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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陈建东被这么一问,心里发虚,“没什么,就看看。”

关灯好奇:“这有什么可看的?我是景点呀?那我也要看你的!”

陈建东拍拍他的脚心:“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呀…”关灯直哼哼,前面的腿揉够了,翻身让他哥给自己揉后面,“疼死我了,腿上特别酸,肩膀也酸,腰也难受…哥,你太重了!”

陈建东一米九的大老爷们,浑身腱子肉,平时穿着正常一米九身高码数的衬衫,胸肌都快把纽扣撑爆了,关灯在他面前和小鸡仔没区别。

瘦瘦的小小的宝儿硬生生扛着他走了一个多小时,陈建东想想都心疼。

“揉揉腰,哥。”

陈建东笑了:“小孩哪有腰?”

关灯扭脸说:“过了年底我就十八了…”

他从小长得就瘦,又浑身病,和同岁的一比完全矮半截。当年是晚上学了一年,正常高二的学生都十六,关灯已经十七。

年底就十八…

“到时候我也能有身份证啦,就是大人了!哪怕不上学出去给人打工都不算童工了呢,而且呀…”

关灯叽里咕噜的又在说话,陈建东坐在他的大腿上给人揉后腰,底下就是小儿的腰窝。

关灯光着上半身,腰又细又白,后背瘦的不是干瘦,有些肌理,肩胛骨像蝴蝶翅膀一样漂亮,脊背优雅,是温室中从不受雨露的花…

陈建东脑子里没别的事,就想着小崽儿马上成人了,是大人了。

别人家大男孩十七八都是健壮有力的,到他家小宝,光模样拎出去说十五都有人能信。

陈建东按在他的腰上,用手掌比量他的腰围,真的没比他的手掌宽多少…

而且他腰上没有肉,平时吃点东西肚子都要鼓起来的小家伙。

要真是像那样整…

陈建东喉咙干痒,晃了晃脑袋,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醒醒神。

“哥,你听见我说话没呢?”关灯趴在床上转头看他。

“听了。”他回。

“那我说什么啦?”关灯转头质问。

陈建东答不上来,关灯气鼓鼓的把人扑倒,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没听!根本没听!”

陈建东被他压倒,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来。

关灯完全是个蹦跶的小狗,扑在他的身上咬他的鼻尖,咬他的脸。唇,用软软的脸颊去蹭他唇边有些粗糙的青涩胡茬,两人抱着笑,缠绵的要命。

陈建东叹息说:“这辈子要是能死在你身上,就没白活。”

关灯说:“为啥要死在我身上?不行,咱们得死在一块…”

“哥,我真的受不了离开你,我就比赛这一回行不行?你让我考哪,我肯定给你考上,要多少分我都给你学,但别再让我离开你了…那几天我根本不知道日子怎么过的,浑浑噩噩,好像天都塌了…”

甚至连第二天更加舒适的飞机他都等不了,哪怕是熬夜也要到陈建东身边来。

陈建东拍着他的肩膀:“以后哥不逼着你…但大宝,这学,不是给我念的,得给你自己。”

“哥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大学好,但就知道一件事,现在大学生有出息,读书就是有出息,将来不受苦!”

起码,他不能让关灯走自己的老路,卖命挣钱,酒桌当个孙子。

“不是哥让你考哪里你就去哪里,而是你想去哪里,哥就跟着你去哪,知道不?你去哪都有我,别考虑别的,咱们要去,就去最好的,哥供得起!”

“那公司咋办呀?都在沈阳开公司了…”

“不是能开分公司吗?你还有一年考学,哥在这一年争取,争取多做点大买卖,将来你上南方也好,上香港澳门都行,只要你想去,哥就陪着,别的你不用想。”

陈建东说:“你就好好学,哥肯定一辈子陪你身边。”

关灯被这句话哄的老高兴了,不由分说的夸,“哎呀我肯定是上辈子积德啦能碰上建东哥-哎呀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宝——”

他整个人都趴在陈建东身上,小腿翘起又放下的在男人小腿上碰撞,软言软语的撒娇,“我是哥的宝-哥也是我的宝,我太爱你了建东哥…”

这张小嘴不仅长得漂亮,说出来的话更是比蜜糖都甜。

小嘴叭叭的,往人心窝窝里钻。

陈建东可真受不了他这几声建东哥,稀罕的捏他的脸,使劲的抱他,几乎让关灯都快喘不过气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俩人黏糊到下午,太阳都快下山了,关灯肚子饿的咕咕响,陈建东起身起准备去买饭,关灯还说呢,自己开这个酒店一天要花三百元,有点贵,要是还要住很多天,他们可以去住便宜的。

陈建东穿裤子的空档俯身亲他软乎乎的脸蛋直夸;“花的好,钱就得这么花!咱们要住就住最好的。”

关灯抱着被子脸颊红扑扑的看他,糯声糯气的一点威胁力没有,“以后你也不许住便宜的…我不在也不行!”

陈建东说:“走哪都揣着你。”

关灯不想他哥走,但他腿一下地就哆嗦,好像跑了十个一千米,酸胀的厉害,小腿也肿了整整一圈,陈建东拿毛巾敷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消肿。

酒店送上来的东西关灯也不爱吃,他的嘴巴最近被陈建东养的有些刁,去比赛这几天已经瘦了许多,陈建东可舍不得他家大宝在身边还吃苦。

说了句很快回,随后拿着卡下了楼。

取了一沓子钱,续了三天房,又打听了周围的百货商场,上商场里进了个专卖店张口就说,“来身衣服。”

店员很快拿来一身短袖,陈建东说短袖不行,要长袖。

关灯春夏偶尔手脚也凉,平时不跑不跳,身体不出汗,得穿长袖。

店员又赶紧拿来了长袖,他看了一眼吊牌问,“有没有更贵的。”

“有的,有的。”

陈建东可没给关灯买过二百块钱的衣服。

随后店员又拿来一身,陈建东拿了三套,三千元。

他不认识这些牌子货,这店里没有裤衩,还得去楼上买裤衩,百货大楼的地方不讲价,他给关灯买东西更是不眨眼,这地方还有pos机,刷卡输密码就行。

梦特娇的T恤,路易斯威登的牛仔裤,本来没想买牛仔裤。但这家裤衩质量不错,买牛仔裤才能买裤衩,不知道什么规定,陈建东看后面0特别多,感觉得到是大牌子,直接刷卡就买了。

为了买两条裤衩花了五千多。

进屋之前还特意把购物小票都给扔了,包装袋也扔了,拿着个透明塑料袋拎了上去。

酒店的小厨房能使,陈建东给关灯做了一顿饭,猪五花炖酸菜,酒店还有大骨棒,炖汤,炒个娃娃菜,正好。

关灯在屋里也没闲着,酒店大堂的人给小灵通充上电后,他就给陶然然打了电话,大连的比赛还没结束。但他的分已经出来了,理论满点,实验扣五分。

只要后面没人能实验比他扣分少,冠军压根就定了。

陶然然真是感叹,同样都是人,怎么关灯就能这么聪明?

