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2 / 2)

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馥奇香调,前调是黑玫瑰和佛手柑,神秘性感,中调是冷冽的木质香,混着辛烈的焚香气息,尾调是木质琥珀调,留香持久,令人念念不忘。

嗅闻着属于他的气息,全身上下都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温暖的热意流淌,有种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她贪恋着这种错觉,一种隐秘的欢喜溢满胸腔。

费尽心思地留在他房里,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直到濒临窒息,她才扯下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由于缺氧她的眼眸泛上生理性泪水,长睫湿漉漉地沾着水珠,在黑暗中晶莹点点。

唇瓣微张,泛着鲜妍的红。

或许是在被子里蒙太久了,热意丝丝缕缕地上浮,面上也跟着泛起潮红。

月色如水,漫过纱帘洒入室内,清凌凌地映照在她脸上。

乌黑浓密的长发逶迤铺开,瓷白的肌肤泛着潮红,唇色鲜妍,色调对比鲜明,更衬得少女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转过头,似乎才发现窗帘没有拉上,只拉了纱帘,纱帘轻透,根本遮不了光。

明天周末,她不想宴西叙被阳光刺醒,而且今夜月色太亮,不拉窗帘,她更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窗边,正要拉上窗帘,忽然心中一动,转头望向一旁的沙发。

宴西叙侧躺在沙发上,他身高腿长,沙发容纳不够,长腿只能蜷曲着,很不舒服的睡姿。

明绯蹙眉,忽然觉得小叔叔有点可怜,不过那点心疼还未完全浮出,便又转瞬沉了下去——她一脸天真地想:我也从来没有不让他上床啊,明明那张床那么大,两个人躺在上面,无论什么姿势,都能够躺下——谁让他偏偏要去睡沙发呢。

他们两个,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这么见外,不是吗?

思绪回笼,她看着他,视线缓慢上移,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月色清绝,缱绻地流淌在他的眉眼,在眉骨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更显得他眼睫分明。

往下是高挺的鼻梁,轻阖的唇。

月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他的气质本来就偏冷,只不过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往往让人生出错觉,尤其笑起来,能盖住底色的冷淡疏离。

可眼下他阖了眼,冷淡的气质便完全凸显出来。

像是去年初冬的第一场新雪,冷冽彻骨,却又让人心生向往。

鬼使神差地,她抬步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在沙发边上蹲下,她凝视了他片刻,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小叔叔?”

宴西叙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匀称。

明绯屏住呼吸,又叫了他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是了,她差点忘了,他晚上被她灌了点酒。

她稍稍提高音量,又靠近了些,叫他:“宴西叙。”

还是毫无反应。

明绯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眉骨,细细描摹,指尖沿着眉骨往下,划过薄薄的眼皮、高挺的鼻梁,直到落在他的唇上。

很软。

如果他现处在清醒的时刻,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这张柔软漂亮的嘴唇,不知道会吐出些什么她不爱听的话。

可他现在睡着了,毫无防备。

甚至她可以对他做一些过分的事而不被发现。

如果他知道他从小宠爱的小侄女,对他抱有这样的想法,还会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睡着吗?

她想她还是更喜欢他睡着的样子。

可是她也会幻想,有那么一天,那双漂亮含情的眼睛,会清醒地注视着她,放纵地和她一起沉沦。

会太奢侈了么?

这样的幻想。要想实现,遥远到近乎奢侈。

可是她想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你说会么?”她轻声问他,“小叔叔。”

回应她的只有他匀称的呼吸。

少女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

她在黑暗中久久地凝视着他,小叔叔真好看,看久了,就很难移开视线。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这种畸形的恋慕呢?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喜欢他仿佛成了一种习惯。

早年父母双亡,爷爷奶奶身体又不好,几乎随时都会离她而去,她那时实在太小了,她很害怕,像一块漂浮无依的浮萍,惶然无措,直到遇见宴西叙。

虽然是宴爷爷收留了她,但他年纪大了,一年大多时间在医院,力不从心,是宴西叙朝夕相处地陪她长大。

她太依赖他了。她无法想象,有一天他的世界会闯进别人,他会收回对她的所有的宠爱和例外。

他是湍流里唯一的舟,浮萍依附在他身上,短暂地有了归属。

可舟终会靠岸。

或许是儿时的变故让她严重缺乏安全感,她渴望与他有更深的羁绊。

不是现在这种可有可无的叔侄关系,她想做他停靠的岸。

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他最亲密的人。

而为了证明这种她想要的亲密关系,似乎需要付诸某些行动。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唇:比如,在这里打上某种烙印。

她缓缓凑近了他,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极轻地吻上他的唇。

温热的,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

接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事。

呼吸变得急促,大脑一片空白,血管突突地跳,耳膜里发出轻微的鼓动,像是千万只蝴蝶扇动蝶翼,在耳边震颤。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却又什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余下他温热的气息、唇边柔软的触感,愈发清晰可感,像一场无比真实的美梦。

……

第二天宴西叙在浴室无意间瞟了一眼镜子,发现唇角有点破皮,可能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蹭破的?他没在意,只是目光下移,脖子上也有好几处红痕,喉结还有点肿,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也像是单纯的皮肤红肿。

他微微蹙眉。

房间里不可能有蚊子或者其他什么虫子。

难道是事出仓促,新换的那床被子没有杀菌消毒,他又过敏了?

