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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贵咱们还不住呢。”陈建东逗他,“够用,你别管这些。”

他往后一看,眉头忍不住皱起,“刚才让你把粥喝完,又把我话当耳旁风?”

“没…没!哎呀你别打!”关灯在他怀里被放下,站在地上,屁股上啪啪挨了两巴掌,真有点疼,关灯要跑,被陈建东抓着手腕动弹不了,“我吃,没吃完呢!”

陈建东手掌很大,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隔着层病服都很响,听着动静大,实际上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别捏,别捏呀哥!”关灯被抓着手腕跑不了,屁股上被拍了两下忍不住的揉,陈建东挡着不给他揉,故意捏他这里。

全身上下关灯除了脸上,也就屁股上有点肉,软乎乎的。

被抓着屁股他哪都走不了,腰被半路拦住,重新倒退回了陈建东的大腿上,气鼓鼓的一坐,“我又不是故意没吃完的!不是要收拾行李嘛……”

“现在不收拾了,能不能吃。”陈建东薄唇缓缓扯动着,魁梧有力的双臂紧搂,贴着他耳朵问。

关灯双脚腾空,侧脸被陈建东用力亲了一口,“还得哥喂你?”

“你怎么喂呀?嚼碎了喂我?”关灯转头有点挑衅的问,“唔……”

炙热的舌尖钻进口腔中翻搅,陈建东可没在他嘴里尝到小米粥的味儿,说明他一点都没吃,重重捏了下他的脸蛋,“不听话!”

关灯被他亲的双肩放松柔软,有点恋恋不舍让他哥的舌离开自己,啄吻了下他哥的嘴巴,“我听,我可听了……”

他一听话,他哥就夸他乖。

也不闹着出院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让陈建东给喂粥。

俩人在病房里又住了小一周,这床虽然是单人的,但关灯习惯了一半身体趴在陈建东身上睡,他们在家里也是双人床睡成单人床的效果,没差别。

就是医院消毒水味有点难闻。

距离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医生说支架的手术成功率非常高,只要手术费用没问题,基本是没什么担心的。

转天陈建东下楼看见有卖百合花的摊子,顺手买了点,摊子上卖很多干果,无水蛋糕栗子饼什么的,一样买点拎了上来。

“东哥!”一进门,孙平已经来了,见他回来蹭的一下起身,拿着皮包就要朝他过来,“你咋才回来!”

“怎么了?”陈建东放下手里的东西给他使了使眼色让他出去说。

他不在,护士今早刚过来测了体温,关灯在昨天晚上就开始吸氧了,鼻子上戴着管子,说话不用小声,也有劲了许多,掀开被子也要下床,“怎么啦?刚才平哥看着可着急了……”

“老实躺着。”陈建东把他的被子掖好,“等会就回来,没事。”

“你都不告诉我,怎么就没事了?”关灯一紧张,摘了吸氧管子要跟下来。

“花钱买的,多吸几口。”陈建东给他把氧气管子重新插上,“你不怕花钱吗?使劲吸,千万别浪费。”

这话才是真戳到关灯的肺管子,可不咋的,花钱买的氧,半个点一算钱呢,可不能浪费。

“哦……”关灯老老实实坐床上开始吸氧,“哥,你也来两口。”

陈建东挠挠头:“你当什么好玩意啊?还让我吸两口。”

“氧气挺好的,吸完脑袋清楚!”关灯说。

陈建东没福消受,让他老老实实躺着,说应该是工地的事,不重要,关灯这才乖,“那你要是忙就去吧,我自己能行,晚上你就回来了。”

放在以前他自己肯定不会照顾自己,现在却行了。毕竟宿舍生活也好几个月,早就习惯了。

陈建东再三说没事,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孙平急得差点原地转圈:“东哥!”

陈建东问:“房卖了?”

这几天他筹钱,寻思把房子车都买了。但是房有两万贷款,再加上位置不好,不好卖,加一块能凑上五万块钱都不错了,孙平秦少强在工地借了一圈,能将将巴巴十万,差了五万块钱交术前缴费。

他想着实在不行和陶文笙开口,大不了把自己卖了给他干一辈子活也高低先把关灯的手术做了。

“还卖啥房啊!”孙平一脑门汗珠,说话都哆嗦,“老肖——老肖出事了!”

陈建东眯了眯眼,拉着孙平离病房门口远点,生怕里面的人听见,“怎么了。”

“老肖的老丈人不是省厅的吗!他手下秘书受贿让人检举了!连带着一串纪检委下来,地铁建从昨天晚上就停了,还有人写了举报信,说陶文笙和老肖勾结买卖地皮,那汽车厂都是便宜批的。”

陈建东:“陶文笙?”

“可不咋的,陶文笙现在不在国内,纪检委找不到人,直接把老肖带走了,工地那边停工,说要解散呢!这项目估计要黄!”

当初第二批款下来的就很慢,陈建东当时没当回事。

“被举报那个秘书,是不是去过红浪漫的那个。”陈建东问。

孙平瞪大眼睛:“你咋知道?”

陈建东气的牙根痒痒,一抬手就往孙平脑袋上拍去,“早就和你说了别去!别去!”

孙平委屈的捂着脑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我那是找乐子去的!”

“你他妈的上回是不是闯人家屋了?!”陈建东一脚踹他腿肚子上。

孙平家里头有三姐姐,陈建东带着他出社会闯荡这么多年,把他也当亲弟弟一样看管,犯了什么错也照打不误。

孙平都顾不上自己腿肚子疼,嘴巴张的大大的声音颤抖,“可是这……这和我有啥关系啊?!我要知道里头是他,我能去闯吗?!”

别的事上陈建东是文盲,唯独的这些人际关系,各种老板之间,他好歹闯荡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

“这事,估摸是冲着陶文笙来的。”

孙平:“啊?!陶文笙早就出国了啊!”

“他把他儿子也带出国了!”

关灯说了,小长假陶然然直接被他两个哥送去了国外。

陶文笙身家不可估量,整理完资产回国那就是赤裸裸的政绩,和哪个区的区长有联系,对方基本平步青云稳稳当当,别说区长了,哪怕是市长,省长,遇上陶文笙这么个纳税大户都走不动路。

陶文笙直接和肖区长合作了汽车厂,明摆着成一队的,别人想拉拢陶文笙,根本没处下手。

那不是一两个亿的事儿,估计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都能被他的互联网公司带动,未来整体经济的前驱。

陶文笙就像那唐僧肉,看着长生不老,可谁碰谁烫手。

陶文笙估计早就听到了风声,直接带着儿子去了国外,剩下肖区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能挺过去。到时候陶文笙回来还能乐呵呵的和他合作,否则就换人。

孙平在「红浪漫」打扰了秘书好事,直接闯进屋,让不少人知道位高的秘书也去这种地方,举报信也名正言顺!

孙平无非就是做了顺水推舟的一枚棋。

“工地那边怎么样?”陈建东问。

“现在全都停工了!上头没检查完发话,根本不能动工,兄弟们也没什么怨言,就是……就是这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啊!”孙平说,“而且哥,陶文笙是不是让你给他找地皮呢?这要是老肖倒了……这事就得吹!到时候地铁建设就得换人!你也得被踢出去啊!”