关灯打电话才不是为了问分数呢,他问的事还挺重要的,“你哥在旁边不?”

陶然然问:“你问哪一个?”

“随便吧谁都行。”

“啊,周周在我旁边,随哥去楼下切水果了。”陶然然悠哉悠哉的说。

关灯埋在被子里问:“你哥藏你裤衩不?”

“噗——什么?”陶然然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了,“啊?藏这玩意干什么的?偷摸穿吗?”

“当然不是啦,他…”

陶然然不明白啥情况,他旁边的周栩深听清了,笑着接了一句,“他不会干了什么还让你看见了吧。”

关灯睁大眼睛:“哦?你怎么知道!所以这是很正常的对吧?原来是这样…我还觉得挺不卫生的呢,但毕竟我是gay嘛,还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正常的。”

在别人眼中不是正常人的行为,在gay中就会很正常啦。

比如在别人眼里,gay是精神疾病,但他们知道这是爱啦。

同理,在别人眼里偷偷在脸上盖内裤不正常,但在gay中就正常啦——

周栩深:“嗯…其实…”

其实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但周栩深不知道该不该说。

关灯挂了电话周栩深也没来得及说这其实就是纯变?态,兄弟可以小心点。

等陈建东拎着饭菜和一堆新衣服进门,关灯一句话让他差点踉跄个大跟头。

关灯趴在床上说:“哥,你以后别偷摸吃我裤衩了,不卫生,你直接吃我就完了呗!”

“你今天早上扒拉我裤衩,是不是就想闻啊?这有啥闻的?”

陈建东眼皮直抽抽,立刻上外套兜里去掏,“兜里东西呢?”

“昨儿你都给含湿了,全是口水,我就扔啦,那都没洗!你怎么还给收起来了?”

陈建东:“…”

“躺着没正行,起来吃饭。”陈建东尴尬的咳嗽两声,“穿衣服,以后别乱扔东西,挺贵买的呢。”

关灯疑惑的看着他哥,心想难不成真的很贵?

以前他哥给自己买东西可真是不眨眼的,一条穿过弄脏的破裤衩还这么心疼干什么?

“就在厕所垃圾桶呢,要不然你去洗了,以后我接着穿。”

陈建东:“都扔了你还怎么穿?那不行,哥给你买新的。”

关灯说:“你真奇怪!一会说贵不让扔,一会说给我买的,到底多少钱呀?”

“爱多少钱多少钱,反正不用你操心,一块钱三条!”

“那你心疼什么?你下回直接闻我的!我人就在这呢。”

陈建东想,那要是人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而且他要是没看过BBS论坛那些东西,不明白gay之间怎么整的事也就拉倒了,要命的是自己明白了,心里清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坏的冒水,眼巴巴的看着关灯这条小鱼儿就在眼前晃悠,他不找点地方发泄,岂不是要憋死。

他可二十七了,不是七岁,更不是八十七。

关灯躺在床上和软脚虾一样,修长笔直的小细腿大咧咧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展示给陈建东。

陈建东叹了口气,心想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就这么憋非得死了。

“吃饭。”

关灯咕哝着趴在床边不乐意下床吃,陈建东就把米饭泡着汤,混上肉和菜拌饭,像粥一样关灯比较爱吃。

他还不爱吃大块的青菜,需要用勺子切碎些喂下去。

关灯靠在他哥的大腿上等着喂饭,实打实的饭来张口,就差咬碎了喂给他。

等吃完饭,好大宝的小肚子又鼓起来一块。

陈建东给他揉肚子说,“不要每次都吃这么撑,见好就收。”

“好吃,而且每回吃饱了,都是你非要喂非要喂!喂的肚子要撑破了你还要说我吃的多!陈建东你是不是有病?”

“你这小崽子,现在越来越学会蹬鼻子上脸了?”陈建东捏他的脸说。

“以前一口一口建东哥叫的那个甜,现在好了,天天叫陈建东,心情好愿意和我黏糊的时候才叫一声建东哥,嗯?是不是你?”

关灯咬咬下唇不肯承认,咯咯的笑,“才不是我呢!”

无论他叫什么陈建东都答应。

因为只要是这张小嘴里头发出的声音,他都喜欢。

吃饱喝足,陈建东就开始给关灯搓衣服,洗书包洗校服洗袜子裤衩,楼下有洗衣机。但陈建东嫌那种洗衣机不干净,谁知道洗过什么,还是自己洗的更放心。

大酒店也是方便,不用出去就有卖依云水的。

香格里拉大酒店可是哈尔滨顶顶哇塞的酒店,陈建东回来还夸关灯眼光好,就是应该享福的好大宝,眼睛真厉害,一眼就看到最好的。

关灯就黏糊糊的从他后背抱着他的腰说:“我哥也是最好的!”

陈建东受不了他的嘴甜,忍不住转身亲他的嘴巴。

关灯趁着他洗衣服的时候拿出纸笔开始算账,水泥一百吨是两千袋,一袋抛了运费大概挣三块,那就是六千块。

陈建东说现在工地一天一百吨未必够,只是打地基人手比较少,后期加工人会更多。

算上钢材也就是说他们公司光一天就能纯利润在一万元以上!

关灯抱着那张纸合同,躺在床上放声「哈哈哈」的大笑。

“哈哈哈!!”

“哥!!咱们挣钱了!!”

如果不是陈建东往死里喝,一天就能挣五千,哪来的一万的纯利?!

