年朝气的脸,骑在他哥周随身上,像骑马似的冲过来。
另一个哥周栩深就扶着他的背,防止他掉。
“哎?这次是周周第一,随哥你放我下来吧!”陶然然乐嘻嘻的用双腿一夹周随的腰,蹬着小腿要跳下来。
大榜上赫然写着第一的名字是周栩深,第二才是周随。
周栩深挑了挑眉,得意的让陶然然骑在自己的身上,嘚瑟的转身要走,周随白了一眼,满脸阴鸷不爽。
“哎?关灯同志,您在这里干什么,咱们借读生不用看榜。”
“那你在这?”关灯好奇问。
陶然然露出一口小白牙,歪着脑袋笑,“谁能考第一谁才能给我当马骑,我过来看这周的小马是谁——”
“哦…”关灯问,“那我们在哪里能看到分数呀?”
陶然然刚要说,忽然一个女孩哭着从大榜人群中钻了出来,趴在窗边哭了。
“这是咋了?”关灯小声问。
关灯以为分数榜只是看看分数而已,许多同学聚集在这看着排名,有人脸上是兴奋,有人失落,也有人流泪。
“都已经高二下了,我妈一直陪着我读,从火箭班掉出去等我回家肯定要被骂死了!”
“这回火箭班空了名额啊。”
“大榜排名直接空了位置,没有名,是借读生考进火箭班了?”
“还真是,头一回啊!二班不是一个李什么,上次考了五百八,应该是他吧。”
“不知道那群借读生和我们抢什么位置…家里有点人有点钱真了不起。”
“就是就是。”
育才流动班级很残酷,火箭班一大半能上985,最次也能稳住211的名号,谁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当借读生有人分数也能进入火箭班时,大榜上会直接将火箭班的排名截止出来,这次大榜只截止到29名,正常是要截到30名的,说明有个人的成绩不在大榜单上。
除了借读生,也没别人了。
育才借读生有八个,全部分散在普通班。
一听到这个可能,陶然然赶紧拍周栩深的肩膀,“快快快,我要去看分,万一是我进火箭班了呢!最近我学习学的都要秃顶了!”
“关灯快来看啊,看看哪个借读生这么牛!”
“来啦来了。”关灯跟上他们的步伐,“为什么借读生就牛了?”
“谁不是花钱进来的?要是脑子真的那么聪明早就中考后凭分进来了,这还用问?你不是也这么进来的吗?”
这话给关灯干愣了,弱弱的问,“这要花多少钱?”
建东哥没说过呀!
没说过上学还花钱。
现在的学校和他以前的私立完全不能比,他还以为是国家高中,不花钱呢…毕竟自己入学考试成绩很好,本以为是凭实力进入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靠钱!
建东哥的血汗钱!!
陶然然:“我好像也就十几万?哎呀忘了,我爸卖了个软件非要送我进来和他们两个一块念书,当时给我愁死了。”
“十?!十几万?!”关灯震惊,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自己是怎么被建东哥整进来的?建东哥出去卖肾啦?
我的老天爷。
前几天光想建东哥没学习,这两天得浪费多少钱啊!
这账本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呀!
关灯喃喃自语:“我的妈呀…我的天爷!”
借读生的成绩要在老师的办公室看,然后进行私下调整班级。
一路上陶然然说着借读生的事,关灯这才清楚。
所谓借读生就是家里有钱没事烧的给送进来浪费钱的,班主任管的少,将来考上的大学和学校关系也不大,只是单纯过来蹭个学。
有钱人都爱这么干。
借读生全是中考根本没达到育才分数线的人。
育才的分高的那叫一个离谱,中考满分七百二,育才的线就要六百五。
所谓万里挑一,过江之鲫,整个学校全部都是。
他们这样的借读生只是从鱼缸里硬生生抓过来的,很多同学都不爱和借读生玩,生怕这些土大款的孩子满身铜臭气,沾了他们的高大理想。
陶然然这两年也基本没交到什么朋友,他平时喜欢玩,喜欢发呆,喜欢画画,只要不学习的事都爱干。
因为家里头有钱,最开始的朋友总叫他去结账,他不喜欢那样的朋友。
这么多人里,也就关灯能和他同频,上课一块发呆睡觉,还不坑他零花钱的。
关灯想,自己不是发呆,自己那是在想建东哥。
而且也不是睡觉,只是在闭眼睛背课文…
他和然然说了,但然然不信,说他吹牛。
班主任正在分试卷,陶然然从他哥身上下来,拉着关灯兴冲冲的进去打听,到底是哪个借读生这么厉害呀?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瞧见关灯,“正好你来,想和你说说流动火箭班的事。”
“咱们学校虽然是流动的班级,但火箭班要比普通班多一个晚自习,你家长打电话说过你的身体问题,这个强度不知道你能不能跟上?”
说着,老师就把关灯的卷子给递了过来。
陶然然先一步接过,满眼不可置信,七百五的总分,关灯考了七百一十六。
“作文怎么没写完呢?”老师问,“是时间不太够,还是前面答的时间太久了,这分丢的太白瞎了!”
作文少了二十个字到八百扣了十分卷面分,否则他这卷子堪比基本答案。
关灯心虚,双手背在身后小声嘟囔,“写的手疼…”
“什么?”班主任以为自己空耳听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结果,甚至没有办法理解关灯说的话,“什么意思。”
关灯想,自己要是说一直用钢笔写八百个字真的很累呀…
后来写的手真的好痛。
他想建东哥,建东哥肯定会给自己揉揉的。
“你的成绩很让我意外。”班主任推了推他的眼镜框边,拍了下关灯的肩膀,“回去斟酌一下告诉我火箭班的事。”
关灯对这个成绩不意外,甚至清楚自己的分数下降了。
关尚以前抓他的成绩,从小科科请家教,考试是奔着省奖为目标的,考不到目标成绩关灯也没什么好果子。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没日没夜的学,背,脑袋用久变灵光,从小关灯一直都是第一。
名副其实的第一。
要是没第一让关尚失去了吹牛逼的面子,说不定一个大耳光就呼过来了。
高中的很多题他反复刷了很多次,平时上下学也在听英语听力。除了陪着关尚去饭局营造天才少年的人设外,无时无刻都在被老师环绕。
在曾经的私立学校最好的分数甚至上过七百三。
几乎快赶上标准答案了。
关灯看见这个成绩,心里有些许失落。
他珍惜建东哥给自己的一切,所以不能退步,要前进,要平稳。
旁边的陶然然还没等张嘴,班主任的责备已经落下,“同样是借读,你看看人家?自己长点心行不行!能不能挠上个本科?就知道玩玩玩!回去就把你书桌里的小说全都拿出来上交。”
“我!”陶然然被批评的没话说,“我才是天天学习的那个,关灯一直发呆的!”
“考试在乎你学了多久吗?考试只看成绩。”班主任一脸严肃。
两小只顶着同样失魂落魄的表情从办公室走出来。
关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转头,陶然然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洞,“你竟然真的在学习?关灯!你背叛我!”
“我没有…我这个成绩已经…”
已经下降了。
陶然然看他欲言又止,瞪着眼睛气鼓鼓的问,“已经怎么了?你别说已经算很差啦!?”