他的确很容易过敏,一不小心,皮肤上就会泛起红疹。

只是在脖子上这个位置上,怎么看怎么暧日未。

要不是昨晚和他一起待在房间的是他的小侄女,他都要怀疑那是吻痕了。

换衣服时,他有意扯了衬衫领口遮掩,可惜根本遮不住,他也懒得再管了。

——

来到客厅,发现他的小侄女已经坐在餐桌旁用早餐,旁边他的位置也摆放着一份早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朝他甜甜一笑,脸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小叔叔早。”

宴西叙掀唇,迈着长腿走到她身边,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早啊。”

“小叔叔,早餐我让厨师做了你最喜欢的法式吐司,还有培根和溏心太阳蛋哦。”明绯讨好地说。

昨晚做了坏事,为了让良心好过些,她总要做点什么。

“是吗,”不知内情的宴西叙显然很受用,转过头来看她,唇角勾着点懒散笑意:“那就谢谢我们绯绯了。”

明绯正要说不用谢,余光瞥见他脖子上的吻痕,顿时变得心虚不已。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经验,面对留下的罪证,目光也变得有些闪躲。

宴西叙挑眉:“怎么了?”

“怎么不敢看我啊。”

说着忽然想起脖子上的那些痕迹,以为明绯是误会了什么,指尖摩挲着颈侧那处红痕,要笑不笑地道:“想什么呢,只是过敏而已,昨晚我和你待一块,要真是吻痕,难道是你弄得啊。”

他不过随口一说,明绯脸上的神情却肉眼可见变得慌乱,手里的银叉撞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宴西叙蹙眉:“昨晚没睡好?”

明绯咬着唇,细若蚊呐地道:“没……没有……”一抬眼,一张俊脸却陡然逼近。

宴西叙不知何时已经倾身靠近,视线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含着某种打量的意味,若有所思地道:“你……”

有那么一瞬间,明绯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手心一片冰冷的潮湿。

她幻想过无数种跟宴西叙摊牌的方式,却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拆穿,她根本毫无准备……对宴西叙未知反应的恐惧,让她几乎不能思考。

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像是囚徒放弃挣扎,等待最后的宣判:“小叔叔,对不起,我……”

宴西叙却忽然说:“……哦,看来确实是我的被子有问题。”

明绯一怔,“……什……什么?”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红痕:“这个,我平时自己睡都没事,昨晚你来我房间,我把被子给了你,新拿了一床,就这样了,我刚才看了,你没起什么疹子。”

他笑了下,懒洋洋地道:“你说,除了我那床被子有问题,还能是什么?”

明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脖子上的痕迹,是因为换了一床被子造成的,只是过敏。

他居然,宁可相信一贯做事严谨的兰姨在收纳时忘记帮他的被子消毒,也没有怀疑过她。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好在危机算是解除了,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对了,”宴西叙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对不起?怎么,又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坏事?”

坏事?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昨晚的画面……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嘴唇,还有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垂下眼睑,浓睫轻颤,闷闷地说:“没有……没有做坏事……”

宴西叙挑眉笑:“是么?那耳朵怎么这么红,不是心虚?”那个时候,他只是以为她又做了什么恶作剧。

明绯抬眸,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很淡的瞳色,介乎琥珀和茶色之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的长睫上落下一圈淡淡的绒光。

桃花眼天生含情,漫不经心地望过来时,透着一种慵懒的蛊惑。

像是要把人溺毙其中。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真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凭什么他能一无所察、云淡风轻,而她却要在这里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喜欢宴西叙这件事,害怕他知的,可有时候,她却又发了疯地想让他知道。

有什么在破土而出,蠢蠢欲动。

她想她真是疯了。

谁知道呢,或许早就疯了。

可她最后还是垂下眼睫,掩饰性地摩挲着杯壁,轻声道:“耳朵红么,是热牛奶喝多了才会这样……”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每一个谎言都不能露出破绽。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旦第一块倒下,整列骨牌就会轰然倒塌。

每一次刚才那样的场景,都让她觉得精疲力尽。

她想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从来不喜欢扑火的飞蛾,但如果结局注定是死亡,在火光焚烧的那一刻,它至少得到了炽烈的光与热,总好过永远困在冰冷的茧蛹中,连死亡都悄无声息。

要么得到救赎,要么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