陈建东跟着肖区长干,中间又被陶文笙赏识。

此刻陈建东倒是体会到了一个文化人常说的话,“靠山山倒”

肖区长已经被带走检查,陶文笙人在国外正在整理资产,所有的钱全部在瑞士银行动不了,想联系更是做梦,陈建东打了几个电话,果然无人接听。

孙平的拆迁项目也是靠着肖区长才有今天。

只要是肖区长倒台,他们两个都得玩儿完!

“东哥…肖区长要是倒了……倒了的话,咱们在沈阳……”

“在沈阳就玩完。”陈建东说。

孙平脚步惶惶,向后一靠,顺着墙壁缓缓蹲坐下去抱紧脑袋满脸痛苦,“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怎么能!我他妈怎么这么欠!”

他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耳光,全是痛苦和懊悔。

如果他没有去搅坏秘书的好事,没有让那几个服务员和身边几个一块泡脚的人看见,起码这个举报也要往后拖些日子吧!

平时他们几个一块儿去泡脚唱歌的就别的区拆迁办的人,这点事儿哪有不认识的?

现在陈建东着急用钱,工地那边又出了事儿,孙平恨不得抽死自己。

“现在抽自己有什么用!”陈建东拽着他的脖领子拎着人起来。

孙平根本都站不住脚:“东哥……要是在沈阳待不下去,我还得换个地方回到工地,从搬水泥开始做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他妈还能让尿给憋死了?!”陈建东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给孙平抽的身子一歪没站住倒地上,俩人在走廊里,清脆声响回荡着。

“可是哥……”孙平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去交易所,把你的捷达和我这辆夏利卖了,那个房卖就卖,卖不出去就拉倒,钱一半你拿着去把工地的人集结起来,陶文笙让我买的那块地皮还没过手续,能半路转出去。”

“你到别的区找人问,把这块地摊开了给他们看,想要这块地,必须用我们的建设队。如果他们想和陶文笙建立联系,这块地肯定有人要。”

“卖车的钱,你先安顿这些兄弟们这半个月,剩下的之后再想办法。”

陈建东冷静的想出方法。

工地的那些人至少能活命,上头出事儿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他和孙平这个队长不用干了,换人。

只要能稳住底下的人不往上闹,肯定有查完的一天,地铁建设是城市规划不会耽搁太久。至于陶文笙,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国,否则根本不会把他儿子带走。

孙平脑袋被扇的嗡嗡响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可是哥在你这边…关灯他……”

他的手术要整整25万!

这样的天文数字,谁敢想。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想要在一周之内凑够一半根本不可能!

陈建东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烦躁的点上,烟雾缭绕之间,他说,“照我说的做,这半个月我去不了工地,这事儿你得替我顶着,什么事儿都得等崽儿做了手术再说。”

孙平看着他额角血管仿佛突突的蹦,现下不敢耽搁,赶紧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医院的白天来来往往人多了起来。

陈建东站在走廊的一角,眺望着远方,看到沈城不远处那个圆形的地标建筑大楼,抿了抿唇,静默的将手中的这根烟抽完。

随后逆着光走向病房。

这一会儿功夫不在,关灯的心脏就砰砰跳起来,见陈建东回来才放心,伸手要抱,“哥,出啥事了啊,你咋抽烟了?”

一抱就能闻到身上的这股烟味儿,关灯忍不住皱起眉,“是不是工地有事?又有钻头掉了吗?”

“不是,孙平傻呗,能出什么事?”陈建东揉了一把他的小脸,“工地离不开人,今天晚上我估计不能和你住,得出去一趟。”

关灯早就猜到了,只要平哥一来准没好事!

他总是带来坏消息。

关灯没敢哭,就揉揉发酸的眼眶问,“那明天你能回来不?明天要做什么监测…我没听懂,得有人签字呢。”

距离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陈建东如果不把押金费用缴上,医院是不会给动手术的。即便病人发作也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也就是吃一些通血管的药和上呼吸机。

关灯这事再耽搁下去是命,陈建东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肯定回来啊。”陈建东顺手给他扒了一个橘子,“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事儿多了……”乖乖张嘴被他投喂,吃掉酸涩的橘子,被酸的眉头一紧。

“啧,忘尝了。”陈建东顺手掰开他的嘴把橘子拿出来,剩下那些没喂吃的他自己吃了。

重新扒了一个,尝着甜才喂给关灯,“你就在这儿老实住着,明天肯定回来。”

“反正这不是单人间吗?你自己住也自在,要是哪儿不舒服就按铃知道吧,实在不行我叫个护工来。”

“我都多大了!叫什么护工啊……我自己行,那我就在这等你回来,好不?”关灯舍不得的拉着陈建东的手,软嫩小手就在男人的掌心中轻轻滑动,“我还有硬币呢,可以下楼去给你打电话…这回你就可以接电话了。”

有了小灵通是方便,电话卡买完一插,直接就通了。

俩人前几天就这么玩,关灯在床上躺着玩小灵通上的俄罗斯方块,陈建东出去买饭,找个电话亭就给小灵通打电话,问他吃什么。

有了小灵通,随时随地都能听见。

太好了。

尤其是想到这个小灵通还是白来的,虽然是二手,但是也很高兴!

“这回有小灵通了,你可不能不接我电话哦!要是像平哥那回故意不接,我肯定要被你气死的!”

“赶紧呸呸呸!”陈建东攥着拳用指节敲敲桌,“什么死不死的,呸!”

“哦……”关灯鼓鼓嘴,“呸!”

“不行,不呸!”他反应过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死这儿!”

“臭小子,你还拿捏上我了?”陈建东捏他的脸,“乖乖的,在这等我回来陪你。”

关灯懂事,真遇上了大事儿,他也没什么主心骨,很乖很老实的像个小兔子。

就这么懂事的样才让陈建东心疼,同时也放不下。

安顿好病房里的一切,水果都剥了。切了,晚饭也陪着吃完,陈建东才准备走。

这几天关灯没晕过,还带着吸氧管,晚上睡觉的时间可以变得长些,安稳点。

关灯小小的人被病服笼罩着,像个骨头架子,衣服里面空空荡荡,说什么也要送陈建东到门口。

从病床到门口,这么短的距离,两个人也要手拉着手,恋恋不舍。

“哥…我等你回来啊……”关灯的小脸惨白。

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

他不知道陈建东究竟要干什么去,但肯定不是好事。

每次说着不让自己担心,偏偏这种什么都不告诉的事最让人担忧了……

“等你睡醒了就回来了,又不骗人,你担心啥?”陈建东双手捧着他的小脸来回揉捏,让他放松,“过几天手术,轻松点,闲的没事儿看看书,今天回学校可别被落下了。”

关灯嘟囔:“我很聪明,我是小天才……”

“哎呦呦,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上了?咱们不能骄傲,得一直保持。”陈建东说。

“嗯嗯,那我看书…”伸手抱抱他,“我把练习册做完,估计就睡了,晚上能给你打电话不?”

