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似温和却充满审视的目光投射过来。
费奥多尔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费蒂西娅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给布鲁斯介绍:“这是费奥多尔,我的孩子,在家里的男孩中他排第二,是最可靠的弟弟和哥哥。”
虽然费奥多尔有时也会一声不响做些大事,但在家里他的性格可以说是除了楠雄是最稳定的那个,只要做了父母,就知道有一个情绪稳定的孩子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这是韦恩先生,我的老板,费佳。”
“你好,韦恩先生,母亲刚刚还向我说起过您,她说您是个好老板。”他礼貌而稳重,和布鲁斯所见过的任何孩子都不一样,见到陌生人,既没有羞涩的躲到母亲的身后,也没有过于热情的围着他四处打量,就像一个小大人。
“很高兴我能得到这样的评价,谢谢,费蒂西娅。”他先笑着对费蒂西娅道谢,又重新看向男孩,“也很高兴见到你,费佳。”
他伸出了手,费奥多尔看了几秒,也伸出手,一大一小就这样握手。
“你喜欢企鹅吗,费佳?”布鲁斯扫了一眼车里装成玩具的四只企鹅,像个和蔼的长辈状做不经意询问,“你更喜欢他们四个中的哪一只。”
车里传来响动,费奥多尔就像没听到一样慢慢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您,韦恩先生,这是辛西娅阿姨送我的礼物,我该给予他们平等的爱,就像幼儿园里的老师告诉我的,不平等的爱会引来纷争,即使他们只是玩偶,可这并不是我轻率的理由。”
车里传来了非常大的抽泣声,好像有什么人正拿着帕子撸鼻涕,还时不时有细碎的交谈声。
“我爱他……”
“也就是说我们各有四分之一的爱……”
“不愧是我看中的士兵……”
“哇啦……”
“老大,也许我们不该枪毙他……我愿意为他忍受病毒……”
……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回答。”布鲁斯没有掩饰自己的吃惊。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布鲁斯的眼睛继续说,“先生,你的爱又给了谁?”
第26章
布鲁斯韦恩爱过很多人,他的父母,管家,朋友和养子,他无需顾忌,可以肆无忌弹去爱他们,即使那爱静默无声。
披着战甲的蒙面人却不该言爱,他只需要在哥谭的雨夜中穿梭,在每盏亮起的蝙蝠灯下停留,将一个个疯子扔进监狱。
哥谭静静的看着他。
只需要这样。
“费佳,这样很没礼貌。”
费蒂西娅不清楚布鲁斯心里闪过一段伤痛文学语录,赶紧制止自己的孩子。
韦恩曾经有很多女伴,要是他纠结半天都说不出来哪个是他的最爱,那也太丢脸了,好歹是费蒂西娅认定的好老板,她决定让他避开这个会让他丢面子的可能。
而且要是传到他那些前女友的耳朵里,那更是麻烦,虽然不是生活助理,但费蒂西娅这几天已经挂了好几通要求复合的电话,她可不想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她是妖精,又不是僵尸,不是真的能不吃不喝不睡觉!
费奥多尔是个听话的孩子,或者说他永远会听母亲的话:“对不起,先生,这个问题似乎冒犯到您了。”
“这其实是老师布置的一项作业,她要求我们多向陌生人提问,以培养我们的交际能力,我觉得爱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很多作家都写过爱,关于亲情,关于爱情,大爱,小爱……明明都是爱,却又不尽相同,很有趣不是吗,明明在地球上人不是最强壮的生物,却又拥有如此复杂的情感。”
那一刻布鲁斯的面容真的很复杂。
他看向费蒂西娅,发现她的表情很习以为常,好似并不觉得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说出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不,我觉得这是个好问题。你很聪明,孩子,上天送给了你别人都没有的天赋。”
细致敏锐,热衷于思考,很多哲学家在少年时就是如此。
“善用你的天赋,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这句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深意。费奥多尔却笑了笑,他长了一张秀气的脸,明明有几分婴儿肥,却没有任何稚气,如果不是看上去那么小,真的不像一个孩子。
“谢谢,先生,你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
“我的家庭教师说我的想法太多,母亲希望我能每天快乐,父亲从不说未来,他只会说你可以试试,我的兄弟们讨厌我的聪慧,他们认为我有时候很烦人,所以我很高兴,韦恩先生。”
这个时候他又像个孩子了。
布鲁斯希望是自己想得太多。
希望如此——-
夜色如水,今夜哥谭没有下雨。
冰山餐厅的二楼办公室,灯光如昼,留声机播放着低沉的大提琴曲,宽大的办公桌上,企鹅人曾经宝贝的账本被人随手堆在最边上,空出来的中央放置着一盘国际象棋,白色的棋子已经将黑色的棋子征伐殆尽,只剩下寥寥的顽固分子。
而在棋盘对面,放着一杯散发热气的红茶,似乎主人正在等待一位客人的入座。
“……在西班牙,有一位来自上流社会的青年,他热爱诗歌,艺术,对剑术和暴力毫无兴趣,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一生都会在顺遂安稳的日常中度过。”
“去法国参加沙龙,去非洲打猎,乘船去东南亚游览异国风光……”
“可是,为什么唐·叠戈·德拉·维加会变成佐罗?他本可以对压迫平民的总督和地主视而不见,他可以只看到加利福尼亚美丽的自然风光。”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好人,一个善良纯白的勇者。”
黑色的披风扫过窗台,等蝙蝠侠落地后,办公室内响起了一个人的掌声,那道优雅的声音再次出现。
“初次见面,哥谭的佐罗。”
“我是好人协会的会长,我的学生们称呼我为导师。”
蝙蝠侠并不想和他进行没有意义的客套:“你究竟要做什么?”
