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烈焰遗踪】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失踪 第二天下午,龚……
第二天下午,龚岩祁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市中心的星岸咖啡馆。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心情有些复杂。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出现白翊那看似平静的眼神。刚才出门前,他试图再次跟白翊解释几句,甚至还半开玩笑地问他要不要去“监督”自己,结果只换来神明大人一个淡漠的后脑勺。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飘来一句:“帮我带一份东街的杏仁豆腐,加双份桂花蜜。”
这突如其来的“跑腿”要求,让龚岩祁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白翊平时对甜食虽有偏好,但很少主动指定他去某一家买些什么,更别提精确到配料。这拐弯抹角的“使唤”,让龚岩祁在忐忑之余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看来神明还是在乎他的,即便不喝咖啡也要争一下存在感。
他正胡思乱想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清脆作响打断了龚岩祁的思绪。方芝怀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他的位置。
“还挺准时。”方芝怀在他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微笑着说。
“职业习惯。”龚岩祁坐直身子,招手叫服务员过来,尽量让气氛显得自然些,“你喝点什么?”
“冰拿铁,谢谢。”方芝怀对走过来的侍应生说道。
等待饮品的时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几年不见,彼此都有些陌生,也因为那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过往,而无法真正做到纯粹的“老同学”寒暄。
“没想到你真的当了警察,”方芝怀率先打破沉默,打量着对面的人,“以前在警校上我爸的治安史课,你可没少在下面开小差。”
方芝怀和他是警校同学,但毕业之后方芝怀没有选择从警,而是自主创业开了家做自媒体的小公司。这个女孩儿从来都是这样洒脱不羁,像一阵自由的风,不为任何牵绊所停留。当年警校毕业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凭借父亲的资源平步青云,她却直接交了退队申请,转身扎进了当时还不被看好的新兴行业。如今再见,她眉宇间依旧是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仿佛人生从没有‘循规蹈矩’这四个字。
当初正是因为她这与众不同的个性,才吸引了龚岩祁的注意,但是后来,也正因为她的特立独行,再加上龚岩祁发现自己对方芝怀的感情或许只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所以才误以为这吸引力是爱情,其实,他并不专注于情情爱爱的甜腻,反而两人都觉得,还是做朋友比恋人更加合适。
龚岩祁轻笑一声,带了点自嘲:“年少轻狂,不懂事。方教授讲课其实挺有意思的,是我那时候静不下心学习。”
方芝怀挑挑眉,笑着问道:“哦?静不下心学习?但也没见你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啊,谈恋爱也不专心。”
“呃……”龚岩祁语塞,竟然无言以对,尴尬地不敢直视女孩儿的眼睛。
方芝怀显然是在故意逗他,见他吃瘪的样子,便笑了笑说:“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是个钢铁直男,听不懂女生的调侃。”
龚岩祁也笑着摸了摸鼻尖,“直男”?呵呵,恐怕方芝怀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直”。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正常的轨迹:“说起来,方教授身体还好吧?退休后应该清闲不少。”
提到父亲,方芝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的手摩挲着刚送上来的拿铁杯子,语气有些低沉:“其实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我爸的事。”
龚岩祁:“怎么了?”
方芝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虑:“我爸他……失踪了。”
“失踪?”龚岩祁眉头皱紧,“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大概十天前,”方芝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着,“我爸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退休后也闲不住,经常会受邀参加一些民间组织的公益古董鉴定活动,就算是发挥余热吧。半个月前他出发去邻市墨阳,参加一个叫什么‘文脉寻根’的民间文化协会组织的活动,主要是帮当地民众免费鉴定一些家传的老物件。”
“一开始都很正常,他每天都会跟我们发信息报平安,说说鉴定时遇到的趣事。活动原定是三天,第三天晚上他还跟我妈视频,说一切都好,这次鉴定收获不小,有些东西挺有研究意义的。但第四天,本来是该返程的日子,他突然跟我们说,旧城区那边有个私人收藏馆,里面有几件东西他很感兴趣,想自己去看看,所以要比其他老师们晚一天回来。”
“然后呢?”龚岩祁追问。
“然后就从那天起,我们联系不上他了。”方芝怀的语气略显焦躁,“手机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就变成不在服务区。跟我爸一起去活动的其他几位老师,第四天下午就按照原计划集体返回了。他们说我爸那天早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前往旧城区,让他们不用等他,之后也没再联系上他。”
“你没报警?”龚岩祁的眉头越皱越紧,职业本能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一个退休的历史学教授,在异地参加活动时独自前往旧城区后失联,这事听起来有些奇怪。
方芝怀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一开始我们没太当回事,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一碰到跟历史啊,古董啊相关的东西就容易着迷,以前也偶尔会借着活动的机会,自己多留一两天跑去附近的地方考察或者访友,有时候信号不好,也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妈开始有点担心,我还劝她来着,说我爸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透露出慌乱:“可是,这都过去快十天了,电话一直打不通,这太不正常了。我也慌了神,之前我去找了温亭律师,想着他人脉广,或许能找几个私家侦探帮忙寻人。等我跟温律师详细说了情况后,他建议我最好还是直接找警方,因为他觉得……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温亭的建议是专业的,人口失踪,尤其是这种在异地,行为轨迹出现异常断联的情况下,确实应该第一时间寻求警方帮助,私家侦探不一定是最佳选择。
“方教授在墨阳市有没有什么熟人?或者,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那个私人收藏馆的名字,或者位置?”龚岩祁思路清晰地问道。
方芝怀摇了摇头:“我爸从没去过墨阳市,在那儿不可能有认识的熟人,我也问过跟他一起去的其他老师,他们都说没听方教授提起那个收藏馆在哪儿,我爸只在和我妈视频时含糊地提了一句,说是在旧城区,但具体名字和地址都没说。我前两天尝试联系过那个‘文脉寻根’协会,但他们说活动结束后他们就和我爸没联系了,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她看向龚岩祁,眼神里带着迫切的恳求:“龚岩祁,我知道以前我们的关系会让你觉得有些别扭……但那都过去了。现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找到你,我妈都快急病了。我不相信我爸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教历史的老师,与人无冤无仇的,能有什么事?可这种完全失联的状态……我实在不敢往好的方向想。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龚岩祁看着她焦急的神情,默默叹了口气,抛开过去的纠葛不谈,方教授是他曾经尊敬的师长,而且人口失踪也是大案,遇到这种事,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把方教授的基本信息,还有最后一次联系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那个‘文脉寻根’协会的联系方式,一起参加活动的其他老师的联系方式都给我。”龚岩祁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回去立刻立案,联系墨阳市警方协助调查,旧城区范围不算太大,事情还是要往好的方向想,你先别太着急。”
方芝怀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我爸的照片、身份证信息、还有我整理的时间线,都在这里面了。”
龚岩祁接过U盘,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相信方教授只是去寻访古迹的时候手机掉了,不会出什么事。”
龚岩祁坚定的保证和安抚让方芝怀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了底,她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龚岩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说起来,那天在火锅店里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是你现在的同事吗?长得可真够好看的,气质也挺特别。”
龚岩祁正往口袋里收U盘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嗯,他是我们队的顾问。” 他不想多谈白翊,尤其是在方芝怀面前。
可方芝怀却似乎来了兴趣,挑眉笑道:“你听我提到他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手也抖了一下,我都看到了。龚岩祁,你可是很少会因一个人改变情绪的,可见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愧是警校毕业,方芝怀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强。龚岩祁心头一惊,下意识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出门前白翊那别别扭扭要杏仁豆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弧度,含糊说道:“没有,你想多了。”
方芝怀是个精明的女人,看他这反应,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管怎样,这次真的要拜托你。等找到我爸,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职责所在,应该的。”龚岩祁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现在就回队里处理一下基础信息,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
“好。”
离开星岸咖啡馆,龚岩祁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白翊的头像,他犹豫了一下,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事情都谈完了,方芝怀的父亲失联了,想找我帮忙立案调查。】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龚岩祁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现在出发去东街给你买杏仁豆腐,双份桂花蜜,对吧?】
这次,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等了好一会儿,对话框里才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嗯。】
就一个字,要打那么久吗?