陈建东顿了顿,然后点头,“行。”

随后陈建东没耽搁,兜里揣着小灵通就走了。

关灯小跑到窗边,在楼上等着,望着,看着陈建东的身影逐渐走远。

等到窗外闪电,乌云降下,关灯觉得脚心有些凉,才惊觉自己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的瞎画。

歪歪扭扭,浅绿色的玻璃上写着三个字:陈建东

关灯眨眨眼,乖乖的回到床上戴好氧气管,老老实实的吸,他心脏疼,喘不上气,窒息的疼。

离开陈建东就疼。

这个叫陈建东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成为了他的世界。

氧气挺贵的,别浪费了……

关灯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盖着被子悄悄的哭了。

要是建东哥没碰上自己就好了,要是建东哥是个没良心的人就好了……

——

陈建东在大街上走了半天。

临出医院的时候有个眼熟的护士叫住他,催他赶紧将押金交齐,这几天郑医生的两台手术撤了,如果交齐随时都能动手术。

他也看得出来这一个礼拜关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只要拔掉氧气管儿就要努力深呼吸。

但凡和他像以前似的闹一闹都要小口小口喘气平复好长时间才行。

关灯这个毛病从没来沈阳之前就有,那时候没重视,还以为他就是纯粹的矫情,现在光是想想陈建东都后悔,早做手术,关灯还能早舒服点。

以前关灯每回和他闹脾气哭的抽抽的时候。如今想想都不让他胆战心惊,要是一个气儿没顺上来心脏就停了,人也没了。

陈建东回了趟家,把装着他们俩刚来沈阳行李的蛇皮袋子翻了了出来,倒了满地。

找到了那张他需要的名片。

给肖区长解决的第一件事是钉子户。

当时解决完事,领头的男人是「红浪漫」的人,阿力。

他顺着电话打过去。

阿力在红浪漫认识人,上头有大哥罩着,在沈阳能开「红浪漫」这种地方的人没有背景肯定不行。

陈建东自报家门,阿力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他算一个。

能拿着把刀在手心里来回穿,只为了平事,有胆子有魄力,行走社会的最重「义」和「气」两个字。

陈建东往那一站,阿力打心眼里觉得这男人有两把刷子,当时也是诚心想和他交个兄弟。但是陈建东没鸟他,还以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今天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陈建东不说别的,就问有没有能一宿挣钱的地方,只要自己挣,他给阿力三成抽成,钱越多越好。

阿力在电话那边沉寂了半天:“有是有,就怕…这地方你能进,但出不去。”

陈建东:“地址。”

阿力报了个地方,但不是「红浪漫」

在青年北街,晚上九点钟开场。

一栋商业舞厅,四五层,夜晚霓虹闪亮,周围没什么人,外头停了一排排马自达和长林肯。

这地方离闹市区远,周围也没什么商品楼,是老厂子推平后建起的歌厅。

阿力在门口蹲着等他,周围几个男人手上都拿着铁棍和他说笑,个个穿着跨栏背心,满背纹身。

“建东!”阿力老远看见他下了的士车,笑呵呵的迎上来,“这!”

陈建东顿了顿,主动伸出手改口,“力哥。”

“哎我去!见外了啊!我得叫你哥吧?!”阿力回握着他,“老早就想让你来了,没联系上啊!多可惜……”

他正经欣赏陈建东的胆气,要不是因为陈建东跟着肖区长,早早就找上去了。

走近了,陈建东看清闪亮着的牌匾灯,「相逢歌厅」

排场很大,里头装修的辉煌无比,「红浪漫」和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门口的服务员都穿着国外那种洋装工服,西装笔挺的,院子外头是一圈打手,明显是怕闹事。

阿力也不和他说假话,陈建东求人办事有态度给三成利,他没话说,干脆省下那些客套,“在这地方我和那些端茶倒水的没区别。但是这地方来钱快,我能让你进,你真想好了?”

“多少人进去都出不来,一宿发财的多,就怕没命能出来,只要进了那个笼子,里头不死一个可出不来……”阿力领着他往里头走。

一楼就是正经的舞厅,上面是迪斯科的闪亮灯球,酒保来回调酒,舞池正中央有穿的很少的女人跳舞,半开放的包厢,灯光闪烁,烟酒混杂。

阿力带着他上楼,给他点上一根烟,“其实都不用我介绍,这台子可有两个礼拜没开了。”

一楼舞厅,二楼赌场,三楼往上必须是贵宾才能进,阿力拿着牌子亮出来,三层的安保才放行。

三四楼是打通的跃层。

“盛京角笼——”阿力带着他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的红色静音毯,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里面嘈杂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吹哨声,起哄声,肾上腺素奋力向上激昂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见整个场子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周围安的全是看台座,而中间是整个八角笼。

黑拳。

“看到四楼了吗?”阿力戳戳他的肩膀。

陈建东往上看去,三楼的灯光已经很暗,所有的灯聚焦在八角笼中,向上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四楼看台里全都是有钱的老板,一会儿他们往底下押注,今天的赔率是一赔四。”

规矩简单,两人上场,不限时,纯肉搏。

谁活谁赢,不死不下场。

“最近的驻场是个从里头刚放出来的,杀人进去的,风头特盛,场开了就不能停,签生死状,输的那个会留口气送医院。即便能活也得是植物人,你真想好了?”

阿力在这也就是个能给那些老板点烟上酒的人。

“这些老板从各地来的都有,手里不缺钱,他们押注一万起,今天我知道的就来了七个。如果他们一会儿都押那个驻场,他死了,你就是四倍酬劳。”

“二十八万?”陈建东问。

“一半笼场抽成,剩下十四万归你,就这么简单。”阿力顿了顿,“如果能下来的话。”

进了笼子可就没有退路,除了生,就剩下死。

陈建东站在门口抽了根烟,隐匿在黑暗中。

场上的两个男人正在厮杀,鲜血横流,周遭座席上有人朝着笼中狂喊,愤怒的、激动的,对着笼中挥撒钞票,红色纸钞漫天飞舞。

阿力站在他身边,这种场面即便看了很多次,可有时还是受不了其中的残忍。

笼子中是刺眼的白光,像是两只斗兽蛐蛐,看客狂欢,主人兴奋,只有可怜的笼中兽为了钱,为了活,苦苦挣扎。

笼中落下风的男人已经满脸鲜血,口鼻流淌,无意识的躺在地上,上风的男人拥有结实魁梧的身材,他将人抱起,全身向后用力压摔,脊椎骨断,身体绵软,失禁咽气了。

座席上不知道哪个方位的看客开的香槟,对着笼子可劲的喷洒。

台上的男人浑身汗水和黏腻的血,野兽一般,坐回笼角时有服务员托着托盘,上面是一沓又一沓的红钞。

黑拳是灰色地带,全凭自愿,签了生死状没人对这条命负责。

陈建东叼着那根烟,兜里的小灵通响了。

他转身开门到走廊里去接,关灯哆哆嗦嗦的声从里头传来,“哥,你在哪呢?”

“大半夜怎么下楼打电话了,穿鞋没。”

“嗯,穿了。”关灯不安的说,“我心一直跳,有点害怕,你啥时候回来呀…”

“忙完就回去,快。”阿力拍拍他的肩膀,以为他要走,示意他得拿着手牌,刚塞进来,陈建东却推了回去,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上

阿力瞪大眼睛,本以为陈建东见了这残酷一面会打退堂鼓,心想,头回见有家有业的人要钱不要命。

“哥,那你早点回来,我想你…想的难受。”

陈建东微微皱眉,温柔的嘱咐他,“上楼老老实实的吸氧,明天醒了哥就回来了,听见了吗?”

“嗯……”关灯老实的应着。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夜注定不平静,但是谁也没有开口。

“没有事儿的话,哥上工去忙了?”陈建东问。

“哥,你在哪呢?工地吗?外头冷……穿外套没?”关灯颤颤的问。

“不冷,多热呢,都快入夏了,还冷啊?”陈建东笑了笑,“别多想,去吧。”

“嗯……”关灯抿了抿唇,直到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彻底划断,他还捧着电话不肯松手,直到后面有人排队。

骗子。

外头下雨了。

但凡说一句……穿雨衣了呢?

