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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关灯没走过山路,平时体力就不好。

但今天为了给秀姐圆满办婚礼,还是咬着牙走了,硬生生没让陈建东背。

昨天从抬轿子那地方回来的距离陈建东都是背一半抱一半回来的。

人家结婚陈建东没什么波澜,就记得给他家大宝抢两个红包。反而走山路去隔壁村吃席的时候,看着关灯走上山那段路慢慢的,下山又刹不住脚的样子,心疼坏了。

几回要伸手去揽,关灯都没让。

陈建东肠子都悔青了,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福气」让他家大宝实打实的走了三里地。

到了地方,红旗村的席面早就摆好。

新人到新房住新炕,小福娃滚炕头,关灯安置喜被,大大方方的说上一句「早生贵子和睦顺遂」,新郎就给关灯一个大红包,装了整整五十元的大面额。

秀姐还将头上的簪花摘下一朵送给关灯。

关灯高兴坏了,反正头回碰上这么热闹的事,他心里就是说不上的乐呵。

新房里头又是敬茶又是改口的,就没关灯什么事了,他撤到下屋找阿力,“力哥,我哥呢?”

“上隔壁了。”阿力说。

“上隔壁干啥去了?”

阿力把烟掐了,笑着说,“能干啥?大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十点钟才开席,先去整两个鸡蛋去。”

说着,陈建东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盆煮鸡蛋。

人家新人在里头闹新房,他要进去做饭不好,上隔壁大姐家买了十个鸡蛋煮了,自己拿了三个,剩下的让阿力去给别人分。

关灯找个凳子坐下,陈建东把鸡蛋剥壳,蛋清蛋黄都分开,刚煮出来的鸡蛋可热乎了。

凉凉的早上吃着很暖胃。

关灯乐呵呵的吃着,陈建东在他旁边坐着,托起来他的腿轻轻的揉。

“哥,你也吃。”关灯吃一口鸡蛋,给他哥也喂一口。

他不吃蛋黄单吃觉得非常噎,陈建东这才想起来车里的矿泉水早上都被阿力他们腾车搬下去了,没带来。

关灯说喝点生水也行,反正就喝一口也不能过敏很严重。

陈建东可记得他水过敏的样,说着就要回去给他取水。

“真不用哥,我一点都不渴…”话刚说完,直接噎的直打嗝。

反正车已经使完了,陈建东给他拍了半天还是打嗝,“能喘过气吗?”

“能啊,没事哥,我没那么矫情…”

陈建东拉着人起身给塞上车:“我倒想你矫情点。”

现在关灯比以前懂事太多,反而陈建东巴不得让他能像以前似的一点小事都能嚷嚷许久。

关灯现在怕自己事多给他哥添麻烦,陈建东每天在公司和学校里来回跑,他也心疼呢。

“车上一瓶水都没有了?”陈建东拽着刚给秦少强分完鸡蛋的阿力。

阿力「昂」了一声,“昨儿不都腾了?咋的了?哎妈刚才忘给他拿水了。”

“车还用不用?孙平车钥匙呢。”

“这呢这呢。”阿力身上揣着捷达的车钥匙,“要不我去取吧。”

“没事,我给他换身衣服洗把脸,你干什么去?”陈建东看拎着个大盆。

阿力:“那几个鸡蛋都不够秦少强造的,三口造没了,孙平没吃上,我去再煮点,凌晨忙到现在,我肚子里也空了。”

“去吧。”陈建东点点头,上车先走了。

一路上关灯打嗝没停下,陈建东几次确定他嗓子眼里没呛东西,要不然得给人直接拉卫生所去。

从群胜到红旗山路三公里,走大道就远了些。

关灯打了一会嗝,反而到孙家门口,陈建东匆匆忙忙去拿水,刚拧开。

关灯:“好像不打了呢?”

陈建东微微皱眉:“那也喝点,张嘴。”

关灯张嘴乖乖仰头喝了好几口,闹了一早上才九点多,还有一个点才能开席面,新人要做的事多了,吃挂面吃苹果还有交杯酒什么的。

孙家大院一个人没有,全部跟着上了红旗村吃席,院子里就他们俩人。

关灯被喂了几口水后便不打嗝了。

陈建东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把脸上的红圈都擦了下去。

反正距离吃席还有段时间,陈建东问他,“累不累?”

关灯往大炕头上一躺,鞋子蹬掉,“有点,主要有点困。”

凌晨四点多新娘子开始化妆,五点多放鞭炮,从收拾屋到迎亲又是两个小时,俩人昨天睡的还晚,关灯不是一个高精力的人。

这一会就累得够呛,更别说还走了三公里的路呢。

陈建东沿着炕边坐下,托着他的小腿放在大腿上给按摩,“睡一会,等吃饭了咱们再回去。”

关灯觉得炕有点太硬了,想躺他哥怀里。但大炕这屋,炕对面就是窗户,还是超级大的那种,院子里若回来人肯定第一眼就瞧见屋里头抱着的两个男人。

关灯想要他哥抱还不好意思说,就眼巴巴的瞧着。

陈建东要这点事不懂他都白养关灯这么久。

直接拽着人的脚踝拖过来,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走进隔壁小炕屋。

关灯「啊」的叫了一声,紧紧搂住他哥的脖颈,笑盈盈的说,“刚才新郎也是这么抱秀姐的。”

“大宝是想当新娘子,还是想当哥的新娘子?嗯?”陈建东低沉着嗓音问。

关灯的眼睫毛很长,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少年稚气,被抱着从几个窗前走过,光影偶尔明偶尔暗,像块温润的甜玉。

他仰着脑袋面对着陈建东说:“你的呗。”

陈建东等着他这句话,随后低头将人深吻住这张只会说甜蜜话的小嘴,踹开小屋门,反腿将门踢关。

「嘭」的一声木门响,混着关灯被吻的「唔」

关灯被放在小炕上还没收起来的柔软的干净的床褥。

陈建东哑然着声音:“想死了…”

这才两天不到,屋里头总是有人,晚上在外头也无法亲的这么流氓,此刻关灯被他欺身压下,同样是忍耐等待了许久,乖乖将自己的舌尖伸出去给他哥吮。

看了一天旁人结婚,小童男回炕头都没等屁股坐热乎就被他哥欺负上了。

陈建东把他扒的干净,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亲了,吃了。

关灯还没看他哥这么凶过,他问,“哥,现在整一会怎么吃饭呀…”

陈建东抓着他的小手,单臂撑在他的耳边,低声有些求意,“那就帮帮哥…”

关灯可乖了,而且他手凉,反正他哥哪里都能捂手,特别听话的摸。

俩人在被子里热乎乎的贴着,关灯的手臂刚才抱着喜被,本来就有点酸,这会就觉得更酸。

折腾了一会他不乐意了:“你都不让我整…这不公平!”

陈建东问:“你不是要吃饭吗?”

“用不用先吃点哥的?”

关灯撅着小嘴,脸蛋红扑扑的,“那你吃我的不?”

“舔舔行,但你别出来,不然一会吃不上席了。”

关灯不乐意的踹陈建东的小腿,白皙光滑的脚丫蹬他,眼睛也瞪他,“你怎么这么坏?回回这么对我!哪能这么憋啊?我都要被你整坏了…”

陈建东跪坐起来,抓住他的两只脚一并,“给你捂捂脚。”

“陈建东!”关灯都没眼看,脸上涨红的像苹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咔哧咔哧的咬碎。

陈建东给他捂脚,轻轻的磨,喉结滚动,“冰凉,冰棍做的?”

他空出来一只脚踝亲了亲,关灯感觉到脚踝上落下男人细碎的咬,然后听见他哥说,“比冰棍甜。”

“陈建东你别说了…别欺负我…”

陈建东笑了:“说要整的是你,现在不乐意的也是你,大宝,谁欺负谁呢?”