关灯躺在床上晃悠着小腿,他哥洗完东西晾上,伸手一摸关灯的脚踝冰凉,就去找袜子给他套。

关灯被拽着脚踝往床下拉,小腿耷拉到陈建东的膝盖上,整个人躺在床上任凭男人摆弄他的脚穿袜子,认真的看着合同皱起眉头问,“运费怎么这么贵啊。”

陈建东买的袜子也是路易斯威登的,带个LV的标,百货大楼的店员说什么这是国外大牌子他听不懂,倒是觉得质量还行,能拉到关灯的小腿肚中间,白袜子,真漂亮。

他家大宝的小腿都这么漂亮,汗毛都没多少,看着皮肤香喷喷的。

“哥,我问你话呢!我不懂这些,怎么这么贵?八块钱的进价,咱们十五卖给陶叔,光运费就要掏四块啊?卖陶叔卖贵了吗?我们是不是奸商?”

“陶文笙现在买的水泥十六一袋,质量和这边的没差,咱们十五一袋卖给他算他赚,陆运不可避免贵,油贵,车也贵,咱们没有自己的车就得请人。”

现在的高速不如国道好走,还限速,国道绕远,各有利弊。

而且大车一趟其实拉不了多少吨水泥,有地方限重还要改道,这些成本都需要叠加进去,运费自然就贵了。

陈建东说:“除非…”

“除非什么?”关灯问。

“除非走海运,哈尔滨虽然没有海,但松花江大,有港口,运到营口鲅鱼圈,一趟不仅能拉的多,而且从鲅鱼圈再往沈阳运,就能降低不少成本,近了许多。”

关灯说:“那就走港口呀。”

海运一趟能走上千吨的水泥,这是陆运万万不能比的。

陈建东给他换了一只脚穿袜子,沉默了一会说,“要是走海运去港口,我就要经常去盯卸货。”

负责人得到场,孙平虽然能顶事,但这些生意都不是孙平谈的,以前也没混过港口,遇上事肯定不能平事儿,反而在沈阳盯地基孙平更在行。

走港口意味着要出差,经常卸货,他哥可就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得走,那就意味着分离。

在做生意上陈建东的脑袋不比关灯差,甚至因为出社会这么多年更圆滑,做事也靠谱,能想到的事,他早就想到了。

只因海运可能要离开关灯,如果碰上周六周天,他舍不得走。

所以在思考运货的时候,陈建东第一个就将海运剔除,选择了陆运,在哈尔滨谈的也是陆运物流的老板,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先接触海运时,他也只是打了马虎眼。

海运几乎能把运费再往下生生压一半。

陈建东说:“那些差价,怎么都能挣,不耽误。”

关灯抿了抿唇,伸手要起来。

陈建东给他拉起来,他直接跳到陈建东怀里坐着,那双穿着LV袜子的小腿就盘在男人腰间,脑袋软软的贴着问,“哥,要是周六周天去港口,我能跟着你吗?”

“不行。”陈建东一口否定,“全是灰,风大,埋汰。”

关灯眼神亮亮的:“我不怕埋汰!你肯定不会让我被风吹的,哥,你就带着我吧?你想想,我要是在学校的时候呢,你就正常去呗?我要是放假了。你带着我,咱们走港口能省好几千,带着我,不就等于揣着好几千在身边吗?”

“我还能陪你说话,你开车的时候给你喂吃的,多好呀!”

营口鲅鱼圈到沈阳撑死就一个半小时的路,主要是来回卸货费时间。

港口那地方鱼龙混杂,动不动还有海关缉私。说真的,挺费劲,陈建东哪舍得让他自己在车里待着,带在身边吹海风,这嫩呼呼的小脸没几天就得糙。

“要不先陆运一段时间,等下一批款到了,哥在营口买个房。如果去卸货的时候你就住那,行不行?晚上哥就回来,等你上学,再送你去。”

关灯拍了下他的脸:“陈建东,你当买大白菜呢?我发现你兜里有两个钱不知道怎么花了!就不知道先租一个呀…”

陈建东说:“咱们名写一块,好看。”

“买个大点的房子,就买你以前住的小洋楼。”陈建东贴着他的耳边放柔了声调。

关灯挂在他的身上,只觉得男人字字句句都在填补心窝,软软的靠着他的脖颈,“嗯…”

这回假期有将近小一周,陈建东也没着急带人回去,直接在哈尔滨玩了一圈,买了很多俄罗斯零食,用一个大的厚帆布行李箱装着。对,这行李箱也是买的牌子货,威豹的。

这样以后关灯每回上学不用背着重重的书包去了,推着行李箱去,多威风。

俩人临走没买火车,而是去了港口,准备走一趟海运,买的客船从哈尔滨到营口。

上船之前陈建东特意买的床单被罩使,知道关灯爱干净,这些东西就得备着。

关灯上船之前挺高兴的,上船以后就蔫吧了。

晕船。

他现在清楚了,自己不仅晕车还晕船,开船刚晃悠十分钟就吐的干干净净,陈建东着急忙慌的想找个渔船直接给他们送上岸。但这是客船,不是的士车,哪能说停就停。

关灯这身体就是没办法受一点波折。要不是晕船吐的时候他说了一嘴「去大连比赛,我在车上也这么吐的」的话,陈建东压根不知道他晕车这档子事。

原来喜欢撒谎的,不只陈建东一个。

陈建东就抱着关灯,托着他的大腿,让他的小臂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在客舱里来回的走,他走路的时候能抵消一些船晃悠的幅度。

他慢悠悠的走,拍着关灯的后背给人哄睡也不敢放下。

好不容易高兴吃两天饭就吐成这样,陈建东后悔死了带着他上来。

关灯上船之前还说要看日出,还日落,现在一睁眼看东西都晕,哪还能看东西了?

好在晃到晚上,客船直接在佳木斯港停靠了一段时间,他直接带着人下船,买了去营口的火车票,软卧,这回都包了四个位,拉上门只有他们俩人。

关灯在干净的床单上躺了半宿脸色才好些。

只是一直都蔫蔫的没什么胃口,醒了就要躺陈建东怀里哼唧。

软卧的卧铺也很窄,他们俩必须住在一起,关灯就半个人都压在陈建东身上睡里面,八爪鱼似得缠绕着陈建东。

到营口下了车本想先找个酒店让关灯缓缓。但哈尔滨的乔老板已经开始问什么时候运货,陈建东想给他哄睡了再去港口看。

关灯有点不想和陈建东离开,在火车上养的精神也差不多了,就跟着一块去港口。

再说了他就见过一回海。

营口的鲅鱼圈不是松花江,是实打实的大海呢。

陈建东包了个车带他去,刚下车,“那边卖的豆奶,尝尝。”

“不好喝,豆子味。”关灯尝了一口直皱眉,干脆吐了,陈建东捡剩,把他喝剩下的喝了,又到小卖店打了瓶纯牛奶。

“冷不冷?一会靠近港口风大。”陈建东把帽子围巾给关灯弄得更严实。

关灯伸着脖子喝牛奶:“再武装下去,我的眼睛都看不见啦。”

浑身上下穿的密不透风,牛仔裤长袖渔民草帽,除了手根本看不见皮肤。

“别晒到。”陈建东爱不释手的捏捏他的小脸。

刚要进港口外头都是人,有运货的有过来验货签单子的,陈建东拉着人往里头走,寻思找个合适的轮渡船谈谈,忽然一声喊,“建东!”