“奥斯瓦尔德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只想让哥谭变成纯白之城。”
“让所有有罪者归于纯白。”
“我们的目标一致,为什么要彼此敌对,蝙蝠侠先生。”
“你所谓的让有罪者归于纯白就是给奥斯瓦尔德洗脑。”信奥斯瓦尔德良心发现,洗心革面要做好人,不如信超人实际上是个对地球包藏祸心的坏蛋,卢瑟则是真正的英雄。
“奥斯瓦尔德是真心实意想要洗涤自身的污秽,走上纯白的道路,你的质疑是在侮辱他的决心。”
蝙蝠侠不为所动。
“既然我无法说服你,就让我们谈谈罗宾,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说到罗宾,蝙蝠侠的面色出现波动。
“你想用罗宾威胁我?”
“不,罗宾并不在我的手上。而且我们好人协会从不威胁人。”
蝙蝠侠无法判断他是否在说谎,在他沉思的这段时间,那道优雅低沉的声音又说。
“但我知道谁抓走了罗宾。”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倏然打开,一辆眼熟的黑色保时捷冲出化工厂,罗宾的面容从车窗里一闪而过,在保时捷后面,两个黑衣男人在不断追赶,正是布鲁斯检验从那块地方找到的人体组织所找到的人,企鹅人的手下,鲍勃和亨利,一对经常为企鹅人催债的搭档。
按理说,人类的脚步追不上开了最大马力的保时捷,可没想到的是,电视中原本普通的人类突然破开包裹的人皮,变成背生膜翅,长有诸多红色节肢的怪异生物,它们振翅一飞,就追上了保时捷。
电视一黑。
“那并不是奥斯瓦尔德的下属,他们早就被怪物取代。”
“现在你可以相信,罗宾并不在我们手中了。”
“所以,你又想做什么?”蝙蝠侠语气低沉,似乎并没有被视频影响。
“自然是与你做一个交易。”
“我不希望这座城市存有污秽,我愿意和好人协会帮助你,帮你救出罗宾,只要你肯加入好人协会——”
导师的话还未说完,蝙蝠侠就冲了过去,他抓住了座椅上带着纯白面具的青年,将他控制住压倒在地。
面具就此脱落,露出一张光滑无面的脸。
“看来,你还没有想好,我会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的,蝙蝠侠先生。”无面的脸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裂缝,应当是在微笑,只不过笑容格外的渗人,蝙蝠侠微微皱眉。
下一秒,青年变成了一张纸人-
“费奥多尔。”蝙蝠侠念出这个名字。
纸人轻飘飘的落地,显然他已经离开了。事情又一次无疾而终,导师再次披上了神秘的斗篷,藏身于黑暗之中。
“伯茵茨家外的视频监控并没有出现那个孩子的身影。”
“你确定导师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吗,蝙蝠侠。”阿尔弗雷德在通讯器的另一边说。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也太过荒谬,就算再怎么聪慧,也无法弥补年龄的短板,哥谭曾经出现过的最年轻的高智商罪犯也没有低于十岁。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阿尔弗雷德见多识广,他也没有见到过这样年轻的犯罪者,比起猜测一个孩子是犯罪者,他更相信是有人利用了这个身份,亦或许这只是一个用来迷惑蝙蝠侠的烟雾弹。
毕竟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很难,唯一的疑点在于为什么导师要将一个孩子推到人前,这显然是一个多此一举的行为,一个会被人轻易识破的诡计。
如果没见到那栋诡异的房子,那些会说话的企鹅,还有神秘莫测的魔法师,蝙蝠侠也不会怀疑,毕竟就像阿尔弗雷德所想的那样,年幼的天才再怎么聪慧,受限于身体,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他的可能性很大。”他最后还是没有直接下定结论,“白天,我会再去见一见他,试探一下那个孩子。”-
或许幸运女神今晚眷顾了蝙蝠侠。
地上的纸人变成了一个四岁大的男孩,黑发红瞳,面容俊秀,不是费奥多尔是谁,蝙蝠侠立马抓住他。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费奥多尔就是导师,费奥多尔就是导师,哈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捏紧手。
被坑了。
真是讨厌啊,修治。
双胞胎兄弟一下成为了费奥多尔最讨厌的人。
没有之一。
幸好他早有准备,打算呼唤尼古莱让他带他离开:“科利亚。”
“……”
金色的圈没有出现,所以,小丑去了哪?