龚岩祁几乎能想象出白翊在家捧着手机,抿着嘴唇,乖巧地窝在沙发里,一脸“我才不是特意在等你消息”的傲娇模样,然后盯着对话框,组织了半天语言,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个“嗯”字。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不少,赶忙发动车子朝着东街的方向驶去。他还特意绕了点路,去了之前出警时偶然路过的一家精品茶具店,买了那对淡青色冰裂纹理品茗杯。他记得当时白翊看着橱窗里的杯子,眼神放光,盯了许久才离开。
当龚岩祁提着加了双倍蜜糖的杏仁豆腐和那对茶杯回到公寓时,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也关着。他放下东西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白翊?”
里面没有回应。
龚岩祁试探着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见白翊正背对着侧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银白色的发丝铺散在深蓝色的枕头上,像极了深海中的水母,神明呼吸平静,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龚岩祁放轻脚步走进去,想把被子给他拉好,等走近了才发现白翊并没有睡着,他眼睛是睁着的,正静静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白翊也没有回头,只是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在意。
龚岩祁在床边坐下,声音轻柔至极地说道:“杏仁豆腐买回来了,还是冰的呢,现在要吃吗?”
白翊依旧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道:“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已经让队里立案了。”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有些好笑。这老神仙,闹别扭都闹得这么不动声色,这么惹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白翊的肩,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白翊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些,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龚岩祁:“我有点累,东西先放那儿吧,晚点再吃。”
这明显的拒绝让龚岩祁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不疼,却酸酸胀胀的。他知道白翊在介意什么,也明白神明有自己的骄傲和顾虑。不想戳穿,不想逼迫他,只好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柔声说道:“好,那你先休息,我先放冰箱里。”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眼那裹成蚕蛹的神明,转身带上房门出去了。心里却默默祈祷,希望白翊是吃醋了闹脾气,这样就能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
通常求姻缘的话,要去拜神明,但若是求和神明的姻缘,要拜谁呢?——
r小剧场:
龚岩祁发现白翊最近迷上了刷短视频,因为他把借给白翊的ipad拿回来后,无意中发现了许多短视频浏览记录:
1. 应对“黏人男友”的必备技能。
2. 如何优雅地吃醋。
3. 咖啡怎么喝比较甜。
这天龚岩祁下班回来,看见白翊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短视频,手机外放出声音:“根据大数据分析,82%的人类其实是喜欢被爱人查岗的。”
见龚岩祁回来,白翊慌忙关掉了视频。只是晚饭后,他趁龚岩祁在厨房刷碗的时候,悄悄拿起了他的手机。
龚岩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白翊捧着他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控诉。
“你的置顶聊天备注是‘宝贝儿’,有三条未读消息!”
龚岩祁凑近一看,忍不住笑出声:“白顾问,你点开看看内容呢?”
白翊疑惑地戳开聊天框,最新三条消息显示的是:
【龚岩祁,我要吃楼下那家的桂花糕。】
【别忘了加三勺果脯!】
【龚岩祁…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看完这些消息,神明耳尖瞬间通红,这不就是下午自己给他发的信息吗。
白翊强装镇定地把手机塞回龚岩祁手里,嘴硬道:“你们凡人的现代通讯太复杂了,改了备注都看不出谁是谁。”
龚岩祁无语:“翼神大人,谁让您不设头像来着!”
白翊:“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龚岩祁哭笑不得:“大人明鉴,我当时左手提着桂花糕,右手拎着一大袋果脯,实在是拿不了手机。再说,三分钟后我不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吗,宝贝儿?”
白翊:“……”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嘴硬 听到关门声,床……
听到关门声,床上的“蚕蛹”动了动,白翊掀开被子坐起来,望着紧闭的房门,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和委屈。他其实不累也不困,更没有生气,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烦闷,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个方芝怀,和他交往过一个月。
凡人之间的感情他见过太多,有的热烈,有的短暂,还有的易变。龚岩祁对他的心意他并非毫无感觉,甚至常常为此心悸动摇,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害怕,害怕这只是一时兴起,害怕自己这残缺的神明终究无法承载一份完整的凡人之爱。
当他又自私地不想放掉,所以内心便陷入了死循环。
龚岩祁在厨房整理好东西,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前查看方芝怀给他的U盘,眼看窗外天色已暗,卧室门慢慢打开了一道缝,白翊脚步轻盈地走了出来。龚岩祁余光撇见了,但却没有理会,他眼睛还盯在屏幕上,但却在暗暗观察着这个傲娇的神明想要做什么。
只见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冰箱前,找出那盒杏仁豆腐,然后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勺,一口一口吃得专注极了。这个位置刚好是龚岩祁视角的盲区,但还是能从厨房门的玻璃上瞥见反射出的影子。
白翊吃得很慢,每一勺都裹着晶莹的桂花蜜糖,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储食的小仓鼠。起初龚岩祁还边看文件边用余光瞄着,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全被玻璃反光上的那个人吸引,于是便专注地托着下巴盯着神明看。
只见白翊吃着吃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盯着勺子,嘴里含糊地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龚岩祁很好奇,却又不能上前去问。
其实,他若有绝佳的听力,就能听到沙发上的神明在嘟囔着:
“咖啡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苦兮兮的……肯定不如这桂花蜜……”
他一边嘟囔,一边还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舀起一大勺裹满了桂花蜜糖的杏仁豆腐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白皙的侧脸鼓起一个小包,那赌气的小模样真是招人疼。
龚岩祁做了半天的“偷窥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朝着客厅的方向说道:“白翊,你休息好了吗?”
白翊将空了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角的蜜糖:“有事?”
