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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夜雨 秣淮 22022 字 14天前

第21章 愁绪 最后一曲

程映微不会安慰人。她自己就是个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人, 很少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也很少主动寻求安慰。

可眼下面对着廖问今,见他一反常态,低迷消沉地坐在这里, 仿佛一座充满神性的雕塑忽然裂开一角, 那双冷冰冰的眼眸难得溢出一丝哀愁, 程映微也难免被他感染。

他就是这么一个有氛围感的人。

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这里,就能轻而易举的让人共情于他。

静看他许久,程映微清了清干涩的喉咙,低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 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倘若你妈妈还在,一定不愿看见你为她伤怀,她肯定希望你能过得快意顺遂。你说是不是?”

她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几乎是穷尽了所有好听的词汇来劝解宽慰他,只盼着他能将这份难得一见的破碎感维持得久一点, 情绪稳定一些, 千万别再对着她失控发疯。

廖问今低眸, 瞧见她眼里的担忧,内心稍得一丝慰藉, 抬手将人揽进怀里:“映微,你是唯一一个这样安慰我的人。”

顿了顿,又说, “往年这种时候, 我都是独自一人。”

程映微听得有些糊涂。

他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他家里不是还有父亲和妹妹吗?

难道他的家人对他不好吗?

她陷入深思,视线在他那张冷峻凌厉的脸上短暂凝滞,片刻后, 又听见他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指节箍在她腰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比往常柔和好听百倍:“以后就这么待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以及落在耳畔的略带征求的话音,程映微呼吸一窒,只觉得头皮发麻,瞳孔瞬间放大。

她忍不住去想:他跟每一任女朋友都这么承诺过吗?还是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情绪转换得游刃有余,肉麻的话信手拈来,怕不是个情场高手吧?

这人今日蓦然转变了脾性,让她十分不适应,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变脸,做出荒谬之举。

见她眉头颦蹙着,眼中似有几分愁绪,他的指尖落在她细秀的眉,轻抚了抚,“怎么了?”

程映微摇摇头,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乖巧安静得像一只兔子,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不知不觉间,秒针已经转动了好几圈。

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程映微觉得腿脚和脖颈都有些僵硬发麻。

视线扫过大厅的边边角角,最后落在圆台中央那架熟悉的钢琴上,眸色微微波动了下。

她从他怀里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这边,我想再去弹一弹琴。”

廖问今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撒开她的手,嗓音轻柔:“去吧。”

她兴奋地站起身,刚往前迈出两步,又转头问他:“你有喜欢的曲子吗?”

男人怔了怔,而后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眼梢弯出笑意:“你随便弹就好。”

程映微小跑几步来到大厅中央,掀开上面的防尘布搁在一旁,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纤白的指尖抚过琴键,唇角扬起难得的轻松粲然的笑容。

在这里工作了半年多,她终于不必面对那本快要弹到吐的琴谱,不用再像机器人一样演奏那些固定的曲目,心里别提有多开心。

还没想好要弹什么曲子,指尖已经快过大脑,先一步落在琴键上,条件反射般的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渐渐连成一段美妙动听的旋律。

廖问今坐在幽暗角落远远看着她,音符交错间,仿佛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现在眼前,与台上的人渐渐重叠,最后合二为一。

他对钢琴了解得并不多,却对这首曲子相当熟悉。

这首钢琴曲名为《晚风序》,是她母亲生前亲自谱写的作品,自上市发行的那一天起,音乐版权便一直受到保护,仅她自己一人可以演奏,从未授权给旁人。

只除了一个人。

太多回忆涌上心头,如是他这样素日冷淡克制的人,也一时眼热,无法抑制地忆起往昔。

廖问今定定地坐在那里,直到一曲结束,台上的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琴盖,他才起身,朝着那个背影阔步走过去,将人拥入怀里。