费奥多尔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用茫然的目光注视看样子想要将他丢进少管所的蝙蝠侠。
可惜蝙蝠侠没打算放了他,也不可能相信他只是一个简单无害的孩子。
确定自己不能像双胞胎兄弟那样用柔弱无害的外表逃脱义警的注视,费奥多尔只能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整理没有任何褶皱的袖子,灯光落在那完美无缺的笑容上,让年幼的孩子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势。
“好吧,蝙蝠侠先生,我就是导师。”
第27章
“不,或许该称呼你为韦恩先生。”
姜饼人张开圆扁可爱的手,白巧克力制作的俄罗斯帽散发出阵阵诱人心魄的香甜气味。
让人想咬一口。
于是它就真的被咬了一口。
费奥多尔盯着手上的亮晶晶的口水楞了一两秒,赶紧推开黑色蝙蝠模样的糖豆人。
随着咕噜咕噜的滚动,糖豆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个糖豆人,他就像一个游泳健将忽然变成了刚踏入冰场的花滑运动员,摔得满地打滚,眼冒金星,最终被大门无情拦住,成为了一颗沾满灰尘的黑色糖豆。
“……”
“他是谁?”蝙蝠侠难掩低气压。
费奥多尔没有任何隐瞒:“我的双胞胎弟弟,修治,就是他,策划了小丑的世纪婚礼,一个顽皮的孩子,未来绝对不会成为一个好人。”
小丑怪诞辣眼的婚纱造型再次浮现,接着又被一脸无辜头发蓬松的男孩取代,那些被笑容遮掩的狡黠越发清晰,他被骗了——这个事实也越发清晰。
“我不会放过他,还有你。”
“我会找你们的母亲谈谈。”
“为什么不用些更体面的手段,先生。”费奥多尔说话彬彬有礼,要是还是原来那副秀气可爱的脸,还真是个有礼貌的小绅士,可如今,姜饼人脸上控制不住咕噜咕噜转的黑色巧克力豆让这一幕变得格外滑稽搞笑。
至少黑色糖豆人笑出了声。
“哈哈——”笑声戛然而止,布鲁斯本就黑的脸变得更黑。
“我一定会和你们的母亲聊聊。”一个个单词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至于体面,”他冷笑,这或许能称之为冷笑,毕竟在这之前从没人见过蝙蝠侠冷笑是什么模样,只见他嘴角下压,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吐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呵”,散发出的冷气好像要将浑身上下坚硬的糖壳再次冻住。
为什么说是再次?
因为糖豆人在融化。
壁炉里柴火在燃烧,橘色的火光为黑色的糖浆镀上一层浅淡的枫叶色,甜滋滋的香味瞬间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费奥多尔本该高兴的,这样蝙蝠侠就不能去找母亲告状,但他没有,因为他在软化,变形,漂亮的金灿灿的糖霜滴滴答答的落下,一朵又一朵金色花在干净的木地板上猝然绽放。
果然,当初就该把修治从送子鸟的包裹里推出去。
而不是觉得拥有一个聪明的兄弟未来的人生会更加有趣。
费奥多尔再也维持不了笑容,菜市场的冻鱼有多冷硬,此刻他的心就有多冷硬。
“先生,我之前说错了,你确实该跟我的母亲聊一聊。”
“一个聪慧不知节制的孩子,终有一天会出现在阿卡姆的监牢。”
纯白之城原本没有阿卡姆,现在费奥多尔决定加上,总要有人成为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神会原谅他。
神也会原谅他-
再多的抱怨和被捉弄的愤怒都无法改变两人糟糕的处境。
蝙蝠侠只能硬生生凭借自己优秀的意志力控制住变成糖豆人之后随意发散的思维和不靠谱性格,再次变得冷淡而可靠,它使用变成糖果的钩爪枪,用钩爪定住墙,迅速离开过于火热的壁炉。
墙壁上的银盘装饰物,将白色的糖豆人照得一览无余,就像一颗光溜溜有手有脚的鹌鹑蛋,他面无表情的荡过办公桌,抓住软趴趴的姜饼人,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在窗台那松开手,跳下去,落到了一头打着发蜡的黑色头发上。
奥斯瓦尔德觉得头顶一重,本想带上礼帽的动作停下,他摸了摸头,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移近一看,是一手糖浆,混杂着被烤熟的生姜的气味,恶心的味道一下冲到了天灵盖,让那张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一下皱成一团变得更加难看。
“副会长,怎么了?”
跟在他身后的好人协会的成员发现了他骤然惊变的面孔。
奥斯瓦尔德虽然成为了好人协会的一员,可不代表过去所塑造的性格就发生改变,他控制住表情带上礼帽,不让自己的狼狈被人发觉。
“没什么,只是一阵风,我们得快点,今晚下城区的路将会重修,这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导师说过,交通是打通贫穷和富裕的一条坦途,我们绝不能松懈,要让下城区再次回到哥谭的怀抱。”
上个世纪四通八达的铁路让哥谭成为了东海岸最繁华的城市,在犯罪之都的名号下它还是曾经有名的黄金之城,道路让人与人的距离缩小,也会让财富与金钱流通,那么修理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废弃的交通设施便迫在眉睫。
好人协会不是轻飘飘悬浮于半空的组织,导师也教导他们不要固守空洞的信条,要用行动去践行纯白。
他们终会实现那个目标。
纯白之城会在哥谭的脊背上升起。
奥斯瓦尔德内心激昂,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野心充斥着他的双眼,不屈在他的心中燃烧,对权力的追逐在他的血管里沸腾,而如今,渴慕权利成为过眼云烟,成为一个好人变成了他将坚守一生的信条。
一群黑袍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也打断了企鹅人刚刚升腾无限发散的雄心壮志。
“就是他,他就是布鲁斯·韦恩喜欢的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其中一个黑袍人说。
“将他打晕然后带走。”