关灯轻轻咬住嘴唇:“…”
陶然然震惊的看着他,随后眼圈一红,马上就要哭,满脸委屈。
关灯很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以为装傻我就会原谅你。”陶然然噘嘴,“你背着我偷偷学习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有背着你学习,我没有。”关灯否认。
“你撒谎!我不要和你玩了,撒谎精。”
关灯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他没有撒谎过,自己也从来没说过成绩差。然然怎么会因为成绩就不和自己好了呢。
没交过朋友,所以他也想不明白。
陶然然「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转身离开,关灯站在原地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张口挽留。
周随跟着陶然然的脚步头也没回的离开,视线没在关灯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是个空气,靠在墙边的周栩深无奈歪歪头,“你别和他计较,然然就是个小孩。”
“等过几天想明白就会屁颠屁颠的过来和你道歉,”周栩深拍拍他的肩膀,“我替他先和你说对不起。”
关灯喃喃:“没事,没关系的。”
随后周栩深也离开了,从窗户看下去,两个哥哥绕在陶然然身边,尝试着把难过的陶然然逗笑。
三人的欢声笑语在窗边越来越远。
关灯很羡慕的看着,擦擦眼睛才离开。
老师本想让他斟酌去火箭班的事,毕竟多少人都挤不进去,关灯决定下来没去,中午他在宿舍辗转反侧睡不着,还是很想和然然做好朋友。
以前自己有钱时,大家都是为了免费饭票才和自己做朋友。
然然对他很好的,毕竟一个高二的转校生,谁也不认识长的还有点混血的小异类,大家埋头学习谁顾得上谁呢?
然然怕他孤单,总是拽着他唠嗑,下课还在一起玩跳棋,不会出现一个人尴尬坐在课间桌位置的情况。
而且然然还会给他擦眼泪呢,在想建东哥时,他总会陪着自己说话的。
关灯很想和然然做朋友,他觉得自己应该和然然和好。
“然然呢?”关灯听见吃午饭回来的室友,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问。
“陶然然?回家了。”任展鹏咬着酱香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怎么,怎么回家了呢?”
“人大少爷呗,想回家一个电话,司机保镖立刻过来接走,咋的,你有事?他一直这样,出成绩就回家。”
宿舍里的人都不太喜欢陶然然,莫名的,关灯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碍于陶然然的两个哥哥,大家都沉默闭嘴而已。
陶然然回家,关灯在班级便没有了朋友。
火箭班的兄弟俩也不来了,关灯整个下午都是自己待着,老师在上课前还念了分。
因为关灯成绩太好,老师还特意叮嘱说,“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及时说,或者到办公室来找我。”
“大家也可以多向关灯学习,不会的可以相互问问,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好了,翻开教材。”
老师话音刚落,关灯便感觉到周围投射而来的目光。
是无声的,不友好的视线。
或有嫉妒,又有不甘,应有尽有的复杂。
关灯这节课被数学老师叫到黑板上写过程思路,他的解题方法太过直接,很多细碎步骤全被忽略,老师警告他不能在脑子里想到答案直接写,必须步骤齐全才行。
讲台下的同学们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吹了声口哨喊——“天才!”
同学们被起哄声逗笑,哄笑一片。
“天才怎么不去火箭班啊?”喊话的就是班里的刺头,叫田晨,“脑子里都有答案啊——”
关灯脸色涨红,气鼓鼓的回击,“我就是聪明!”
“哎呦喂——”
老师敲了敲讲台才恢复秩序。
他分辨不出大家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给他难堪,只是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也只能傻傻的回击。
要是然然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办。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关灯拿着饭票等,被几个人拍拍肩膀,“天才,让我们这些蠢蛋先吃一口呗?”
十几个人插队,等到关灯时,他想吃的红糖馒头已经没有了。
最后只拿了个大白馒头回去。
刚出成绩,今天的晚自习被取消。
关灯又拿着电话卡到楼下排队给陈建东打电话。
七点多正是工地忙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上回的规划员,听他找陈建东,“你是他弟弟是不?”
“对,我想找他。”关灯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想讲,昨天说好了要打电话的。
建东哥哄哄自己,开导一下自己,这样等然然回来,自己就能有信心和然然道歉讲和了!
建东哥什么都懂,他一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对面的背景音能清晰的听见有挖机的嘈杂声响,规划员怕他听不清喊着说,“他不在!说有电话找他就让我告诉你,明儿去接你。”
陈建东忙,工地的事忙起来,甚至不足以让他来这里接个电话。
没买到红糖馒头。
建东哥没接电话。
然然回家了。
上学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关灯拿着电话卡,失落又生气的坐在宿舍门口台阶上,早春的风吹过他的卷毛,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心脏跳的很快很快,扑通扑通的慌乱感。
他想建东哥,想那个挤挤巴巴的小宿舍,像家的四方小墙。
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好,他难受。
陶然然不在,宿舍里也没人惯着他,直言他晚上睡觉抽泣的声太大,让他出去哭,别人还要睡。
关灯只能拿着纸卷到走廊哽,一手拎着手纸,像罚站似的站在楼梯口,他还不敢走远去卫生间哭,怕有鬼。
等哭好了再回寝室。
其他室友个个人高马大的,关灯不敢惹。
刚哭过还有时不时的抽噎,他不小心哽了声,上铺有人「啧」了一声,关灯怂怂的说了声「对不起」
第二天关灯还是没买到红糖馒头。
周五下午两点放学,一到点大家迫不及待的早走了,关灯不认识路,门口也没有陈建东,他只能在寝室收拾好自己的小包,拎到楼下去等。
今天的天正好,太阳又亮又暖。
电话卡插?进去,拨通那个早就背熟的号码。
“嘟——嘟——”
“嘟——”
“喂?”
“我找陈建东,外包队的陈建东。”关灯捧着电话,“他在吗?”
“他不在,一早就出去了,说有事晚上出工再回来。”
建东哥又去忙了。
好吧…
好吧!!
关灯仿佛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建东哥忙,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放学怎么还要接呢。
关灯要了工地的地址,心想,哪怕建东哥不来接自己也没关系,他可以坐线车去。
挂了电话后,关灯在电话亭旁站了好一会。
学校放着《回家》的音乐,大喇叭声音从走廊尽头悠悠传来,彩色石板砖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整个宿舍楼只有他自己,孤独的站在这里。
关灯想,建东哥不来也好,自己没有买到好吃的红糖馒头。
他捧着电话吸了吸鼻尖,两只手把电话重新挂好,抬起胳膊很用力的擦着眼角。
建东哥怎么就忘了呢…
说好来接自己的,怎么就忘了呢。
关灯又气又委屈还有点心疼,他知道,建东哥一定是特别特别忙才忘记了,他很担心建东哥会不会又受伤了。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提着很重的小包准备去门口坐线车,这包很重,里面装了被子。
关灯本来想着建东哥来接自己的话,就把被子拿回去,他和建东哥盖两天再拿回来,以后晚上天天盖着,闻着建东哥身上的味,自己能睡的好点,说不定不会再哭了。
很重的包,他从四楼拽下来,手心通红。
关灯拎不动,只能在地上拖拽,他弓着腰奋力拽。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脑袋一片空白。
关灯什么都不敢想,仿佛有点麻木,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在身上降临,和这个大包一样重。
他没有办法的,除了受着没人能帮他了。
毕竟他就是个连亲爹都不要的可怜虫。
他背对着宿舍门,两只手一个劲的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步步往后退,想要朝着陈建东的工地去寻。
“哎呦,对不起。”关灯撞到了个人,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两个咯吱窝被掐着让人给捞了起来。
关灯往后一仰头,手上一松。
大包和他的心一起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通」
“小崽儿?”陈建东叼着根烟,逆着太阳,烟雾朦胧的发出光晕,阳光直射到他新剃的寸头,笑而微眯的眼和关灯对视。
关灯一怔,惶惶抬头看着陈建东,映满瞳孔的都是这张熟悉而冷峻的眉眼。
关灯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动弹。
“傻了?”陈建东在他眼前晃晃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你不是有事出去了吗?”关灯眨眨眼,眼底的惊诧是藏不住的。
“废话,接你不算事啊?”陈建东说着就要绕过他拎包。
他刚要弯腰,先贴上的却是关灯的满怀。
纤细的手臂紧紧的、用力的抱住男人的腰,两人的身高差的刚好,关灯把脸埋进陈建东的胸膛,来回的磨蹭。
“哥…”
棕黑色的小卷毛在陈建东的下巴上挠痒似的蹭:“哥…”
陈建东僵了一瞬,很快回抱着他,向来粗糙的男人也仿佛因为怀中抱的小孩而柔软起来,温声问,“怎么了这是。”
“来晚了?好像是,学校里没看到别的小孩了,等多久了?”