嗅到她发丝的清香,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他才稍得一丝心安。

有种时隔许久,费尽心力,穷尽一切手段,才将所爱之物收入囊中,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感受到他炙热有力的心跳,程映微在他怀中懵然抬起头,见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想开口询问,思索半刻,又悄然闭上了嘴。

廖问今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抱了她一会儿。

眼看天色已晚,便松开手,亲自将她送上车,让司机送她回学校了-

次日上午正好没课,室友们都在酣然沉睡,只有程映微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穿衣,背着包包出门了。

十分钟后,她抱着一束新鲜雏菊从学校附近的花店出来,又搭乘网约车去往城郊的南山陵园。

车子一路朝着人烟稀少的偏僻路段开,抵达目的地时已是上午十点。

今日一直下着小雨,天边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程映微撑着伞,循着记忆一路朝里走,上了许多台阶,抵达最高处的平台。

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刚要往左转,忽然瞧见不远处那座墓碑前静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廖问今。

他没有撑伞,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衣裳也被雨水濡湿,平整熨帖的布料覆上了一颗颗水珠。

他看起今日来略微潦草,不似往常那般从头精致到脚,却丝毫不影响自身的矜贵气质,一如既往的儒雅清俊。

顾虑到这是在特殊场合,程映微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缓步朝他走过去,费力地抬起胳膊,将手中的伞举过他的头顶。

缥缈的雨丝被深蓝色的伞布阻隔在外。

他侧目,看见女孩清澈的眸子里溢出丝丝不解和担忧。

“您怎么不打伞?”

“无所谓,淋了雨反倒更清醒。”他轻笑,见她费力地高举着伞为自己挡雨,便接过她手中的伞柄,将人往怀里拉,避免她被雨淋湿。

程映微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相片和文字,同往年一样,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过了许久才出声,仰起脑袋试探着问:“闵老师……是您的母亲?”

“是。”廖问今的掌心覆在她发顶,很轻地揉了揉,并未遮掩。

感受到头顶炙热的温度,程映微身体僵了僵,此刻才明白过来,从前他那些意有所指的话究竟暗藏着怎样的深意。

他是闵老师的儿子,而她曾有幸做过闵老师的学生。

或许他们早就见过面的。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雨水滑过墓碑上那张美丽温婉的面庞,上面的碑文字迹被冲刷得锃亮。程映微眨了眨眼,埋藏在心底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也一一浮现,渐渐清晰鲜明起来。

于程映微而言,那段记忆已经非常遥远。

那时她还在上大一,能够认识闵素心这样出名的钢琴演奏家纯属运气使然,她们之间也不过短暂数月的交集。

可她却认定闵素心是她的贵人,亦是恩师和伯乐。

若不是她,程映微不会再次重燃对钢琴的热情,不会在课后极尽一切时间和精力翻遍与乐理相关的书籍,坚持学习考级,拿到一般人很难拿到的专业证书和资质,将这一梦想继续下去。

能够成为闵素心的学生,得到她的赏识,与她交心,陪伴她度过人生最后几个月的时光,是程映微的毕生之幸。

这份知遇之恩,她也将一生铭记,永不忘却-

三年前。

大一刚开学不久,程映微便在社团学姐的介绍下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每周末去市音乐厅做志愿者,从事一些后勤部门的打杂工作。

虽没有工资,但能近距离见到不少音乐界的名流,也算是见到世面,扩充了视野,顺带着学到不少乐理相关的知识。

那年年末,京市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同时也是国内颇有名气的“慕心乐团”的创始人兼主理人闵素心女士,将在市音乐大厅举办个人演奏会。

音乐厅一早便接到通知,要求各个部门做好准备工作。

任务下达,整个后勤部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忙碌起来,程映微也参与其中,连续两个周末都被叫去现场帮忙。

正式演出的那天,程映微和其他志愿者们一起待在后台待命。有时她会悄然掀开那层红色帘布,朝着舞台的方向偷偷瞄上几眼。

看见台上身穿华丽礼服的优雅知性的女人,以及她精湛的指法和高超的技艺,程映微内心叹服,只盼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机会成为像她这样闪闪发光的人。