龚岩祁一本正经道:“关于这个失踪案,我有点新发现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看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白翊一脸平静地走到餐桌边,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在龚岩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吧。”
他语气平淡,也没看龚岩祁,目光随意流转,却不小心落在桌上那对冰裂纹品茗杯上,似乎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龚岩祁心里暗笑,面上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鼠标点了几下打开一个文件言归正传:“据说方教授是去参加一个名为‘文脉寻根’协会组织的公益活动,但我上网查了半天,这个协会的注册信息比较模糊,活动记录也不全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白翊的反应,只见神明大人看似认真倾听,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茶杯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龚岩祁停顿了一下,故意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其中一只品茗杯里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刚才方芝怀在咖啡馆还提到你呢。”
白翊本来还在盯着龚岩祁手里的杯子,突然被提及便有些吓一跳,可脸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尴尬地低下头,慢悠悠地开口问:“是吗…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龚岩祁忍着笑,如实转述了方芝怀的话。
白翊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耳根漫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帘,语气却刻意显得淡漠不惊:“凡人的眼光,只浮于表面而已。”
龚岩祁挑眉:“话不能这么说,我就不是这样的,我欣赏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皮,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不只外表,完全是从里到外都好看极了,哪怕闹别扭不理人都特别可爱,甚至就算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我都觉得那小脑袋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白翊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滚烫,他下意识想避开对面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却又像被禁锢在他的领地无处可逃。沉默又暧昧的气氛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过了好一会儿,白翊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带着一丝试探,低声问道:
“那…按你这套歪理……你喜欢的那个人和方芝怀比……谁…谁更好看?”
话一出口,他几乎立刻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垂下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泛红的侧脸,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白翊啊白翊,你怎么会问出这么……这么凡俗又幼稚的问题?!这不是给神域丢脸么……
尽管神明陷入自我矛盾不可自拔,但龚岩祁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吃醋都吃得如此隐晦的家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意,故意探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啧啧…这可难倒我了。”
听他这样说,白翊明显有些紧张,攥紧了手心,连指关节都泛了白。龚岩祁摩挲着下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装作认真思考了许久,慢悠悠地说道:“毕竟,我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比较’这个概念。”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翊,看他因紧张而抠在一起的手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着继续说道:“任何人跟我心里头那个家伙比起来,简直就是背景板……别说方芝怀了,就是把九天玄女请下来,在我眼里也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儿好看。”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看到白翊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充满无处安放的羞赧,脸红透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个熟透的柿子,秀色可餐。
龚岩祁轻笑出声:“怎么样啊白顾问,我这个答案是‘歪理’吗?”
暧昧无声发酵,毫无防备地围剿了高傲清冷的神明,最终还是白翊先败下阵来,他猛地别开脸,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深深叹了口气:“……说正事,你刚提到的,方教授失踪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龚岩祁知道,这是翼神大人在刻意回避,自己往前一步,他便会退两步,所以不能逼得太紧,把神明吓跑就不好了。
于是,他收敛起外露的情绪,将电脑屏幕转向白翊,开始条理清晰地复述今天从方芝怀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初步的调查方向。
“方芝怀说,方教授最后一次联系她们,是在公益活动的最后一天,他说第二天要去旧城区的一个私人收藏馆看一看,之后就再没联系上。”龚岩祁简短地总结着下午得到的信息,“方教授以前也经常自己一个人去外地闲逛,一走就是好几天,所以起初她们并没在意,但现在已经失联很多天了,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听了他的话,白翊微微皱眉想了想道:“私人收藏馆?有没有联系过那里?”
龚岩祁道:“因为失联地点在邻市,所以先要跟当地警方取得联系,我明天一早就去把联合调查申请发给他们。”
白翊眨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凡人办个案子要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规则一大堆。按他的想法,办案其实就分三个步骤:确定犯人,抓捕犯人,审判犯人。完事儿!多简单!
两人接下来又就着案件细节讨论了一会儿,分析着其中可能的疑点。然而龚岩祁注意到,白翊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对淡青色冰裂纹的品茗杯,一次,两次……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疑惑。
终于,在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白翊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离他较近的那只杯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声音清脆悦耳,白翊耳尖上的绒毛瞬间竖起。但他目光却故意看向一旁,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说道:“这对杯子质地还不错,倒是跟神域里的冰瓷很像……你什么时候买的?之前没见你喜欢用这种华丽的东西……”
龚岩祁心里简直要笑翻了,但却故意皱了皱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哦,这个啊……下午路过看着还行就买了。怎么,翼神大人也对这种‘华丽’的凡物感兴趣?”
“我……”白翊语塞。
他的确喜欢这对杯子,总觉得那淡青色的瓷釉加上细碎的冰纹,很像神域里那时常被冰封的清泉,令他熟悉又安心。
见他没说话,龚岩祁便继续道:“之前记得某人路过那家店的橱窗时,眼睛都快粘在玻璃上了。所以我特地买来讨好他,又怕他不肯要。翼神大人不妨帮我跟他说一说,叫那家伙别吃醋生闷气了,好不好?”
“我没吃醋!”
“我有说是你吗?”
“……”
白翊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瞪着对面的人:
“龚岩祁!你……”
“我怎么了?”龚岩祁无辜地耸耸肩,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难道我说错了?不是你一直喜欢……”
话没说完,白翊指尖轻轻一抬,龚岩祁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只无声的张着嘴。他惊讶地摸了摸喉咙,抬眼看向对面。
白翊轻哼一声,转身快步走回卧室,经过床边的书桌时,他余光瞥见相框里的那张警校毕业照,照片上年轻的龚岩祁身旁,方芝怀正笑得明媚,轻轻倚着他的肩膀。
神明脚步微顿,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弹。只见照片上方芝怀的影像竟然瞬间挪到了最边缘,而龚岩祁的身边则换成了一棵松树。
做完这一切,白翊满意地点点头,把卧室门甩得震天响,龚岩祁的声带也随着这一声巨响而恢复了自由。他揉了揉喉咙,看着紧紧关上的卧室门,笑得无奈又宠溺。
“这老神仙……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r小剧场:
清晨,白翊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两大盘桂花糖蒸糕,露出惊讶的神色。
白翊:“怎么这么多?”
