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2 / 2)

大雨之中,那人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

她睁着眼睛呆呆地坐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

他虽穿着月氏人的衣裳,可她却知道他是匈奴人。

身材仿佛小山丘一样的壮硕,气势凶悍,一双鹰眼眼阴邪狠厉,皮肤黝黑,仿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一般。

原本此时她应该站起来逃跑才对,可脚下像是生了根,竟是一步也迈不动。

像是魔怔了,浑身血液顷刻只见被抽光了似的,脸色变得惨白,连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是他,是那个曾杀了她的人……

不受控制地,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只能站在那儿,站在那儿等着别人来杀她。

心口处也渐渐泛起痛感,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痛得连呼吸都难。脸上一个细微表情好像都能拉扯到那处伤口。

她双手抱着膝头,呆呆仰头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进的人。

像是梦魇又像是入迷,耳边所有的雨声、叫喊声、微风摩擦树枝的声音全都渐渐消失。

心中响起的却是大漠中烈日下细小沙砾经受爆烤所发出的声音,远在天边的苍鹰挥动翅膀的声音,马蹄扬起尘埃的声音……

甚至是、利箭划破气流,撕破皮肉,扎进了剧烈跳动的心脏中的声音。

她眼皮微微抖动,惨白的唇微微颤抖。双眼中光影交错,分不清从前和现在。

她好像看见那伙人来了,射了她一箭。

低头看了看,胸口处一片湿热,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将脚下的黄沙染得朱红。

睫羽轻眨两下之后,撕裂的痛感才强劲地冲入脑中,神经不断地跳动甚至,爆炸的疼痛感在脑中恣意游走,疼得她鬓角的青筋微微鼓起。

恍惚中,那些人离开了。

紧接着,耳边便有了湿润的呼吸感。

粗粝的舌头顺着耳廓细细舔舐,一直舔到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声伴随着腥意直逼胸膛,脖颈处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紧接着便有尖锐的利齿刺透皮肤,紧紧咬合,撕扯下一块块皮肉,鲜血淋漓。

眼前好像盘旋了好几只苍鹰,它们在头顶不断地转着圈,等转够了它们便俯冲下来撕咬一块皮肉,然后离开。

好痛……

脖颈,背上,腿上,一丝丝的肌理被撕扯开,淌了一地的血……

她忍着痛意,缓缓看向天空,自顾自地想着,

父皇呢?外祖父呢?

谁能来救救她……

过了许久,她才想起来是父皇下旨叫她来和亲。

她得去月氏和亲,她得离开生她养她的大雍。

直至眼里的光渐渐消失,她才想起京中权贵口中茶余饭后的笑料。

皇上同意崔爻退婚便是为了舞阳公主铺路、崔爻心系舞阳公主、崇徽公主当真是好可怜……

原本迷茫的眼中渐渐浸出水意,大颗大颗的泪珠自眼眶滚落,没有声音地哭泣着,泪珠灼伤皮肤。

“好疼……”

她颤着眼皮缓缓看向天上的太阳,明明是大暑的天气可她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一般,冷意浸透骨髓。

那些从前没有细思深究过的东西全冒了出来,她从前心中所构建的一些美好幻想一寸寸崩裂开来,露出了黑□□的丑陋地能戳透人心的真相。

原来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四妹不愿和亲,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被退婚,去替她和亲。

未婚夫他喜欢四妹,所以才会适时地退亲,难怪自己去求他的时候连人也未见到。

可即便是送死,他们为什么还要骗她呢?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她想着:

如果还有机会,如果可以的话,她不要什么父皇了,也不要未婚夫……

……

“殿下!!!”

“快躲开!”

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在耳边,将卫长遥从回忆拉进现实,还未回过神,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人用双手紧紧箍住捂在怀中,耳边满是树枝被压断的辟里啪啦的声音,满腔的沉香气味,身上亦是痛感不断。

等到耳边安静下来,她再抬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崔爻身下,而他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

“崔爻?”

卫长遥恍惚开口。

“殿下可有受伤?”崔爻看着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墨色的瞳孔闪过清晰可见的担忧,见她不说话,又放缓了声音,耐着性子轻声问:“殿下有没有受伤?”

卫长遥不作声,只是低着头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来,唇角微动:“……没事。”

崔爻见她被吓成这样,心中疼得厉害,顿了顿才轻声建议:“殿下,我们先去找个落脚之处。”

卫长遥却没作声,甚至连头都没抬,崔爻看着,心沉了沉,随后试探地牵起她的手腕,走在了前面。

两人冒着大雨踏着荒草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避雨的山洞。

进去之后,崔爻便将卫长遥安置在一旁静坐着,而他在一旁生火。

山洞中有不少的干柴,倒是方便不少。

他垂着长睫一边生火一边悄悄观察着卫长遥,心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几日就像做梦一样,而他,不想这个梦醒来。

“殿下,来烤一烤火。”

卫长遥听着他的声音缓缓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温暖火光中他的眼里也出现了一束火光,像是燃尽了眼里的碎冰一样,此时的他瞳孔温润如玉,暖意十足。

卫长遥看着,心里的不安还有冷意渐渐消退下去,那猝不及防的回忆也渐渐消失。

深深吸了一口来自火堆的热气,身体像是一瞬间活过来了一样,她脸上添了几分生气。

将视线扩散到对面的崔爻的脸上,随后温声道:“你受伤了?”

崔爻闻言一时愣住。

卫长遥见状默不作声地拾到他身边,手沾着衣袖在他喉间擦了擦,将沾血的袖口展到他眼前:“看,你的血。”

崔爻皱了皱眉:“不要紧的,殿下。”

卫长遥闻言敛下了眼皮,从衣袖中年拿出金疮药,招呼没打一声地便替他上药。

而崔爻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始终没有出声拒绝。

等到包好之后,卫长遥才淡着眉眼道了句:“有点深,可能会留疤,你要破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