快十一点钟,关灯慢慢的上楼,听着外面忽然的雷鸣电闪,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呼吸越来越紧,还没等摸到推开楼梯间门的刹那,整个人直挺挺的从楼上滚下去。

关灯没觉得多疼,摔蒙了,晕过去的刹那,他好像还没和陈建东挂电话,喃喃说话,“哥,啥时候回来啊……”

可想你了……

你的崽儿等你呢。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QAQ

陈建东:等着啊哥挣点钱就回家,给你买大肘子,买好贺!咱们就吃贵的,吃好的,哥能回来

终于写到这里了呜呜呜!

上天入地,建东只爱灯灯!!【加油】

可恶因为在老家只能加更一章,明天估计正常一章,争取把加更放到后天!!

过了这个情节,咱们东哥就开富了,终于!!终于!!终于要有钱了,可苦死我们哥俩了……(吐血)

第47章

“滴……”

“滴……滴滴……”

病房的心率机节奏不稳,起伏极快,护士匆匆忙忙端着针从走廊外走进,围绕着整圈人,“心率下降血液含氧量低于水平值……”

郑医生从七楼听到消息匆匆下来,翻开关灯的眼皮照了照,知道这人的手术如果今天不做,估计挺不过去。

“家属呢?”

“家属还没联系上,没接电话,郑医生心率又降了!”

这是急性缺氧导致心脏骤停!

“心肺复苏。”郑宏远亲自上手,几个护士轮番接力,病床被按的砰砰作响。

关灯面色惨白,心跳停了又跳,肺动脉太狭窄,血液含氧量浓度实在太低,输氧管需要主动输入,关灯几乎要不能自主呼吸了。

“滴——”

“上除颤器!”郑宏远沉声道,“再联系家属,患者存缴的押金够了吗?最好能今天动手术,不然熬不过去了。”

“还不够,他哥哥下午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押金没交齐之前连医生也不能擅自做主动手术,费用庞大,没有人能轻易承担。何况他们完全自费,连医保都没有。

除颤器电击准备,一次又一次。

关灯的病服敞开着,身体颤动,面色逐渐从灰白缓缓转变,骤停的心脏被救回来,郑医生的脑门都浸了一层汗。

这么年轻的肺动脉狭窄病例太少见。

如此年轻的生命若是没有救回来,医生的心里也会倍感可惜!医者仁心,郑主任摇摇头,看着心率仪逐渐平稳,“备一针肾上腺,今天我值班不走,家属要是联系到了让他赶紧筹钱!救了就能活,怎么没影了?!”

“主任,只怕是……跑了……”

郑宏远面色一凝,咬了咬牙。

床上的关灯呼吸恢复,脑袋因为磕碰在楼梯上有点渗血,这么漂亮的男孩,像雕刻出来的一般,任凭谁瞧了都要跟着心碎。

医院里家里人因为治不起病把老人孩子扔在这的例子比比皆是,到最后家属一走了之,是他们这些人亲眼看着,用国家最低档的保守治疗,瞧着可怜人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郑医生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一抬头瞧见病床旁边盛开的百合花,叹了口气,“再联系联系试试吧!”

“看看人能不能醒,这么年轻,太可惜了…”郑主任嘱咐了基本事宜后去查了别人的房。

后半夜,病房内的光还是刺眼,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是透明的,雪白的床单上落着的指尖微动。

心率仪出现波动,护士急匆匆过来查房。

目光微动,床上的人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小缝,虚弱的男孩仿佛是天上的妖,只下凡来这一遭,他看向左手腕上的针管,药液正在一滴又一滴的流入身体。

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只这一周关灯就已经瘦了不少。

在学校养胖没多少肉又消瘦回刚见陈建东的模样,可怜的招人心疼。

“您在说话吗?”护士见他的唇瓣嗫喏,赶紧蹲下身靠近他的嘴。

关灯睫毛微抖了下,睁开眼皮都很吃力,仿佛这要用尽他所有力气似的,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呼吸有些喘。

“什么?”

护士听不清,又靠近了些。

病房里悄无声息,心率监测有节奏的响动着。

关灯深呼吸几下,终于发出一声,瞳孔失焦,“哥……”

“你的哥哥吗?”护士听清了,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是要找你哥哥对吗?”

关灯眨了眨眼,算默认,但又轻轻摇头。

“让我哥…走吧……”

他刚刚被抢救时短时间陷入昏迷,但除颤仪救回来时,似乎脑子短时间清楚,听见了医生和护士的谈话,钱不够。

他哥出去挣钱了。

关灯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要花多少钱,连家财百万的关尚都舍不得的数字,陈建东去哪里弄那么多钱。

让他哥走,别回来了。

别管自己最好……

他的声音太轻太轻,护士没有听见后面那句话,已经赶紧跑到护士台去找人借小灵通,病床旁的小桌上有陈建东的号码,只是已经打了很多次,一直都不通。

“嘟……嘟……”护士急的团团转,小声嘟囔,“怎么还不接啊!”

关灯茫然的看着天花板,疲累至极,光是睁眼他都要努力呼吸。

“喂?”忽然,电话接了。

护士惊喜过望,仔细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陈建东现在没法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啊!”

阿力在电话那边也紧张的冒汗。

陈建东签了生死状,押了身份证进了八角笼。

第三场上台,对的是这几个月的抢手货。从牢里头放出来小半年,在擂台上不知道打死多少人,下手黑,但全场也只有他,赔率最高,一赔八。

从准备上台到开场三个小时,陈建东的电话响了无数次,阿力没接,这次又响了,台上正在缠斗焦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场半小时,陈建东没有接受过系统拳手训练,拳拳到肉,最开始还能打个平手,可慢慢就落了下风。

那个叫姚峻的,就是因为以前在打黑拳的场子里打过兴奋?剂,上台ko某个大老板自己养的拳手被发现犯规,按命案进的监狱,刚放出来没多久,他在这行里是老油子,搏命的胜率百分百。

陈建东只在门外点了根烟,沉默的上了台。

阿力只和他有一面之交,到底还是头回送身边人上这种断头台,他欣赏陈建东的魄力和胆力,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被逼的没路了。

阿力问他为啥非要挑这么个人!

按陈建东的个头和力气,选个身材瘦点的对手,下台很轻松。

那钱太少了。

陈建东心想不为别的,就为他家崽儿。

阿力眼看着陈建东眼眶被一拳深砸,左边眼瞬间充血肿胀,姚峻下手黑,喜欢速战速决,陈建东能和他缠斗半小时以上已经突破了几个月以来对手的最长记录。

鲜血喷洒,肾上腺素激增,汗是雨,浇盖在贫瘠痛苦的土壤中。

此时此刻,台上的陈建东被姚峻高抬腿正中后脑,重重倒在台上。

姚峻身上也多处受伤,仍旧忍着痛,手法利索的缠在陈建东的身上!

双腿压住陈建东的胸腔,姚峻在上,拉住陈建东的一只胳膊,单腿向下压,十字锁固定!