奥斯瓦尔德还没来得及反抗后颈一疼就晕了过去。
布鲁斯抓住不安分的小姜饼人,透过企鹅人燕尾服的口袋缝隙注视外面那群奇怪的黑袍人带晕过去的企鹅人去到哥谭大剧院,一直穿过密道到达二楼包间。
“祭司大人,人已经带到。”
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她穿了一身像祭祀服饰的长袍,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颊绘制着奇怪而诡异的纹身,特别是额头上有一个显眼而奇诡的黄色印记,给人的感觉晦涩而恐怖。
女人听到话睁开眼睛,冷淡的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奥斯瓦尔德,见他阴沉的面容和肥胖的身体,眼中闪过不解:“这就是韦恩所喜欢的人,真是出乎意料……去拿东西过来,今晚我们就要用他来献祭,以祭祀祂。”
“没有了奥斯瓦尔德的占位,我们就可以通过联姻将韦恩这位亿万富翁拉入我们的教派,让他也成为祂的信徒。”
教派,信徒,献祭……这些词拼在一起,布鲁斯很快就确定他们是一个邪教团伙,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他们如此笃定奥斯瓦尔德会是韦恩的爱人。
这简直比小丑喜欢蝙蝠侠还要荒谬。
太多太多的问题出现,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因为如果再不行动,这群邪教徒是真的要将企鹅人献祭。
白色小糖豆人悄悄从奥斯瓦尔德的口袋里慢慢爬出,又利用钩爪枪荡到其中一个黑袍人的背后。
有人从小房间里走出,拿出一把模样奇怪的刀递给祭司,刀身的形状弯曲怪异,上面有和祭司身上纹身相似的刀纹,每一条纹路上都还染着未曾洗净的血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祭司接过刀对准奥斯瓦尔德的头颅。
目光来回扫过,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能够撬开他脑壳的位置。
刀尖慢慢往下,布鲁斯正想放出□□,就突发变故,两个黑袍人破开人皮变成了他之前在监控器中所看到的追逐提姆的怪物。
祭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但很快她认出了怪物,面色稍稍放缓,甚至过于狂热:“米戈大人,你们是来带走他吗?将他献给伟大的欢宴者。”
被称之为米戈的怪物互相对视,即使他们没有双眼,可布鲁斯觉得它们一定在交流,那些生长在本该属于嘴部和鼻腔位置的光滑触须时而卷曲时而舒展。
它们像是达成共识般一起点头。
这个动作十分人性化,祭司却没有任何诧异,而是恭敬的低下头:“我们将一直侍奉远方的欢宴者,愿祂欢愉,然后赐我们欢愉。”
在场的所有黑袍邪教徒全部俯身,谦卑至极,又狂热虔诚-
米戈带走了企鹅人,也带走了藏在他身上的小糖豆人和小姜饼人,它们发现了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布鲁斯猜测或许他们在怪物的感知中是一种死物,没有任何威胁之物,这是件好事,也让他松了口气。
灯光通明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气味,米戈们从怪物的形态又变回了人类,他们拖着奥斯瓦尔德,一直停在一个男人的面前。
他站在剧院的窗边,高大而挺拔,只看背影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他的手中夹了一根雪茄,时不时放进嘴里吸上一口,又缓缓吐出浓郁的烟。
或许是听到动静,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到那张脸,布鲁斯目光瞬间顿住。
那是一张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脸,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第28章
“韦恩先生,我们把企鹅人带来了。”
男人将雪茄烟头轻轻地在烟灰缸底部点按几下,这个动作让比常人略大的手指关节暴露,还露出手侧已经恢复浅的不能在浅的细小伤口,只一眼,布鲁斯就知道,这是一双格斗大师的手。
那双手与他的手一般无二,同样位置的伤口,被精心打磨过的茧子,还有点按雪茄的习惯,若非已经变成糖豆人,布鲁斯还真以为是在照镜子。
怎么伪装的这样天衣无缝?是克隆人,还是变种人,亦或者也是怪物……
被称为韦恩的男人表现地也很韦恩,他自然的拿起帕子,轻轻用指尖捏住手帕,在嘴角处点按几下,这个动作自然极了,优雅不刻意,让人无法发现他是在去除手心残留的烟味。
但布鲁斯就是知道他在去除手心的烟味。
冒牌货暂时没有搭理手下,他拿起遥控器打开墙壁上的电视,播放视频,背景是华丽的宴会厅,宾客们端着酒杯在谈笑风生,当然这些人也都是背景,视频真正的主角是穿着黑色丝绒西装的哥谭王子。
他正和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说笑——
冒牌货按下暂停键,磨挲下巴做沉思状,这也是布鲁斯爱做的动作。
他像是练习过很多遍,已经熟能生巧,在特定场景下展示,是的,展示,布鲁斯认为他就是在展示,因为男人脸部的肌肉分布并不像是在思考的模样,他只是学了一个浮于表面的纸壳,稍不注意便会从缝隙间窥探到空洞的内里。
“法兰娜,亲爱的,你今晚让人惊艳……”相同的腔调,再现了布鲁斯一天前的话语。
接着冒牌货又换了几个不一样的视频,在现场重新复刻,表情动作语言丝毫不差,已经到了只认识布鲁斯韦恩这个身份的人都会分不清的地步。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除去一些公开场合的视频,还有一些环境背景连他自己也很意外,布鲁斯记得当时身边并没有记者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针孔摄像头。
下一秒,一封投屏到上面的邮件让事情真相大白!
【利爪】
【交易完成。以上是布鲁斯·韦恩今日一拍,里面包括了韦恩握酒杯的姿势,站立的姿势,拿刀叉的姿势,签支票的姿势,和女伴谈情说爱的姿势……】
谁是利爪?这个代号代表什么?利爪是不是就潜藏在他的身边,会是谁?