关灯觉得这些事然然都没教过,他哥莫名其妙就会了,怎么能用自己的脚呢…冰凉的…

他哥总是能焐热…

关灯干脆拽着个枕头过来挡住自己的脸,羞的不想见人了。

红旗村的红鞭炮噼里啪啦响。

群胜村的小炕屋里的啪啪响。

关灯憋屈坏了,大腿里头的肉最嫩,哪经的住那么磨啊,这会功夫就红了,穿着最软最贵的裤子都难受,而且到最后他实在难受的没招,自己想学着整。

陈建东一只手就握着他两只手腕,哪能动弹。

要不是陈建东看他掉眼泪,根本就不给他整。

总亲眼睛的地方不让出来!

关灯觉得他哥都已经坏的冒水了!!心肠彻底是黑的。

人家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关灯觉得他哥也距离变坏不远了。

临了了,关灯被他哥贴心的穿着裤子,哼哼唧唧的说,“你刚才好几下都顶着我屁股了!有点疼呢。”

“就蹭两下,娇成这样?”陈建东沉默了两秒,还是准备扒开瞅瞅。

“哎呀你干什么呀,看屁股干什么?你不也有吗…谁长得还不一样啦?就是…”他觉得怪怪的,但说不出哪怪。

陈建东还挺心虚的,他看网上的那些BBS什么的,总是会带入关灯的脸,知道那些事应该怎么弄,心里怎么会不痒?

他一直想着等关灯上了大学再弄那些。

但就这么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禽兽不如性子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哥?你想什么呢?”

“咳。”陈建东吞了吞口水,“没事。”

“我腰酸…”他哼哼。

陈建东弯腰亲亲他亮晶晶的嘴巴:“刚才谁非要出来,不出来就抽我,现在念叨腰酸?一会咱们早点走,肯定累了。”

关灯不给他亲:“都是那个东西的味…”

陈建东掰着他的下巴转过来非要亲个深吻,气的关灯直蹬腿,“你嘴里不也有我的味吗?什么味?我怎么尝不出来?”

若陈建东是稠的,关灯就是清汤面,一点都没有味。

若硬要说,也就身上有点舒肤佳味,香喷喷的。要不是他身体不好,陈建东真挺乐意伺候他。

这好大宝,千金都不换。

关灯被他哥哄了一会,俩人缠缠绵绵的在炕头抱上半天,孙平打电话问他俩人呢,马上开席,叫他俩回去吃饭。

农村这席面没别的,硬菜管够。

再加上孙平这回不少挣,桌上几乎都是肉菜,十里八村听见这家席面做的好,几乎家家都过来随点礼蹭个热闹。

红色的塑料布往桌上一铺,橙子味北冰洋汽水,啤酒每桌一沓,桌上散着盒装烟,大肘子,扣肉,刚出锅的炖鱼头,东北特色糖醋锅包肉,小孩爱吃的炸春卷,雪绵豆沙,酸菜炖五花肉,十几个菜,最后上一道东北大拉皮。

主持人扯着有线话筒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让新人手拉手,一吻定情。

随后便是孙平请过来表演节目的二人转。

关灯头回看二人转,一张红手绢在空中转动,啤酒对瓶吹,台下有看的好的拍手叫好往上头扔几个硬币。

节目精彩的关灯一点都不困。

看着台上的一对夫妻唱二人转,吊着嗓子喊完又表演旋风吹啤酒,还倒立,底下那么多人叫好,关灯也挺佩服的,但小崽儿多愁善感。

陈建东给他挑鱼刺的功夫,被阿力戳着肩膀抬头,看到关灯红了眼眶。

在热闹的场子里小声说话听不见,陈建东大声问他,“怎么了?”

关灯说想到陈建东打拳的时候。

他没见过,脑子里想的,能想象到他哥挣钱的时候也这么给人表演,心里难受,觉得人家过的真苦。

陈建东真被他这样逗死了,来表演二人转节目的夫妻俩都是从城里头请来的,是人家戏剧院的台柱子,花了不少钱来热闹,到关灯眼里成了心酸。

“哥,你说他们挣钱也太不容易了!你也不容易!”

这世道咋就不能谁都高高兴兴的一辈子过呢。

陈建东拿着手纸给他擦擦眼泪,哄他说,“没事,哥现在挣钱容易了,容易了,不哭了啊。”

“人大喜日子,你别哭。”

陈建东这句话可让关灯收住了眼泪,乖乖点头,“嗯!”

陈建东赶紧让阿力和秦少强他俩掏兜,自己也翻腾出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塞关灯手里,“去吧,给人家打点赏钱。”

二人转这东西就是给大家图热闹,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倒立喝啤酒在别人眼里看着是好活,在关灯眼里是心酸,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能学会的糊口本事。

关灯看着百元大钞,其实挺舍不得。但一想着将来自己能给他哥挣钱呢,还是打赏了吧!

几个大男人就坐在桌子前头乐呵呵的看着小崽儿上台给赏钱,像看自己家小孩头回社交似的。

人家也头回碰上这么大方的,伸手就是六百元大钞票。

表演的大姐问他:“小兄弟叫啥名?”

关灯看着忽然戳到面前的话筒,小声说,“关灯…”

大姐说:“大点声!告诉姐你叫啥!”

关灯鼓足勇气大声喊:“关灯!”

“关老弟和关老爷有没有亲戚?”大姐在台上抖包袱,台下的陈建东和阿力他们几个吹着口哨,给他起哄。

关灯红着脸只想赶紧下去,他就想给点赏钱,怕扔台上吹跑了,被人都是五毛一块的扔,大面额不能扔。

随后大姐的爷们接着话筒:“感谢我们关老弟的赏钱,也同时为新人送上他最真挚的祝福,接下来我要拿出看家绝活…”

关灯赶紧趁着这功夫下台,瞪着陈建东,不知道他刚才起哄什么,气呼呼的像小河豚。

仿佛刚才这二三十桌的人都瞧他呢!他啥时候露过这种面。

可刚走回来,阿力就说,“太长脸了,出息了灯哥!大大方方的!”

陈建东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对,咱们就大大方方的。”

秦少强:“灯哥这不挺大方的吗?喊的多大声呢,放眼整个红旗群胜,谁有咱们灯哥大方?”

关灯两三句就被夸飘了,觉得挺美的,乐呵呵的吃着碗里被挑的像小山的鱼肉,刺已经没了。

他扒拉两口,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吃饱了。

手酸,尤其是手腕连着小臂,刚才运动太多太多太多了!上上下下得整了将近一个点呢,现在拿筷子都哆嗦,脚也是!

陈建东敲了敲桌子:“不许剩饭。”

“你咋这么坏呢?”关灯瞪他一眼,扭着脸看台上的节目。

这桌上都是娘家且还是主桌,孙家爹妈和两个姐姐都在以及阿力和秦少强,谁都能看得出来陈建东在外头绝对是个不好惹的实力派。

男人往塑料凳上一坐都自带压人的气质,不笑的时候看着凶巴巴的,别说甩脸子了,孙家爹妈两口子知道孙平这些年都跟着陈建东干,一直客客气气的。

关灯倒好,被他哥说了,小脸一扭,瞅也不瞅。

陈建东微微皱眉也不觉得被撂了脸子有什么不得劲儿。反而觉得他家小孩皱眉都好看,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贴过去说,“外头哥不能喂你,再吃点,吃饱饱的。”

“我真的吃饱了,不吃了!早上还吃了两个大鸡蛋呢!”

“你吃蛋清,加起来一个蛋都没有,快,再吃几口,哥挑了大半天,别剩饭碗。”

关灯不高兴的拿筷子戳了戳碗里头的鱼肉拌饭,算是给面子的扒拉了两口。

陈建东看他大口吃,他就像个欣慰的老父亲也差点跟着「啊」起来。

秦少强算是知道为什么平哥总是摸脑袋了。

要是不知道他俩事,他说不定还能二货呵呵来一句他来喂,真正知道这俩人的事,只觉得他们无时无刻都在腻乎,瞅着心里都起鸡皮疙瘩。

倒不是因为两个男人这个那个的,他好歹是上大城市见过世面的,阿力昨天晚上就开导他,“你想不想陈建东好?”