龚岩祁若无其事地倒牛奶:“…买一送一。”
白翊尝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五分钟后……
龚岩祁看着桌上的空盘子:“看来买一送一确实很划算。”
白翊别过脸:“不吃完多浪费啊……”
不想戳穿神明的小傲娇,龚岩祁悄悄看着手机里的“古法桂花蒸糕”教程视频,默默点了收藏。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警告 第二天龚岩祁早……
第二天龚岩祁早早去了队里,他将从方芝怀那里得到的U盘插入电脑,开始正式处理方同洲教授的失踪案。
方同洲,这位曾在警校讲授治安史,学风严谨又不失幽默的退休教授,如今突然踪迹全无,就算不是因为跟方芝怀有一段过往交情,龚岩祁也不免忧心方教授的安危。
他迅速整理好所有基础信息,包括方同洲的身份证号、近照、体貌特征、最后的已知位置,以及“文脉寻根”协会和同行几位老师的联系方式。随后,他在内部系统提交了立案申请,并将案件标记为“人口失踪”,优先级调高。
“师傅,有新案子?”庄延顶着两个黑眼圈,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凑过来,里面是浓浓的黑咖啡,看他这样子,显然是最近队里很清闲,昨夜又熬夜打游戏了。
“嗯,方同洲方教授,不知道你在警校的时候上没上过他的治安史课。”
庄延努力让自己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回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好像是上过一个方教授的课,但治安史这类的纯理论课,我一般都是在课桌下面打游戏混时间的,具体也记不太清了。”
龚岩祁刚想吐槽小徒弟两句,转念一想,自己也差不多是这德行,根本没资格说人家,于是便闭了嘴,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他一份,又招呼刚进门的徐伟:“来来来,过来一下。”
徐伟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赶紧小跑过来:“祁哥,啥事?”
“方同洲教授在墨阳市参加活动期间失联,已经十天了,这是案子的基本资料。”龚岩祁言简意赅,“你立刻起草一份跨市联合调查函发往墨阳市局,请求他们协助排查方教授在墨阳市,尤其是旧城区的行踪。”
“明白!”徐伟接过资料,立刻回到工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庄延翻看着资料,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方教授的家属,怎么会失联十天了才报案?”
“家属一开始没重视,以为他又自己跑去哪里考察了,因为他之前也经常这样去外地游览考察当地的古城。但这次时间有点儿长,根本联系不到人,家属才觉得不太对劲儿,所以报了警。”
“他去墨阳市参加的什么活动?”
“一个叫‘文脉寻根’的民间组织举办的公益鉴宝活动。”
“那会不会是方教授跟这个组织的人起了冲突?然后就被……”
“他女儿已经询问过同去的老师们,大家都说这次活动全过程没有异常事件发生,所以咱们先别瞎猜,一切按流程走。”龚岩祁打断他的脑补,“古晓骊呢?来了没?”
“来了来了!”话音刚落,古晓骊扎着利落的马尾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龚队你找我?有活儿了?”
“嗯,想办法定位这个手机号的位置。”龚岩祁将写有方同洲手机号的纸递过去,“机主失联前最后出现在墨阳市旧城区。”
“小意思!”古晓骊接过纸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很快便接入系统开始操作。
龚岩祁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和地图。几分钟后,古晓骊“咦”了一声,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龚岩祁不解地问。
“龚队,这个定位……有点奇怪啊。”古晓骊将电脑屏幕转向他,“根据基站信号回溯,这个手机失联前的最后位置,确实是在墨阳市旧城区范围内,但具体地点……显示是在‘栖凤路27号’。”
“栖凤路27号有什么问题?”庄延凑过来问。
“问题大了!”古晓骊调出墨阳市的电子地图,放大了旧城区栖凤路,“你们看,栖凤路这一带,根据市政规划和地图显示,26号之后的两栋房子早就拆迁了,再往后直接就是29号,根本不存在‘27号’这个门牌啊!”
地图上的确清晰地显示着,栖凤路这条老街门牌号排列有序,但在26号和29号之间,是一片标注为“规划绿地”的空地区域,没有任何建筑。
“会不会是地图数据没更新?”庄延提出一种可能性。
“我对比了三个不同的地图供应商,包括最新的卫星图,”古晓骊摇摇头,“可是都没有显示那里有建筑物,卫星图是实时更新的,与基站信号同步,不可能显示一个几年前早就注销的地点。而且基站信号覆盖理论上也不会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单独分配一个如此精确的定位点和门牌号,感觉就像这个‘27号’是突然凭空出现的,要不就是……跟其他建筑不属于同一个‘信号层’。”
不存在的地址,错位的信号……这不就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吗?怎么忽然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诡异背景?
“能查到信号最后消失的具体时间吗?”龚岩祁追问。
“十一天前,也就是四号的晚上八点左右。”古晓骊精确报出时间,“信号是突然中断的,不排除手机突然关机,或者被人为切断信号源的可能。”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庄延摸了摸下巴:“师傅,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方教授突然进入了异空间……”
龚岩祁沉吟片刻,说道:“晓骊,你先联系一下墨阳市警方,告知我们的人马上过去,请求他们协同调查。庄延,徐伟,你们俩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墨阳。
“是!”
安排完工作,龚岩祁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内心突然有些纠结,因为他想到了家里的那个神明。
这案子是人口失踪,虽然定位诡异,但尚未明确指向含有超自然现象。墨阳市距离不远,调查工作可能更多的是枯燥的走访和排查。白翊神力刚刚恢复一些,龚岩祁不想让他跟着奔波劳累。
而且,以什么理由让他去呢?尤其方同洲教授还是方芝怀的父亲,也不知道白翊会不会不愿意参与这个案子。
可把他自己留在家里,龚岩祁又有点不太放心,更何况,他私心想让白翊同去,几天见不到他,一定会很想念的……
他犹豫着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斟酌着打字:【我需要去墨阳市出差几天,调查方教授失踪的事。那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留在家里休息?】
把选择题抛给对方,是很好的解决办法,当然,也是怂蛋的做法。但龚岩祁不在乎,神明面前,怂又怎样?!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既希望白翊答应同去,又不想让他勉强自己。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白翊:【哦。】
龚岩祁:“……”
一个“哦”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啊?
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墨阳市我没去过,不确定是不是有趣,但听说好像有好吃的甜食特产。】
白翊:【嗯。】
龚岩祁开始有点抓狂,这老神仙,怎么又开始打哑谜了?
龚岩祁着实拿他没有办法,索性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后才被接起。
“喂?”白翊清冷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电视节目的声音,显然这家伙正窝在家里看电视。
“那个……信息你看到了吧?”龚岩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墨阳市那边,我们准备下午就出发,你……”
“龚队长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你的决定?”白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叫人捉摸不透。
“当然是询问你的意见啊!”龚岩祁立刻表态,“我主要是担心你的伤……”
“区区小伤,早就好了。”白翊打断他,似乎有些别扭,“刚才你不是说情况复杂,有多复杂?”
龚岩祁解释道:“我不确定,是古晓骊定位了方教授的手机,却显示出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点,庄延开玩笑说会不会进入了异空间。”
听了他的话,白翊沉了片刻道:“既然如此,若真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你觉得你们能应付?……抱歉,我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
龚岩祁心里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白翊的声音:“我只是觉得,既然在你们警队挂名了顾问,若在办案过程中让你们这些凡人身陷险境,会于我声誉有损,所以干脆还是随你们走一趟吧。”
听了这话,龚岩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刚刚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努力压下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着:“是是是,多谢翼神大人体恤,愿意亲自出马保驾护航。那……我中午回去接你?”