那晚演出结束,程映微跟着工作人员上台,收拾场内卫生,撤下各类器械。

待整个舞台区域打扫完毕,她拿着工具去往后台,中途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舞台中央那架纯银琴身镶嵌镀金工艺的私人定制款钢琴。

她的目光反复流连于那架精美的钢琴,双脚一时不受使唤,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待她伸出指尖,想要触一触那流畅的琴身,忽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靠近,一道尖锐女声入耳,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你谁啊你?怎么连闵老师的钢琴也敢乱动?碰坏了你拿什么赔!”

那人嗓门太大,程映微被吓了一跳,道了声“抱歉”就转身往后台走。

然而还未走出两步,就听见一道温和嗓音响在身后,略带责备地开口:“人家不过是好奇看了一眼,又没有损坏什么东西,你这么凶做什么?”

工作人员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啊闵老师,那我先下去了。”

程映微一时未反应过来,局促地站在原地,呆怔地望着对面的女人。

演出结束后,闵素心便脱下了繁琐昂贵的礼服裙,换上了一件简约宽松的新中式套装。去掉那层束缚,整个人都轻松自在不少。

于程映微而言,闵素心本应该出现在音乐厅门外的巨幅海报上,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眼前,距她仅数步之遥,端庄地站在舞台边缘冲她招手,嗓音轻柔动听,笑容婉约:

“孩子,你过来。”

第22章 昔年 裙摆扫过他的裤腿

见她笑得温婉大方, 为人也和善,没有任何架子,程映微总算松了口气。

却不敢逾矩,走到离她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紧张到手足无措:“闵老师您好, 我是在这边帮忙的志愿者。我很早就听过您演奏的曲目, 真的很荣幸可以见到您本人。”

“刚才……没有经过您本人同意,就擅自碰您的琴,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的。”她微微鞠躬, 相当诚恳地致歉。

闵素心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笑着摇头:“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又问她,“你很喜欢钢琴?”

程映微抬起头, 眼眸瞬间亮起来:“是的,我从前学过很多年的钢琴。”话说一半, 她忽然想起什么, 眸色又渐渐晦暗下去, “只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一些事情,经济状况比较困难, 就没再继续练琴了。”

“那真是非常可惜了。”闵素心面露惋惜,轻拍了拍她的肩,“你跟我来。”

见程映微迟疑着不敢动身, 闵素心直接拉她来到钢琴前, 拖出琴凳,让她坐下,“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你随便弹一首曲子,让我听一听你的乐感。”

女孩懵然仰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直至一旁的中年女人微笑着冲她点头,她才努力调整呼吸,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黑白琴键之上。

程映微并没有弹奏特别繁琐的曲子,只挑了首中规中矩的曲目,节奏轻快,难易适中,简洁而有力道,很轻易的将人拉入情境之中。

待一曲弹奏完毕,闵素心回过神,为她鼓掌:“你的乐感很不错,节奏把握得准确,音色变化鲜明,指法也干净利落。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是达不到这个水准的。”

她的眼眸亮起来,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站起身,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回答得十分正经:“我叫程映微。映衬的映,微茫的微。”

“以后别再这么介绍自己了。”闵素心走进一步,握住她的手,“辉映的映,微笑的微。这样多好。”

她唇边勾起轻柔笑意,揉揉女孩的脸,“我们女人,天生就是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闪耀的。”

似有一股暖流灌进心底,程映微觉得鼻头发酸,一时哽咽:“好。”

同样攥紧了闵素心的手,回以她一个微笑。

过后闵素心揽着她的肩,同她一起往后台走,嘴里依旧止不住的鼓励和夸赞:“映微,你的资质非常棒。听我的,先慢慢准备演奏文凭级别考试,若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慕心乐团找我。”

“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事情。”她说,“像你这样的好苗子不可多得,可千万不能轻易埋没了。”