秦少强可劲点头,他不希望谁好都不可能不希望陈建东好啊。

陈建东十几岁就带着他们闯荡,又苦又累都是他自己受着,兄弟们跟着他混到现在个个吃香的喝辣的,兜里钞票实打实多起来,是贵人。

阿力就说:“人这辈子跟谁过不是过?与其娶个媳妇嚯嚯人家小姑娘,倒不如就这样挺好!人俩人自己乐得自在,我看比你们谁都过的有滋有味儿,陈建东回被窝还能搂个关灯,你们搂啥?搂大枕头!”

秦少强本来就二,阿力这么一说立刻就接受了东哥喜欢男人是二椅子的事实。

不是看不得男人跟男人,是觉得太割裂。

他跟着陈建东干活这么多年,看过男人凶狠的、刻板的、发狠不认人的各种面孔。

偏没见过陈建东一笑眼尾都要炸开花,乐呵呵温温柔的和人讲话。

陈建东不是话多的人,刚认识关灯的时候也是半天才能蹦跶出一个字,现在成啥样了?

关灯不吃口饭,他在外头顾着面子不能喂,就跟着关灯说,“人是铁饭是钢,忙一天快吃点,回家了再做饭等的时间久,哥一次也做不了这么多菜,雪绵豆沙,小孩都爱吃。”

“那春卷油大,放下吧。”

“肘子别吃了,说不定是昨天秦少强啃剩下的。”

关灯扒拉两口胃里头已经是鼓鼓的,伸手把衣服往后拽给他看肚子,“老大了!吃大两圈了,行了吧?哥,我真不吃了…”

关灯贴着他哥的耳朵小声说:“一打嗝,还有那个味呢…”

陈建东挑眉,薄唇微抿,“真的?”

“嗯!真的!我都想让你尝尝我的嗝!”

陈建东也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要不是在外头,哥真尝尝。”

俩人的别扭没十句话就好了,俩人笑脸对笑脸的。

秦少强一转头,阿力已经开始干鱼头了,“大馒头泡点这鱼头汤不错,尝尝。”

“哦…”秦少强刚拎起筷子,看着大肘子怎么都吃不下。

哎!他东哥真是苦尽甘来的命好啊!真是大畜生啊!

孙平陪着他姐过来敬酒,一个个递上大红包,后头也没几桌了,他累的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擦汗,“妈的,比给当官的敬酒都累!将来我结婚可不能请这么多人了。”

阿力笑着说:“咋的?你这花孔雀似的还能大办特办?”

孙平天天就爱赶城里人的时髦,热的脱了西装外套后里面是一件亨利衬衫,领口还有个大墨镜,一看就知道是城里回来的。

孙平:“我可不得,累死了哪有功夫洞房了?”

他姐那边一会还得收拾新房,他赶紧扒拉两口饭,“东哥,你那一万的包太大了,我姐让你拿回去,给两百意思意思得了。”

“不要,就给秀姐。”关灯笑呵呵的推回去。

陈建东:“你们不要就扔了。”

孙平就知道他肯定得这么说,喊他姐,“三姐,东哥让你把这个红包撇了!搭把手呗?”

孙秀过来还是挺为难的,一万块,在农村都能扒了房子重新建的钱,这么多烫手。但陈建东给了推脱几番人家不拿回去,她再不要反而不给人面子。

干脆叫着她老公过来,俩人单独又给陈建东敬酒,点烟。

陈建东酒量不好,刚才已经喝了一杯白的,这会再喝一杯下肚就晕了些,他喝酒还上脸,蜜麦色皮肤红起来。

孙平扒拉着饭,没吃饱,伸手把阿力的碗拿过来吃,里头剩大半个馒头。

阿力瞅着他饿死鬼那样,起身又去拿两个馒头。

孙平拿他碗的时候,自己的筷子碰掉了,弯腰到红桌布底下找筷子。果不其然又看见陈建东和关灯在桌下拉着的手。

孙平闭了闭眼:“…”

怎么啥事回回都能让他碰上!他着急起来,脑袋磕在桌角,嘭的老大一声,“我草!”

椅子往后撤再坐上去,回来的阿力直接被压了脚,疼的嗷一嗓子,“孙子!你丫的能不能看着点?”

大馒头直接呼孙平脸上。

关灯看着几个男人吵吵闹闹,挠挠他哥的手心,俩人在桌下安安稳稳的牵着手,小声说,“哥,我手已经被你捂热啦!”

“嗯,能不能让哥捂会脚?”陈建东喝的晕乎,张嘴没边。

“在外头呢!你要点脸行不呀!”

陈建东低笑一声,用很小声的话嘟囔了句,“和自己媳妇要啥脸?”

🍬🍬🍬作者有话说🍬🍬🍬

灯灯和陈建东拉手:就这样幸福!!【摸头】【加油】

孙平:怎么回回都是我(小丑)

阿力:怎么回回受伤都是我(小丑)

就这样幸福(加油)

这章是66章!字数也是6666!!

灯灯:祝大家以后66大顺叭!!【加油】

第67章

大院中的临时木台被二人转夫妻俩踩的砰砰响。

等敬完酒散完烟,就又开始放炮仗,红色的挂鞭买了不少,一天下来噼里啪啦几乎没停过。

这场婚宴是十里八乡难得热闹的婚宴,又气派又得脸。

中午席面结束,不少村里的老爷们聚集在一起打扑克。

有二十多桌的席得收拾,新郎家里人都跟着打扫,桌上基本没有菜了,全是空盘子,吃席的人临走会拿塑料袋把剩菜打包走。何况这么多肉菜,可不能浪费,回家几个菜叠在一起做个折箩,混着大米饭香喷喷的能吃上好几顿。

孙平拿着扫帚:“东哥,你们先回去吧,我看小灯好像困了。”

关灯乖乖坐在木台子捡没被二人转夫妇带走的硬币,有些几毛的被扔到缝隙里,人家没瞅见。

这会捡了一小把,坐在木台上打哈欠的犯困。

上午让他哥吃了一次,平时俩人闹完吃完就睡,陈建东还得给他冲碗枸杞水补,这会困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陈建东的酒劲已经过了:“行,有事叫我,阿力就留下帮个忙,等收拾完了你送去。”

孙平:“送啥了,我家炕那么大还能没地方睡啊?要我说你带着小灯住我家得了!回去碰上陈国,你也闹心。”

陈建东摆了摆手,都已经回来哪有不回家的道理。何况和奶奶也许久未见,关灯准备的礼物得拿回去。

“那有事就回来,家里地方大,你俩住小屋正正好。”孙平说。

关灯迷迷糊糊听到要走,醒醒神把捡到的一小捧硬币给孙平。

孙平推回来:“留着买糖吃。”

关灯嘟囔:“我都多大啦,还买糖吃呢…”

阿力不放心的问:“能开车啊?”

“没事。”

上午喝的酒,陈建东特意灌了不少水,这会酒劲早就过了。他虽然酒量不好但代谢很快,上劲儿也只有一会功夫。

俩村子不远,土道宽敞,几个村子之间只有这两辆小汽车,直接开回群胜村很顺畅。

孙平家在村口,陈家就在村尾第二道街胡同最里头那家。

房子是陈建东刚进城打工那两年攒钱盖的。虽然也是砖瓦房,但却比孙家小了很多,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

门口干净栽种了几排大葱,正是郁郁葱葱时,一片盎然绿意。

黑色铁门掩的严实,陈建东的车开不进小胡同,只能停在大道边,关灯扒着车窗好奇的张望一会,随后跟着下车。

村头和村尾好像是两个地方似得,孙平家最近办事热闹的很,从早到晚都有亲戚过来串门。但这条街巷格外安静,几家门户的门都关着。

关灯好奇的问:“没人在家吗?”

陈建东拎着几箱子礼物下车:“村尾大部分人搬走了。”

“为什么呀?”