关灯耳朵机灵,先转头,看到个陌生的脸,“他谁呀哥?他叫你。”

陈建东一回头:“阿力?”

“真是你啊建东!”阿力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脑袋上别着个墨镜,扶着膝盖大喘气,“上回在擂台下来,你就没给我打过电话,还以为不和兄弟联系了呢!咋样?弟弟手术咋样了?”

关灯眨眨眼,拉着他哥的手仰头问,“啥擂台?”

🍬🍬🍬作者有话说🍬🍬🍬

灯灯即将知道陈建东打擂台……

灯崽儿手术后遗症要来了,一激动就晕倒(不过身体没事就是纯粹不能受大波动)

关尚你做不作孽…但凡没有弱精症呢……

陈建东:我现在假装不认识阿力来得及吗……

不过俺们马上要住小洋楼了!!

陈建东买东西be like:就要贵的,零最多的好东西都给我通通包起来!!

今日双更!!争取明天继续(好的)

第57章

港口风大,海风吹来夹杂着咸湿味道,陈建东怕关灯被吹的脸疼,特意给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裹。

脑袋上戴着渔夫帽,高领衬衫,长牛仔裤和橡胶手套都套上了,最重要的是脸上还围着个倒三角挡脸巾,瞧不清楚脸,只有一双难以分辨性别的小鹿眼。

这双眼眸被海风吹的水汪汪,光看身板,看不出年纪分不出男女。

海风一吹声也模糊。

阿力身上因为搬货热的半袖布料紧贴上半身,小臂到大臂上纹着一条牡丹花,吊梢眼寸头,打眼就知道是混子人,反正不是啥好人的样。

陈建东假装没听见关灯的话,侧身把人挡在身后,“你在这干什么?不在红浪漫当安保了?”

“嗐!甭提了!上回我不是推荐你去打擂台?然后有几个老板还想叫你去打,这事玩命你还有弟弟,我能找吗?红浪漫的老板见我找不来上擂台的人,嫌我给他丢面子了呗!就把我给开了。”

阿力到底是跟着老板混的小喽啰,以前仗着在「红浪漫」干,和老板能上同一个酒桌关系不错,腰杆子能挺直。

但俗话说的好,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

在人家老板的眼里,和你好的时候是一回事,不好的时候就是一条随时能踹能打的狗腿子。

当时忍着疼下回给开钱还得摇晃着尾巴去当狗。

在这世道上讨口饭吃不就这么回事吗?

要么不要脸,要么不要命。

而大部分人都没有失去尊严的本事,从而庸庸碌碌一辈子。

陈建东没想到自己打个擂台还能连累他丢了工作,便问,“那你在这干活?”

“红浪漫的老板不让我干了,我身边还有挺多兄弟呢,不能都饿着,”阿力乐呵呵的笑,也不知道是热晕了还是怎么,就是瞧不见陈建东示意让他走的眼色,“这不,上营口这边来当港口卸货监督的。”

“这边不是大城市,缉?私没有那么严,整点手表啊洋酒什么的方便,我们也倒腾这些挣点小钱,但大物件就不行了,你知道不?今天可有个大件!”

“就上回让你下跪的那个刘局!你记得不?挺大挺肥,特爱装逼的那个!他和这边人有联系,这大件就是他手下运进来的!”

陈建东:“你嘴巴这么不严实,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那可是局长。”

阿力摸摸寸头:“嗐,你也不是外人!你能和谁说啊?别说我说的就行!”

在港口直接交付这些走?私肯定不用上头的大人物直接出面,陈建东是个记仇的人,他听见这事儿自然不愿意放过,问,“什么物件。”

“你猜猜?”

“电子手机是小物件,皮草东北不缺,不会是车吧?”陈建东微微眯着眸子。

阿力拍拍他的肩膀:“我可啥都没说!”

这事要是被捅出去,那可不仅仅是撸官的小事,陈建东冷笑一声,挑起眼眉看他,“谢了。”

阿力把这事和他说,自然是希望陈建东能搞掉刘局。

“毕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咋想的,其实吧他们那边的人都那样,就在擂台上和你对手的那个姚峻回回打赢了上楼都给他们跪,他们那些老板一高兴就往他脸上砸钱。”

一群老板喜欢把人当玩意,看擂台里的人那么厮杀,观众席里多少人为了里面的拳手疯狂。但这些拳手赢了也不是第一,上楼照样给老板舔鞋。

这就是上层人想要的,人上人。

“不过建东我挺佩服你的啊!赢了比赛膝盖也硬!咋样?来这边卸货的?还是运货?哥们给你安排!”

陈建东都来不及捂他的嘴,这小子滴里嘟噜的往外说比那意大利炮都快,还没等反应过来,全说了!

“我想找几个货轮…”陈建东赶紧要转移话题。

身后的关灯站不住了,他从陈建东身后探出脑袋,露出一双小鹿眼眨巴眨巴,看向阿力,“你们咋认识的呀哥哥?”

“呦!”阿力一瞧眼睛亮了,“嫂子吗?”

俩人拉着小手,其实刚才老远就看见了,阿力没敢先问好。

陈建东身边的朋友关灯就没有没见过的。

上回陈建东下井捞钻头时,他当着多少人面前抽了陈建东的耳光,出去的时候介绍了很多同村来的兄弟。

关灯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阿力这张脸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盯了一会,又看陈建东。

陈建东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他不觉得出去卖命挣钱是什么丢人的事,他和关灯之间不分彼此,就是单纯的没想特意提。

老爷们在外头给大宝挣点钱咋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

老爷们在外头风吹雨打,回家进屋了只要是热炕头,什么苦什么累都算个屁,他家小崽儿知道自己爷们会挣钱就行了。

至于钱怎么来的,不重要。

关灯没问过,但他心里也清楚陈建东每次整钱都不简单,骨折的手过几天才能拆石膏。

他想问清楚,陈建东却打断他,“阿力,你这边有多少能用的船?一趟能运多少斤?”