莎莉,彼得,卢修斯,费蒂西娅……一个个名字从他脑海中划过。
白色糖豆人陷入了沉思。
“布鲁斯”完成每日练习后,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的企鹅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布鲁斯·韦恩的挚爱……我该怎么表现爱……”这回冒牌货是真的遇到难题,凝神思索,“怎么才能不让人发觉。”
“老大,我觉得你已经装得很像了,不会有人发现的,你不是都按利爪的消息,把身上所有部位的尺寸变得和那个韦恩一模一样,就算那群人类去验DNA ,也查不出来。”抓着奥斯瓦尔德的一个米戈说。
另一个附和:“对对对,我觉得他说得对。”
两人的反应不仅没让冒牌货高兴,反而让他怒火中烧:“好什么好,还不是你们这群蠢东西,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不住就算了,尸体也没有处理,让你们去抓个小鬼,现在都没抓回来,还有1和2那两个蠢家伙,竟然差点被那群叫什么好人的奇葩邪教的邪教徒抓了,简直丢尽了我们米戈的脸!”
其中一个米戈试图辩解:“那只是一场意外,老大,谁知道蝙蝠侠会发现那具尸体,而且汉森他们,其实以他们的能力,抓住罗宾本来万无一失,谁知道,唉,反正这是个意外,我们不会再犯了。”
“意外,”冒牌货冷笑,“一群废物。”
扫射而来的怒火让两个米戈缩了缩脖子,其实这并不是他们表达害怕的方式,不过为了伪装人类,经过长时间训练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破绽功亏一篑。”
“可是就算取代人类,我们就能逃离祂吗,”另一个米戈犹豫着说出了一直以来的不解,“我们生来就是祂的侍徒。”
作为祂曾经的眷属,他们太清楚旧日支配者的强大,与祂比起来,他们不过是一只只连蜉蝣生物都算不上的微尘。
背叛祂,这有意义吗?
冒牌货那双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充满了非人的无机质感,可是又好像有什么蓬勃不甘的情绪在那里聚集,然后喷涌而出:“那么就像我们其他的同族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侍奉祂,在地球和宇宙间穿梭,采摘新鲜食材,就为了给他准备一场丰盛的宴会,这又有意义吗?”
“蜉蝣贪恋方寸间的狭窄,不是因为他乐于如此,而是生而无奈,是先天的制约让他们只能接受蜉蝣的命运,如果他们有了鱼的记忆,他们一定更愿意成为一条鱼,一条能在大海中畅游的鱼。”
“……”
“好吧,老大,你说的对。”
两个米戈看上去好似被说服。
忽然,他们似有所感快速转头,可惜来不及了,来自同族的坚硬节肢穿破了他们的大脑,戳碎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不甘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两个凶手熟练平静的变成了他们的人类伪装,冒牌货冷冷的看向地上逐渐变得冰凉的同族尸体。
“愚蠢的蜉蝣。”
这个小插曲没有在冒牌货心中留下任何影响,他想起什么又抬头问:“ 11和12去了大都会吗?”
新来的米戈恭敬回答:“他们都到了,11选择取代莱克斯·卢瑟,12打算取代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肯特是谁?”冒牌货皱眉,卢瑟他知道,取代他能获得更多人类社会的资源,是个好抉择,但克拉克又是谁,难道也是一个有一定地位的人类。
“是一个星球日报的记者。”
“为什么要选择他?”
米戈将同族的考量复述出来:“肯特是个不起眼的人类, 12希望更谨慎一点。”
想到哥谭那群总是在犯蠢的同族,冒牌货很欣赏这样的谨慎:“那就按他的计划来。”
简单了解完下属的动向后,他看向奥斯瓦尔德。
“差点忘了跟利爪说了,让他把韦恩表达爱意的姿势拍一段视频,算了,到现在也来不及了,既然如此,让我想想,想要表达爱意还是先从人类情侣最简单的相处动作开始,那么——”
“把他的衣服脱光。”-
“媾和会让人类变得像动物一样原始,我们不会再得到更多的情报,他们也许会说些粗暴下流的句子,但不会承载任何有效信息。”
费奥多尔的姜饼人身体已经冷却,不再那么软趴趴,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到糖豆人身边,从实用性的角度给他提议。
“也许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找找出口,一起离开,先生。”
他们本就不是敌人,现在也都想离开,那么一起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费奥多尔不相信自己讨人厌的兄弟会帮他离开,他也不希望晚回家让母亲担心,这样想,就发现糖豆人面无表情盯着他。
说话的语气还很重:“我一定要和你妈妈谈谈关于你教育问题。”
“现在,闭上眼睛!”他命令。
“虽然我尊敬您,但这并不是合理的要求。”可爱的小姜饼人用手指了指脸上的巧克力豆眼睛,“我现在没有眼皮。”
“如果你希望我别看,我认为这没有意义,毕竟就算转身,捂住耳朵,事情都在发生,我们也都知道事情都在发生。”
“客观发生的事不会因为主观的想法而改变。”
他真像个思路清晰的姜饼人哲学家,是任何大人听到都会夸夸的聪明,可惜现在糖豆人没心情做个好长辈,冷着脸拎起小姜饼人的衣领,把他扔到沙发上,将放在沙发上的手帕甩到他脸上。
然后,就对着冒牌货射出钩爪抢,打算抢救企鹅人的清白,和他未来的名声!