程映微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闵老师,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千万不要被眼前的困境打倒,更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只要你愿意坚持下去,未来慕心乐团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闵素心抬手,揩去她眼眶里即将落下的泪,向她许诺,“我可以帮助你,站上更好更广阔的舞台。”

那晚在后台,程映微有幸加到了闵素心的微信。

原以为一切仅仅止步于此,像对方这样忙碌的艺术家,肯定不会再与她这类平凡的女学生产生交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从那天起,闵素心竟经常与她联系,让她去听自己的讲座和音乐课堂,带她去参观乐团,还让她免费观看自己的私人巡演和乐团演出。

闵素心是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学生来培养,尽自己所能将一切亲授给她。

同样是那一年,某天,程映微接到闵素心的邀请,让她去一趟曼舒琴庄。那里是闵素心的私人庄园,鲜少有人有资格拜访。

程映微觉得特别荣幸,当天早早起了床,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将自己整理得清清爽爽才出门。

考虑到曼舒琴庄距离程映微的学校太远,闵素心特意安排了司机去接她。车子一路匀速行驶,用了足足四十分钟才抵达庄园门外。

闵素心亲自迎她进去,两人在露天的花园饭厅用了午饭,又去院子里的草坪上喝茶聊天。

程映微不太适应这样的贵妇日常,一时有些如坐针毡,在心里琢磨许久才开口询问:“闵老师,您今天叫我过来是为了……”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闵素心拍拍自己的脑袋,摇头笑了笑。

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手,起身拉住女孩纤细的手腕,“你跟我来。”

庄园面积很大,道路也宽敞,她们坐上一辆高尔夫球车,在园区里转了大半圈才到达目的地。是一幢欧式复古装修风格的小楼,外侧还有精心铺就的石子路和一条长长的回廊。

程映微跟在闵素心身后下了车,一路朝里走,穿过半条长廊,在一扇雕刻精细的胡桃木门外停下。

有侍者等在门口,轻轻推开门迎她们进去。

打开吊顶上的水晶灯,昏暗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程映微视线一偏,注意到搁置在房屋正中央的那件庞然大物,眼皮轻颤一下,眸中晃过些微的惊喜与好奇。

那是一架黑色漆面的博兰斯勒钢琴,琴身流畅,做工精细,用料自然也金贵,在屋内暖色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令她一时难以挪开眼。

“这是您的钢琴吗?很漂亮。”她满目羡艳,问道。

“是我在国外定制的,昨天才刚刚空运回来,组装好。”闵素心说。随后挑挑眉,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炸裂开来。程映微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许久才道:“我的琴?”

她慌忙摆手,“不行的闵老师,这太贵重了……”

“什么都不用说,更不要拒绝。”闵素心握住她的手,引着她来到钢琴另一侧,将刻在琴身上的小小的一行字指给她看:“你看,这架钢琴已经刻上你的名字了。”

接二连三的感动与惊喜发生在她眼前,程映微受宠若惊,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不忍驳了闵素心的好意,便没推脱,沉默着低下头,目光在眼前这架近乎完美的钢琴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触碰到琴键,发出清脆声响,细腻微凉的触感令她心尖漾起一丝涟漪。

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期被卖掉的那架钢琴,一时有些心酸,眼底生出泪意,更有一股涩意在心头蔓延。

那天下午,她们在琴房里待了许久,闵素心亲自指导她练琴,又将自己亲自创作的曲子教给她,让她私下里抽时间过来练习。

程映微不知她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便将其归类于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对自己的欣赏与疼爱,下定决心要好好练琴,不辜负闵老师的厚望。

下午四点,侍者敲了敲琴房的门,进来递话,说是有人到访。

闵素心拍拍她的肩,温声叮嘱她:“那你先好好练,我过去一下。”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躁动,程映微扭头朝窗外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佣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从窗口探出半颗脑袋,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中一个女人掩住唇,凑近对她说:“是闵太太的儿子过来看她了,哎哟,那位少爷可真是个人间极品,程小姐你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程映微一头雾水,转头望向远处的草坪,果真瞧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是闵素心,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么跟在他身侧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了。