阿力很快就被岔过去,招呼着远处正在推着独轮车的小弟过来,“带陈哥上楼去看看船,船老板都在不在?”

“在呢在呢!”

阿力在这负责装货的事,整个港口跑船的老板也认识一大半,了解下来虽然价格比陆运便宜一半,但时间也拉长了。

陆运三天的事,轮船要六天。

好在这一批货不着急用,陈建东和关灯了解后,价格讲清楚不能再往下压低了。

因为水泥沉而且没什么利,纯粹是货量庞大,能给他们挡进海外私物当幌子,毕竟人家走一盒表就能赚千八百。

既然不讲价,陈建东在思考要不要签时,手掌心被关灯挠了挠,小声说,“哥,能签。”

“他们能走的东西,咱们混水泥里也能走。”

关灯的脑袋无论是走正道还是歪路那都是相当快的,拉着陈建东到走廊边说,“前几趟咱们先试试,也能摸清楚他们在哪弄的手表小灵通。到时候咱们有了源头,也能进啊,不都是倒腾吗?”

这边的港口抓的不严,而且被抓无非就是赔点进货本金。如今抓不到的叫自由贸易,抓得到的才是缉私。

陈建东:“你能不能把脑子用在学习上?”

关灯鼓鼓嘴说:“就算咱们以后不倒腾这些手表什么的,咱们也有这条线呀,可以把这个方法卖给别人,中间捞一笔。”

陈建东闭了闭眼,搂住他的脖颈子说,“小财迷,哥挣的看来还是不够多,你对钱哪来这么大兴趣?上回给你的零花钱,花完了吗?”

关灯:“…”

说到这他不吭声了,扭扭捏捏的说,“快花完了…我在学校没地方花呢!你天天送饭,我还住校,怎么花钱呀!”

“以前关尚不就让你用钱交朋友,以后没人陪你玩就砸钱。”

关灯仰头不服气的说:“那都不是真心的!现在我有朋友,我和然然可好了,而且和他比,我是穷穷的那个,我们玩的可好了,你老让我浪费钱干啥?”

陈建东就问了:“那你钻钱眼里干什么?”

关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瞧着陈建东挣钱辛苦,也想替他分担。

但他的肩膀太窄,太小,撑不起来什么。

陈建东说:“撑不起来不也给哥当了一天靠山?”

在哈尔滨他喝多了,不还是关灯给他架回来的。

关灯被他这句话弄得耳尖红红,“那是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劲挺大。”陈建东在外头下意识的拉他的小手。

关灯拍开,紧张的左右张望说,“哥,你可千万记住啦!咱们是gay!可不是一般人,咱们是变?态呀!”

放眼满大街,连真夫妻都没有拉手走道的,他们这样见不得光的同性恋还是不要太嚣张比较好。

陈建东低垂着脑袋看他,烦躁的捏了捏鼻梁,“行吧。”

关灯提醒他:“你可要时刻记住啦,别不小心在外头亲我了!要是让合作的老板什么看到,肯定都不和你做生意了。”

陈建东笑了:“哪这么严重?”

“咱们还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了?”陈建东低声反问,不等关灯回话,他先自己否认,“那不行,哥不愿意。”

关灯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俩人在外头就好兄弟好哥们,回家怎么亲怎么抱都随便呀。

陈建东想的远,自己见过大风大浪有了灯崽儿。唯独没去过大学,将来他要是没个名分,听说大学生都可潮流先进了,要是也有gay岂不完了?

这名分关灯不要他陈建东也得往死里头要。

关灯嘟囔他哥小心眼,说要是闹大了俩人都变态了,说不定在城里混不下去就得回家种地。

陈建东说:“你见过地吗?就回家种地…”

不知不觉,关灯早就把自己和陈建东在潜意识里认为是一体的,耳尖被男人吹的有些痒,“没见过呀,但我摸到了!”

“上大庆,我还捧了一把土回来呢。”

“傻样儿。”陈建东受不了他这副可爱模样,低头想亲。但还是在小崽儿瞪过来的眼神中克制住了,喉咙发痒,最后伸手点点他的鼻尖,“等有机会,带你回去瞅瞅。”

“真哒?”关灯眨眨眼,里面透出来的全是新奇,“我还没见过黑土地呢…就看过一眼,没真的踩过!”

陈建东喉中溢出几声轻笑:“家里还真有点苞米地,但太久没人种,都要荒了…等咱们回去,种上。”

关灯用肩膀撞他,一下一下轻轻撞,撩闲似的,“好呀好呀!”

“陈老板,你们公司法人来了没有?这边得走合同。”里面的人喊陈建东。

港口边上几乎都是铁皮集装箱摞起来的办事区,屋不大,外头的连廊也都是铁的。

陈建东要给孙平打个电话让他传真一份代理合同,省得他跑一趟,“冷不冷?冷就下去等我。”

关灯靠着铁楼梯,点点头,“那我去楼下保安大哥那等你,风好大!”

陈建东揉一把他的脑袋:“去吧,小灵通拿着了?别乱走。”

“我知道我知道。”关灯蹦蹦跶跶的下楼。

下了楼梯,头顶还有人踩在铁板上吱嘎吱嘎的声音,关灯往上瞧了一眼,陈建东已经进屋里头签合同去了。

他下了楼朝港口走,老远就看见正在大叉车旁边抽烟打牌的阿力。

玩的简单,炸金花,牌桌上时不时传来挑衅和吹口哨的声音,几个兄弟聊着有的没的,不用卸货的工友也有不少人在这看。

“火机火机!赶紧给老子点上,翻不翻倍?要不要!你们几个要不要?!”阿力叼着烟,单腿蹬在椅子上,满脸得意。

他这人讲义气还爽快,在弟兄们之间吃得开。

身后不知道哪来一双细嫩白软的手递过来个火机:“力哥,陈老板和你怎么认识的呀?”

阿力着急看牌,眯着眼叼烟,没看清这双手,头也没回,“消息挺灵通啊。”

周围还有轮渡上的船员,有的船员老板已经在和姓陈的老板签合同呢,“是啊,哪来的?以前没听过港口有这号人,做什么生意的?”

“陈建东,那可是个狠人,你力哥活这么大没佩服过谁,他算一个!”说着他把手上的牌往桌上一摔,牌面小,输了!