第29章
企鹅人被脱掉上半身衣服。
白色糖豆人从花盆借力跳到茶几。
企鹅人被脱掉下半身裤子,只剩下黑色裤衩。
白色糖豆人头顶疯狂咬他脑袋的食人花,面容冷峻,对着冒牌货射出钩爪枪。
企鹅人闭着眼睛,站起来,他开始——
跳起了舞!
《四小天鹅》欢快的音乐在包厢里响起,冒牌货拉着企鹅人跳起了芭蕾舞,舞姿优美,动作流畅,多像两只自由自在的可爱天鹅。
糖豆人呆滞了一瞬间,撞到了墙,啪嗒摔落在地。
这对吗?
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是茶几上冒牌货的手机亮了。
【利爪】
【人类用舞蹈表达爱意。 】
【附件1《论芭蕾舞对人类情感影响的研究》附件2《二十一天,如何成为芭蕾舞大师》附件3《舞蹈心理学》附件4《芭蕾,帮助你成为爱情大师》】
久久,布鲁斯都没任何反应。
这或许是他蝙蝠侠生涯中唯一不那么称职的时刻。
童话里的天鹅永远不能成双成对,因为总有女巫突然出现,杀死其中的一只。
大门被粗暴破开,一群黑袍人一涌而入,将包厢挤的水泄不通,被打断的冒牌货不悦的皱眉,不得不停下表达爱的动作,看着满脸咒文的女人从黑袍人后走出。
她满脸愤怒:“叛徒,你们背叛了吾主,还骗走了他们献给祂的祭品,你们要付出代价,堕落的米戈。”
“什么背叛不背叛,我们在追逐种族的意义,你以为我们是像你们这样喜欢给人当狗的家伙。”冒牌货冷哼。
两方人谁也不让谁,他们打作一团,包厢顿时乱成一锅粥。
……
“看来我猜错了,怪物终究不是人类,他们也许有自己表达情感的方式。”小小的姜饼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布鲁斯躲开破碎的节肢,乱飞的巫术,四溅的血花,最终喘着粗气落到沙发上,都快累的融化了,他熟练的用火柴梗一样的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奇怪的糖果机器,机器吐出一阵冷风,身上的糖浆也快速冷却凝结。
“看来你总算明白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韦恩先生。”
布鲁斯冷淡地拉住想要不断叭叭的小姜饼人,带着他跳到窗台。
一步之隔,下面就是剧院的舞台,稀薄的光线照在那,一个朦胧的黄色身影好似在演出。
“唉,”费奥多尔微微侧头,“……我好像听到了……”
“什么?”布鲁斯不懂他的话。
念在他到底是个孩子,他放缓语气:“闭上眼睛,我们要跳了。”
“他来了。”
费奥多尔话一落下,庞大而难以言喻的恐怖刺激着人类的神经,风变成了恶灵,张狂冷酷,又温顺异常,在它的跪伏下,风的君主,不被众人铭记的哈斯塔就此降临,祂是米戈崇敬的远方的欢宴者,也是神秘的黄衣之王,无尽无形的愤怒伴随祂落入这间小小的房间。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当巨大的恐惧夺去他们的生命,他们才知道祂来过——
可已经来不及逃跑,生已经变成了死。
布鲁斯想带费奥多尔一跃而下,让人无所遁形的风将他们淹没。
死亡离他们不过一步之遥-
那一刻,布鲁斯想了很多,走马灯出现在他眼前,他记起了父母的笑容,记起了阿尔弗尔德少年的陪伴,还有迪克,杰森,提姆……那些他生命中重要的人。
蝙蝠侠也会死吗?有人好像曾经这样问过。
他是怎么回答的。
人总会死的。
总会——
不,不该是现在——
他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咬住牙,试图用意志抵抗风的侵略。可惜不管怎么样,渺小的人类撼动不了大自然的力量,就在他已经认命,风停了。
没有了其他力量的干预,糖豆人和姜饼人直直落下,又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弹一下,甩到剧院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幕上,最终又被弹到地上。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服务生左看右看,见没有什么,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挂上合适的笑容,端着餐盘走到舞台第三排座位,这里一改往常,特地支起了一张圆桌,他将食物分别放到两位客人的面前,然后安静无声的离去。
“这是s女士和b先生的把柄, a先生。”费蒂西娅将一个u盘推过去。
“做的不错,我会向法庭推荐你成为新的成员。” a先生迫不及待拿过u盘,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
毕竟任何人即将吞并对手的企业心情都会不错,即使他们都是哥谭古老组织猫头鹰法庭的一员。但那有怎样,权力才是永恒,赢家才能定义最后的真相。
“我期待着,不过,”对面的女人停下。
a先生问:“不过什么——”
男人脖子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折断,眼睛睁大,重重倒在餐桌上,鲜血溅落到费蒂西娅的面庞,她慢慢将话说完:“这次交易会失败。”
黄衣之王走下舞台,无人能看到祂的脸,祂是如此神秘又如此恐怖,是人类永远不敢想象,不敢直视的存在。
“忘记跟他说了,别点《黄衣之王》,算了,反正也没什么。”
对妖精来说,确实没什么。
她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hi 。”
“要来一起用餐吗?”
祂没有说话。
“看来是个哑巴。”费蒂西娅嘟囔。
黄衣之王:“……”
不连贯的污浊之音从那袭黄袍下传来。
还很疑惑。
“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痴愚盲目……不……伏行之混沌,祂的气息……欢宴者……”
“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欢宴者的气息,吾的气息!”