“啊?”她怔了怔,不由得感叹一句,“闵老师这么年轻,看起来像我的姐姐,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对面的女人轻轻“嘘”了一声,低声提醒:“可别乱说,闵老师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看着年轻,那是因为人家心态好,保养得当。”

有人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我要是那么有钱,怕是也能永葆青春喽……”

程映微对此不感兴趣,心思都在屋内那架钢琴上,如获至宝。

撇撇唇,笑道:“我不八卦了,我继续练琴去了。”

曼舒琴庄距离市中心很远,廖问今基本上一周才得空过来一次,陪母亲散散步说说话,也算是尽一尽孝心。

两人沿着草坪中央的石子路缓缓往前走,路过琴房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琴音。

廖问今抬起头,顺着那扇半开的房门朝里瞟了眼,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那里弹琴,顺嘴问了句:“您新收的学生?”

“也不算是学生。”提及程映微,闵素心眼中瞬间漾起笑意,“小姑娘乐感不错,从前学过许多年的钢琴,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没再继续下去。我觉得有些可惜,不想浪费她的天分,就先让她跟着我学习了。”

廖问今点点头,又问:“她是什么人?查过底细没有?”

闵素心敛住笑意,不大高兴地瞥他一眼:“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映微天分过人,性格也好,我是拿她当干女儿看待的,你少猜忌疑心人家。”

他轻笑一声:“是比从前您那些朋友硬塞过来的学生有天分许多,弹出来的东西勉强能听。”

闵素心停下脚步,指尖在他肩头用力戳了戳:“你和你那个该死的爸一样,古板无趣,不懂欣赏。”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便对他说:“你今天来得突然,厨房没备你的晚饭,我过去瞅一眼,叮嘱师傅们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她转身,边走边说,“你自己在这儿随便走一走、散散步吧,我不管你了。”

廖问今看着母亲自在悠然的背影渐渐走远,低笑一声,继续顺着眼前这条小径往前走。

直至路过那间琴房,听见里面传来的琴声越来越清晰,他一时好奇,侧过头,透过半敞的房门,看到了内里的情景。

傍晚时分,最后一缕日光穿透洁净的玻璃,照在女孩白皙通透的脸上。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及腰间,飘逸的裙摆下伸出一双细如藕节的腿,仅一道模糊的侧影便将少女曼妙的身形展露得一览无余。

他停下脚步,驻立于门外,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女孩小巧的侧脸。她的五官线条柔和,纤长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杏子般圆润的眼,雪肤粉唇,脖颈细白修长,肩背笔挺纤薄,看起来清纯又明媚。

怕自己莽撞打扰,廖问今略略后退半步,又离得远了些。

转身欲走,屋内的琴声却戛然而止。

他一时心痒,又退了回去,视线重回女孩身上。

她弹得热了,便停下手上的动作,扯下手腕上的黑色发圈将长发束起来,发尾如柳丝般随风浮动,扫过脖颈处瓷白通透的皮肤,然后扬起手给自己扇风。

女孩年纪轻轻,眉眼间含着尚未褪去的青涩与稚嫩。

一举一动,透着说不出的纯和欲。

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头看了眼室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默默退回到走廊边缘,转身离开了。

傍晚六点,程映微去到闵素心的书房,和她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

她和室友约好了要一起聚餐,实在无法久留。

前厅门外的草坪上,廖问今刚刚打完一通电话,有人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朝着他躬了躬身,指着托盘上的汤盅问道:“少爷,您要不要来一碗?”

他瞟了眼,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是那位程小姐带来的银耳雪梨汤,说是闵老师讲课辛苦,特意给她润嗓补肺的。”那人说,“已经拿去厨房重新热过了,您要尝尝吗?”