“一点之后。”
“啊?为什么?”
“等我看完这个电视节目。”白翊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龚岩祁握着手机低笑出声。这老神仙,怎么总是这么别别扭扭,可可爱爱的,这不是要自己的命么!
中午,龚岩祁回公寓去接人。白翊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龚岩祁时,瞬间流转过一丝亮亮的微光。
“东西带齐了吗?”龚岩祁接过他手里那个看起来根本没装什么的双肩包。
“嗯,也没什么东西。”白翊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龚岩祁,笑着调侃道,“龚队长看起来精神不错,容光焕发的,是因为要替‘前女友’排忧解难,所以心花怒放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这句话却让龚岩祁走向电梯的脚步猛地顿住。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白翊见他没动,略显疑惑地侧头,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龚岩祁突然转身三两步跨回他面前。
下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十分强势,将他猛地向前一带。白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按着不得不仰起头,近距离对上了龚岩祁骤然逼近的脸。
刚才还面带笑意的男人,此刻眉眼间沉淀着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他深邃的眼眸紧锁着白翊,瞳孔里映出神明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满是错愕。龚岩祁的呼吸温热,拂过白翊柔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心花怒放?”龚岩祁压低声音,声线磁性又沙哑,像一只只小钩子直直地往人心尖上挠。
“白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明白,我龚岩祁心里、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指腹摩挲着白翊颈后细腻的皮肤,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人烫伤:“嗯?你说,我要怎么证明?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视线扫过白翊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就像是危险的警告:“还是…你若再说这种把我往外推的话,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你闭嘴,毕竟…我忍很久了……”
他没有明说,但那滚烫的眼神和暧昧至极的语气,却把“亲吻”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样的隐晦比直抒胸臆更具冲击力。
白翊彻底懵了。
他从未被一个凡人如此霸道地禁锢在方寸之间,用这样炽烈,甚至蛮横的方式宣告所有权。龚岩祁身上那股强硬的态度,像一张坚固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一时忘了动用神力反抗,也忘了该如何反应。耳尖漾出无数粉色光斑,心跳如雷,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这个凡人疯了吗……
但是……有点儿帅是为什么……
“叮”
电梯门因为长时间无人进入,重新关闭,下行而去。
这响动惊醒了白翊,他猛地偏过头,试图挣脱那滚烫的视线和禁锢,声音微愠,却也不免有些轻颤:
“龚岩祁!你……你放肆!”
龚岩祁看着神明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心里那股因被误解而产生的郁气瞬间消散。他低笑一声,慢慢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依旧紧紧缠绕着恼羞成怒的神明,意犹未尽。
“这就放肆了?”
他替白翊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动作轻柔,与刚刚的霸道无赖简直判若两人:“翼神大人,看来你对凡人‘放肆’的行为理解还浅薄得很,没事,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教?教…教什么?
教……该怎么对他“放肆”吗?
没等白翊想明白这话的意思,龚岩祁早就转过身,心情颇好地再次按下了电梯呼叫键。
被晾在旁边的神明一脸懵,暗暗回味着颈后残留的温热触感,看着龚岩祁挺拔英俊的背影,他懊恼地抿紧了唇。
凡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r小剧场:
墨阳市旧城区。
庄延:“师傅,这都找俩小时了,连根毛都没有。”
龚岩祁:“再仔细找找。”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徐伟打了个喷嚏。
白翊却瞬间出现在龚岩祁身边:“冷吗?”
龚岩祁受宠若惊:“还…还好。”
庄延凑过来:“白顾问,我冷。”
白翊淡淡说道:“多走动走动。”
徐伟揉了揉鼻子:“那我呢?”
白翊指尖轻点,徐伟手里的一包纸巾突然飞到龚岩祁手上:“多穿衣服。”
龚岩祁憋笑:“白顾问,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
白翊歪歪头:“你是队长,不能感冒。”
庄延和徐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明明就是偏心……”
龚岩祁凑到白翊耳边:“翼神大人,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白翊耳根微红:“误会……也行。”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27号 一行人汇合后……
一行人汇合后,由徐伟开车准备前往墨阳市,庄延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龚岩祁脚步顿了顿,绕到后排,伸手替白翊拉开了车门,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抬起来,虚虚护在白翊头顶上方。
白翊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坐进了车里。只是那从刚才就悄然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龚岩祁倒是没在意,只微笑着关上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等四个人都坐好,车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前排的庄延不经意地看了眼后视镜,疑惑地问道:“白顾问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白翊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略显尴尬地说:“你看错了,是太阳照的。”
徐伟是个会看眼色的,从刚才他俩一出楼门口就看出气氛不太对劲,于是赶忙拍了下庄延的胳膊:“就你话多!赶紧查导航啊,我可不认路!”
庄延委委屈屈地打开手机地图,小声嘟囔着:“我这不是关心一下白顾问嘛……”
徐伟:“用得着你吗?你当祁哥不在?”
“难道师傅不在,白顾问就不脸红了吗?”
“砰!”
龚岩祁的脚突然踹了下前排座椅靠背,对着后视镜里的两人翻了个白眼儿:“你俩再这么多废话就下车,自己腿儿着去墨阳!”
“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就是就是,师傅我这正查导航呢!”
两人赶紧陪笑认怂,嘻嘻哈哈就把车开上了主干道。后排,龚岩祁和白翊则各自靠着一边的车窗,中间空出的距离仿佛能再坐一个人。
龚岩祁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余光瞥见白翊那依旧泛着淡粉的耳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翊放在身侧的手。
神明的身体一僵,迅速移开了手臂。
龚岩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过头自然地看向白翊,说起了正事:“那个……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古晓骊查到了方教授的手机定位,是在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址,对此你有什么见解吗?”
白翊思忖了片刻道:“不存于现世的地址,很有可能是某种结界,或是空间扭曲后的残留印记,具体情况还是需到现场才能进一步感知,包括人的行为活动轨迹,或者是情绪能量波动,如果有异常的话,也是能感知出来的。”
“哦……”龚岩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那你刚才在电梯口,有没有感知到什么情绪的异常能量波动?”
白翊心里一颤,他沉了片刻,冷下脸:“龚队长要是再提与案情无关的事,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次真正的空间扭曲。”
龚岩祁无所谓似的耸耸肩,笑得一脸痞气:“旅途漫长,开个小玩笑嘛,翼神大人别生气啊!”