“村尾住的这几户当年是村里分配到同一个石油厂,后来村子里的油井数值被打的不达标,厂子给弄到别的地方的职工楼里去住了,这片人少。”

村子里八十多户人,这边两条巷子二十户左右几乎都跟着油厂去了城里职工楼住,是村里最早富的那批人。

陈国被开除的早,到现在只能当个老农民,别人嘴里他就是个没富贵命的泼皮,当年他前脚刚被开除,后脚二十多户人家都跟着厂子进城了。

这么多户都空了下来,村子里谁家人口多的,就有人租空房,一个月十几元的用来住,或者种一些小菜。

关灯跟着陈建东在黑色的大门前等了一会,敲门半天也没人应,“是不是不在家呀?”

铁黑色的大门是推拉的,能直接推进挡住的围墙里,陈建东放下东西,伸手直接推起铁门,只听「哗啦啦」「哗啦啦」的刺耳声音,门就开了。

和关灯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以为多年父子不见,以及和奶奶兴奋相拥的画面都没有,陈建东带着他进屋,“真的没有人呀?我还准备了很多台词呢…”

陈建东笑了:“什么台词?”

关灯不好意思起来:“怕叔叔奶奶不喜欢我,想拍拍马屁之类的,我挺会拍马屁的!以前关尚带着我,把那些大老板都哄得可好了——”

他嘴巴甜的原因就在这,陈建东揉揉他的脑袋说,“用不着。”

“我和他们的关系一般,他们也未必盼着我回来。”

关灯眨眨眼,知道他哥可能心情不好,心疼的去摸他哥的胸肌。

陈建东被他忽然伸过来的小软手给摸的发痒,笑着抓住他手腕问,“干什么?”

关灯很认真的说:“怕你心碎,没有平哥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得给你揉揉,哄哄你…”

陈建东笑着拉着他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很坦然的说,“揉吧。”

关灯在屋里转悠了一圈,能看出有人在收拾,碗筷虽然用了很多年有些豁口,但刷的很干净,灶台旁的柴火码的整齐,炕头的皮革被烧了两个焦黑大洞,看着有些旧。

木窗,火炕和老款桌柜,炕上放着个木桌,上面有早上没吃完的大葱黄瓜和大酱。

“累坏了吧。”陈建东给他脱了鞋,在床柜里搬出来几床被子铺上单子让他睡。

关灯问:“哥,你不睡吗?”

陈建东换了一身短袖:“灶台有个坑,我去补上,你先眯一会,过会来陪你。”

关灯老老实实的躺下,看着空旷无人的家,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两天在孙平家听了不少人口中的「陈建东」

打老师不尊师重道的白眼狼,和女学生纠缠的混子人,以及跟自己亲爹也动手的不孝子,怎么听,都不是他认识的建东哥。

关灯的脑瓜聪明,甚至能从这些人口中拼凑出个大概故事。

这样偏远的小山村在国家普及教学后迎来了属于自己村落的教师。但在学校里衣冠楚楚的教师是个猥琐货色,上课悄悄摸过女学生,再加上孙秀对陈建东很感激的态度,他就知道,肯定是当年秀姐被欺负,陈建东出手拦住,甚至失手打了人。

那老师是从城里头来的,上头能找教育局做主。

陈建东那年十四,被他爹陈国从小打到大。

关灯听着旁人说,小时候的陈建东身上哪有一块好地方。要不是他奶奶护着,早就被陈国打死了。

陈建东小时候是个鼻涕拉瞎的男孩,冬天穿着不合身短了一截的毛裤,为了躲他爹喝醉酒的打,经常到村里的煤炉旁睡觉。

后来长大了些,能和他爹对着干,成了邻里八村有名的叛逆小子,抽烟早,主意大,就是不干正事。

十四的陈建东捅了篓子,教育局的人找上门要说法,让赔钱,他爹一个大耳雷子扇过去,差点把人打死,陈建东也就那么受着,一声不吭。

后来是他奶带着陈建东去给老师道歉,乡里有名的泼辣姐带着他跪老师家门口,求个原谅。

陈建东受不了这份屈,更不愿意让他奶上了年纪仍旧操心,行囊都没背,揣着一张能够买到大庆车票的两元客车钱,走了。

一走这么些年,在旁人嘴里是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只有关灯知道,他哥当年背井离乡过的肯定很苦。

这张炕头,陈建东也躺过很多年。

关灯从柔软的被褥翻下去,贴着薄薄的冰凉的革皮,竟有些想流泪。

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回家竟是凉的,冷的。

他睡不着便起来,炕尾有扇窗连接着厨房灶台,中间是一扇发灰满是水痕的玻璃,凑过去瞧,能看到陈建东的影儿。

男人拿着个小木凳坐在灶台前点火,活泥,把灶台边缘缺的角给补好。

屋里头静悄悄,这块灶台是奶奶经常会用的地方,所以他会补。

关灯下了炕,搬着个小凳坐在他哥身边。

陈建东感觉到肩膀上被一颗小脑袋靠着,忍不住侧头贴着,亲了亲他的发丝,“不困了?”

关灯的眼皮很沉重,不是不困,只是不想让陈建东这么孤单。

“咋了?”陈建东放下腻子铲,用下巴去感受他额头的温度,“哪难受?”

关灯摇摇头,不顾他哥的手究竟埋不埋汰,直接双手捧着,轻声的说,“就想陪你…”

热闹散去后的孤寂,他想让陈建东知道,有他陪。

关灯就是这样敏感的、为人着想的性格,他总是会替人感受许多,陈建东三两下填补好灶台,心中忍不住被小孩的话语暖到,“哥有你,比啥都重要。”

他没觉得这个「家」里头没人有什么失落的,甚至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家。

“小时候我娘走的早,不太记得样,陈国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国家补助,天天喝酒不回家,我奶算是拉扯我长大。毕竟岁数大了,能给我整口吃的就不错,起码活着那么大,这地方…哥不觉得叫家。”

一个没有父亲母亲,逢年过节都不热闹半点人气的房子怎么能叫家呢。

关灯的手被陈建东握在掌心,男人低头和他额角相抵,“在沈阳,咱们俩的屋,那才叫家。”

用不上多少人,也不用多热乎,但只要踏进门槛心里就舒坦,就有归宿。

陈建东在外漂荡拼搏这么多年,也只遇上关灯的时候才有家。

关灯说:“那咱们冬天还回来看雪吗?哥,你要是不乐意回来,咱们就不回来了。”

“想溜达就回呗。”

“那冬天回来给咱奶买个房行不?起码你心里舒坦。”

关灯听着,建东哥和奶奶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好,奶奶拉扯他像是无奈之举,但也亲情难断,他是放心不下的。

陈建东就稀罕他家大宝这副懂事样子,狠狠亲了他一口,“好宝。”

收拾完灶台,把能填补的地方都填补了一下,陈建东陪着关灯在炕上睡觉。

半天下来,这会往陈建东怀里一靠,关灯再也受不了,直接彻底没电了,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呼呼大睡。

大庆的黑土,天上的白云,这里是陈建东生长的地方,关灯自己仿佛才是回家的那个,睡得特别香。

一觉睡到晚,再醒来时关灯还挺迷糊。

摸了摸身边没人,张嘴喊了好几声哥。

“谁是你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关灯歘的一下睁开眼,盯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你是叔…”

男人的眉眼和陈建东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因为常年酗酒和赌博,面颊深深凹进去,身上一件灰色工装短袖许久未洗,泛着一股酸味。

看着关灯认得他,陈国笑着从炕头边过来,拿着散的烟卷起抽,“我是你哥他爹!”

gay就这么明晃晃的见了家长,关灯自己心里还挺不好意思的,蜷起膝盖,很乖的问了一声,“叔叔好。”

这边天黑的很早,五六点外头就已经没太阳。

屋里点着悠白的灯,灶台后是叮当的响动,奶奶也回来了,正张罗着做饭,陈国也没吱声,就瞅着关灯乐呵了几下。

厨房传来奶奶犀利的话:“听老乔家说你开小汽车回来!哦呦出息的很!咋的这么出息不见她把搓麻将欠的那几毛钱还了!玩不起的一家子东西。”

“出门就用那小汽车碾死得了!几毛钱都赊账,呦,娃娃醒啦?打卤面吃不吃啊?”梁凤华骂人骂一半,抬头看见关灯从窗户里探头的脑袋,笑呵呵的问。

“吃的,我啥都吃。”关灯撑着窗户边往厨房里看,小声问,“奶奶,我哥呢?”