闻言,他神色微变,眉头悄然舒展,“好啊。”

他接过那人递来的小碗,浅尝一口,不过就是普通银耳汤的味道,没什么特别。

廖问今放下汤勺,正要转身进屋,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缕幽香撞入他的鼻间。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女孩从他身边经过,抬头冲他笑了笑。

抬眼望向他的那一瞬,仿佛时间都静止。

她嗓音轻甜,笑容也是极其明媚。如同刚刚入口的那勺梨汤,初尝平淡,需要细品才能品出余味。

白裙飘飘擦过他的裤腿,发丝轻盈蹭过他的胸口,留下一抹清新的草木气息。

待他回过神,女孩早已跑远。

一缕发丝挂在他的衣扣上,仿佛还残留着淡淡余香。

而她出现得猝不及防。

像阳春三月润物无声的轻风,就这样撞进他心里。

第23章 亲吻 “你喜欢我吗?”

廖问今甚少陷入这般冗长的回忆。

于他而言,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过多的追忆只会徒增烦恼。最关键的,是要牢牢把握住当下。

伞下的空间并不宽裕,程映微挤在他怀里, 基本上是无法动弹。他的声音落在头顶, 嘶哑到带着些许颗粒感, 身上的味道也极其好闻,低调的沉水香气息,淡雅又不失高级。

廖问今难得一次性说那么多话。

待他说完,雨也停了。

程映微将手伸出伞外探了探, 已经没有雨滴落下,便从他怀里退出来,后退一步说道:“雨停了,不用再打伞了。”

对面的人抬头瞟了眼阴沉沉的天, 收了伞,将伞柄靠在一旁的路灯灯柱上, 嘴唇动了动, 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是我们先遇见。”

程映微闻言悄然低下头, 有些尴尬地说:“是这样吗?我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没有撒谎。

在那半年多的时光里,和闵素心相处的点点滴滴, 全部深刻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每一帧都格外清晰。

而对廖问今这个人,她却毫无印象。

但她却也相信, 廖问今说的话都是真的。

如他这般身份地位的人, 实在没必要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她。这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见她垂着脑袋,认真回忆许久却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一脸懵然的模样倒是挺可爱。廖问今略略低下身, 左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揉揉她的脑袋:“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往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差这一时半刻。”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程映微听后怔了怔,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扰乱她的思绪。

廖问今瞅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语气冷淡:“说。”

“阿今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女声,“你爸爸让我打给你,问你今晚要不要回家吃饭……”

“不回去了。”廖问今冷声打断,丝毫不留情面,“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女人沉吟片刻,显然有些为难:“这……”

“我还有事,先挂了。”他不再多言,果断挂掉电话。

程映微在一旁静静听着,有种无意间窥探了别人隐私的尴尬。

廖问今将手机揣进衣兜里,低头看见她嘴唇微张,一脸惊讶的模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她抬了抬胳膊,试图将手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手臂揽在她肩头,姿态更加亲昵,盯着她蒙上一层淡粉的耳廓,沉声:“你撒谎的时候会红耳朵,你自己知道吗?”

他纤薄的嘴唇在她耳畔张合,灼热的吐息附着在她的耳骨,程映微目视前方,努力忽视掉这人有意无意的撩拨,可他存在感实在太强,他身上的味道也时刻萦绕着她,让她根本无法转移注意。

回去的路上恰巧遇上午高峰,车子堵在市中心最繁忙的路段,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通行。

许是今日起得太早,程映微在车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闻着清新雅致的车载香薰的气味,她居然靠着车窗沉沉睡了过去。

车内开了一点暖风,却还是能依稀感觉到窗外渗进来的一缕缕湿气。廖问今脱下外套搭在女孩身上,将人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得舒服一点。

整个人陷入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程映微有一瞬的清醒,嘴唇动了动,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很快又熟睡过去。

廖问今看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继而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视线渐渐虚焦,一些蒙了尘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自那次初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程映微的影子都会浮现在他眼前。女孩清丽的面庞,美好的身形,绑得高高的马尾,以及不经意间展露的那一抹微笑,日复一日,频繁闪现在他脑海里。