台下嘁声阵阵,为姚峻高呼的人越来越多。

十字锁是八角笼里完全无法逃脱的固定锁,单手下压,一只手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和一个男人全身重量抵抗。

当十字锁倒数十秒,最后一秒钟胳膊掰断,上位者直接给他的颈椎扭断,这场就结束了。

十秒钟倒数开始,陈建东已经死了。

阿力心跟着颤,他手上只有陈建东的一件外套和一部二手摩托罗拉小灵通,这是他全部的遗物。

“十!”台下观众激情呐喊这场嗜血吞命的盛宴。

小灵通中传递着病房中心率监测仪的声音。

“滴……”

“九!”

“滴……”病床上的关灯耳朵紧贴着小灵通,呼吸深深,听着里面的嘈杂。

“八!”陈建东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台下的阿力拿着小灵通。

“滴……”

“七!”

“滴……”

“听见建东哥的声,我就好了。”

“哥,我想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想你……”

“还是我今儿是你的宝儿,明后就不是了?”

“六!”

“滴滴滴……”医院在电闪雷鸣,暴雨骤降,雨珠在窗边汇聚成一条,最后沿着窗缝,顺着墙,流淌而下。

“五!”

“陈建东!我以为你死了!”

“陈建东,你混蛋!”

“陈建东,我不是你的崽儿,不是你的宝,我什么都不是,我爹都不要我……”

“哥,你也别要我了,我骗你。”

“滴滴滴……”

陈建东的喉咙被死死压住,喘不过气,他在想崽儿哭的上不来气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每回关灯哭,都是因为他。

面颊通红,心率加快,大脑也空白耳边只有嗡鸣,裁判跪在地上激动拍打倒数。

陈建东睁开眼,血从额头流下,挡住视线。

他却看到了关灯的眼睛,那双深色的蓝色眼眸,里面是澄净的水波,笑起来弯弯的,亮亮的。

小崽儿白的晃眼,一声甜甜的「建东哥」叫出来可甜可美了。

美的让陈建东的心神渐渐回来,魂也渐渐归位。

他伸手碰了碰关灯的脸,发觉动弹不了,回神时是禁锢的十字锁。

上台前他就已经想好了。

能下台,他就带着钱给崽儿治病,如果下不来……

崽儿活不了,他死在这,下地府也去伺候他,跟着他,再也不分开。

台下嘈杂的观众忽然噤声,瞬间安静。

只听见「嘭」的一声。

姚峻喉咙被重击,处于上风的他倒地。

十字锁被解!!

“他怎么做到的?十字锁怎么可能解。”

“是胳膊!”

十字锁难在胳膊被固定无法挣脱,如果能直接反向折断骨折,将整个胳膊脱离上位者的手中就可以,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把胳膊反向折断。

“建东!”阿力激动的血液沸腾,“快啊!”

陈建东的左手已经骨折,柔软晃动着像是棉花做的,他几乎爬起来,抱起姚峻,向后翻折,头朝下,脊椎断了,清脆的骨裂声响和一个睁着眼不甘死的尸体结束了这场八角笼中的争斗。

姚峻死了。

台下观众只是短暂泄气,毕竟姚峻已经在这笼子里打败了众多对手,今天多少人把钱砸在他身上,这人竟然就这么直挺挺死了,有人咒骂,有人可叹。

可没有几秒钟,陈建东跪地慢慢而起。

阿力从笼绳下钻进去扶着他:“东哥!你赢了!”

陈建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仰头看着天上飞来的钞票,轻轻夹住,声音很低沉,“我的钱呢。”

满天狂欢的声响激动的追捧他,高喊陈建东的名字,阿力搀扶他下台坐着,告诉他一会就有人过来送钱。

一赔八的胜率,楼上七个老板有三个押了他,剩下四个押的姚峻,赔八倍是二十八万,场地抽一半,到手十四万。

陈建东身上多处受伤,赤裸的上半身青紫,肋骨估计已经被打断了,呼吸生疼,右边大腿骨也被生拽,可能里面裂开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顾不上别的,套上外套,浑身血腥味跟着引路的服务生上了楼。

四楼贵宾区,几个老板有沈城的,也有从南方来做生意在这里短暂停留玩一玩的,抽着雪茄端着香槟。

推开包厢是整个落地大玻璃可以清楚看到楼下八角笼中接下来争斗的困兽,而这几个老板周围美女如云,烟雾缭绕。

陈建东走进去,站在中间,真皮沙发上的男人们大笑着,夸他有胆,厉害。

陈建东现在包厢中间浑身是血,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个人。

里面竟然有另一个区的官,见了陈建东拍手叫好,问他怎么碰巧在这遇上了,“跟着老肖不好干吧?他那个位置已经要换人了,考虑考虑,不如以后跟着我干?陶文笙手里的项目我也收,怎么样。”

他身后的秘书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沓子钱,“这可是你的辛苦费。”

十四万一分不少,阿力伸手端着,知道这钱不容易,赶紧全揣兜里,点头哈腰的讨好,“老板,建东头回来,不知道这的规矩,我回去给他讲讲!”

这的规矩是以后要想在这卖命得挑个老板,当他专养的拳手。

陈建东的身份在这官嘴里一说,大家也没说要收他,只笑着拉皮条,“人家刘局给你面子,磕个头,表个忠,以后好好跟人家干!小伙子,你不错啊!”

磕个头,表个忠。

在他们眼里陈建东就是肖区长的一条狗,拿着绳子链子随便给点苦头吃就能买到的东西。

陈建东眯了眯眼,向前一步,阿力看出不对赶紧伸手拦着,“刘局,建东打累了,他得上医院。”

陈建东推开他,居高临下的低头对视上这位刘局的眼,满目红光,冷眼看着他。

“呦,建东,这可不是好眼神。”

陈建东冷哼一声,男人浑身血腥气息,目光犀利,就这么被几个人当狗一样挑衅着,他伸手从阿力怀里掏出一万块钱拍了拍刘局的脸。

“刘局,幸会。”

随后一万钞票满天撒在包厢:“和刘局见一回面,刘局值这个价。”

随后,他拎着刚准备点头哈腰赔礼的阿力往外一瘸一拐的走。

随着包厢的门关上,还有刘局怔住的表情以及后反劲的怒吼,“陈建东!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这有这的规矩,活着下台的拳手必须活着走出歌厅。

哪怕看他不爽也得出去搞,不能在人家的地盘撒野,没规矩就乱了方圆。

外头下着大雨,陈建东的左眼肿胀的看不清东西,右边眼睛又全是血雾,他走一步歇一步,吃力蹒跚。

纵使他向来能忍疼,胳膊骨折也是实打实的,阿力架着他往外走,时不时回头看,生怕那个刘局派人出来把陈建东给做了。

“我草了建东,你真他妈的牛逼,那可是局长!你拿钞票抽他的脸,真他妈的牛逼!”

陈建东脚步随着他走,拖着那个不好使的大腿,冷笑一声,“不留那一万,出不来。”

他就是让里面的人知道,他陈建东不是谁的狗,想给谁干,是他的自由。

要不是着急回医院,那屋里的一个都别想活。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惜陈建东现在家里有个合心的小鞋。

如今开放多少年,下岗潮,打工潮,各行各业只要豁的出去就不怕赚不到钱,陈建东明白这个浪潮。但他只听自己的心,相信自己的眼光。

阿力给他架上车,问他,“上哪?”