“这个么,”费蒂西娅没有去看愈发恐怖的黄衣之王,而是拿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看着灯光洒落在香醇的酒液上,闪烁粼粼的光。
“因为交易已经结束了。”
剧场里响起不甘的嚎叫。
“……我没有答应……没有答应……小偷……无耻的……小偷……我的……本源,不……”
“你反悔也没用,你答应了,梅菲斯特说过,答应了可是不能反悔的,就算是旧日也要遵守规则。”费蒂西娅心情很好的喝了一小口红酒。
“吾……没有……答应……”
“你的信徒答应了。”
“不……可能,你……只是……凡类,是奈……”
黄衣之王消失了。
费蒂西娅吃了一口牛排,眼睛亮起来:“是柠檬味的,之前的红酒炖肉也很不错。”
她并没有多吃,她已经吃饱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吃东西。
红酒又一次注入,慢慢填满三分之一的高脚杯,忽然,费蒂西娅停下动作,透过酒杯,能看到对面的倒在桌上的头颅慢慢抬起,似乎嫌慢,男人干脆用没有任何血色的手将歪斜的脑袋扶正,但又不小心将本就被折断的脖子扯开,最后只能将脑袋放在被削平的鲜红的横截面上,这着实是再吊诡不过的场景。
男人丝毫没觉得自己对他人造成了困恼,他眯起那双鎏金色的眼瞳,笑容邪肆。
“hi,费费。”
第30章
“呜呜呜呜呜呜,不要打尼古莱的屁股,尼古莱错了,父亲,尼古莱再也不说会下地狱了,尼古莱会乖乖听话,呜呜呜,尼古莱再也不去烦妈咪了。”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费奥多尔从梦中惊醒,他摊开手,是人类的肢体,而不是散发着生姜气味的饼干手,是梦吗,不,不应该是梦,有人将他带了回来。
“尼古莱,是你——”
旁边的另一张床上,白发男孩拿被子罩住头,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费奥多尔不解。
尼古莱天性开朗活泼,在家里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他哭哭啼啼的模样还真是难得一见。
“父亲,尼古莱错了,尼古莱再也不偷拿中也给你的贡品……呜呜呜,尼古莱再也不三更半夜跑到你的墓碑旁撒尿……呜呜呜……”
“你梦到了父亲。”
父亲那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英俊脸庞在费奥多尔脑海中浮现,他和母亲一样,都是那种强大性格不着调的人,不过又有些不一样,费奥多尔偶尔能猜出母亲的心事,却从未看透过父亲那轻浮寡淡的笑容背后真正的本质,他只知道,他在注视她,他也只注视她。
那或许是好奇,或许是趣味,又或许是别的……而他们这群孩子们,偶尔才能得到他的一个目光,他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当然,也不能说他完全不在意他们,毕竟,他们是他和母亲的孩子,他们也是不一样的。
费奥多尔并没有因为男人对他们的排序而感到伤心,母亲本就该是最重要的人,他们同样爱她。
“父亲打了你,你在梦中打坏了他送给母亲的玻璃瓶。”
这并不是一个无端的猜测,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从尼泊尔搬到美国,在那座靠近大海的房子里,父亲烧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每一个都镶嵌金属,那是他少有的爱好。
当然他更喜欢的是将他烧好的玻璃瓶送给母亲,可惜母亲很不喜欢那些东西,她认为那都是一群破烂,占据了她的书房,让她没有地方摆放她喜欢书和真菌植物,为此,父亲就会在玻璃瓶里放上母亲最喜欢的真菌,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送出他真正想要送出的东西。
这样精心的谋划,自然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偏偏有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发生?
费奥多尔一直都很庆幸他的谨慎让他从没有成为那个意外。
而他的双胞胎兄弟成为了家里第一个直面父亲怒火的人。
因为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罐。
父亲的愤怒不会表现在脸上,作为半梦魇,他的报复自然是源源不断的噩梦,用报复这个词虽然说有些严重,但确实如此,他不知道双胞胎兄弟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那还算阳光的性格将近一年都是阴沉苦闷。
直到他们不可捉摸的父亲死在了一场车祸,他才重新露出笑容。
“尼古莱见到了他,父亲变成了鬼,”尼古莱攥着被子,左右张望,满是警惕,“他还上了崔斯特的身,把我吓坏了,费佳,他一定还藏在我们的家里,你快想想办法哒,找个神父过来驱魔,尼古莱不想再见鬼了,尼古莱的屁股已经碎成好几半了。”
说着说着他有些委屈:“妈咪一点儿也不相信尼古莱撞鬼了,我才没想去教堂和康斯坦丁玩呢。”
只是简单想想,费奥多尔就知道为什么母亲不相信他:“谁让你总是说谎话呢,尼古莱,我早就告诉过你,该做一个真诚的人,谎话说多了到最后只会让你变成真正的小丑。”
尼古莱很不满:“你不也经常说谎话,还有修治和乱步,你们都喜欢说谎话,怎么我就要被妈咪这样对待。”
费奥多尔微笑:“我们说的可都是真话。”
“不要再逃课了,你现在连真话和假话都分不清楚,这样可不行,中也在修治的锻炼下,好歹辨别谎话的能力越来越强,你现在快要输给他了,尼古莱。”
“我都没有输给修治,你又怎么能输给他呢,尼古莱。”
费奥多尔的话很轻,也很温和,毕竟他一直以来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形象,但这不代表他的话不会让人有压力,如果这里是个普通的孩子,说不定眼睛都要红了,可惜这是尼古莱,他太了解自己的兄弟,他和善面皮之下的冷漠和对战胜另一个兄弟的好胜心,于是他撇了撇嘴。
“费佳你哪天赢了修治,再来教训我,尼古莱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既然你不愿意帮我请神父,尼古莱自己想办法,尼古莱也很聪明,哼。”
白发男孩钻进金色的圈消失不见。
费奥多尔的笑容淡了。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平静,当下最要紧的并非尼古莱,他还没有找那个罪魁祸首的麻烦-
阳光穿过雕花窗户,将明亮和温暖送进韦恩家的餐厅,阿尔弗雷德将香喷喷的鸡蛋三明治放到布鲁斯的面前,见他满脸疲倦,就说:“看来你昨晚做了个噩梦,老爷。”
布鲁斯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我确实做了个噩梦。”
布鲁斯已经有很多年没做噩梦了,他太忙了,结束夜巡后一沾枕头就睡,哪有时间去做梦。
“我梦到了哥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组织,叫做好人协会,奥斯瓦尔德还成为了副会长,不仅带人去海边捡垃圾,还和黑面具在晚上重修下城区,”阿尔弗雷德耐心地听着,布鲁斯继续描述那怪诞荒唐的梦,“我竟然喜欢奥斯瓦尔德,还和他一起跳舞!”
