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错误的口供(1 / 2)

谢闻易掐着时间,他们先去了西边的巷子, 站在那里不过五分钟, 就看见小智背着书包从楼里出来。

“上学去?”谢闻易说。

小智起先被吓了一大跳, 往后倒退了数步, 还把书包举在了胸前。

“不是大飞他们, 你淡定,还记得我吗?”谢闻易走到了他面前。

小智点点头。

“很好, 我救过你一次,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谢闻易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小智放下了书包, 示意他问。

“老城区南边, 也就是酒门口发生凶案的那天晚上, 你在做什么?”谢闻易问。

“在家复习。”小智说。

“哦,一整晚?”谢闻易挑眉。

“高中学业繁重, 我每天都要复习很晚,累了就会在门口透透气。”小智的脸色不太好了。

“直接点,你这气透得直接跑沈姐家里去了。”谢闻易竟然还对他露出了个笑脸。

“是。。。”小智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了, 咬牙切齿地说着。

NPC不能说谎定律。

“不想让你太尴尬,后面的不可描述我就省略一万字了, 南边也就是沈姐家门口发生凶杀案的那天晚上, 你除了复习, 也出去透气了?”谢闻易皮一下很开心。

“是。。。”小智已经扭曲到变形。

“你在沈姐家?”谢闻易继续问。

“是。。。”小智继续变形。

“西边, 也就是老郭饭馆附近发生凶杀案的晚上,我猜你去了警局看沈姐,并试图让警方相信南边凶案的那天, 沈姐绝对不可能杀人。”谢闻易感觉自己玩故事接龙。

“是。。。”小智手里如果有把刀,估计就砍向眼前这个男人了。

“问完了,你可以去上课了。”谢闻易还贴心地往旁边一站,给他让了一条路。

要不是不合时宜,任燃简直有捧腹大笑的冲动。

小智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你是要笑死我么,这太好玩了,说真的要不是我看到他去找沈姐,我真猜不着他们是那种关系。”

小智还没走远,听到这话后又回头瞪了一眼,任燃总算明白眼光可以杀人这话的意思了。

“学业压力大,需要感情发泄?”谢闻易耸耸肩。

“靠,这个发泄方式有些太吓人了。”任燃表示惊悚。

他们接着又走到了老郭家的饭馆那里,谢闻易看着任燃蠢蠢欲动又满怀期待的脸,笑着说“这次换你来玩。”

“好呀!”

老郭两夫妻又在吵架,电视里昨天八点档的狗血剧正在重播,夹杂着吵架声,演变成了奇葩的二重奏。

“郭老板。”任燃上前热情地喊道。

尬戏我也会啊?忘记我在医院的精彩表演了吗?

“哟,是你们啊,今天买点什么?”老郭一脸看到钱来了的精彩表情。

“想问个事儿,等下再买。”任燃还装模作样地向谢闻易挥了挥手,“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行,随便看,超市是你家,东西随便拿。”老郭搓了搓手,“要问什么呀?”

“这里发生凶杀案的时候,郭老板一整晚都在铺子里,没出去过?”任燃问。

“对啊,我就躺床上看电视,然后不小心睡着了。”老郭说。

“很好,郭嫂,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任燃走到了郭嫂边上。

“你问。”郭嫂狐疑地打量着他。

“那天你说看见一个男人走过窗边,但是没看见正面,对。”

“当然啦,如果看见正面我一定能认出是谁的。”

“背影高瘦,倒符合了好几个人。”任燃笑着说。

“嗯,你到底想问什么?”郭嫂开始不自在了。

“你说他走过的时候你闻到了一阵烟味,那就是烟味是来自窗户那里,我想问的是你在见到这男的走过之前,自己是否就站在窗户边吸过烟?”任燃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对。。。”郭嫂的脸同款扭曲。

“好啦,我先走啦。”任燃退到了大门口,各种心满意足。

“你们走啦?东西不买啦?”老郭不爽了。

“亲爱的,你有东西要买吗?”任燃扎眼问谢闻易。

只允许你皮,不允许我也皮一下吗?

“没有,走,亲爱的。”谢闻易接得如此顺溜,满分回答。

他们接着去了老城区的南边。

走到案发地点旁边那幢楼的时候,正好看到面容憔悴的沈姐从巷子的另一边走来,她还穿着被警察带走时的衣服,几天没换洗,衣服都褶皱了,看样子似乎才刚被放出来。

“沈姐。”任燃推了下谢闻易,示意你表演的时候到了。

“沈姐,有些事想再问问你。”谢闻易走上前,特别的有礼貌,显得一头麦色短毛寸和耳上的两连环格格不入。

“我累了,需要休息。”沈姐都懒得抬眼看他们,正打算上楼。

“累了?也是,在警局呆了三天是挺累的,需要小智来陪你吗?”谢闻易皮得非常过分。

“你想问什么,问。”沈姐同款杀人脸。

“那天你说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一个壮硕的背影?”