对面的几家人分他面前的硬币,阿力赶紧催下一把。

有人引头问,自然就有人好奇。

“怎么个狠法?”

“知道匕首刀吗?以前当钉子户的时候他来催签合同,为了不得罪我,那么大的匕首眼都不眨直接往手里头按,来回的穿!”

“当时我挺欣赏人家的,不过人家没跟着我干,去给当官的干活了,后来是他弟弟生病才找上我。”

他的小弟就有人说了:“就他啊?!”

“啊,就他,盛京擂台那可是死台,打黑拳玩命的,当时和他对赛的人是从监狱里头放出来的犯人头子!那打的是真玩命,我就知道这人狠啊,对自己下手真狠,十字锁都能硬生生给解了。”

“十字锁咋解开的?”

“这可是锁,不把胳膊掰断,还能怎么解?不过话说回来了,当时几秒钟的事,不掰断胳膊命就没了,我挺佩服!瞅瞅人家,摇身一变到港口和这群船老板谈生意来了,咱们还在这打一两块的金花!”

“别的不说,就他那性格,我这辈子都欣赏,那天那场赛可真是给我看过瘾了!你们不知道吧,当时还有大人物让他跪下当投名状,收他在自己手下干活,他硬生生没要。”

“多牛逼啊,真的,丢个工作能交个兄弟,我阿力就这么仗义!”

“力哥牛逼!”周围的兄弟们起哄拍手叫好。

只听「啪」的一声,桌上的牌被阿力一摔,这把牌大,赢了。

阿力嘚瑟的往后回头环视一圈,乐呵呵的脸看清后面的人吓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来,“哎呦我草!”

关灯脸上的三角巾被海风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阿力定眼一瞧,这哪是陈建东的媳妇,这不是个男孩吗?

关灯耳朵里嗡嗡的哪还听的见声了?

抬头,他有点不可置信的问阿力,“啥是黑拳?”

阿力脑袋有点懵,还真不到这事到底能不能说,刚才陈建东好像一直扒拉他来着…

但他这人嘴比棉裤腰还松,正犹豫时已经开口,“就是…就是签生死状,玩…玩命…那个,你谁啊?”

“崽儿?”陈建东签完合同下楼没看到关灯,老远看到个小身板在这边卖呆儿,在楼下喊他,看他不动弹就往这边来。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阿力的牌桌。

他们还等着陈建东签完合同分配船呢,这回好,气氛变得诡异,谁也没开口说话,静静的看着俩人。

“你和他说什么了?”陈建东皱眉。

“没…没说啥啊。”阿力摸着脑袋,一头雾水,转头问身边人,“刚才我说啥了?”

他这人脑袋是单根线,刚吐露完的话就忘,再加上被陈建东的眼神一压,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结结巴巴的。

“签完了,咱们回去。”陈建东伸手拉关灯,沉声要带着他走。

关灯后退两步,低着头,强装镇定的转身就要跑。

“关灯!”陈建东眉眼冷峻,蓦地,他看向阿力,“你把擂台的事和他说了?!”

阿力寻思,他也不是故意说的啊,刚才有人问。

点烟的人起的头,可不是他要说。

阿力有些怔住:“谁…谁点的烟?”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这港口来来往往全是出力气卖命的糙爷们,谁能有那么白那么细的手。

陈建东来不及和他多说,转身就往关灯跑的方向追。

跑出港口是无尽的马路,前方偶尔有运货的大车,路面宽而平,和海旁的沙滩连接,夏季的海风带着明显的咸湿味道,关灯顺着马路跑,感受到风灌入口鼻,心里闷闷的疼。

关灯不知道自己跑到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看着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海,感觉嗓子很痛,大口呼吸时盐分在划伤他的哭声,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陈建东。

距离他手术已经过去小一月。

陈建东从未提起过他手臂上的伤,从未…

阿力的每句话都在他的耳边重复叫嚣,没有亲眼看过擂台中的厮杀场面。可关灯脑海中就是不自觉的浮现出蛐蛐在笼中的影。

关灯的脚步陷入柔软的沙子中,脚步踉跄,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大宝!”

“你别过来…”

陈建东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跟着他踩上柔软的沙。

有时候小孩太聪明也不好,什么事都瞒不住。

关灯站不住脚,跑的一直在大喘气,脸色涨红,他慢慢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以前他亲眼目睹陈建东和人干仗手砸的露骨。

可那是人家欠了陈建东的钱,要回来天经地义。

上擂台不是,一条命就那么轻,不值钱的博人一笑。

事情过去这么久,陈建东从来都没说,关灯的手疯狂的在发抖,陈建东顾不得他「不允许靠近」的命令,直接走到他身边要将人抱起。

关灯一把推开他,拼尽全力的一遍遍推陈建东。直到男人脚步倒退,被他推的有些踉跄,脸上的眼泪横流,“你怎么可以!陈建东!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为了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你的谁,不是你弟弟,不是你的孩子,我现在也不要当你的宝!你怎么能…”

能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老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陈建东的贪财,似乎和老话有些偏差,关灯才是他要的财。

陈建东握住他推过来的手腕,将人往怀中一拉,“我为什么不能?”

关灯深蓝色的眼珠颤动着回应男人的视线,漂亮的眉头蹙起,整个人克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垫着脚尖去拥抱陈建东的脖颈,在他耳边几乎撕心裂肺的问,“你要是死了…我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要,我不要…陈建东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不要为了我…”关灯剧烈的摇头,眼泪流淌在陈建东的脖颈里,说完他又后悔,“不…哥!你别死,求求你不要死,我害怕,别别这样!”

“你要死了!我怎么办?没有你,我还算什么?”

关灯的字字句句都扎在陈建东的心窝。

陈建东拍他的后背:“这不没事吗?都过去大宝,没事。”

“陈建东,你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没陪着你…十年的积蓄没了,你要是为了我,命也没了,我都替你屈的慌!”

“哎呦我家大宝眼窝这么浅,”陈建东叹了口气,放柔了音调,想给他抹泪,可关灯就是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哥没事,手都要好了。”

“你得好好活,哪怕…哪怕我真的病死了,你就扔了我!听明白了吗?真有那天,你得扔了我…别死…”

他想着,自己要是活不长,陈建东肯定能给自己买最好的墓碑,逢年过节的来陪他,但陈建东死了…他怎么办…

他怕疼,连跳楼的勇气都没有…

关灯捂着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流出,“哥,哪怕死了也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不然当了鬼,我也恨你!”