“上村西头去买酱油啦,孙家办事,你叔不愿意去随礼!搞得小气,我老了也不听鞭炮,要不早让你们回来喽,上城里头还带个小兄弟回来你说说…”

屋里头陈国喊:“娘,多放点肉沫,他们拿回来的肉菜整个折箩!”

陈国上了岁数,梁凤华更是苍老,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碎花布料衣服,收拾的倒立正,白发苍苍的脑袋上别着根银簪子,是她当年嫁给陈家的嫁妆。

屋里头不知道陈国抽的什么烟,格外的呛。

关灯不想给建东哥家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乐呵呵的跟着唠嗑,陈国问什么说什么。

陈国问他几岁了,家里人干什么,怎么长的像外国人。

关灯只挠挠头说,他没见过妈,自己妈妈是外国人。

陈国的眼睛眯着瞅他,时不时坐的距离近点,“一打眼,像小姑娘。”

“没有没有!叔叔我可爷们了…原来还想跟建东哥搬水泥来着…”

陈国哈哈大笑,捏捏他的小胳膊,“你?”

“啊”关灯以为是长辈在逗自己,“我以后就能胖了,现在上学吃的少,建东哥说长大就好了…”

他陪着陈国唠嗑,没一会陈建东就回来了,手里头拎着瓶酱油和刚打的羊奶,进屋看到关灯正在奋力给陈国捏肩膀,顿时沉下脸来,“干什么呢。”

陈建东出门的时候陈国还没回家。

村西头的小卖部车不好开,他是走着去的,为了等这瓶子新挤出来的羊奶又耽搁了些时间。

陈国见他回来,脸色一滞,松松肩膀往外走,“这小孩要给我捏两下子,没啥劲,闹着玩似的。”

“建东哥,是我要给叔捏捏的,他脖子疼。”关灯挪到炕沿去拉陈建东的手,声音柔柔的。

陈国明显不乐意和陈建东待在一块。毕竟他老了,五十多岁身体干瘦,想再揍儿子也揍不动了,外头还停着小轿车,他知道儿子出息了脸上有光,心里挺得意。

陈建东薄唇抿的很紧,脸色有些臭的盯着陈国出屋。

“一会喝点奶,好几天没喝上了吧?”陈建东把奶瓶放在炕边,准备在行李包里找双袜子,“你拿出来的?”

「昂」关灯说,“看你不回来,想去找你来着。”

一双袜子就在炕边放着,他伸着脚丫到陈建东腿上等着穿。

陈建东握着关灯的脚踝可算是有点小笑脸,伸手挠挠他的脚丫,“这离后山近,晚上山顶看星星好看,带你去。”

“行呀行呀!”关灯的脚丫被他挠的有些痒,小脚像鱼儿一样扑腾,“怪不得你喜欢摸我脚呢!是不是比小姑娘的还白?”

陈建东笑着说:“是。”

反正屋里头没人,他握着关灯的脚踝就咬了一口,给关灯舔的发痒,又不敢笑,窗户后头奶奶正做饭呢,要是开窗户看,一下就瞧见了。

关灯只能抿着嘴巴咯咯笑,他哥咬着他的脚踝骨,几乎要有个浅牙印后才放过,慢慢的给他穿上袜子,“你刚才说什么?”

陈建东后知后觉:“你哪知道的?”

关灯疑惑:“什么呀?”

“你怎么知道你脚比小姑娘的白?”

关灯这辈子别说看了,女孩的手指头都没碰过,更别说看脚踝这种地方,他青春期连个杂志画报都不知道从哪搞的小屁孩,今天忽然张嘴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他认知里能说的。

关灯还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眼睛眨眨的说,“叔说的呀,他说我长得白,脚白腿白,还问我腰是不是也白,我还给他看了呢,告诉他我是白种人——”

陈建东愣了愣:“摸你了?”

“没呀,”关灯还不知道他哥莫名其妙的问啥,“然后叔就说脖子不得劲,我就给按了,他说我手可软,软的像棉花!我都要使出吃奶的劲了!他还是笑呵呵的说软的没边…”

陈建东给他穿好鞋,让他上厨房里待着。

“怎么啦哥?”

陈建东攥了攥拳,轻轻放开,揉了一把关灯的脑袋,“上车里头去拿瓶水,给孙平打电话让他送点糖过来,要不然羊奶没有糖不好喝,去吧。”

“不加糖也行呀。”关灯说。

陈建东温柔的捏捏他的耳朵,轻声说,“加了糖亲着甜。”

关灯呆呆的说了声「哦」,然后脸颊微红,“那我去打电话啦?”

“在车里坐会,等孙平过来,天黑他看不清。”

“好吧…”

放以前他哥哪能让他自己出去瞎走。但关灯前脚刚出门,后脚陈建东到厨房给陈国拎到屋里,二话不说就动手。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陈建东一巴掌抽过去,死死的将人抵在炕边,“陈国你要不要点脸?!”

“你干什么!”陈国瞪着眼,抓着能碰到的一切东西往陈建东身上砸,“翅膀硬了?想和你老子动手了?”

“老子?”陈建东冷哼一声,懒的和这种畜生废话,“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咱们俩现在谁是谁老子!”

小时候陈建东只有挨打的份,看着自己养的猫被他一棍子抽的吐白沫不能救,现在,早已经世道轮转。

陈国的喉咙被死攥,嗓子眼里发出咳血一般的声音,眼睛因为缺氧开始翻白,“咳咳——”

关灯还没等出大门就听见屋里乒乓的声。但一在路口转弯,什么都听不见了。

屋里陈建东拿着被捂着陈国的脸,拽着人从炕上拖拽到地,一脚不留余力的踢到他的小腹上,只听老头闷哼一声,挣扎几番险些让被子捂死。

“你再敢瞎看瞎摸,我他妈的弄死你!”

“你年轻那点破事我管不着,你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明天就给你埋祖坟里,有本事敢试吗?嗯?!”

陈国是老了,身上也瘦,被他揍了几下眼珠已经布满血丝,趴在地上干呕,胃被重重踢后一直在泛酸水。

年轻时,陈国就是因为好色拿着工资到处招嫖,后来因为欺负厂子里的姑娘,让人家辞退,好好的家就那么散了。

他的名声不好不仅仅是因为被辞退那点事,这村子里谁家老爷们进了城打工,他就去招人家留村的女人,还偷人家东西,多少回被抓着让人家指着鼻子臭骂。

陈国在外头被骂了,不敢跟人家吱声,回家就揍陈建东。

有时候陈建东刚放下柴火,看到陈国回来,一声「爹」没喊出来,陈国的大嘴巴子就那么招呼过来,打的他耳晕目眩。

后来出了老师的事,哪怕是教育局上头来了人,陈国也是装死,假装没听见,还说让他们把陈建东带走得了,上里头蹲着还供吃供住,家里头少一分口粮。

陈建东清楚他心里的色胆,畜生东西。

光是想想他就心里冒火。

关灯满心满意想要讨好他的家人,想要上演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压根就是这畜生没安好心。

“我是你爹!”陈国想要和他动手,没等砸过来便又被陈建东踹倒,死死的按住。

陈建东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什么爹,对他狠狠「呸」了一口,“要不是顾着老太太,你以为我愿意回来?!滚!”

后厨的老太太听见了动静,着急忙慌的过来瞧。

小时候她拦不住陈国打陈建东,如今反过来自然也是一样。

陈国被揍的满脸是血,站都站不起来。

陈建东拎着他的领子往外拖拽,只听前院忽然有孙平的动静喊,“东哥,我拿糖来了——”

“滚!”陈建东正好把人撇出去,对着孙平说,“给他扔远点,带走。”

“咋了哥?叔咋了?”天已经黑了,关灯在黑夜里就能看见陈国趴地上咳嗽,也不清楚到底咋回事。

旁人不清楚,孙平还能不清楚吗?