“人民医院。”

入夏的雨又大又急,陈建东在车上想给医院把电话号按回去,这手指头不知道哪坏了,硬生生按不动按钮,太小。

阿力趁着等红灯赶紧帮他拨,医院那边一听是患者家属连忙说,“患者已经心脏骤停了一次,今天要是不把押金缴齐,郑主任说未必能挺过去!”

“钱没问题,能不能先手术?我马上就去缴!”陈建东说话声音一大肋骨跟着疼,微微弓着腰打。

医院那边也没办法通融,只能让他赶紧来,顶多能在晚上给他加个通道,只要缴手术费四成也能做,后面慢慢补,人命关天,郑主任也不想那么年轻生命就这样流逝。

挂了电话,陈建东忍不住催阿力快点开。

晚上没车,黑色捷达就在夜晚飞驰,溅起马路边的雨水。

阿力问:“建东,你家里人有病了吗?”

陈建东内脏翻涌,疼的皱眉,说到关灯这眉头似乎舒展了些,温柔下去,“我弟弟。”

阿力侧眼打量陈建东,没想到这么硬的爷们,唯一的弱点是为了弟弟,这么拼命……

“得亏是弟弟,要是妹妹,你这么疼他,将来要是嫁人了,走远了,你不心疼死?”阿力随口玩笑。

“他离不了我,他能……”离了他,关灯能去哪。

换句话说,他离了关灯,自己又算什么。

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这辈子他们俩就这么过。

“咋的,你弟弟是你媳妇啊?还离不了你?大小伙子,病治好了将来不娶媳妇啦?”

陈建东愣了愣神,脑袋嗡的一声。

似乎被阿力这一句「要是妹妹嫁人走远」说的心神一凛。

潜意识里认为,这辈子他和关灯就应该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下去。

他往兜里头摸,兜里除了那个小灵通就是五毛钱。

金光闪闪的五毛钱,陈建东看着,眼神一痛,神情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是了。

他从未想过关灯会离开自己。

从根里他就认为关灯是自己的,小崽儿这辈子死也得和自己一块死,下了地府也要去伺候他,俩人就得那么紧紧的贴在一起,不分开。

孙平是兄弟,建设队里的人也是兄弟。

兄弟们这辈子都得娶媳妇,但他家崽儿不行。

他们就得在一起,像五毛和五毛,这辈子就得一块。

“建东,到了。”阿力给他送到医院门口,想搀着他进去。

陈建东从那一兜子钱里头掏出四万扔给阿力:“你的。”

“拿着,拿回去,给弟弟看病要紧,等病好了,就当认我当个兄弟,哥们不差事,就想交你这个朋友!”

陈建东不和他撕扯,因为现在自己真的缺钱。

不过他不能真什么都不给,还是拿了一万扔车里,“将来有事说话。”

阿力就认他这句话,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哗啦啦的大雨,陈建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医院,身上的衬衫和外套被雨浸透。

脸上的伤被雨水冲刷干净,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深夜他拎着钱到缴费处把钱缴了,右手已经全部骨折,荡悠在空中,给值班的护士吓了一跳。

郑主任接到通知赶紧安排手术,一刻也不敢耽误,带着几个助手直接推走关灯的病床。

陈建东上楼走的慢,几次咳血,最后到楼上已经站不住,只看见关灯被匆匆推走。

“额头怎么伤了?”陈建东只打眼瞧了一眼,紧张的抓住一个护士问。

“摔了!心脏骤停,用了除颤器才救回来,这钱要是再不来,他都活不过今天了!”

“我能不能——”他怕关灯害怕,“多打点麻药,他怕疼,怕的紧,我钱都缴了,够用。”

护士看他这模样,实在也说不出口别的,连忙叫人过来先给他包扎。

他胳膊是粉碎性骨折,得打石膏,大腿只是掉环直接接上了,走路就是有些一瘸一拐。

只用了局麻,打了石膏陈建东也没多耽搁,缓了一会上楼,坐在手术室外头等。

关灯的动脉里要支三个,球囊支架技术在国内不算成熟。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中间手术室忽然来回进出,护士们手捧着血袋,脚步匆匆。

陈建东撑着铁椅站起来,茫然的贴着墙,看着护士医生进出忙碌,他奋力的擦着眼睛,不顾眼皮的疼,就这么等。

生生的等,苦苦的等。

陈建东一夜未眠,上台时也没说紧张的手哆嗦,就在这冰冷的医院里等的分秒都要哆嗦成筛子,拿着烟点了半天也没点着。

最后他无助的捂着眼睛贴着墙缓缓蹲下。哭了,像关灯一样,眼泪不受控制的淌,怎么擦都混着血泪,只要想到他家崽儿的样子,他就受不了,心脏顿顿的疼。

关灯喘不上气,他怎么能这么晚才发现,他算什么哥,算什么爹!他什么都不算……

这辈子只有关灯让他流过泪。

他怕关灯受苦,怕小崽儿疼。

麻木多年的心只有遇上关灯的这半年才变得鲜活,火热。

走廊尽头护士站又在为下一场手术拨打电话,彩铃响着,是电视剧还珠格格的一首雨蝶。

【我破茧成蝶】

【愿和你双飞】

【最怕你一去不回】

手术室门开了,郑主任摘下口罩,经历五个小时的手术,三个支架成功植入动脉。

陈建东麻木的和他握手,脑袋空白的说着感谢,身体不自觉的跟着推出来的病床走。

医院是惨白的,和关灯的面色一样,心率检测仪回归正常水平,手术是从大腿动脉往上做的微创,没有开胸。

陈建东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能进病房,护士让他也早点休息。

他走到病床边,椅子那么远。

陈建东已经走不动去拿椅子了,双膝跪地,手颤抖的想要抚摸他的叫,声音沙哑,“崽儿…”

“哥的宝……”

病房寂静,只有男人沙哑低沉的轻唤。

他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关灯的唇,清晨升起的第一束光照应在男人的眼眸上,酸胀的眼珠闪亮着,瞳孔中只有床上躺着苍白如纸片的男孩。

陈建东的心如这一缕晨光明亮。

他清楚关灯不是自己的儿子,不是弟弟,是他的命。

这世上他只为关灯。

天上地下,他坚硬的膝盖,也只为关灯柔软。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呜呜呜呜我想你!!

陈建东:宝贝咱们有钱了(亲亲)

ok了家银们,我们关键cp就穷到这里,要开始真富了,灯灯一日花十万的kpi究竟能不能完成!不花完钱要被打屁屁捏(好的)

明天争取加更【摸头】终于回到学校了嘿嘿(加油)

第48章

雨后晴天,清晨光斓万丈,千里融金。

陈建东守在病床边,分秒都不敢合眼,如此长的时间他什么都没敢想,没有疲倦,看着床上插着氧气橡胶管的小崽儿。

苍白的皮肤细腻的像是釉质饱满的瓷器,淡青紫的血管在脸颊肌肤旁那样清晰。

只要等待的时间够久,一切事都落定,有答案。

陈建东终于明白见关灯眼泪时,那种无名心疼的来源。

他不懂,关灯不懂。

两个瞎子摸石头过河,牵着手,无畏巨浪和狂风,就这么紧紧的依偎着对方,成为对方的舟,活下去的水。

人生就是悲欢离合走一遭。

这一遭有人陪,挺好。

关灯昏迷两天才醒,醒来时陈建东正给他的额头涂药。

他身体差,中间迷糊醒来两次神志不清,都没开口说话,睁了一会眼便又睡了。

肺动脉的支架是从大腿动脉伸进去撑开的,微创手术,伤口不到一厘米,绑着医用绷带防止渗血,一周之内不能有剧烈运动。

关灯睁着眼,长睫毛轻扫在陈建东的下巴上,软膏轻涂在额头伤上有轻微刺痛感,睁着眼看到男人下巴上长出的青色胡茬。

陈建东只有一只手好用,又怕弄疼他,小心翼翼的。

麻药劲过后关灯浑身难受,额头又嗡嗡的疼,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吹吹,哥轻点,再轻点。”陈建东温柔的哄。