关灯没回话,回答他的是呜呜的哭声。
关灯的肩膀颤抖起来,破碎呜咽从喉间溢出,“你怎么来了!”
两只手从抱着陈建东改成在他怀里乱打。但他发现一打陈建东就会脱离男人的怀抱,气的环抱着陈建东,双手捶他的后背,仰着头决堤似的嚎啕大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哗哗流淌。
从最开始的那句「你怎么来了」慢慢哭成,「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才来啊!”关灯连带着抽泣声都带着委屈,哇啦哇啦的在走廊里回荡。
“把我扔在这里不要算了!陈建东,你知道我…我!”
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不擦还好,一擦,触感真实让关灯更加来劲,“我都没抢到红糖馒头!一个都没有,呜呜呜!”
“哎呦我天。”陈建东被他这话给逗坏了。
小崽儿在他后背捶打那两下赶上挠痒痒了,衣服被打的噼里啪啦响却不疼。
“你知道我多想你不!建东哥你咋能对我这样!我烦死了你了!呜呜呜,在这吃不好睡不好,我以为早把我当拖油瓶给忘了!!”
“前儿不是刚打电话了吗?”陈建东捧着他的脸,墨眸紧迫的盯着关灯,灼灼亮亮,想哄哄他。
“这根本就不是打电话的事!”
陈建东笑了笑:“那是啥事?”
关灯顶着一双通红的蓝玻璃珠,虹膜反光,湿润漂亮,就这么委屈的和陈建东四目对视。
“我在这没日没夜的想你!生怕你不要我,不想我,什么叫前儿打过电话?什么叫前儿打过电话?!”关灯连续重复了两遍,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我天天给你打!白天打晚上打,我算什么呀!我要真是你弟弟,你还这么对我吗?还不是嫌我烦人!前儿一个电话够吗?我在这都要难受死了!!”
“陈建东我讨厌你!烦死你了!!呜呜呜——”关灯说完这话,又后悔了,“我就想你,但是你为啥不想我啊…你说好想我的!你骗人!”
“哎呦我天。”面对忽如其来的指控,陈建东满脸懵。
这还是那个不胆小的矫情崽儿吗?还能喊这么大声,早饭肯定吃得饱饱的。
他赶紧张开手臂主动把关灯搂进来。
关灯气的推他,捶他的胸口,哇啦哇啦的仰头在他的颈肩中痛哭,他挣扎着不给陈建东抱,想要将自己脱离他的怀。
但陈建东反而抱的更紧,两人力量悬殊,关灯被他抱在怀里,没了力气挣扎,手已经砸红,男人的下巴就卡在他的头侧,有热热的呼吸,“我们小孩儿受委屈了?”
关灯抿着唇,唇瓣疯狂颤抖,刚平静的气息随着心脏一块急速狂动起来。
“哥五天没见你了,没睡好。”陈建东叹息。
关灯的脸颊被迫抵在男人的胸膛里,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这份温暖和安全感让他口中充满涩感,喉间想要吞咽口水都成了奢侈,哽的难受。
陈建东不是个擅长表达的男人。
这些天他怎么能不想关灯?想的太紧了。
那边工地嗡嗡响,他想着关灯肯定没看过挖机干活,又想着关灯要是没上学,跟着他扛水泥肯定两天就哭的模样。
晚上睡觉也下意识的摸关灯贴过的墙,怀里空落落的。
苍天知道,他多想这个小孩,魂仿佛都被牵走了。
怎么就能这么想这么小事精!
今儿知道要接关灯放学,他以为门口会有很多接孩子的家长,特意早早去剃了头刮了胡子,不想给他家小孩丢份,到头来家长一个没瞅见,就瞧见一个关灯落寞的背影。
抱在怀里就和有自动播放似的哇哇哭,快赶上迪斯科里头的八音盒了,一碰就会放出音乐,震耳朵的那种。
陈建东想着,自己这辈子还是别生孩子了,有关灯一个就够自己操心一辈子的!
“哥…我是不是很讨厌…”
陈建东似是叹了一口气,抱着关灯力道比刚才更紧,声音在关灯耳边散开,他第一次想这么清楚的、实在的对着一个人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不知道,我这心不踏实好几天了,要是知道你上学是来受委屈的,哥怎么的都不让你来了。”
他太清楚关灯是什么样的小孩儿了,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无理取闹的性格。
能让一个孩子撒泼打滚的地方,只有宠着他、爱着他家长的怀中。
爸爸的怀抱是孩子永远的摇篮。
陈建东的怀抱,同样也是关灯的港湾。
关灯肯定吃了大委屈,若是身上疼他早就叫苦了,当关灯说不出哪里疼时才是出了大事。
陈建东自认为自己是个糙老爷们,但看到关灯这样反常时,他竟然敏锐的发觉到问题点。
这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懒的清楚。
他只想清楚关灯为什么哭了,肯定不是红糖馒头。
关灯嘟嘟个脸,憋憋屈屈的样,“就是红糖馒头!”
“你可拉倒吧。”陈建东嗤笑一声,一只手轻松拎起关灯的大包,另一只手拉着关灯,把他冰凉的小手揣进兜里,“你放个屁我都知道要拉什么屎,你还和我撒谎?”
关灯的那点蹩脚小伎俩瞒不过陈建东,一秒钟看穿。
关灯就被他牵着走,羞耻的脸红。
他把话题一转问:“哥,我刚才打疼你没?”
“好悬没打死我,至少要瘫痪了。”陈建东逗他。
“哎呀哥你别生我气,别和我计较,我有病!”关灯一下就被哄好了,黏黏糊糊缠上去,搂住陈建东的胳膊开始撒娇,“我有神经病。”
“呸,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陈建东一搂关灯的脖子,小小一只就进了怀,两人紧紧贴在一块。
孙平的白色捷达就在校门口等着呢,见关灯顶着两个大肿眼泡出来哈哈大笑问,“这双眼爆皮的,咋的,眼皮子让谁拿大砍刀给做手术了?”
“我他妈的抽你!刚哄好你再给我惹哭了,我整死你。”陈建东佯装扬起手要抽他。
孙平立马不闹了,“我错了东哥。”缩着脖子赶紧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让俩人上车。
陈建东刚要去副驾驶,和他拉着小手的关灯不乐意。
小嘴巴一嘟起来,陈建东直接没招了,“行,行!坐后头。”
“建东哥你最好了!”关灯贴着他的胳膊,这胳膊上仿佛有胶水似的,粘上就拿不下来,“我们就是要坐在一起的。”
孙平从后视镜一看,俩人竟然上了后座,忍不住调侃,“今儿我是二位司机呗?东哥一会把钱给我结了啊!”