赶紧上前拎着人往巷口外头走:“让陈叔上我家吃饭去,你们吃吧。”

“啊?可是奶做饭了…”关灯一脸懵,来不及回头已经被陈建东重新拽回屋。

屋里的地上还有血,被子落地上,陈建东蹲下身团起来堆角准备明天扔,关灯吓了一跳,心几乎快停跳似得赶紧去看陈建东,“叔打你了?他…他凭啥打你?!”

关灯紧张的不行,微蓝的眼珠都在颤,以为自己出去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哥就被欺负了。

陈建东坐在炕沿边,微微歪头故意把手伸出给他看破皮的地方,轻声道,“打人,难道还得看日子?”

“他以前打我可从来不看。”

关灯捧着他的手「妈呀」一声,急的团团转,抽纸巾给陈建东擦手又看胳膊,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伤,哪里痛,气的头皮发麻。

给陈建东的手擦的不冒血后,把纸重重往地上一摔,转头就要走。

“干什么去。”陈建东笑着拽他,“外头黑了。”

“我…”关灯气呼呼的像个炸毛小猫,“我去打他去!凭啥打你?干什么啊这是!还有没有天理了?你是他儿子也不能动手啊!”

“不是凭什么呀?不行我就要去!我要去踹他去!”

陈建东揽着腰给人抱坐在腿上,低声笑笑,“你这么瘦,还能踹动他?”

关灯还挺不服:“我不是他儿子,我得给你做主啊!”

“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报警,把他抓走!我和他非亲非故的肯定不能说是家庭矛盾,我要报警!”

陈建东挠挠他的下巴问:“刚才不还一口一个叔叔叫的亲切?这会又变了?”

关灯义正言辞:“那是因为你!我…”

他赶紧小点声,生怕自己的动静被奶奶听见,“我跟你的关系不招人待见,想着都是一家人不能亏待…但他要这么对你,我不同意!我要给你撑腰的!”

嘟囔着嘟囔着,这么聪明的关灯一点都没反应过来是自己险些被占便宜,他在学习上的聪明都被生理上的迟钝弥补了。

他刚起身继续往外走,腰就被男人的大手握住,“别走。”

“让哥抱会…”

关灯听见他哥说:“小时候可没人这么给哥撑腰。”

关灯听的心里难受,紧紧的搂住男人的脖颈,“我给你撑腰呀哥,我给你撑腰啦…”

陈建东将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肩颈中,关灯身上的味道香甜,混合香波的淡淡奶味,像一种奶制品,柔软的身体总能给他最好的安慰。

“大宝,”陈建东轻轻的拍着关灯的背,“哥有你,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你伤了啊…”关灯心里挺难受的捧着男人的手,轻柔的吹,漂亮的眉头微微蹙着,担心的不得了。

“将来你能不能不要受伤了?陈建东,我看着心里难受,要怎么样你才能好好的?”关灯嘟着小脸,气急的眼眶微微泛酸,“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不行,我得让平哥力哥都去揍他去!”

退一步越想越气,关灯才不忍耐呢,他现在可是有小弟的人!

陈建东被他逗坏了,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脏事,干脆哄一哄,亲一亲,把人逗笑,答应他以后不随便受伤。

关灯怕他是糊弄自己,一定要拉钩。

小孩似的,什么都要承诺。

生怕不能一万年。

陈建东就和他拉着勾,当着他面给孙平打电话,让孙平踹陈国两脚,关灯这才好受些。

晚上一家三口吃了饭。

陈建东说了让她上城里住的事,梁凤华本来还笑呵呵的,说着再等等,“村里头我们老姐们,都打麻将呢!”

关灯上午吃的太油腻,晚上没什么胃口,捧着羊奶喝,他向来嘴巴甜,三两句给奶奶哄的高高兴兴,“城里也有老姐们呀,我能当你年轻的小哥们!一块打呗?”

梁凤华知道两个孩子也是好心,但她这辈子都没出过群胜。

不想去,也不能去。

“家里,不还有你爸呢吗?”

说到这,陈建东便冷了脸,关灯安安静静的喝着牛奶,知道他哥不高兴了,“奶奶,你可以先去住呀?住的好了让叔叔也去,不好咱们再回来。”

梁凤华握着陈建东的手说:“这房子的灶台修好了,我更不愿意走了,奶知道你是好孩子,以前受苦了,现在…奶就不去了。”

“你愿意,就多带小灯回来!没给你个好条件,出去拼搏肯定苦吧,愿意就多回来看看。”

一家三口吃了饭,梁凤华没有关灯想象中的泼辣样子,只是偶尔语出惊人,在她嘴里若是仇人,张嘴就让人被小汽车撞死。

关灯反而觉得老太太这样说话特可爱,有时候说起打麻将欠债的那些二三事,激动的假牙都要蹦出来。

晚上照例铺了大炕,家里就一个屋一张炕。

陈建东睡在中间,关灯吃饱了睡的也快,有奶奶在屋里俩人什么都干不了,他轻轻拍了一会,牵着手,直接睡着了。

睡着没多久,陈建东听见外厅有动静,他起身发现梁凤华不在炕上,她起身穿了外套,拿着手电筒。

陈建东起身跟着她,问,“奶,你干什么去。”

梁凤华说:“找找你爹去。”

陈建东抿唇,告诉她陈国在孙平家,她这才没出院,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中。

村里的夜总是很亮堂,往天上一看,明月,星星。

梁凤华已经两鬓斑白瘦的像是皮包骨,这个女人为了拉扯她不成器的儿子,吃了很多苦,这一生也只能将就活。

陈建东知道她放不下陈国,只安静的坐着。

梁凤华忽然叹了口气,颤颤巍巍的问,“小灯,定了?”

陈建东「嗯」了一声,点点头,“定了。”

“哎…”梁凤华拍拍他的手背,“你啊…”

🍬🍬🍬作者有话说🍬🍬🍬

灯灯:什么?!他敢揍你?!

陈建东:可不咋的,用脸狠狠揍我的手,用肚子狠狠揍我的脚,大宝,给哥做主啊(玫瑰)

马上苞米地,然后回城狠狠赚钱了!!这把真的要发家了哈哈还哈哈!!【加油】

今天导师忽然找我【捂脸笑哭】只能一章了,争取后天继续双更起来【捂脸笑哭】【化了】不整完他一叫我,我心里突突(化了)

第68章

梁凤华在这村子里长大,活到老,俗话说炕头还有三句半,越是小地方是非就越多,人活到这个年纪,都看开了。

她一个地主家的姑娘受了批斗嫁给陈家,在这个软骨头的家里撑起片天,佝偻着腰在地上插秧种地,陈国小时候是在她背上长大的。

老头死的早,她一个女人撑起家,到老了儿子娶媳妇,哄她说肯定伺候老母一辈子,梁凤华就一个儿子,明知道陈国不争气,但也没办法。

陈建东在家里受气,两块肉她也没法选,只能默默护着。

“这么些年你也不回家,就打钱,让孙平给奶带东西,知道你是好孩子…”

陈家的名声烂的,逢年过节都没几个人串门子。

陈建东更是被人戳脊梁骨,村里头有人说自己家孩子读不上书都是因为他把老师给打跑了,是害了全村孩子的罪魁祸首。

梁凤华有时候和人家对骂,骂的口水都干了,像是泼妇似的拿着铁锹和人家干仗反而越洗越黑。

陈建东对这个村子没什么留恋,对这个家更没感觉过什么温暖。所谓亲情血缘不过是一场命定又终究要分离的缘。

缘深,情份就深,缘浅,那就随波逐流。

谁都逃不过死字。

陈建东坐在梁凤华身边,静静的望天,十几年前在这个小院里他被陈国打浑身疼的睡不着觉,也这么望天。

那时候的他,可曾想过十三年后的光景是这般幸福?