医生说手术是成功,但他的心脏问题还是存在,以后要尽量避免情绪波动和剧烈运动,最好哭也要少些,都很危险。

关灯又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额头肿了好大个包,昏迷这两天包不仅没消下去。反而还往外渗水,青肿半个鸡蛋大,医生说可能会磕的轻微脑震荡,都要再观察。

小崽儿脆的像玻璃人,碰不得,伤不得,最好拿软棉花包裹起来供着。

关灯醒来第一件事感觉到疼,第二眼便看到陈建东打着石膏的手和肿的吓人的半张脸。尽管一只眼睛已经被纱布包起来,他还是看到眉骨上缝针狰狞的伤。

陈建东整天不动地方守在床边,每天要不是护士提醒他,他甚至懒得护理这些伤。

伤早就不流血了,皮肉有的结疤,有的地方还泛着血红的翻出来。

关灯好几天没说话,看见陈建东被打的不成人样,睁着眼睛在床上哭,眼泪吧嗒吧嗒的往枕巾上落。

陈建东怕死他的眼泪,心疼皱着眉侧耳去听关灯的话,让他慢慢说。

“陈建东…”关灯哽咽,喉咙酸涩,虚弱的声音很是嘶哑浸满委屈,“你又骗我…”

陈建东的魂都要被他的眼泪淹死了,一只手不知道是先给他擦药膏还是先擦泪,笨拙的想抬起打着石膏的手摸他。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关灯抿着唇,呼吸急促,胸腔却没有原来起伏的剧烈。

陈建东单手捧着他的脸:“别哭,刚手术完,不哭。”

关灯怎么能不哭,光是看见陈建东的这些伤,他要是能爬起来一定要质问陈建东为什么非要管自己。

管自己就要受伤,他不想让陈建东受伤。

“喝点水不容易,别都哭出去了。”陈建东说。

这话一出,对关灯那是真好使,他哽了哽,眼泪含眼圈的瞪着陈建东,想扭头生气不理他。但俩人能在一块多不容易,关灯又舍不得。

他伸着小手够陈建东的手指头,牢牢攥住,然后气鼓鼓的把脸转过去,不肯理他。

“小祖宗醒了就闹脾气是不是?”陈建东的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搓搓,“转过来。”

关灯脾气又总是一秒钟消掉,乖乖的把脑袋转过来。

郑医生过来查房,确定他的状态不错,今天可以开始正常吃流食,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有这么个哥哥,多好啊,你哥心疼死了,手术的时候都哭了,和你哥还闹脾气啊。”看到兄弟俩有点别扭,郑医生笑着说。

关灯一听他哥哭了,再抬眼皮看看陈建东肿的快变形的半张脸,低着头红了眼圈。

医生一走,陈建东拿着矿泉水咬开,在包里头找吸管,“再住几天咱们就能回家了,回去给你做拔丝地瓜,这回拔丝,拔多多的…”

“哥…”关灯掀开被子要下床。

陈建东赶紧捞着他:“干什么去。”

“我…”他急坏了,为刚才和他哥闹了几分钟小别扭,他想着自己怎么能这么混蛋,嘴巴哆嗦着,“我想抱你。”

陈建东乐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手不方便,坐在床边拍拍腿,“抱,给哥抱抱。”

关灯手脚有些软,手忙脚乱的爬到他怀里。

真的贴上男人的胸膛,听见他胸腔里节奏有力的心跳声,这才安稳,他像个小孩似的蜷在陈建东的怀中。

陈建东怕他冷,让他躺回去,关灯不肯,除非要一起躺。

陈建东说:“哥没洗澡。”

他家崽儿挺爱干净,自从那天打完拳哪有空洗澡,陈建东身上血味,雨味,还有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下巴上还有胡茬。

关灯才不管那些,说着陈建东不躺,他就要这么一直窝在男人怀里不走。

陈建东没办法,怕他醒了又不高兴,上厕所里简单冲冲手和胳膊,脱了外套进被窝和关灯躺在一起。

他贴着男人的胸膛,用软软的小脸去蹭青色胡茬,努力憋着泪腔,“哥,你咋又受伤了…”

“我不想你受伤,我难受。”他哽咽着把脑袋埋进陈建东的脖颈中,味道不算好闻,却偏偏没有烟味。

这些天陈建东连去抽根烟缓神的时间都没有,他是寸步不离的。

“这不是好好的?”陈建东笑着摸摸他的脸,解释说,“摔了一跤,没大事。”

关灯可劲的滴答眼泪,不敢大声哭,怕他哥心疼。

但脖颈中滑腻湿润的泪珠哪能瞒得过人,陈建东单手搂着他的后背,用力把小小的身子往怀里圈了圈,金色朦胧的日光散落在两人身上像层纱。

暖的。

“大小伙子眼皮子这么浅,将来娶媳妇,金豆也这么掉?”

关灯受不了他哥的温柔,闷声掉了一会眼泪,听见这话忍不住生气,想打他,又怕弄疼陈建东,只能咬他的锁骨,下巴,嘴巴能碰到的一切地方都要咬。

“你非要管我!非要管我!”他声线有些不稳,眼泪瓣叭叭的砸人,“管我还想把我往外推,你休想!”

他哭着凶着,又用软软的手臂缠住陈建东的脖颈,“我得和你好一辈子,哥…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陈建东面色一滞,伸手给他擦眼泪,“这小金豆,得喝多少矿泉水?”

关灯一听要喝水,就知道喝水要花钱,逼着自己的眼睛关闸。

陈建东轻轻拍他的后背:“哥哪能不管你,”他轻声道,“得管你一辈子。”

俩人哪用的上吵架,关灯的小嘴一向下,陈建东一心软,这事就轻轻过去,用不上大吵大闹,只要不死,只要俩人一块,关关难过关关过。

关灯难受了一会,鼻尖酸了会,然后抬头说,“哥,咱俩能不能洗个澡啊…”

“这会嫌我有味了?”陈建东乐了,揉他的脑袋,“臭小子。”

陈建东没着急让他下床,上外头买了粥和面条,单手伺候完小祖宗吃喝,这才让他试着慢悠悠的下来走路。

好在只是微创,关灯没穿病号裤子,大腿创口位置绑了个绷带,走路慢慢的不耽误。

陈建东不懂这些玩意,只觉得从大腿开个口子就能治心脏的事,挺神奇,但又一想要真开胸了更遭罪,自己备不住得怎么心疼呢。

病房是单人间,陈建东单手不好使,只能简单擦擦。

关灯坐在马桶上,拿着剃须刀给他慢慢刮胡子。

两只小手捧着男人的脸仔细端详,纵使之前不忍此刻也看的真切。

陈建东眉骨缝针,眼皮里面也裂了个口,用纱布紧盖着,关灯想看,怕吓到他,终究还是没给看。

关灯没长过胡子,一只手托着陈建东的脸,刮胡刀慢慢的在皮肤上划过,“怎么哪哪都是伤,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要是再受伤,我直接一刀捅死你,然后也死掉算了!”关灯顶着红红的眼睛,手却很轻,怕弄伤人,“多疼啊…陈建东我真的要气死了…成天骗我!把我当三岁小孩…”

陈建东蹲他面前仰头,看着小崽儿深蓝色的眼珠,眼睫很长,硬而卷翘。因为酸涩扇动的模样,忍不住说,“我家崽儿咋这么漂亮呢。”

关灯愣了下随后瞪大眼,气鼓鼓的戳陈建东受伤裂开的嘴角,“我和你说话呢!听见没呀?怎么不听人讲话,没礼貌!”