陈建东乐了:“少不了你的,赶紧的。”
知道的是接孩子放学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了新媳妇回家呢。
孙平在前头开车。
而后排,陈建东的怀完全是这小崽撒野的地方,关灯恨不得整个人都坐陈建东身上,一会脑袋躺腿上,一会又觉得不够进,把脑袋贴陈建东胸膛上。
后来关灯实在觉得不得劲,直接要坐陈建东怀里。
哪成想一要起身,脑袋直接磕车顶,特响。
陈建东哎呦一声,赶紧伸手揉。
孙平嘎嘎乐:“这头好,能磕的这么响!”
车上放着电台里头的一首甜美音乐《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陈建东说:“你这破车怎么棚顶这么低?”
孙平冤枉啊,这捷达已经是最时髦的了,他一年工钱买的呢!
关灯还是如愿以偿的坐在陈建东怀里,只是脑袋埋男人的脖颈里,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像抱小孩似的抱着。
陈建东的大手掌给他揉脑袋:“别给这大聪明脑袋磕傻了。”
关灯撅撅嘴巴:“还不如傻了呢。”
这会关灯心情好点了,也愿意说了,他就搂着陈建东的脖子,唇瓣几乎贴在男人的肌肤上,嘟嘟囔囔的告状。
告诉陈建东,学校里的好朋友因为成绩的事和他吵架了。
还有他没有选择去火箭班,被班里同学使了眼色的事,以及两次吃饭都没抢到红糖馒头。
关灯虽然是从小养大的少爷,但他的性格还真不是那种作天作地的不讲理,只是纯粹的身体娇而已。
学习上是个聪明蛋,人际关系处理的一团糟。
他压根不会和人相处,也就是当初碰上了陈建东。要是换个人,关灯这种欠了一屁股债的小孩张嘴就要十八一瓶的矿泉水,腿都得给他卸了。
陈建东真不敢相信,傻和聪明两个词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明显对方那个和关灯吵架的陶然然才是真正被宠大的少爷,有气有恨随时随地发,根本不在意旁人。反而关灯小心翼翼的性格像个假货似的。
陈建东搂着小孩,他见过关灯身上有的陈年伤疤,他没问,关灯也不说。
此刻人在他怀里,真假无所谓,反正是他陈建东的了。
“哥,我还想和然然当朋友…”关灯的唇贴在他的脖子上,软软的,“要不然我和他说,我是抄别人卷子才有的高分呢?”
“你敢!”陈建东捏他的手腕警告。
“哥告诉你,这事和你没关系,他家有钱没钱你也甭管,不用怕惹他,周一我就让你调班,咱们有实力去快班,不和他扯犊子。”
“可是…”关灯微微皱眉。
“还有刚才你说的那些同学再敢叽歪,咱们就是天才啊,考那老些分他们学到下辈子都学不到!”
陈建东一想到周三去和肖区长吃饭那天。
肖区长还大夸特夸他家关灯学习好的根本不需要他这根线,沈阳所有学校都得抢着要的事。
那天饭桌上的各位听到分数连连发出赞叹声,陈建东有心而发出一种老父亲的自豪感。
关尚这个死人畜生,怎么舍得把这大宝贝就这么扔下的!在国外被枪毙吧!陈建东当时美滋滋的想。
他家关灯太给自己挣面子了!仿佛在饭局上他这个兜比脸干净的包工头比在座各位有权有势的大老板还高出一头。
在东北,孩子学习好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比百万富翁的身份还拿得出手。
关灯不知道建东哥在想什么,只用脑袋蹭陈建东,“怎么办呀建东哥…”
“我今天还把坏脾气撒你身上了,你会不会也像然然一样,从此不和我好了?”
陈建东拍他的后背,“不会。”
“那我要和然然道歉吗?”
在他看来这是小孩之间芝麻大的小事。不过他也清楚,从关灯的视角,这还有关友情的大事。
孙平在后视镜打量着陈建东,生怕他说出「直接揍服」这种话。
关灯可不是打架的料。
“小崽儿,这人吧…要是哥说,咱们不道歉。”
关灯问:“为什么呀?”
“他要因为你学习不好才和你玩,那这人本来就不是奔着你人儿来的,谁学习不好能和他鬼混就和谁玩,他对你也不真心啊。”陈建东琢磨,“反而,他要想明白对你道歉了,那还不错。”
关灯说:“那我在学校就没有朋友了…”
“哥去给你找两个,没事。”陈建东寻思大不了让那班主任和关灯玩,或者董校长,都行。
“大不了咱们转校,转一个能天天回家的,哥天天接你。”陈建东给他底气,“咱们不怕事,你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哥给你兜底,知道不?在学校给我硬气点!我不在旁边凡是嚣张点。”
“哪怕你杀人放火,哥都跟着你蹲大牢去。”
孙平嘴角抽抽:“东哥,哪有你这么教小孩的?”
陈建东:“反正你不能在学校挨欺负,出事就给哥打电话。”
换句话说,天塌了他陈建东个高也顶着,砸不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儿。
关灯乐了,笑嘻嘻的搂着陈建东,“哥你真好。”
“这会有笑脸了?”陈建东的食指从他的鼻尖上剐过,“小屁孩真矫情。”
关灯就是咯咯笑。
还有段距离到,等红灯的时候关灯低头拿着自己的手和陈建东的比大小,掌心手指一大一小,一白一麦色,看着有些滑稽。
陈建东手掌张开,关灯的小手被压在下面根本看不见,不太好看的掌心中有黄茧。下一秒,那只软白的手指从他的五指插缝钻出来,纤细的手指像动物的小爪子,抓住了陈建东的。
这一会关灯的小手还是冰凉,陈建东抓过来不让他继续玩了,“胡闹。”
他直接反握住关灯的手捂着,把冰凉的小手焐热。
关灯心脏怦怦跳,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心脏又不好了吧!
他朝窗外一看,好奇的问,“建东哥,你们要出去办事呀?”
虽然不认识沈阳的路,但外头的路一瞅就眼生,肯定不是回宿舍的路。
孙平从后视镜瞧他一眼,呵呵笑起,“我和东哥商量,把你卖了,现在就送你去。”
“啊?”关灯一头雾水。
陈建东:“嗯。”
“啊?”关灯大惊失色,攥着拳头立刻在陈建东怀里捶打,“白想你啦!你要是把我卖了,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关灯的小手和八爪鱼似的怎么都按不住,小手在混乱中直接抽了陈建东一嘴巴子,不疼,但挺响的。
关灯一下就不胡闹了,做错事立刻道歉,“对不起建东哥,你把我卖了吧。”
陈建东:“…”
孙平在前头笑个没完:“别说,关灯你要是我弟,我也稀罕你,太他妈的逗乐了!”
陈建东用膝盖顶了一下驾驶位:“非得逗他,说一万遍别逗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可真错了!”绿灯,孙平继续开车,拐着弯道进了小区。
正经的商品楼,七层小高楼。
这地方是拆迁后的回迁楼,环境不错,楼梯还有新的水泥灰,一户户人家门口贴着毛笔写的春联。
关灯拉着陈建东的手,跟在他的身后问,“哥,这是哪呀?”
上了六层,推开门是两室一厅,孙平把关灯的行李大包往地上一扔开始介绍,“家具啥的不够我让房东再添,俩屋,这回俩床就能睡开了,燃气灶也能使,还有啥需要添的再告我,我去和房东说。”
关灯震惊的嘴巴微微张着,仰头又问陈建东,“哥,这是哪呀?”
陈建东紧握着他的手,附身低声说,“咱家。”
关灯向前走了两步,陈建东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在地上重叠,短的是关灯的影子,长的,是陈建东许诺给小崽儿的好日子。
“哥,不是你家…不是我家…”
陈建东笑着又说了一遍,“是咱们家。”
🍬🍬🍬作者有话说🍬🍬🍬
灯灯:呜呜呜!