“对啊,绝对不假,亲眼所见。”沈姐语气相当肯定。

“你家窗户脏得像几百年没洗一样,看出去的东西都扭曲变形了,再瘦的人也变成一个胖子了,我这么说你同不同意?”谢闻易还在微笑。

“同意。”沈姐也加入了扭曲队伍。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睡觉去了。”谢闻易还无耻地向楼上一指。

任燃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友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轮到我表演了。”

他们上楼敲响了老江的房门。

“我的喉咙还是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看一下?”

老江笑嘻嘻的让他们进了屋。

任燃从口袋里拿出了那瓶维生素,自言自语地说:“我一个医生朋友告诉我说,通常被撕掉标签的药品都是私下非法买卖的,而这些药品多数都在过期边缘。”

老江一脸牙疼的表情。

“不过这些也不关我的事,我再不舒服也不会去吃。”任燃还装出了一副非常难为的样子。

尬戏真的挺好玩。

老江一脸头疼的表情。

“南边发生凶杀案的这天,你说你很早就睡下了,作为彻夜豪饮的酒鬼,是怎么让你在那天那么早就睡下了?还睡得死沉死沉的,直至楼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才被惊醒。”任燃笑着说。

“我那天喝了牛奶就睡了,特别的早,是真的。”老江急迫地希望他们能够相信他。

任燃自然明白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掺不了假。

犹豫了下,又问:“酒鬼也喝牛奶?自己买的?”

“夏生给我的,那天他来给我的,说是特优牛奶,外面喝不到的,说晚上喝了睡眠效果特别的好。”老江一脸可怜兮兮求你们别再欺负我的神级表情。

任燃走到了门口,他还干巴巴地问:“过期药的事,你们不会说出去。”

任燃回头笑道:“江医生多虑了。”

他们算准了时间,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去了酒。

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何秀挑了一张能晒得到阳光的桌子,正坐在那里吃面,手边还放着一杯红酒。

何秀看到他们也是很高兴的,起身问他们要喝什么?

“老板娘,想问你一些事。”谢闻易说。

“行,问。”何秀又坐了下来,继续吃面。

任燃走到了柜台后的走廊那里。

“这里门口发生案件的那个晚上,你说看见的是凶手高瘦纤细的背影,对。”谢闻易问。

“是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何秀还补充一句:“我可不会乱说。”

谢闻易点头:“是,我知道你不会骗人,你还说你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织毛衣,我刚才在想那个角落的灯光并不好,你为什么会选在那里织毛衣?你连吃个午饭都要挑光线好的地方。”

何秀吃面的手停了下,略显得不那么自然。

“你那天的确织过毛衣,酒里也的确有一些客人,但是是在早一些的时候。凶手是在你店门前行凶的,而酒的门又是常年大开着的,你之所以没有看见,并不是因为你坐在了角落里,而是那个时候你压根不在这里。”

谢闻易定定地看着何秀,何秀的面凉了,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老板娘那个时候是在里面的房间。”站在柜台走廊的任燃伸手打开了那一扇门。

这是何秀每天休息睡觉的房间。

“那天你说酒里是有客人在,我猜想那个客人并不是在喝酒,而是在你房里。亲爱的,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任燃详装好奇地问。

“亲爱的,也许是饭馆的老郭,老板娘之所以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是因为和老郭在房间里。”谢闻易语调轻松,似乎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何秀的面不仅凉透,还发涨了,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老板娘,你的口供从一开始就给了我们最大的误导,纤细修长的人影,连警察都认为是一个女性的背影,但是想想你从来就没有说过见到的背影是女人,纤细修长也同样可以是男人,或许你其实可以肯定是男人,但是你不想说。”谢闻易一语道破了关键。

任燃低头一笑,等他发现自己竟然笑了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这个副本真的非常的有意思,玩家只有从NPC身上寻找线索,然而系统强制NPC不能说谎的同时,却又默认他们可以隐藏对自己不利的条件。

他们离开酒的时候,午时阳光正好,落了他们满满一身,甚至有种一扫城区阴霾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发现何秀和老郭之间有那不可描述的关系的?”这一点任燃还真是不知道谢闻易什么时候找到的证据。

“郭嫂的牢骚不是白发的,经常在他们那里坐着的罗南和他的随身笔记本,那天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一眼,他写着老郭和何秀,我就大胆推测,随意定论了。”谢闻易说得很是轻松。

“所以你是蒙对的。。。”任燃补刀。

“何秀为了隐瞒自己和老郭的关系,自然不能说当晚他们两个在一起,以及何秀特意误导了背影是男人这个最重要的线索,导致我们一度把修长纤细的背影认为了是女人,这是案子的第一个误导。

寡妇沈姐更不想让人知道她和小智不可告人的关系,不管她是否会考虑到从玻璃窗看到的景象和现实差别太大这个问题,但是她说了她看到的是背影壮硕的背影,这是第二个误导。

郭婶怕是早就知道老郭的外遇了,而她的确从窗户外看到了凶手走过的背影,是个男人,或许她内心的憎恨已久,她说男人路过的时候她闻到了烟味,她有意让大家把疑点放到了男性身上,或许更希望我们都怀疑到老郭,但是她的确没有说谎,即使这个烟味是她自己残留下的,这是第三个误导。”