陈建东真是不愿意听他嘟囔。

一张嘴长的小,叭叭的能说一车数落他的话。

戳完了男孩又心疼,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轻轻吹,“哥,你倒是把我的话往心里去行不行…”

“要是哪天你出事了,我可咋办啊,你得带着我…”

关灯这小孩没别的想法,就想着去哪都得跟着他哥,上天成仙还是下地当鬼,都别想轻易撇开他。

陈建东亲亲他肿的像小樱桃似得眼皮,下巴的泡沫蹭了关灯一脸。

俩人互相瞅着对方,关灯低着头看他哥蹲在面前

时间静下来,他紧张的抿抿唇,不由自主的靠近陈建东。

卫生间很狭窄,陈旧的白炽灯是冷光,关灯手上的刮胡刀掉落在地,指尖轻点在陈建东的眉锋,眼波流转。

陈建东也抬起俊容,墨眸锁定他犹豫和情不自禁的脸蛋,喉结情不自禁的上下滚动。

“崽儿,怎么了。”

男人只轻轻唤了他一声,落在耳朵里,却好像是滚烫情水,抓心挠肝,关灯形容不出这种感受,他有些试探的低头。

陈建东愣了下,很快勾唇,迎上他的鼻尖,回吻这柔软的香唇。

陈建东在下位,好的那只手攀伸过去扣住关灯的脑袋,像是团向上燃烧的火,逐渐吞噬这个涉世未深的宝儿。

呼吸渐重,唇舌交缠。

“哥…”关灯咬着他的唇,红着一张小脸,“我能喘上气了…”

陈建东挑眉,「啧」声,“拿我练手喘气呢?”

“啊…也没,就是…唔。”没等说完,陈建东追着咬上来,含住这张叭叭讲甜话的嘴,刷过牙,满是清爽的甜薄荷味,香的人迷糊。

过了一会,陈建东把人放开,刚要教训他以后不能和别人这么黏糊的玩外国的亲嘴。

关灯就开始嘟囔自己的嘴巴被咬疼了,舌头也麻了,他还说,“谁把你当喘气的练手啦?我要说…”

陈建东等着他说。

关灯红着耳朵低头捧着他哥的脑门啵唧啵唧的亲:“就是以后能喘上气了,咋俩能可劲亲了呢…”

小崽子没坏心思,也不敢有花花肠子,满脑子除了学习恐怕就剩下和他哥亲嘴了。

陈建东的大手揉着他的脑瓜:“没点出息。”

“哥,没刮完胡子呢。”

“我自己整,这刀太锋,再没拿稳划伤了你又哭。”陈建东笑着捡起刮胡刀自己对着镜子三两下刮完,洗了把脸。

他二十七,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虽然满脸的伤,重新洗个脸好好捯饬一番马上就有了精气神,没有前几天那般颓靡。

关灯要老老实实在医院观察一周。

毕竟是在腿上开的口,第一次下刀位置没找准,找了两次动脉,关灯大腿上绑着绷带的地方青紫一片,走路有些难受。

医生建议让他要多走路,不然加上轻微的脑震荡天天躺着容易吐。

俩人吃完饭,整只手打着石膏的陈建东就牵着关灯在地上来回晃悠。

从门口走到窗户,又从窗户折到门口,屋里头一圈圈的转。

陈建东腿长步子迈的大,故意走快两步关灯就要像八爪鱼似的缠住他的手臂,黏糊糊的让他慢点走。

或者关灯走开,陈建东把他抓住抱在怀里就要亲亲嘴。

没两天陈建东拆线的时候关灯也陪着去的。

他站旁边和陈建东拉着手,红着眼圈瞅。

陈建东不怕疼,眉骨只缝了三针,明明是他拆线,旁边的小孩却哭成泪人。

毕竟眉骨拆了线眼睛上的纱布也要摘,小崽儿头回看红透了的眼,陈建东的眼皮肿起里面像是被血染的色,墨黑色瞳孔几乎要瞧不清,一眼看去只有红。

怕吓到关灯,陈建东又让医生拿纱布给盖上。

关灯不肯,说那样不透气,不能盖。

陈建东摇摇头,和医生说盖吧。

这话一出,关灯一屁股坐他大腿上仰头就开哭。

“刚做完手术哪能哭啊小祖宗。”陈建东扶着他的脸,生怕他直接仰过去。

医生问:“你哥俩,听谁的啊?盖不盖都行,恢复的挺好,将来不影响视力。”

关灯不吭声,深吸一口气埋进陈建东的肩膀里哭的肩膀直抽抽,陈建东哪能不怕,摆摆手说不盖了。

“不盖了祖宗,甭哭了!”

关灯用陈建东的短袖擦擦眼泪,乖乖的坐直哼唧,“那好叭,我不哭了…”

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就这么个小人坐他腿上。不声不响的拿短袖擦眼泪,不声不响,却足以威慑陈建东。

“你就可劲的作我吧,半夜再给你吓哭的咋办?”

关灯歪歪头,两只小手像捧着花似得托着他哥的脸,“你才不会呢,我哥变成鬼都得护着我!”

陈建东叹了口气,扬唇笑了。

他真是被这个小崽子吃的死死的!

马上要出院,关灯腿上的绷带也该拆了,郑医生上午一直在忙,本来说的下午检查完就能走。但关灯一问,今天不论在不在这住都要花八十块。

关灯就没那么着急回家,说要明早再走,不能白花钱。

陈建东从来没这么迫切的发财过。

白白嫩嫩的公子哥让他养成了嘴上挂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抠门小子。

俩人行李不多,都是陈建东从家里拿来的,最多的也就依云的矿泉水瓶,关灯每回喝完都攒着,偷偷放在厕所里洗手台下的柜子里。

陈建东收拾东西发现了,直接大手一挥撇了个干净,捏着关灯的耳朵问到底缺了啥,为什么破水瓶子非要攒。

关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颠颠的跑到卫生间一看。果然里头什么都没有了,气的头发都要被点着了!

依云瓶子贵,他一周攒下来的能卖两块钱,这都够卖个饭票了。

有钱为啥不要啊!

“陈建东!”关灯气冲冲的跑到他面前,攥紧拳头在男人的胸口上疯狂捶打,“你这个疯子,水瓶子你都不放过!”

陈建东问:“给我按摩呢?”

胸肌放松时摸着很软,关灯晚上睡觉就喜欢埋进去贴着睡,枕着睡,但要是一使劲就不一样了。

肌肉绷紧,陈建东这身腱子肉比关灯的骨头还结实,他的拳头砸上去生疼,没两下就给手砸的通红。

哪怕陈建东只有一只手,关灯也弄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