陈建东:哎呦我的小崽儿!
灯灯和朋友马上也会和好嘟!两个娇气包的友情hhh
然然是隔壁《恶毒男配洗白攻略》的主角,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
陈建东:赚钱第一件事给我家崽子换个大床!
灯灯:换也没用,我还是要贴贴(求你了)
陈建东从最开始的拒绝到现在:速来!【抱拳】
明天也是零点更——
第26章
咱家。
短短两个字,关灯觉得像烤红薯一样,是甜的,热的,陈建东给的。
关灯是个想得多,念的多的男孩。
这间两室一厅并不大,五十多平带个独立厕所,地上铺着蓝色的地板革,下头是水泥地。
客厅有个小餐桌,墙上挂着年画娃娃的大头卡通纸,两个卧室也有板正的床,小小的,却是干净的。
关灯从六楼往外看能看到一大片沈阳。
“看见没?那边就是北站,你平哥我就在那边干活。”孙平把腋下夹着的皮包往小桌上一放,“你东哥第一笔款下来,没寻思买个车,先租个小房,咋样?安排的妥妥的吧!”
陈建东今天去学校晚了些,是在这签合同交租金。
房东迟到了,陈建东再去剃个头捯饬捯饬,这才去晚。
关灯心里可暖可热,感动的都快流出眼泪,刚转头要喊建东哥黏糊一下。
一转头,陈建东正在翻他带回来的大包,“就这点袜子?五天你就穿三双?裤衩呢,没拿回来?赶紧的,我给你洗完晾上,周天回校还得穿。”
关灯的脸瞬间涨红起来:“我…我自己洗了一双,再说了,就算五天穿三双咋啦?我又不是臭小孩。”
“你洗的?”陈建东皱眉,抓着他的手盯着看,“你不是过敏吗。”
关灯拽着自己的内裤塞回包里头嘟嘟囔囔的说:“红一会就好了呀…也没多难受。”
他主要是对喝进去的生水过敏严重,肠胃不舒服特别明显,平时洗澡洗脸时,皮肤只会淡淡的红一层,缓个几分钟就会好。
免疫病没办法根治,最好将来得用矿泉水洗澡,或者像关尚似的从凤城运温泉水来。
陈建东不知道他在拧巴什么,把那个裤衩夺回来,“拿来,顺手搓了的事。”
关灯别扭:“平哥还在呢…你别抢啦!”
“哎妈呀我还成外人了!”孙平捂着眼睛往外走,“得,就你建东哥不是外人,你俩收拾吧,我去买点菜。”
陈建东把大被子从包里拽出来:“你尿床上了?这玩意带回来干什么。”
关灯气鼓鼓的把被子拽过来抱在怀里:“建东哥说话不好听!就不告诉你。”
陈建东笑他这样和小孩没差,埋头继续给他收拾大行李包。
关灯搬着个椅子坐旁边看着,坐了一会嫌挨着的不够近,又屁颠屁颠挪挪位置,整个人几乎贴陈建东身上。
陈建东把该洗的东西扔到板凳上,书本码放整齐放桌上,一堆脏衣服和书本底下竟然还别有洞天。
陈建东拿起来晃晃,轻飘飘的,把最上面的床单子掀开,见到里面一堆踩扁的矿泉水瓶。
陈建东闭了闭眼:“你有病是不是,这玩意带回来干什么!”
关灯理所当然的说:“卖钱呀,一毛一个,这都好几块了,踩的扁扁的,然然和我一块踩的,他的饮料瓶我也拿回来啦,喏。”
陈建东:“给你那两千块钱呢。”
“在这呢。”关灯把自己贴身背的小书包拿出来,最里面的拉锁一打开,两千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一分钱没少。
这可给陈建东气坏了,给他钱就是怕他在同学面前露怯,男孩嘛,出门兜里总是要揣着点钞票的。
这关灯不仅不花,还把同学喝完的水瓶子一块拿回来了。
这一大包赶上半个人高,一半都是破瓶子。
关灯说,他还想和然然做朋友很重要的原因是,然然每天买好几瓶饮料,瓶子多,他身边两个哥哥都会帮然然把瓶子踩的扁扁的送给自己。
这些瓶子能卖三四块钱,可以换两天饭票啦。
关灯在那美滋滋的介绍,旁边的陈建东又笑又气,太阳穴的青筋跟着突突跳。
怪不得那个叫陶然然的一走,关灯的同学和舍友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在别人眼里,他早就成了陶然然的小跟班,老大走了,当然瞧不上他了!再加上他捡瓶子,这么穷酸的行为,学生时代的小孩最有鄙视链了,哪会正眼瞧关灯。
陈建东戳他脑门,关灯哎呦哎呦的。
“手伸出来。”
关灯从不怀疑建东哥让自己做的事,乖乖的直接把手伸出去,陈建东直接一巴掌拍他手心上,力道不重听着响。
关灯「哎呦」一声吓了一跳,把手立刻缩了回去,这还不算完,他想跑,陈建东拽着他领口子拎了回来,对着屁股啪啪又是两巴掌。
“陈建东你干啥!”关灯不乐意了,满脸震惊的大喊,“打我干什么?!”
陈建东:“你再敢捡这些破烂,腿都给你打断。”
关灯气鼓鼓的喊着说:“这多省钱呀!我!我还做错了呗?这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凭什么打我?好好的想让你夸夸我会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
“用不着你会过。”陈建东转过头去,抱着关灯的脏衣服上厕所搓洗,没再搭理客厅的小人。
他是让关灯去上学的,又不是让他去捡破烂的。
光是想想关灯在学校里省吃俭用并且还和同学要水瓶的样,陈建东肚子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莫名的生气。
他没读过书,没啥文化,干点脏活累活也认了,可关灯不是,脑袋灵光浑身贵气的样,怎么和自己在一块没多少时间就变得浑身穷酸样。
陈建东知道,如果自己挥金如土,比关尚还有钱,一掷千金买几十个商品楼,关灯哪用得上攒瓶子省那几块钱?
想到这,陈建东才发现这股无名火竟然是在自己气自己。
他给关灯搓裤衩的手停下,甩干,回身到客厅。
关灯坐在板凳上怒目圆瞪的盯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凳子转过去,面对着墙面呜呜哭起来,“陈建东,我恨你呜呜呜…”
陈建东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确认干了以后才过去扒拉关灯。
关灯倔强的扭开:“你别扒拉我!”
陈建东还扒拉:“小崽儿。”
“我恨你!”关灯哼哼,清澈的眼睛又委屈的水汪汪。
这一天不知道要给人整哭多少回才够,陈建东扯着凳子坐过来,“我是送你上学,不是送你捡破烂的。”
“将来你要考不上大学,想出去捡破烂的日子多了去了,三两块的钱我还能缺了你少了你?二十多万的债你都背着了,多几块少几块又能咋的?”
关灯说:“我就想让你夸我,会过日子。”
陈建东的嘴硬,粗糙老爷们说不出心疼人的软化,什么事到他嘴边就变成了锋利的尖刺,刺痛了关灯这颗柔软可爱的心脏。
看着关灯委屈的掉眼泪,陈建东张口希望安慰,话到嘴边却不知说什么。
关灯细腻又敏感,像小孩,软的硬的他都吃,陈建东喂给他什么就包容什么。
陈建东不说话了,伸手捂住关灯的小手,两只手包裹着,干巴巴的说,“你以后别捡瓶子,听到了?”