他心有余悸,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和只穿着裤衩的奥斯瓦尔德一起跳芭蕾的场景,还有自己脸上那宠溺的表情,真是不忍直视,是个能让人不敢睡觉的噩梦。
“好在这只是个梦,老爷,我也无法想象未来韦恩庄园的女主人会是企鹅人,虽然我不反对同性恋,但他并不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阿尔弗雷德说了个冷笑话。
布鲁斯无奈:“这不好笑,阿福。”
“那么您就努努力,领一位女主人回来。”
“阿福,”布鲁斯头疼,“你知道我的情况并不适合和人结婚。”
阿尔弗雷德叹气:“好吧,老爷。”
“提姆呢?”布鲁斯转移话题。
“提摩西少爷去布鲁德海文了,现在应该和迪克少爷在一起。”
“看来那个噩梦让您忘了很多事,老爷。”
布鲁斯不想再聊那个可怕的梦,他只能再次转移话题:“今天要干什么?”
“卢修斯有让我今天去公司吗?”
“当然没有,老爷,”阿尔弗雷德很诧异,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今天是国王游戏日,全哥谭人都放假。”
“什么叫……国王游戏日?”-
小人国的国王有一个爱好,每隔三天都要玩一次游戏,全哥谭的人都必须要参与进来,赢家将获得他想要的一切,花不完的金钱,手眼通天的权利,强大的力量,美丽的面容,永生不死的身躯……你想要的一切他都能给你,只要你能赢得这场游戏,取悦年幼的国王。
哥谭的上空被一片迷雾笼罩,时不时闪过许多灰白色不规则的脉络,隐隐约约,让人看不分明,布鲁斯拧着眉头看了许久,久到他的管家提醒他,这才掩去诸多疑惑看向周围,哥谭的所有民众都从家里走了出来,和布鲁斯他们一样在开阔的空地处停下,他们在等待什么。
布鲁斯不解:“我们为什么来这?阿福。”
阿尔弗雷德已经接受他做了一个噩梦后就失忆的现状,耐心的解释:“我们在等待国王的信使,他会告诉我们今天的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一个熟悉的名词,在当下却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布鲁斯夹紧眉头。
“为什么要有这所谓的规则?”哥谭不该是这样。
还有那从未听过的国王,哥谭是现代社会,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位封建统治者。
他抗拒这个现实。
阿尔弗雷德很淡定:“因为规则就是规则,老爷。我以为你已经接受这一事实,没想到岁月反而让你变得更加年轻,我们不该冒犯我们尊敬的国王,这是作为他的臣子所应该遵守的最基本的规则。”
“我从没听说过哥谭拥有国王。”布鲁斯话语中充满质疑。
“可他存在。”阿尔弗雷德回答,像是在告诉年幼的孩子世界既定的规则。
“他存在,就是这样。”
布鲁斯还想继续问,周围响起了嘈杂声打断了他。
“信使来了。”
信使在哪,布鲁斯什么也没看到,可注意到所有人都往天上看,他也赶紧往天上看,被浓雾遮盖的天空出现了一颗硕大的蓝色眼珠,丝丝缕缕的鲜血占据了一部分眼白,与雾蓝混杂,怪异而吊诡。
眼睛上下开合之际,年轻而沙哑的声音穿过迷雾传递到所有人的耳边。
“我们伟大的国王,又一次降临他的王国,上一场游戏带给他的快乐已经消退,他需要更多的快乐,亲爱的臣民们,尽尔等之能让吾王愉悦。”
“今天他要选拔出三位勇者,他们将背负吾王的期待,前往海的另一边击败名为杰森的恶龙。”那道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颇有些咬牙切齿,“那头恶龙名为杰森,他强大傲慢,只有最聪明最勇敢最骁勇善战的勇士才能拔出石中剑,与他一战。”
“吾王公平仁慈,在今夜12点之前,只要拿到金色花的人都将成为勇者。”
话音一落,三朵金色花从天上飘落而下分别飘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其中一朵落到了布鲁斯的头顶。
“加油吧,诸位,赢下这场游戏的人,吾王会让你愿望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