白翊狠狠瞪了身边的人一眼,但这眼神在龚岩祁看来,却觉得像被小奶猫的肉垫轻轻拍在心尖儿上,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可爱得想亲死他。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抵达了墨阳市刑侦大队。负责接待他们的是队长,李劲。李劲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眼神犀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龚队,久仰大名!”李劲热情地握住龚岩祁的手,力道十足,“联合调查函我们已经收到了,这案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李队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龚岩祁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介绍了他带来的人,“这是我徒弟庄延,警员徐伟,还有我们队里的特别顾问,白翊。”
李劲看向白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警队里还能有这样气质不凡的“顾问”。但他很快收敛情绪,与白翊握了握手:“白顾问你好。”
白翊只是微笑颔首,并未多言。
两方警员在会议室交流了信息,墨阳市警方这边也已经对方教授失联事件进行了初步排查,结果和龚岩祁他们掌握的差不多。对于手机定位的“栖凤路27号”,李劲也表示匪夷所思。
“栖凤路那片老城区我们太熟悉了,”李劲指着墙上的墨阳市地图,“这地方确实没有27号门牌,已经很多年了。我们也询问过26号酱园厂的老板,还有附近的一些老住户,他们都说从他们记事起那里就是一片绿地,因为市政规划,绿地下要经过地铁隧道,所以上面不能加盖楼房,大家都没见过这个27号门牌。”
“但是信号定位应该不会凭空出错。”徐伟说道。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李劲搓了搓下巴,“龚队,你打算怎么着?”
“我们想先去栖凤路现场实地勘察一下,另外,还想请李队派几位熟悉旧城区情况的同志,帮我们重点走访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或者异常情况出现。”
“没问题。”李劲爽快地答应,“我亲自带你们去栖凤路,走访的事,我安排他们现在就去办。”
一行人立刻动身前往旧城区,墨阳市的旧城区保留着不少颇有年代感的建筑,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透出隐约的沧桑感。栖凤路更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条老街,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和小院,偶尔有几栋两层小楼。
李劲带着他们走到栖凤路中段,指着介于26号和29号之间那片绿地:“就是这里了。”
绿地长满了杂草,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砖石和杂物,看起来荒废已久,显得与两旁有人居住的房屋格格不入。
龚岩祁他们立刻展开勘察,仔细检查空地边缘的矮墙和地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相关的线索。李劲则跟附近路过的居民交谈,再次确认“27号”的不存在。
白翊没有参与他们的搜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着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走到龚岩祁身边低声说道:“这里确实有极微弱的空间能量波动,但并不稳定,不足以将人坠入你们所谓的异空间,所以我觉得,方教授并不是因为这能量波动而失联的。”
龚岩祁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方教授确实来过这里,所以他的手机定位显示在这儿,但他的人却并没被困在这里?”
白翊点头:“是的,这里存在一个能量场,曾开启过另一个空间通道,但似乎很快就关闭了,你们定位的信号或许是其开启瞬间逸散出的能量,被凡人的科学基站错误捕捉,所以才一直显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
龚岩祁听了这话,转头问李劲:“李队,我们能不能到旁边的26号和29号看看?”
“当然可以。”李劲说道,“26号是家老字号的酱园,开了几十年了,老板是这条街上的老住户。29号嘛…以前是个区级的博物馆,后来博物馆搬了新址,这地方就废弃了,有些年头没人管了。”
他们首先来到了26号酱园,刚一走近,一股浓郁的豆豉味扑面而来。店面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大小的酱缸,墙上还挂着不少获奖证书和老照片。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伯,姓王,听他们说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察,很是配合。
“教授?我还真有点印象!”王老伯擦着手从里间走出来,回忆着说道,“大概十来天前的傍晚吧,是有个老先生来过我这里,看着挺有学问的样子,他说是搞历史研究的,对我这老酱园也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还买了两瓶招牌豆瓣酱就走了。”
“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提到他接下来要去哪里?”龚岩祁追问。
“异常?没有啊,看着挺正常的,就是跟我聊起一些历史啊,还有那些失传的老手艺时特别兴奋。”王老伯努力回想着,“至于接下来要去哪儿……他好像随口问过我一句,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老城墙遗址之类的。我跟他说这栖凤路老房子都快拆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以前29号那个老博物馆倒是还值得一去,不过现在换了新址,那里早就搬空了。”
简单参观了一下这个老酱园,也没什么别的发现,众人感谢了王老伯之后离开,又来到了空地另外一端的栖凤路29号,也就是那个废弃的区博物馆原址。这是一栋三层苏式小楼,外墙深灰色,门窗破损严重,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铜质门锁早已锈迹斑斑。李劲找来管理人员,费了点劲才把生锈的锁打开。白翊在一旁看着干着急,要不是有外人在,这锁于他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浓郁的灰尘纷纷扬扬,大家赶紧捂住口鼻。楼里断了电,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窗户投射进来,借着那些光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尘埃颗粒。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依稀还能看出当年作为展览厅的布局,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破损的展台基座,还有废弃的桌椅杂乱地堆放在角落,墙上的油漆剥落,壁画的内容也模糊难辨。
“这地方废弃了得有小十年了。”李劲用手电筒扫视着四周,“东西基本都搬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价值的破烂。”
他们分散开来寻找有用的线索,龚岩祁和庄延在一楼大厅仔细检查,徐伟去了后面的办公区域,李劲在展馆外围查看。白翊则缓步走在空旷的大厅里,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银光,他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龚岩祁用手电照着墙壁和地面,试图找到任何可能与方教授有关的痕迹,但除了厚厚的灰尘和杂物,一无所获。他走到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损的木框和几本封面腐烂的书籍,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宣传册和没价值的地方志。
“师傅,这儿好像没什么有用的发现。”庄延有些失望地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徐伟也从办公区回来了,摇摇头说:“祁哥,后面几个小办公室和仓库我都看了,除了废纸烂木头,啥也没有。”
龚岩祁眉头紧锁,难道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他看向白翊,只见白翊站在大厅中央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对着龚岩祁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的能量残留非常稀薄,和外面空地上的空间波动并非同源。”白翊说道,“方教授应该并没有在此久留。”
龚岩祁长叹了口气,有些发愁,难道方教授真的从空地进入了某个“异空间”?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可他看着眼前这清冷的神明,转念一想,这年头,连神都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人又为什么不能凭空消失呢?一切皆有可能——
r小剧场:
趁着堵车,庄延用手肘碰碰徐伟,眼神往后一扫,压低声道:“记得小学时在课桌中间刻的三八线吗?超线就挨圆规扎那种。”
徐伟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排各自看风景的两人,高深莫测地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上学时划线是为了防止同桌越界,现在后排这两位……”
他停顿了片刻,透过后视镜看着龚岩祁的手第三次“不经意”越过座椅中线,而白翊虽然往窗边缩了缩,但始终没真的恼怒的样子。
“看见没?”徐伟道,“这叫战略性分界,欲迎还拒,暗渡陈仓,怪不得你小子一直单身,连这都不懂!”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古斋 正当几人一筹莫……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在外围查看的李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李劲挂断电话,面带歉意地跑进楼内对龚岩祁说,“龚队,不好意思,队里刚接到报警,出了个紧急的案子我得马上过去处理一下,就不能陪你们了。”
“理解,理解,李队您先忙。”龚岩祁连忙说道。
“对了龚队,”李劲刚要走,突然想起个事儿,“之前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我这边也让人查了一下全市的私人收藏馆,墨阳市不大,能称得上‘收藏馆’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收藏世界名牌奢侈品古着的,另一个是收藏具有历史价值的老物件的。我想方同洲教授要去的,应该是这第二家。”
李劲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个笔记本,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撕给龚岩祁:“这是那家私人收藏馆的地址和名字,在息峰路上,叫‘博古斋’,老板姓姜。我们之前排查的时候也联系过,对方很配合。你们可以先过去看看,有什么发现或者需要支援,随时给我打电话。”
“太好了,多谢李队!”龚岩祁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息峰路17号,博古斋,姜致远。
“息峰路……栖凤路……”龚岩祁嘴里重复着这两个路名。
“名字这么像,巧合吗?”庄延也嘀咕了一句。
龚岩祁和白翊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疑虑。送走了匆忙离去的李劲,龚岩祁等人也不再耽搁,立刻按照地址前往息峰路的“博古斋”。
息峰路距离栖凤路并不远,同样是老城区,但街道更宽一些,两旁多了些古雅的店铺,人气也稍旺一些。博古斋就在息峰路中段,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黑底金字的牌匾,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沉静质朴。
龚岩祁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靠墙摆放着多宝格和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等古玩,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出浓重的历史文化气息。
一个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微笑着迎上来问道:“几位客人,是来参观的吗?请问有预约吗?”