后来的日子里,廖问今其实又见过她几次,也曾想过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聊上几句。但顾虑到她年纪还太小,又一心扑在练琴上,心无旁骛,他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每次路过那间琴房,都会在门外驻足片刻,然后悄然离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再后来,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某天闵素心忽然回到廖家,和廖正峰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因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而离世。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廖问今用了许久才接受这个噩耗,强撑着精力办理完母亲的丧事,他低沉消极了很长一段时日,想将母亲的骨灰带回伦敦安葬,却被廖正峰以各种理由阻止,父子俩的嫌隙也因此越来越深。

闵素心的骨灰最终被葬在城郊的南山陵园,他和陵园的管事协商许久,单独辟了块向阳、安静的地界,让母亲得以安眠。

待闵素心的后事尘埃落定,他这才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程映微,连闵素心的丧仪她都不曾露面。

觉出事情蹊跷,他给廖家老宅的管家打了一通电话:“我妈丧仪那天,有没有一个姓程的女孩来过家里?”

管家见他急切,立马差人去调了监控,截下来一段母带发给他:“那天确实有个年轻姑娘前来祭奠,只不过她没有邀请函,被保安拦在门外了。”

管家想了想,又说:“不过她带来的鲜花和礼物,门卫处都收下了,后来应该是全部堆放进储物室了……”

挂了电话,廖问今回到御景华府,推开储物间的门,将那些从未拆封的书信礼物一一拆开。

他一样一样地翻找,终于在角落处看见一束早已干枯的雏菊花,还有一个小小的礼盒,花束上挂着一张卡片,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愿您永远安息,早登极乐。

拆开长方形的礼盒,里面装着一条简约大气的波点丝巾,他看了眼,是个中奢品牌,应该是程映微用存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只是还没来及在闵素心生日那天送出去,她就悄然离逝了。

次日,他独自一人去了趟曼舒琴庄,琴庄管事似是等了他很久,将他叫去内院,一连递给他许多份文件。

“闵老师生前便找律师起草了这份赠与协议,将其名下的两处房产的所有权转赠给那位姓程的小姐。一处是她自己居住的曼舒琴庄,另一处是位于市中心上品国际的一套三居室公寓。”

廖问今耐心看完两份协议,面色平静:“这些资料怎么没送到她手里?”

“送过了,而且送过许多次。”管事犯难地推了推眼镜,苦恼地说,“但那位程小姐一直不肯签字,不愿接受赠与,说是自己不够资格。”

“知道了。”廖问今点头,轻声说,“东西放在这里吧,你可以出去了。”

那天他在曼舒琴庄待了许久,叫助理去查了程映微的学校地址和联系方式,准备带着赠与协议亲自与见她一面,劝她接受闵素心的善意相赠,顺带着与她表明心意。

自母亲去世后,他忽然想明白许多事情,既然有缘相遇,他便不想错过这段缘分,让自己后悔。

正当他在手机里输入那串号码,准备按下拨号键时,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接到一通跨国来电。

他看了眼那个号码,来电人是他的外公,闵世杰。老爷子一直定居在伦敦,多年未曾归国,此刻打电话过来定是有什么急事。

廖问今不敢耽误,立马接了电话,这才知道外公那边也出了大事。

闵素心过世后,她名下的慕心集团本该全权移交给廖问今管理,可现下他还未来得及回伦敦处理母亲公司的事物,股东们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趁火打劫,低价收购剩余股份。