有关灯,两人在一起,心里就舒坦。

梁凤华以前还读过红楼梦,里面就有男戏伺候男人的事,她人老心里明白。

同样是兄弟,陈建东可不会给孙平穿袜,更不会为了孙平打瓶子羊奶。

她孙子是什么人当奶奶的最清楚,陈建东对谁都没什么好脸,长大了亲爹都不管不顾,更何况是别人。

这关灯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人娃娃一瞧就是好好养大的…”

陈建东低头摸索着点了根烟,给他奶也递了一根,从孙平婚礼上拿的好烟,玉溪。

梁凤华牙齿掉了不少,抽烟这习惯却很娴熟,顺手把陈建东的烟揣兜里,“你可得长点心!这就是新社会了,放在旧社会,还能有个名头当个书童啥的,新社会不提倡吧?外头要是有这事,批斗吗?”

陈建东低头笑了笑:“不批斗,放心吧奶。”

“行,不批斗就行,”梁凤华点点头,“城里头娃娃脸皮薄,可受不了那些。”

陈建东笑了笑,心想第一回见关灯的时候,他哭哭唧唧让自己留下他的样,也不算是脸皮薄吧?

现在只要出了什么事,小崽儿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愿意红着脸和脖子为了他叽叽喳喳的往前冲,可爱的紧。

在奶奶嘴里,关灯是城里娃娃。

城里头的娃娃都娇气,不能亏了。

甭管是男是女,能跟着陈建东不怕吃苦,那就是好样的。

关灯在家待几天可算是知道他哥不爱说话爱动手的毛病是哪来的了,完全是遗传。

陈家有政府分下来的人头地,梁凤华年纪大了,家里的地在岭南山头后边,膝盖骨走不了那么远去种地,这么多年地都要荒了。

梁凤华就在门口种了点大葱,后院栽的茄子豆角,一年到头够家里两口人吃,隔壁偶尔拖着牛去犁地踩了门口的葱,梁凤华听见声,便骂骂咧咧的拎着铁锹出去骂。

一把年纪动手,对面是个老头也躲不过铁锹,结结实实的被打了两下,也骂骂咧咧的走了。

后来关灯才知道,人家老头是故意让牛踩地的,平时打麻将打不过梁凤华,背地里让老牛踩大葱报复,梁凤华发现就拿着铁锹追着打。

在家里住几天,陈建东和关灯就守在门口,他抱着铁锹,他哥拿着衣服挡太阳,守护这片大葱地。

有时候梁凤华做完饭,知道老牛要回来了,佝偻着背也上门口来蹲着,枯槁的指缝中夹着根烟斗。

这是地主家年轻富裕的习惯,放以前只有地主家能抽得起烟斗点的烟。

关灯小声问:“奶奶这么抽烟能行吗?对身体能好吗?”

陈建东:“八十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关灯说:“那你不早说奶奶抽烟?咱们买点好的呀!旱烟多呛人呢!”

梁凤华听见可忍不住的夸:“小灯还是懂事!你说你买那么多东西,没有一样我这把老骨头用的上!”

陈建东无奈的说:“我不对,临走去给您买上。”

隔壁的大爷姓王,今天夕阳下山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急的满头汗,和陈建东借个小灵通,要给隔壁村的儿子打电话。

俩老人平时吵吵闹闹,遇上真事也不撕扯了,一问才知道,今天大爷在岭南山上犁地,前几天下了雨,有块井塌了,老牛的四条腿陷了泥,走不出来,他回来找人帮忙。

王大爷家里头儿子结婚就到榆树村去跟媳妇住了,老头原本住一块,是相处不好被赶回来的。

儿子听了老牛陷山上了也不说来帮忙,让老头找几个村里人去拉,他也种一天地累的要命来不了。

王老头就差坐在地上哭了,自己回家里找根绳子要重新上山拽牛,梁凤华拿着铁锹也说去帮帮忙。

俩老人都七老八十哪能拉得动几百斤的老黄牛。

陈建东被关灯捅了半天,伸手拿过王老头手里的绳子,“我去一趟,你们在家待着。”

问了王老头大概的位置和老黄牛陷泥的深浅,他约莫自己就能拽出来,没叫孙平他们。

今天孙秀婚后三天回门子,估计家里正热闹走不开的时候。

关灯还没上过山,眼看着夕阳落山,他拿上两个手电筒跟上。

上山的地不好走,有的地方干裂有的地方土松,深一脚浅一脚的土道。

俩人上山的时候正赶上去种地的下山回家,等过了前半段路几乎就没人了,陈建东蹲下身要背关灯。

关灯说怕有人出现。

岭南的地很远,走要正经半个多小时。

那边的地以前打过油井,油井差不多抽空有土地就没有那么肥,种出来的粮食不丰收,再加上地远,往外包很费劲也卖不上价,陈家的几亩地几乎是荒着的。

只要是农村户口,生下来国家就会分地,陈建东的户口已经调走,家里就剩下陈国的这块地。

分明是荒地,但在山头上看竟然被打理的不错,老王头家的地和陈家挨着,几亩地种着玉米和黄豆,关灯拿着手电筒看了半天问,“哥,为什么种大豆和玉米?”

“苞米能吃能卖还能烧,冬天买不起煤炭烧炕的人家,都烧苞米扬子,还有咱们出村看的柴火垛,那些干了的枝都是黄豆杆。”

家家种地都会种上这两样,自己能吃能卖还能用,玉米能打成面也能做大碴子留着煮粥能放许久。

关灯都是头回听说,只觉得有趣,“王大爷虽然和奶奶总吵架,但他把咱们家的地都给种了哎…”

陈建东摸了一把玉米杆,今年的玉米长势一般,这片地早就不适合播种了。

“农村人就看不得地空着,不然白瞎了。”

关灯想到老王头和奶奶平时吵架斗嘴还抡铁锹的样,只觉得好笑,趴在他哥的背上叽叽喳喳的说,“冬天王大爷要是没地儿过年,咱们叫他一块包饺子吧?”

陈建东向来他说什么是什么,点点头答应。

“哞——”

老远就听见老黄牛的叫声,陈建东把关灯放在道边,自己下了地去拽牛,关灯拿着手电筒照,好在陷的不深。

陈建东把绳子拴在牛头上,退后几步找了棵树当借力点,牛这种动物最通人性,知道是来救它的,也跟着使劲。

“哥!”关灯在道上看不清地里头的情况,只能听见牛叫。

“在呢,怎么了?”陈建东喊着问。

“没事,我怕你拽不动…哥,你能弄出来吗?”他喊着问。

这回陈建东没回,牛也不叫了,他在原地跳起来看,好像刚才的人影都不见了。

他拿着手电筒不放心,土道和地中间有个沟渠,是下雨天排水怕淹地的,将近大半个人高,关灯慢慢从旁边出溜下去。

“建东哥?”听不着男人的回话,他心里着急,脑袋里想的都是淤泥如流沙似的能把人困住的样子。

没想到一着急从土道往下出溜,漆黑的天踩上大石头崴了一脚,关灯闷哼一声也来不及揉,连滚带爬的起来边朝里喊,“哥,你在哪呢?!”

苞米地里的玉米杆已经长的过人高,他一瘸一拐的往里走,怎么都找不到男人的身影。

空旷的大山里蛐?蛐儿叫声响亮,苞米拢沟中深浅不一,每一脚都像踩空一样。

关灯把手电筒照在土地上还看到跳的螳螂,越吓越慌乱,忍住想哭的冲动,哆嗦着唇瓣,生怕陈建东是陷泥里。

“陈建东!”

他扒拉开苞米杆还是无尽的苞米杆,仿佛走进了迷宫一样。

正在惊慌之时,腰上忽然被人搂住,从旁边的玉米丛中拦住他,关灯几乎条件反射的吓的大叫,但又死死的抓住男人的手。

“你干嘛去了?!怎么不说话?!”关灯用手电筒照在陈建东身上,看清男人的深邃的俊容还有些泥点,跳上他的腰,吓的直哆嗦。

陈建东本来有些愤,这么大片的苞米地要是人丢了上哪找去,关灯又不认识路。

但一瞧见人在苞米地里胡乱走,脸都吓白了颜色,心中一紧,语气放柔,哪舍得去说他,“不是告诉你老老实实在道边等着,怎么下来了?”