龚岩祁亮出警官证:“警察,姜致远老板在吗?”
还没等女人回答,只见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戴着眼镜,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是找我的吗?”
“您好,是姜致远老板吗?”龚岩祁说道,“我们是汶垣市刑侦大队的,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姜老板态度依旧客气,笑着说道:“原来是警察同志,失敬失敬。鄙人姜致远,正是这家博古斋的店主。不知道几位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几人到店内的茶座区坐下,然后叫来刚才那穿旗袍的女助理,给他们沏茶。
“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龚岩祁拿出方同洲的照片,“这位方同洲教授,近十天之内是否来过您店里参观?”
姜致远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随即肯定地点点头:“没错,方教授是来过,大概就是……四号下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月的四号我们本来是要提前闭馆盘点的,但见他是从外地特意赶来,也就让他进来参观了一下。他对我这里几件关于本地历史的物件特别感兴趣,我们聊了很久。”
龚岩祁继续问道:“他当时在您店里都看了些什么?又和您聊了些什么?还有他有没有说之后要去哪里?”
姜致远一边让女助理给众人斟茶,一边回忆道:“方教授主要是对几件从旧城区收来的老物件感兴趣,仔细看的有一个民国的黄铜镇纸,还有几枚清代的厌胜钱,以及一本记录民间传说的手抄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他尤其对那本手抄本比较感兴趣。”
“什么样的手抄本,方便让我们看一下吗?”
“当然,请各位稍等。”
姜致远起身离开茶座区,没一会儿,他手里托着一块黄色的丝绸布,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书籍。
“就是这个,《将名实记》,是我几年前从老城区的一个老宅子里淘到的。”姜致远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名为《将名实记》的手抄本在桌上摊开,书页泛黄脆弱,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是毛笔小楷,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墨色深浅不一,但依旧能感受到书写者的一丝不苟。
“这本书主要记载了本地自古以来的一些战事,特别是围绕古城攻防的细节,还有一些将领的轶事。”姜致远指着书页上的文字解释道,“里面也夹杂了一些地方民俗和传说,内容还算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方教授对这本册子格外感兴趣。”
龚岩祁凑近细看,上面的古文佶屈聱牙,还夹杂着不少生僻字,看得他一阵头疼。他皱了皱眉问道:“姜老板,方教授当时有没有对其中某些特定部分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姜致远想了想,翻开其中一页说道:“我记得方教授当时看了很久的,是这一段关于‘卫城之战’的记载。”他手指划过几行字,“你们看这里写的,‘…城破,余部携重器匿于市井,待时而动……’”
龚岩祁实在不擅长古文的理解,他大概知道上面记录的是一场古代战争,但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谁胜谁负。于是,他转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白翊:“这些字弯弯绕绕的,你看得懂吗?到底谁打赢了?”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书页,语气平静地说:“守城方弹尽粮绝,开城诈降,趁夜焚了敌军粮草。谈不上胜负,两败俱伤罢了。”
说着,他手指轻点在一行小字上:“重点是这里,‘余部携重器隐于市井’,既有‘重器’,又何需躲藏?可见他们藏匿的,应该不是作战的兵器。”
“那是什么?”龚岩祁不解。
白翊耸耸肩:“那恐怕就要问当时的人了。”
龚岩祁无语地撇撇嘴,心想你不就是“过来人”吗!文言文阅读暂且告一段落,他顿了顿,又继续问姜致远:“方教授还有没有对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进行过研究?”
姜致远说道:“方教授看了这本手抄本之后,又跟我探讨了很久关于古代战争中利用地形、建筑来隐藏踪迹和物资的策略,他似乎对古代军事也颇有见解。正好我这里也收藏了一些古时候的兵器,他兴致勃勃地看了许久,特别是几把唐代的腰刀和宋代的弓弩,还详细询问了它们的来历和出土位置。”
“姜老板,这本手抄本……我们能不能先带回警队仔细研究一下?”龚岩祁提出请求,“这可能与方教授的失踪有重要关联,我们需要好好看一看上面的文字。”
姜致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这本书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也是我的心爱之物,承载着悠久的历史。请龚队长务必妥善保管,小心翻阅,调查结束后一定完整归还。”
“您放心,我们一定小心保管。”龚岩祁承诺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抄本用那块黄绸布重新包好,交给徐伟收起来。
“姜老板,方教授在您这里逗留了大概多久?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他接下来具体要去哪里?”龚岩祁继续追问。
姜致远道:“他大概在我这里待了有两个多小时吧,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至于他要去哪里……”他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他好像提过一句,说要去栖凤路那边再看看。他还向我问了路,确认了栖凤路的具体方位。”
“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状态挺好的,看起来很高兴。异常嘛…倒也说不上,就是感觉他有点过于沉迷于这些历史研究,但毕竟是个老学究,也可以理解。”姜致远回忆着,“我当时还劝他说天快黑了,旧城区有些地方路灯年久失修,地形也不太平整,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住处,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去也不迟。他嘴上答应着,但看那样子,估计是没听进去这些话。”
线索竟然又绕回了栖凤路,方同洲教授很可能在离开博古斋之后,傍晚时分前往了栖凤路,路过老酱园进去买了两瓶豆瓣酱,然后不知前往了那里,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以至于手机定位信号出现在栖凤路27号。
“感谢您的配合,姜老板。”龚岩祁站起身,与姜致远握了握手,“如果之后您还想起任何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
“那是一定,希望龚警官能尽快找到方教授。”姜致远微笑着将他们送到门口。
就在龚岩祁一行人刚刚踏出博古斋的门槛,准备商议下一步是直接再探栖凤路还是先回去仔细研究手抄本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李劲。
龚岩祁立刻接起电话:“李队?”