这些人都没有说谎,只是遵循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和最希望得到的结果给了口供。

“我一直在想是谁的口供出了问题,答案是他们全部都是。”任燃叹了口气。

这个副本的NPC在某种程度上都给了错误的情报。

“现在,重新思考,背影是男性,高瘦纤细,偏巧符合这一特征的是他们所有人,老郭,小智,夏生,还有罗南。”

但是他们心里可以确定老郭和小智几乎是没有太大可能性了,那就只有夏生和罗南。

“走,亲爱的,我和你还差一张素描。”谢闻易侧头对他笑了笑。

他在阳光下的笑总是特别的有感染力,好想甩开了所有的包袱,自然又纯真。

“亲爱的,你是皮上瘾了,那我就奉陪到底了。”任燃说。

今天夏生的心情相当的不好,几乎可以用暴躁来形容了,和上次几乎判若两人。整个房间也是一片狼藉,好几幅画就这样随意地扔在地上,颜料的油渍弄得到处都是。

夏生虽然让他们进了门,但是一直爱理不理的,在那里自顾自的调着颜料,他白净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一块一块的油渍。

“我们实在找不到有什么好地方可以当背景了,不如就在这里。”任燃说。

夏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耐烦地说:“这里乱七八糟的,怎么画?”

任燃走到了一侧的窗台前,指着外面:“我们两坐在窗台上,正好遮住了外面的旧房,从中间反倒能看到一片蓝天,构图不错。”

夏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往他指的地方扫了眼,又说:“你倒是挺有想法的,学过美术?”

“没有血缘关系的遗传。”

两人一左一右跳上了窗台,窗台狭小,他们靠得很近,却也摆出了舒服的姿势。

夏生重新摆放了下画架,坐下开始构图画画。

夏生画画的神情相当认真,一握着画笔,好像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同了,神情专注,眼神仿佛历经沧桑似的充满了各种情绪。

任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从没被人画过,没想到这样禁止的时间竟然如此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夏生突然站了起来,他刚才还平静的神色变得狂躁不已,他一手扯下进行到一半的画作,瞬间撕了个粉碎。

任燃皱了下眉,小心地问:“夏生,怎么了?”

“你们不介意我改用水彩?”

“当然不介意,你决定就好。”任燃说。

他边说,边向谢闻易看了眼,得到稍安勿躁的眼神后,任燃又坐回了窗台上。

夏生心不在焉地用调色盘调着颜色,然而再次动笔不到半个小时,他又非常气愤地将眼前的画作一撕为二,他整个人丧气地蹲着,痛苦地抱着头,不停地说着:“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要的颜色!”

任燃跳下了窗台,走到了他边上,将地上撕掉一半的画捡起,画已经成了大半,他们二人一身简洁清爽,随意地坐在挂着深红色窗帘的窗台上,窗外一角是蓝天白云。

无论怎么看,这幅画很成功,颜色更是相得益彰。

谢闻易走到了桌边,那里放着很多小罐小瓶的水彩颜色,甚至有一些颜色是夏生自己调制的,非常漂亮。

从这个房间的布局和色调来看,夏生非常喜欢明亮的色彩,而在这些颜色中,有好几瓶上贴着红色的标签,里面是红色的颜料,但是色泽似乎有些差异。

这时,夏生突然站起了身,脸色沉沉的向谢闻易走来。

“谢闻易。”任燃轻唤了声。

夏生的目标不是谢闻易,他走到了桌边,突然像发狂了似的把桌上所有的颜色都摔在了地上。这些都是玻璃瓶,哪儿经得起这么一砸,巨大的哗啦声中,整个房间一片狼藉,各种颜色杂乱地交错着洒满了一地。

夏生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着。

他们离开了夏生的家,任燃抬头看了眼夏生紧闭的窗户,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谢闻易手里还捏着那撕碎的半张画纸,他们二人一身简洁清爽,两侧是深红的窗帘,背后露出蓝天白云的一个小角,整张图的构图很棒,颜色也非常的出挑,尤其是这红色的窗帘,是任燃所见过最漂亮的红色,妖艳又不落了俗气。

突然,任燃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在想凶手的目的该不会是。。。”

“恐怕就是了。”谢闻易明显和他想到了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又立即跑回了夏生家门口。

敲门后,夏生开了门,已然不见刚才痛苦挣扎的模样,恢复到了清冷的神情,他淡淡地说:“抱歉,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不能再给你们画画了。”说完,房门就关上了。

任燃震惊地发现,从他们刚才离开到现在回来,中间不会超过五分钟,然而刚才所见那一地的狼藉在刚才他开门的缝隙中,任燃可以发誓那间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即是普通人,又不能用正常人去衡量的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