关灯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大腿被男人的手掌托着,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得胸口烫,手臂也烫。

他紧紧咬着嘴唇,忍不住用手臂去砸陈建东的后背,“你不知道大点声吗?我没听见…我还以为你陷进泥里面了!吓死我了!”

陈建东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上面有细密的汗,知道小崽儿是真被吓坏了,“哥还能陷进去?喊了,地里头听不清,找不到人,你就站在原地等,哥肯定来找你。”

“多大人了?”陈建东问他。

关灯满眼无辜和气愤,可劲的用拳头打他后背,“多大人也担心你啊!牛都陷进去了,何况是你…”

陈建东被他的话弄得心暖,低声嗤笑,“平时聪明,这时候就变成小笨孩儿。”

他摸着关灯的后背轻轻抚:“以后找不到哥,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原地待着,哥肯定能带你回家,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你。”

夜空透明的深蓝下,苞米地混杂着夏夜摇晃的风。

陈建东像给小猫顺毛似的安慰他:“知道了没?”

“知道了!”关灯乖乖的点头,当拥抱上陈建东的刹那,心里的不安就像是被用了符纸驱赶,半点也没有了,随意陈建东怎么说,他都愿意听。

“牛出来了吗?”关灯挂在他哥身上,拿着手电筒往身边找。

“道边呢,从沟子那边上不去,我给它牵到那边去了,回来发现你不在,在道上看见苞米地里头有亮就知道你肯定下来了。”

怪不得刚才他没听见陈建东的声,男人牵着牛走到另一边,本想绕过去找他,没想到俩人正好错开。

“哦…”关灯低着脑袋,把头埋进男人的肩膀里轻声哼哼,“哥,我脚好像崴了。”

陈建东捏他的腿肉,担心的问,“摔了?”

“昂,”关灯嘟嘟嘴,“着急下来,从沟那边跳过来的。”

陈建东:“不会关节扭了吧?”

这地里头走路都有方法,得绷着点劲儿走。不然很容易崴脚,陈建东脱了外套给他垫地上,把人放下来,“哥瞅瞅。”

“回家去看吧…”关灯拿着手电筒照亮,俩人往苞米地里头一蹲,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天边的月亮都要被挡住了,只有苞米叶。

“扭了赶紧掰回去就不能肿,不然有你疼的,照亮,我看看。”陈建东跪他面前。

“哦…”关灯乖乖的应了一声,拿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脚踝。

穿的长筒白袜,为了上地里面特意穿的长牛仔裤,掀上去是细白的小腿,手电筒的灯光聚在脚踝上,长筒袜褪去,脚背在刺眼灯光下泛着粉润的颜色,连淡青色的血管都看的清楚。

脚踝的位置已经微微红起,被袜子压住浅痕,陈建东的手按住,关灯咬了咬下唇哼了一声,“疼…”

脚趾也疼的微微蜷缩,足弓在月光下像是光影勾勒出的拱桥,淡粉的颜色,脚踝被按的发疼,在男人粗糙的掌心中轻颤…

“在哪扭的,有点严重,得掰正。”陈建东微皱眉。

关灯的脚踝被他反复转的疼,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往后仰头干脆整个人躺在陈建东的外套上,“疼!”

“大宝,疼也得掰,要不明天都不能走了。”陈建东也心疼,“哥轻点。”

“你怎么轻点?每次都说轻一点…回回撒谎!这都肿了,就让它肿着吧,你别捏了…疼死我了要…”

不碰的时候还好,一捏到脚踝的骨头,好像缝隙都被酸胀填满了似的难受,关灯躺在衣服上喘着气,都不敢看陈建东是怎么摆弄的,只能满头汗的深呼吸。

陈建东说:“大宝,你肩膀上有个虫子。”

“哪?!”关灯瞪大眼,赶紧用手电筒往肩膀上照。

只听「嘎巴」一声,陈建东双手握住关灯的脚踝直接掰正骨头,将掉环的地方归位。

关灯被转移了注意力,反应过来时陈建东已经给他把脚踝的位置掰好了,用掌心轻轻的搓揉,唇角微扬,“还疼吗?”

“陈建东!”他这是被耍了!

脚踝疼了一瞬,这会确实没有刚才那种酸痛感,不过关灯还是被刚才他那句「虫子」吓的心有余悸。

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太多昆虫,家里连蟑螂都没有,碰上田野里的多腿色生物,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了。

气的他直接用刚复位的小脚丫可劲的蹬陈建东,甚至气呼呼的朝陈建东的致命位置踹过去。

“哎,别胡闹。”陈建东挡住,正好附身下来亲他,“这能瞎踹?”

“谁叫你骗我!”

手电筒骨碌碌的顺着外套翻滚到田野的沟壑之间,照亮着远处的玉米杆。

陈建东俯身贴着关灯一起躺在外套上,声音很低,夹杂着几分轻轻哄的意味,“大宝,别气哥,嗯?”

关灯的耳廓被男人吹的酥酥麻麻,下意识的想要推他的胸口,还没穿上袜子的脚踝却先像八爪鱼似得攀上陈建东的小腿,从他的牛仔裤口底钻进去,脚趾轻轻从小腿上滑动,“没气你…”

田野间是簌簌风声,玉米杆被风吹的相互交错。

此刻仿佛天为被地为床。

月色迷人,稀疏的光亮只能瞧见对方的轮廓,亦或者明亮的眼眸。

“哥…”关灯搂住他哥的脖颈,声音绵软的撒娇,“你亲亲我,我就不气你啦…”

俩人这些天都没顾上黏糊,在奶奶身边更是要注意,关灯还不知道奶奶已经清楚他们俩的事,生怕做事不稳妥出格,晚上睡觉都只能和他哥拉着小拇指。

此时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哪有不想亲密一点的道理。

他们都恨不得能够黏在对方身上,分开一小会心里都不舒坦。

陈建东低下头含他的嘴唇:“你怎么和妖精似的…”

俩人的唇无比烫热,亲着时说话含糊,每个字都会在对方的唇瓣上吐出温热的气,距离暧昧动人。

关灯的全身都软了,耳朵又烫的通红,两只纤细的胳膊勾着男人的脖颈,用心用力的回吻,交错。

陈建东的大手垫着他的后脑,怕他躺到坚硬的石子。

“哥…哥…”关灯被他哥亲的有点喘不过气,轻轻的喊。

陈建东的吻已经从他的唇往下走,到下巴,脖颈,甚至开始含他的锁骨,耳廓边更男人强烈的气息,关灯只觉得自己被吻的头晕目眩。

他好像窒息的要晕了,眼睁睁的看着目光中的玉米叶来回的晃,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自己用手扒拉到杆子捧晃的。

陈建东头回这么亲他,往下亲,舔他的脖颈。

关灯只觉得浑身和心上都是痒的,有种破土而出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要从脑海中迸发出来,在他的耳边高喊,「这些都不够」

「这些都不够」

亲吻不够。

含着耳垂也不够。

两人紧紧相拥也不够。

不够靠近,不够亲密。

关灯的眼尾被亲的有些泛出泪光,在他哥伸手探进上衣,狠狠的掐住他的腰,隔着牛仔裤顶了下,关灯细细颤栗的同时,喉咙里不受控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哼。

“撞疼了?”

关灯摇摇头,眼眉已经泛红的不行,“不知道…”

“那哼什么?”陈建东轻笑,低头嗅他耳边的味道。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足够让人意乱情迷。

关灯不肯承认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小声反驳,“我没有!”

陈建东又故意捏了一下他,两个人的都被他抓在手里,并在一起贴着,关灯被他捏的难受,想推开人。

陈建东故意用力了下,关灯几乎要哭了。

陈建东满是促狭的笑声传来:“这不是哼了?”

“我没有…不是我…”关灯的尾音渐渐低下去,主动把自己往他手里凑,手推着陈建东的脑袋往下塞,“你快吃两口…哥,我求求你啦。”

陈建东向来宠着他,俩人在事上喜欢你来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