电话那头传来李劲略显焦急的声音:“龚队,你们现在在哪儿?”
“从博古斋刚出来,怎么了李队?”
“情况有点复杂。”李劲叹了口气道,“刚才我们接警处理的紧急案子,是在旧城区以西的一片野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龚岩祁皱了皱眉:“尸体?”
“对,是一具焦尸,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全身几乎都碳化了,现场有很浓的汽油味,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李劲说道。
龚岩祁眉头紧皱,这里是墨阳市,一般情况下,李劲不会特意打电话跟他说明一个与汶垣市不相关的案件,除非……
“李队,这案子……”
李劲打断了龚岩祁的话,继续道:“龚队,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们在焦尸附近找到了一个被烧毁严重的男士单肩包的残骸。技术科的人在清理现场时,从那个烧得基本只剩骨架的包里,找到了一个金属卡扣的钱夹,钱夹的夹层里有一张身份证,虽然也被烧掉了一半,但名字勉强能辨认出来,是方同洲。”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李队您说名字…是谁?”
“方同洲,”李劲再次重复了一遍,“等下我们会回去核实这张身份证的信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方教授应该是遇害了。”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号晚上到五号凌晨之间,也正是方教授刚刚失联的那个时间段。尸体破坏太严重,单从体表特征无法确认身份,需要回去做DNA比对。但结合这个身份证,还有失踪时间线……我认为,是方教授的可能性非常大。”李劲在电话那头简单陈述道。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李队,现场具体位置在哪儿?我们马上过去。”
李劲报了一个地址,位于墨阳市西郊,靠近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挂了电话,龚岩祁面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几人,庄延和徐伟从他刚才的只言片语中也猜到了大概,白翊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龚岩祁,虽未言语,却仿佛能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
“李队发现了疑似方教授的尸体。”龚岩祁声音低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咱们先去现场。”
转眼间,失踪案可能已经变成了谋杀案。龚岩祁坐在车上,闭上眼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方同洲教授那张带着儒雅笑容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虽然交集不多,但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更重要的是,他是方芝怀的父亲……他几乎能想象到方芝怀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如何的反应,该怎么办呢……
正烦闷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温度让他骤然回神。他睁开眼对上白翊平静的目光,神明没有说话,只就这样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翻涌的焦躁与沉重。
龚岩祁反握住他,轻轻捏了几下:“我没事。”——
r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泛黄书页皱眉:“这写文字弯弯绕绕的看得我直迷糊,到底谁打赢了?”
白翊指尖轻点墨迹:“守城方开城诈降,焚了敌军粮草。”
“那就直接说两败俱伤不就行了?”龚岩祁揉着太阳穴,“你们古人都这么爱用修辞手法?”
白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按现代人的说法,守城的半夜偷偷烧了对方盒饭,结果两边都没吃上早饭。这下你能听懂了?”
庄延憋笑憋得发抖,被龚岩祁用笔记本敲了脑袋:“很好笑?今晚你负责把全书翻译成白话文!”
庄延欲哭无泪:不带这样的,爹妈吵架打孩子算怎么回事?!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焦尸 车子很快抵达了……
车子很快抵达了西郊,这片区域相对荒凉,路边杂草丛生,现场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一旁,天色渐暗,警灯闪烁的光线照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李劲正和一个技术科的警员说着什么,看到龚岩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去:“龚队,你们来了。”
“李队,情况怎么样?”
“跟我来吧,现场…有点惨。”李劲叹了口气,引着他们穿过警戒线。
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一片荒地边缘,靠近一个小土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令人作呕。地面上有一大片明显的焚烧痕迹,草木灰烬和焦黑的泥土混合在一起,一具已经大部分碳化的尸体蜷缩在焚烧区域的中心,形态扭曲,通体漆黑,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尸体表面部分组织已经烧毁脱落,面容根本无法辨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
庄延和徐伟虽然见过不少现场,但如此直观地面对焦尸还是第一次,心理也有些不适。白翊站得稍远一些,目光扫过那片焦土,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看惯了生生死死的往复轮回,也比凡人透彻许多,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这种残忍剥夺生命的方式无动于衷。
“这片荒地附近是个城中村,发现尸体的是一位住在村里的老人,他清晨出来遛狗,狗闻到味道狂吠不止,老人过来查看这才发现的。”李劲在一旁介绍情况,“我们初步勘查,尸体是被淋洒了大量汽油后焚烧的,附近找到了一个已经烧变形的塑料汽油桶。尸体焚烧很彻底,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物证。”
龚岩祁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近那片焦土蹲下身仔细查看。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可能残存的证据,但希望渺茫。
“身份证是在哪里发现的?”龚岩祁问道。
李劲指向尸体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那片草地里发现了一个男士单肩包的残骸,几乎烧没了,但幸亏钱包里有个金属夹层,没完全烧毁,身份证损毁严重也还是能辨认出姓名。”
说着,李劲把装有身份证残骸的证物袋递给龚岩祁,证件已被烧掉了一半,只留下上半部分名字的地方,抹掉黑灰色的灰烬,能看到还算清晰的字迹“方同洲”。
龚岩祁心里一紧,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地处偏僻,远离主干道,没有监控,晚上更是人迹罕至,确实是毁尸灭迹的理想地点。
“死亡原因能确定吗?”龚岩祁问道。
李劲转身招呼身后的法医过来,墨阳市刑侦大队的法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手里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迈出案发现场中心区域,走到龚岩祁面前说道:“尸体破坏太严重,目前还无法确定是生前焚烧还是死后焚尸,需要回去做进一步的检验。但从焚烧的彻底程度和汽油的使用来看,凶手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要让死者尽可能完全碳化,从而毁灭一切证据。”
龚岩祁眉头紧锁,如果是谋杀,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焚烧尸体?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还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李队,这附近都排查过了吗?有没有目击者?”龚岩祁问道。
“已经安排人手在周边走访了,但目前还没什么收获。这条路比较偏,晚上车流量很小,想找目击证人恐怕也不好找。”李劲摇摇头,“不过,如果这真是方教授,他最后出现是在栖凤路的话,从栖凤路到这里距离不近,他自己过来需要交通工具,如果是被挟持过来的,那凶手也必然有车。”
龚岩祁点头表示同意:“看来得排查从四号下午开始,栖凤路通往这个方向的路口监控,还有,也不能排除方教授使用了网约车或出租车。”
“放心,已经叫人去查了。”李劲说道。
现场勘查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收获甚微,除了那个烧毁的钱包和身份证,几乎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的物证。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尸体被小心地运回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检验,现场勘查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