海风吹来,仿佛把所有的伤痛都吹走,关灯深呼吸,哽咽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轻声叫了一句,“哥…”

陈建东感觉到怀中的人没了力,心中一窒,紧张的叫他,“大宝?!”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半小时后发,最晚11点!!

感谢大宝们的雷!!我看到了呜呜呜太感谢了!!所以提前十点先发一章,键盘敲出火星子了还差五百,很快,很快就来(加油)

第58章

陈建东哪顾得上什么合同,抱着人往路上跑,阿力怕出事,后知后觉的开车跟过来果然遇上了!

这不是关灯第一回进医院,但送人进去检查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在颤抖,护士和医生拥挤进病房,家属被请出来。

陈建东烦躁的扯着领口,伸手摸烟,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打火机,抬眼看到面前的禁止吸烟通告,心中暗骂,折断了烟,缓缓的靠着墙跌坐下去,紧张的情绪也因为盲目无措而放空。

他不知道结果如何,只记住了关灯刚才的话。

别丢他一个人。

上哪都是,上哪都是…

陈建东了解关灯的病历,做过什么手术,对什么过敏,打过什么针吃过什么药倒背如流。

医生检查的也快,再加上家属配合,不一会就推开病房门摘下听诊器,“家属呢?”

“这。”陈建东扶着墙站起来,“我是。”

“家属不知道他不能受刺激吗?既然做过肺动脉手术,情绪激烈一定要避免!”医生皱眉道,“不然这支架还有什么用?微创技术还不成熟,万一哪天情绪一激动,支架断了,岂不是更严重!”

“如果刺穿血管,那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况且病人呼吸不好这个情况既然是从小就有,就一定要尽可能的避免大哭这种事,太危险了。”

陈建东墨眸很深,喉咙发紧,“那…”

“这次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他受不了刺激,家属还是多注意,我这边开点镇定,等一会人醒了家属再进去吧。”

阿力刚才都没敢凑过来,这会站墙角听到人没事才悻悻的说,“陈哥,我先去帮你缴费吧。”

陈建东点点头,他不敢走,站在门外透过木门上的一小块长方形玻璃往里面看。

关灯已经鼻子里又插着氧气管,脸色像纸一样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光是看着小崽儿这副样子,男人的心里都在顿顿的疼。

而且…

关灯平日里和他作,和他闹,那都是黏的,偏这次他说了让自己别管他…

不知道是他们谁先把对方放在了比命更重的位置。

一株有根无果的树,一朵有花无根的枝,就这么碰上,紧紧缠绕。

他做了他的根。

他做了他的果。

陈建东握着他的手,紧紧的贴着脸,时不时唇瓣亲吻着手背,恋恋,小心。

过了一会关灯醒来,眼睛红肿的看了半天天花板。

只要扭头看向陈建东以及他还没好的手臂就忍不住的淌眼泪儿,“哥…”

“哎…哥在呢。”陈建东坐的更近,低头就能亲到他的额头,“在这呢,看着哥,嗯?别生哥的气了,好不好?”

关灯伸着手吃力的抚摸陈建东的脸庞,眼眶热辣辣的,却说不出什么话。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陈建东,心疼他,但又…又难舍难分。

“哭啥?”陈建东笑着亲他的手掌心,“当时老肖出了点事,工地都暂缓,哥就想想办法,不都是为了你,那钱也拿去给工地用了。”

“就算哥没有你,也得上台,知道不?只是因为有你,哥才…”陈建东的喉咙有些哽咽,“才能下台。”

“满脑子都是你,知道你等着我呢。”男人小心翼翼的亲吻他的掌心,让男孩的指尖抚摸过自己的眼皮,“哥放不下你…走哪都是。”

“可是你差点死了…这么久都不和我说,都不告诉我,是不是等着下次没钱的时候,你还想这么干?就因为我不知道?”

以前都是关灯恨死了陈建东。

这回陈建东也挺恨他聪明的脑袋瓜,总是能一句就戳破他的心。

关灯见他不回话就知道肯定是自己说中了,眼泪唰唰的掉。

“大宝…”陈建东轻柔的吻他的额头,“哥再也不敢了,好不好?求你别生气,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陈建东心疼的拉着人道歉,眉间紧蹙,是化不开柔情。

“这辈子哥有你,真的知足,当时就已经想好了。要是我下不来台,死在上头,你的医药费也没着落,照样活不成,哥就想着…”

“想着下地府,我们还是在一起吗?”关灯哽咽的问。

陈建东窒了一瞬,最后沉重的点点头。

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可能有些残忍,没有人面对死亡是不怕的,那是未知的世界,从未有人探索过的地方,只能自己去闯,有人说里面是十八层地狱,国外又说是天堂…

但如果他们在一起,仿佛就有了坚定不屈的勇气。

无论过程如何,只要能在一起,哪怕死了,这辈子也知足,幸福。

关灯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忽然把鼻子上的氧气管给摘了,坐起身朝他伸着手要抱,委屈的进了男人的怀,“就这句话,我爱听…”

“陈建东,你太不是人了!让我的心疼成八瓣,八百瓣,一万瓣!我刚才这里抽疼…好像有针在钻!”

陈建东坐上病床,单手抱住关灯的大腿,像抱孩子一样环抱着他,护着注入手背的针防止回血,“哥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关灯搂着他的脖颈,圆钝的小鹿眼中有几分猫儿似的凶,小卷毛都要炸毛了,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抽陈建东一巴掌,“哪来的下次!”

这小手,软的出奇。

半点响都没有,陈建东真怕他手疼。甚至此刻都没有办法多腾出一只手去给他揉揉,“没有了,没有。”

关灯在他哥怀里能使的小脾气不是哭就是打,偏偏无论哪个都是陈建东的软肋。

关灯搂着他哥说:“哥,我害怕…”

“我不怕穷,只要我们在一块,天天吃烤地瓜,喝西北风,我都乐意,我真的很好养,甚至可以不用养,我可以赚钱,给人补课,总之不费钱,你别因为钱,总去走偏门…我害怕!”

陈建东故意逗他:“谁今天还说要走海运点表?还想拓路子,这会儿不怕了?”