关灯嘟囔:“这不是想着能省点是点吗?你就和我好好说呗!嫌丢人我就不捡了呗,哪有你什么都不说就揍我的…”
“这叫揍你吗?”陈建东嗤笑一声被噎住。
他要揍人,关灯能抗他一拳都能算命大了。
“你自己瞅瞅!”关灯撅个小嘴把双手摊开给他看,“都红啦。”
“还真是。”
娇气的小孩皮肤天生白的出奇,随便用点力气就会红,掌心被拍一下里面充血变成淡粉红色。
陈建东伸手握住要给他揉揉。
关灯不乐意,还生气呢。
“我不原谅你无缘无故打人。”关灯说。
陈建东唇角微勾起,好不容易抓住他乱蹿的手,按住之后掌心贴着掌心,“要不你也打我,解解气。”
“打就打!”小男子汉也有尊严,说干就干。
一打过去,掌心拍在陈建东结实的胸膛就像是拍在石头上似的。反而比陈建东打的还痛,关灯龇牙咧嘴,更生气了。
“建东哥…”关灯噘着嘴,忍不住的皱眉。
“怎么。”陈建东看他像个耍脾气生闷气的小孩一样,忍住想要笑的冲动,“还不解气?”
“你做错了,怎么不和我道歉呀…我打你,手疼,比刚才还红呢。”
关灯怕这话会让建东哥不高兴,咽了咽唾沫,搬着凳子和陈建东坐的可近,两个人几乎又像吸铁石似的贴在一起,“你和我道个歉呗?好不好嘛…哎呀,你哄哄我呗?刚才平哥在,我都不敢黏糊你呢…”
“还不算黏糊?”陈建东眼角的笑纹被他这话逗的更深。
“不算呀,你都没好好抱一抱我。”关灯一脸受伤茫然的看着他,“现在也不哄我啦,就打我。”
“我的天爷。”陈建东受不了他这样,叹息一声无奈张开手臂,“赶紧过来。”
关灯好哄,笑嘻嘻的扑进陈建东怀里。
俩人坐的塑料凳,只听「嘎嘣」一声,关灯刚坐陈建东腿上,凳子腿便断了一边,俩人往后仰躺下摔了。
凳子直接飞走。
陈建东将关灯牢牢的抱在怀里一点没摔到。反而脸颊结实的贴着陈建东的胸肌。
“没摔着吧?”
“没。”关灯笑起来,是男孩青春洋溢的脸庞,蜜糖一般的甜。
四目相对的瞬间,关灯就压在陈建东的身体上,两人哈哈大笑,一块躺在这个属于他们「家」的地板革上,紧紧拥抱。
“这是干啥呢。”孙平开门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他总觉得陈建东和关灯在一块的时候像变了个人。
反正不是他在村里认识的那个陈建东了,似乎变的很鲜活。
孙平在工地附近买的菜,这个点早市已经没了,菜随便挑了点,陈建东下厨做了三个小炒。
“我哥还会颠勺呢?”关灯扒着厨房门看。
“东哥会的老多了。”孙平叼着根烟,在桌子前摘蒜毫。
这顿饭算他们的暖房。
吃饭的时候关灯夹不住菜,嘟囔手好疼,要勺子。
刚租的房子能有两双筷子都不错了,上哪整勺子去。
陈建东说「明儿买」
孙平看着陈建东把菜夹着递到关灯嘴边的时候,眼角又抽了抽,“东哥,我手疼,你也喂喂我?”
“你咋这么恶心呢?滚边去。”
“咋的,小灯就行,弟弟我差啥?”孙平乐呵呵的打趣。
关灯嘴巴被喂的满满当当,说话咕哝,“那不一样,建东哥疼我——”
“哎呦我的妈呀,还建东哥疼你-小屁孩真会说,给东哥哄的一套一套儿的。”孙平哈哈大笑。
关灯也跟着乐呵,两个手捧着红糖馒头啃,然后张嘴要菜,陈建东就夹过来喂给他,一顿饭给他吃的可美了。
孙平走后,关灯在厕所里刷牙,看着建东哥在外头来回走,好奇的探头问,“哥,你干啥呢?”
陈建东给他铺床呢。
这房子是小两室,陈建东最开始打算一室就够了。但想到要是寒暑假小孩学习什么的,肯定要静一点的屋。
天大地大,孩子学习最大。
再说了,关灯也是十六七的大男孩了,本就该有个自己的屋。
关灯不乐意,趁着陈建东洗脸的功夫,自己抱着枕头直接钻进陈建东被窝里。
陈建东一掀开被子。
里头的小不点穿着他宽宽大大的跨栏背心,裤子也不穿,小细腿又白又长,背心从他的腿根上卷了上去,纤细的腰似乎只有巴掌宽,纯棉的白色内裤兜着他圆圆的屁股,整个人就趴在床上。
关灯拍拍床边催陈建东赶紧上来,电褥子热乎,被窝里的热乎气都要让他放跑了。
陈建东上了床,问他怎么不回屋自己睡。
关灯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一只腿压在陈建东的身上,半个人趴在陈建东身上,“我都老想你啦,必须和你待在一块。”
“哥你都不知道,学校的被窝多冷!我的脚丫天天都要冻掉了。”
陈建东听闻便伸手摸他的脚,有点凉,“这回把热水袋拿着,晚上垫在脚下暖。”他语重心长。
“行。”关灯和小猫一样,恨不得用脑袋蹭陈建东身上的一切。
一周的思念换来两人的紧紧相拥。
陈建东搂着关灯的那只手不自觉的轻轻拍起他的后背。
关灯喜欢说想,哪怕现在他们紧贴在一起,他仍旧说,“我还是想你。”
放在以前,陈建东一定不懂这声「想」是什么意思。
毕竟两人现在就抱在一起,有什么可想的呢?
可是此刻的陈建东竟然真的懂。
这是一声提前预知的想,两天后关灯又要离开他,去学校了。
“你想我不?建东哥?”关灯的声音有些撒娇,“虽然我问了一万遍,但还想问,你别嫌我烦呀-就说想不想我嘛。”
“嗯。”男人声音低低的。
两人贴的这么近,心中还是痒痒的,觉得这样不够,怎样都不够。
躺在床上,盖着这床棉被,关灯在黑夜中畅想,“将来我一定会学出个名堂,以后工资全都给你。”
陈建东笑了:“嗯。”
知恩图报的小崽儿。
陈建东心境转换,他没有想过关灯将来读了大学,什么赚了多少钱,当没当上白领,这些都不是他送关灯去上学的目的。
他就是觉得,关灯应该读书。
自己不能毁了这个小孩,关灯天生就要享福,不受苦。
陈建东睡觉不会唱歌,也不会哄关灯。
只是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两个分开奔波一周的人,终于心安的、幸福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陈建东也办法请假,工地不能因为他就停下一天。
关灯不愿意在家待着,就算是去工地他也要跟着。
陈建东拗不过他,带着人去了工地,把他放在文职的小楼里,自己下楼盯工,关灯就趴在窗户上看工地上的陈建东。
在灰尘漫天、声音嘈杂的工地中,陈建东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穿梭在挖道的泥土中。
锋利的侧脸和倒三角的身材,这——就是男人!