关灯不让他转移话题,很真挚的说,“我说真的,哥。”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陈建东摸着他柔软的手,粗粝的大拇指腹能感受到手背上微凸的青紫色经络跳动个不停,这是心跳。

只要你…

这三个字太让人着迷了。

陈建东这辈子活这么大,从来没因为什么事痴狂过。

他曾不解这世道上哪来那么多伉俪情深,殉情往事。如今有了关灯这三个字,他这辈子注定要放纵的为他痴狂一回。

“哥哪舍得让你跟着受苦。”陈建东亲他的脸颊,“哥可舍不得。”

“我家这小崽儿可是宝,得哄着,爱着,好好当祖宗供着!”

“什么呀!”关灯红了脸颊,耳边是他唇瓣吐出的热气,“我没有那么矫情…”

陈建东不是觉得他矫情,而是觉得关灯这辈子理应舒舒坦坦的过。

陈建东说:“你就得矫情!必须矫情。”

最好矫情到谁也受不了关灯,哪怕关灯到了大学,也没人比他伺候的好才行。

关灯还是生气,但又不知道怎么泄愤,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双眼迷茫的看着陈建东,期待着他给自己一个泄愤的方法。

陈建东下意识的低下头,朝着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吐息,“咬咬哥,就原谅哥,行不行?”

“看你哭,哥都要心疼死了…”

关灯凑着嘴巴过去轻轻吮着咬他,小声说,“你早点和我说呀…”

“我真的,真的受不了。”说着,关灯心里又难受起来,想哭。

见他眼圈红了,男人真的恨不得把他当宝石一般擦拭,小心翼翼的摸,轻轻的哄,只要能把他碎掉的心黏住,做什么陈建东都愿意。

“哥亲亲你,咱们不哭了行不行?这事就过去,好不?”

关灯的小脸被捧起来,想哭的呜咽下一刻全部被陈建东吃掉。

鼻尖发出委屈哽咽的哼声,陈建东的心也跟着软下去。

“你总是睁着眼睛,为什么?”陈建东能感受到他被亲的时候睫毛总是一眨一眨,像小蝴蝶扇动翅膀一般。

“我想看你…”关灯不愿意和他哥的嘴巴分开,主动仰着小脸噘着亮晶晶的嘴巴去凑近,“别放开我…哥,你和我咬一会,亲一会…”

陈建东慢慢的往后给他放到床上躺好,几乎欺身而上,空出手挡住关灯的眼睛。

网址里头反正都闭着眼睛亲嘴。

关灯不会,他之前也不会,现在有了互联网,不会也没事,网上能学,陈建东心想自己就是早出生了几年。否则放到现在未必不是一个学习的好手。

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满是虚无。

关灯鼻尖轻哼,他哥也不肯放手,他又没办法起来,没有力气的,只能就这么让他哥咬。

呼吸纠缠着,唇瓣也湿漉漉的。

就连关灯平时冰凉的手掌心也变得热乎起来。

俩人有种致命又原始的吸引,总觉得不够,这样的接触,这样的深吻和掠夺完全不够,只想要的更深,更深…

甚至在几次他哥放开他喘气时,关灯看到陈建东眼中出现的陌生的神情,像一种野兽…让他有些怕。

俩人推着他哥的胸口说缓缓。

陈建东也不逼着他,轻轻的啄吻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嘴巴上蹭。磨,俩人还是贴在一起不分开的,关灯也能呼吸。

黏的关灯耳朵直红,偶尔想坏他哥一下咬一口都被躲了过去。

“你让我咬到一下怎么啦…”关灯有些幼稚的拽着他哥的领口哼唧。

陈建东惯着他,主动凑过去给他咬,“高兴吗?”

“我和你,高兴。”男孩的眼睛亮亮的。

陈建东抿唇笑着,俩人鼻尖相抵,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拦着的声,“哎哎哎里头那个…那个病人睡着了!睡着了!”

“睡着了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医院禁止喧哗!”

阿力仍旧在外头喊:“睡了!不知道现在吵醒没?醒没醒?!”

陈建东听见动静放开人,主动从里面打开病房门皱着眉,“喊什么。”

阿力明显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哎!出来了啊,那人应该是醒了…”

护士进去给关灯继续体检,看看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没检查到的,陈建东跟着阿力到外头等,顺势上走廊尽头的阳台抽了口烟。

两人都挺沉默,陈建东刚叼上烟,阿力就过来给打火。

毕竟关灯是听了他的话才进的医院,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人家陈建东刚凑钱给他弟弟做手术没多久。要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过去了,这辈子在心里头都得是个疙瘩。

陈建东呼出一口烟雾在,靠着栏杆看他,“都瞧见了?”

“啊…”阿力尴尬的点点头,“刚才这缴完费,合计告诉你一声…”

病房门都是单层木头板,中间有个小臂长的玻璃,他还没等开门就瞅见里面缠绵的俩人,俩男人。

再回想到他们刚到港口的时候牵着手,这点事别人不懂,他常年混迹在红浪漫的人能不懂吗。

有不少长得好看的男服务员也被摸屁股。但那都是少数,这种人都变态,背地里八辈祖宗的祖坟都被骂冒烟了。

阿力再怎么想也没想到陈建东不仅看着人狠,人背地里玩的也花花。

挣钱给弟弟做手术,还以为人家单纯兄弟情义好。

没想到不是亲弟弟,是情弟弟。

“东哥,这事…”

陈建东略略掀起眼皮,盯着他,阿力被瞅的发毛,咽了两口唾沫说,“这事我肯定不往外说!”

陈建东叼着烟卷,唇角勾起。

阿力更是慌张:“这事谁没点…就是自己个的爱好了?我在红浪漫见多了,那有的人都不把人家姑娘当人,嗐!我看你这挺好的,挺稀罕他的,挺…你俩还挺…还挺把对方当人的哈。”

红浪漫那地方有时候碰上几个砸钱玩的,半夜说不准都得叫救护车。

“这年头,多乱啊,满地拆迁,大家都没工作,要真能找个过日子的,稀罕的,那也挺好!这事我就当没瞅见,这回我的嘴肯定不能像棉裤腰什么都往外说,你放心!”

陈建东把烟掐灭在地上说:“我既然敢,就不怕。”

亦如他当初上擂台一样,既然敢做,就不会回头。

关灯这条让他心疼一辈子的阳关道,认准了就要走到死。

阿力无奈的抹了一把脸,心想那还想咋的啊?也不能在这杀了自己灭口吧?

他瞅着陈建东嘴角噙着笑意那个嘚瑟样,当个变态还当的挺自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最潮流的品牌牛仔裤穿身上了呢,瞅他骄傲那个死样。

阿力忍不住嘴角抽抽:“那…那咋的?我去借个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