关灯想,哎呀-建东哥太有力气了,怪不得晚上抱着睡觉那么舒服呢。
“你就是陈工的弟弟,长得不太像呢,比你哥俊。”
“可不咋的,和我们提过好几回他有个弟弟在育才上学,成天问来没来电话找,给他急坏了。”
两个在屋里休息的规划员笑呵呵的和他谈话。
关灯这才知道,建东哥也想自己,他只是不爱说。
哎呀!就知道建东哥肯定会想我的!我这么好呢。
关灯被几个人夸着聪明好看,想着建东哥在这等着自己的电话,心里高兴的飘飘然。
“傻乐什么呢?”陈建东摘了安全帽走进来,“走,买几个勺去。”
“哥!你忙完啦?”关灯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冲冲的要去抱陈建东。
陈建东躲开,手在身上的工服上擦了一把,“埋汰。”
刚开春是穿毛衣的季节,工人们干起活来很热,大多长袖卷成半袖穿梭在这里挥汗如雨,将力气换成金钱。
关灯扬起下巴,拉住他的手,“我不嫌埋汰。”
“那也不行,大小伙子像什么样。”陈建东嘴上拒绝,但关灯的手伸过来时,他还是拉住了,带着人往外走。
逢人和陈建东打招呼,陈建东点点头,指着关灯说,“这就是在育才的那个弟弟。”
“上育才?那可真是了不得。”
“这学校听说上了以后就都能当大学生了?”
“哎呦,东哥了不起啊,弟弟学习这么好,怪不得天天干活有奔头!”
陈建东打着哈哈,听着人夸,嘴角有疑似忍不住的笑容,“我也不管他,全是他自己争气。”
太了不起了,有个能上育才的弟弟,却说着从未管过。
关灯和他走出工地,拍着胸脯保证,“下回我一定考的比现在还好,让哥能狠狠的吹牛!”
“拉到吧。”脱离了人群,陈建东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往怀里搂,“你能学到哪算哪,累了就得歇着,读书这玩意不能太苦,要不学不好,你这小身子骨。”
“我强壮着呢!”关灯不服输,把毛衣往上卷卷露出纤细的小胳膊拍拍,示意自己也是纯爷们。
陈建东扯唇:“瘦的像麻杆,还纯爷们…”
“哎呀建东哥!你咋这么坏呀,我会努力吃胖的,一会把家里的瓶子卖了,我这周加几个大馒头——”
“关灯我警告你!”陈建东忽然脸一拉下来,对关灯的脖子进行锁喉,“再敢攒那些没用的屁玩意,家都甭回了!老实儿在学校吃饭,睡觉,把零花钱都花了,听明白没?!”
关灯佯装喘不过气的咳嗽,陈建东赶紧放开他。
小八爪鱼就开始用爪子反击捶打在陈建东的胸膛上:“我这是会过!陈建东你不要凶我!怎么可以打我,我是你的好弟弟,你不是得疼我吗?你坏死了,就知道凶我!明天我就把你的辛苦钱全都霍霍了,看你到时候气不气!哼!”
“这还差不多。”陈建东不听他叽里呱啦说自己坏的那些词,就听个关灯要花钱,他才觉得舒坦。
关灯不能因为跟着自己就不幸福。
这才是最重要的。
俩人上菜市场买了两个大勺子和一个饭盒,以及一堆塑料袋子。
大家都是拿铁饭盒在食堂盛饭吃,还能带回宿舍,关灯主要对水过敏,洗饭盒伤手,陈建东让他每回吃饭都套个塑料袋吃,然后再扔了。
还挺贵的袋子,一毛钱一个,能买四个棒棒糖了。
在周天返校的上午,陈建东还是带着关灯去把那一堆破瓶子给卖了。
这瓶子真多,怪不得关灯想和陶然然玩,有一半都是人家的饮料瓶子。
一共卖了三块六。
关灯数着大干蹦,踹在兜里哗啦哗啦响,一直缠着陈建东让他夸自己厉害。
陈建东又往他兜里塞了两百:“这周自己买饮料喝,钱咱们有,别朝别人伸手,听明白没?天天都买。”
关灯嫌两百太多了,他有五十就够。
陈建东不乐意,让他必须揣着。
关灯把自己那三块六分出来两个五毛的。
“建东哥,这个你揣着。”
陈建东问:“五毛钱给我干什么,你自己卖的,自己留着,”他想起来便又嘱咐,“回学校不许捡瓶子了啊,小崽儿。”
“哎呀你拿着!”关灯拿着两个五毛钱,举过头顶,在阳光下眯着眼瞧,金色的硬币闪着漂亮的光。
“建东哥,你五毛,我五毛,这样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咱们就是一块啦!”
陈建东一愣,掌心的五毛硬币仿佛烫的出奇,“小屁孩,哪学的。”
“反正我就要和你天天凑一块,凑一块-哎呀,你一定要一直揣着,听到没有?求你啦,你干活也不要扔了,也不要花了,一定要拿着,贴身,看到就要想我呢!”
“去上学五天,我也得想你。”
陈建东露出嫌弃的表情,“真是墨迹,你比鹦鹉还能叭叭。”
随后他把硬币揣进皮衣的里兜,一脸淡然,“知道了。”
五毛加五毛就是一块。
他记住了,从此陈建东的身价多了五毛钱。
🍬🍬🍬作者有话说🍬🍬🍬
灯灯:不许花掉哦建东哥!【求你了】
陈建东:含嘴里了【抱拳】宝贝放心(抱拳)
第27章
孙平今天陪着大老板出去吃饭,陈建东开车送关灯去上学。
要不说这小崽儿嘴甜呢,他刚摸上方向盘,关灯就在旁边「哇哦哇哦」的夸上——“建东哥你开车好帅呀,你怎么还会开车呀?”
“以前干活要开挖机,顺道考的。”
“建东哥你还会开挖机呢呀,太牛啦。”
一会功夫陈建东都要被他捧天上去了,趁着等灯的空隙他推开关灯的脑袋,“老实儿坐着,到学校缺什么就给孙平打电话,这回不是把他电话记住了吗。”
“嗯嗯!”
“天天买点饮料,吃肉菜,缺啥买啥,知道了?”陈建东说。
“嗯嗯。”
到了学校停好车,陈建东摘安全带前先拎着关灯的衣领子拉近,墨眸闪着促狭的光,面容贴近,“最重要的一点,你再敢——”
“再敢捡瓶子就打断我的腿。”关灯气呼呼的撅着小嘴,俩人离得近,鼻尖都靠在一块了,“我知道啦,肯定不捡瓶子了。”
陈建东拎着大包送关灯上了宿舍楼,陈建东这回穿着一身立正的夹克服和牛仔裤,刚剃的板寸头,耳朵上别着大墨镜,他长的纯粹北方男人模样,锋利中带着点凶相,不笑时更严肃。
几个宿舍的同学都在,陈建东进门时都不约而同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建东兜里揣着孙平的电话,刚给关灯铺好床,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关灯吃着一根麦芽糖坐在学习桌旁,还疑惑建东哥怎么把平哥的小灵通给揣来了。
陈建东坐在关灯的床上接电话,听了一会,“不听话直接卸一条腿,等着,送我弟上学呢,你怎么这么废物?一刀砍喉管子上你看他能不能出动静!”
寝室中的几个同学原本还在说着明儿家长会和即将到来的篮球比赛,听见陈建东打电话的样,立刻都没了动静。
寝室里静悄悄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电话那头的人声嘶力竭:“哥,他疼的受不了,叫唤的声太大了!”
陈建东一拍桌子,坐在寝室床上的几个男孩跟着心一哆嗦,“弄大动静满地血谁收拾烂摊子!等着,我马上到!”
关灯也被吓了一跳,他可真见过陈建东动刀不要命的样,小声哆嗦的问,“哥,你又要干仗啊?不是有工作了吗,你再受伤了我心疼呀!!”
“怎么这回不打架还要杀人啊?到底谁出事了?平哥出事了吗?”
陈建东浑身痞气,配上这身衣服像从无间道走出来的黑老大一样。
这年头本就不稳当,下岗工人多的数不胜数,碰上闹事的总有点沾黑的处理,法律边缘线的事有钱都能打点。
陈建东急急忙忙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事,我死不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着,他加重了语气,似乎意有所指,“谁要是敢欺负你,周五你看他敢不敢出校门。”
“哥!”关灯赶紧追出去,一路追到校门口,马上就要急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了?怎么还要见血了?这这这——”
这也太吓人了!
陈建东揉他吓白的小脸,靠着车门瞧关灯着急,“瞅你这点小胆!”
“我不上学了,我得跟着你去,出什么事了我好去报警。”关灯着急,任凭陈建东摆弄自己,“哎呀你别捏啦,到底怎么了呀?”
关灯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心,拽着陈建东的手指头,不让他上车。
陈建东打开车门,双手靠在上面,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样点了点他的鼻尖,舍不得再逗他了,否则不出半分钟肯定又要哭。
“工地杀猪呢。”
关灯愣了愣,脑袋想了好半天,“啊?杀猪?”
“你不说那几个小屁孩欺负你,哥吓唬吓唬他们。”陈建东轻笑,“工地进展顺利,昨天买的猪,今天给兄弟们加餐的,他们没杀猪经验,按不住,八百多斤的猪。”
“哎呀你吓死我了!”关灯气的捶他的胸口,气的跳脚,“非要我着急,担心死啦!”
陈建东:“一会你上去端着点范,知道不?”
关灯憋笑:“我说你怎么把平哥的小灵通拿来了…”
“哥算给你长脸了吧。”陈建东挑眉,将吓坏的小崽儿搂进怀里。
过会真要走了,关灯扒着车门舍不得让陈建东上车,扭捏半天说,“明儿有家长会呢。”
陈建东寻思自己是个文盲,育才这地方都是知识分子来的,还是算了。
“人家都有爸爸妈妈来,我没有…”
陈建东:“…”
关灯一整可怜巴巴的模样,陈建东就受不了,他真挺不喜欢看关灯委屈的,心里绞的难受。
“这玩意重要吗?”
关灯撅着嘴晃悠他的胳膊撒娇:“建东哥…建东哥-爸爸——”
陈建东闭了闭眼无可奈何拍了把方向盘:“行!不嫌我丢人,我就来呗。”
“你当我爸也行,当哥也行,你想是是我的谁,就是我的谁——”关灯瞬间换上笑盈盈招人稀罕的表情。
“就嘴甜。”
关灯想了想,昂扬起下巴,“嘴甜怎么啦?嘴甜有建东哥疼我。”
陈建东张开手,关灯主动把脸凑过去给他揉了揉,轻声说,“哥,你要想我…”
陈建东笑了笑:“好。”
“好耶!建东哥说会想我啦!”
“快进去吧。”陈建东嘱咐,“多吃饭多睡觉,要是瘦了,看我抽不抽你!”
关灯跑进学校,远远的对着他吐舌头,很俏皮的模样,“抽屁股一点都不疼!哼——”
蓝白条纹的校服衬的关灯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发丝随着风儿摇曳,这是草长莺飞的春日。
关灯站在校门口挥动双手和逐渐远去的车子再见。
摸着兜里揣着的五毛钱,好像难过少了几分。
一回寝室,在铺上唠嗑和地上拍篮球的几个人纷纷回头看向关灯,瞬间闭上了嘴。
关灯慢悠悠的走进去,他们的目光紧紧的盯过来。
关灯觉得奇怪,在回头时,这几人的又赶紧看向别的地方,生怕和他对视。
似乎他们在怕自己。
这种打量的眼神是畏惧的,关灯深吸一口气,此刻心中是暗爽的。
哈哈哈啊哈!!
哈哈哈啊哈哈!!
建东哥太牛啦!我爱建东哥!
狐假虎威太厉害了!哼哼,看看谁还敢欺负我!关灯凶巴巴的在心中想。
“关灯,刚才那个是你哥啊?”对面下铺的王飞问。
“对呀。”关灯要把床下的矿泉水拿出来喝一瓶。
“我来我来。”王飞蹲下身直接给他扯出来一瓶,顺手还把瓶盖拧开了,“那你哥是干…”
关灯捧着矿泉水嘬了一口;“嘘!”
佯装出满脸忧郁的模样,动了动嘴,“不能说…”
“你说说吧,我们肯定不说出去。”这回是上铺的李佳斌,上次大半夜让关灯出去哭的就是他,此时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好奇。
剩下两人也看着他,四人目光同时聚过来。
关灯怕自己笑出声,静默了半晌后,很为难的透露,“这次我哥去,肯定会见血…”
杀猪能不见血吗。
杀猪菜…
关灯想想都饿了,要是能和建东哥一块吃,自己肯定能吃很多,毕竟建东哥会喂自己。
他咽了咽口水,这个小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就变成了紧张和担忧的害怕。
“你哥真是干那个的啊!”
“我的妈呀,你哥一看就是狠人!这这这——”
关灯微抿起嘴角:“算是吧,也不是经常会,动刀见血的时候不算多,要看兄弟有多少。”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无间道那种嗜血拼杀的场面近在眼前。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了,几人相互对视,谁也不敢说话,只恨不得穿越回到前几天改改对关灯的态度。
学生没见过大场面,真遇上这种事心里头都犯怵。
再结合上关灯平日里又矫情又爱哭的表现,这不妥妥的黑大哥最保护的那个小弟吗!
“关灯,那个…晚上我给你盛饭吧!”
“我给你打洗脸水,晚上水房的热水可难抢了。”
“对对对,班里头的田晨带的头,可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这瓶水喝完,我给你踩水瓶。”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样让关灯还有点不适应,他美滋滋的做到旁边椅子上晃悠腿,没等发话,他的行李就被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整理好。
建东哥好厉害呀——
好崇拜他哦。
“这么热闹?”陶然然拎着一包零食从楼梯上来,还有些气喘,“聊什么呢?”
关灯一怔,刚准备和然然说话,忽然那包零食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陶然然拽着语气,有种不想低头的劲,话还没说眼圈先红,他身后跟过来的两个哥在门口敲敲门,寝室里的人就明白了,自动清空离开。
周栩深和周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陶然然主义者,走到哪跟到哪,为了陶然然打架命都不要,家里还有钱,这才是真惹不起的公子哥。
等别人走光,周随和周栩深单手插兜像门神似的站在门外,把空间留给两个因为交朋友而闹别扭的小孩。
“喂,我们和好吧。”陶然然指着门口,“不和我和好,我就让他俩揍你。”
关灯:“…”
怀里的袋子很大,里面都是外国零食,巧克力,黄油饼干,酒心糖,能量棒,好多都是关灯没见过的东西。
陶然然扭着头,就是不肯和关灯对视,他从小没和谁道过歉,想到就委屈,忍着哭腔,“我就受不了!凭什么别人都聪明,你们都聪明,只有我一个人笨笨的!我根本就不想来这上学,我爸非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骗我…”
“你最坏了,天天跟我玩,竟然考第一!这太过分了,简直是不可原谅的事。”
“不过我人好,愿意原谅你了!我觉得你还是挺好玩的,起码玩跳棋你不如我,我还想和你玩,所以零食你收了,和好吧!我不该那天和你喊,对不起,行了吧!”
关灯觉得喉咙有点发紧,眼眶也酸酸的,“行!”
他以为自己只会为了建东哥难受,此刻他也明白友情在生命中的重要。
两个人都是有点矫情又懂事的小孩。仿佛在对方身上能看到自己一星半点的影子。
最重要的,一起踩水瓶玩跳棋发呆的时候真的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