因此外公才紧急召他回一趟伦敦,解决慕心集团面临的危机,稳住阵脚。

廖问今第二天就买了机票直飞伦敦,却没想到日日工务缠身,在伦敦一待就是一年。

他出生时随母亲入了英国籍,往返中英两国其实非常便利。可太多事情拖住他,根本无法脱身。

待他清理完集团琐事,再次回到京市,寻到程映微,却发现她身边已经有了其他男生的身影。

一年前,他没能在那天及时赶到廖家,没能留住母亲。

一年后,他也没能把握住喜欢的女孩,被人捷足先登。

心底一股涩意弥漫,他站在财经大学校园里,看着远处手拉手腻腻歪歪的那对小情侣,眼底的失落和不甘渐渐褪去,心里晃过一丝荒谬却又强烈的念头。

单纯幼稚的校园恋爱,看似美好,实则如虚幻的泡影,一击即碎。

那是他本该拥有的东西,他不允许旁人染指分毫。

被人抢走了又怎样?

他再重新夺回来就是了-

回到家已是下午两点,黑色牛津皮鞋和洁白的帆布鞋左一只右一只散落在玄关处。

雨后初晴,柔和的光线穿透云层倾洒而下,照进屋内,将雪白的墙壁烘烤得暖融融。

墙壁之上,投射出两道紧密相拥的身影。

程映微被他揽进怀里,跌坐在他腿上,双手无处安放,下意识扣住男人紧实的肩线,被他按住后颈热切地亲吻她。

温热的呼吸交缠,他的舌尖勾住她的,不停地辗转、啮咬,吮吸,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投入。

程映微后悔在他车上睡着了。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可以在关键时刻放松警惕,又在他怀里睡得像死人一样,以至于再睁开眼就已经被他抱着进了电梯,想跑都跑不掉。

她像是被掠夺了氧气的鱼,浑身燥热,极度缺水,终于在某一刻承受不住,带着哭腔求饶:“你快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

男人轻笑一声,松开她,又像往常一样去吻她的脖颈和耳朵。

灼热的吐息一路向下,就在他的指尖触及到她领口的纽扣,准备一颗颗解开时,忽然从怀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咫尺,她看着他,眼底噙着泪,认真地问:“你喜欢我吗?”

第24章 吞噬 “他有没有碰过你?”

对面的人顿了顿, 墨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怔忪,很快又敛去,唇角微勾起来。

他想,她能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就好, 至少没有藏着掖着。

也顺带着说明, 她内心是在乎的, 并且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指尖从她领口移开,又顺着脖颈往上,揉了揉她的脸颊:“你说呢?”

程映微垂下眼思忖片刻,又问:“你对我好, 让我待在你身边,都是因为闵老师,对吗?”

“当然不是。”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睑,抹去那道清晰的泪痕, 又将上午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过, 是我们先遇见。”

停顿一两秒, 他又补充, “也是我先对你动心。”

倘若没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不被那么多琐事牵绊, 他不会错失向她表明心意的机会,他们之间也不会错过这么久。

从前程映微一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隔着咫尺近的距离,认真看他。

她发现廖问今心里的执念好像很深。

甚至不惜为此精心设下陷阱, 让她如猎物般心甘情愿地困囿其中, 再难逃脱。

见她似是陷入深思,廖问今轻扼着她的下颌,让她看向自己。

捕捉到她眼里的迷惘和纠结, 他便知晓,她还没有彻底放下过去。

说得更直白些,她还没有完全放下宋丞。

他样装作没有看透她的情绪,又捡起她刚才的话头:“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啊。”

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盯着她,继续追问,“所以,什么时候能彻底忘掉那个人,把心放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程映微撇开目光,逃避他的注视,声音也低下去,“我已经尽量不再去想从前的事了,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那就快一些。”他低下头,鼻尖与她相抵,轻轻蹭了蹭,“宝贝,我想了你那么久,你也疼疼我,试着多爱我一点。”

话音刚落,一股湿润气息席卷而来。

他的吻一如既往地带着侵略性。

程映微没有抗拒,软绵绵地倚在他怀里,任由他撬开她的唇齿,一寸寸掠走她清甜的呼吸。他吻得动情投入,指尖探入她的衬衣一角,又缓缓上移。

程映微怔愣了那么一两秒,回过神,倒吸一口冷气,脸颊乃至耳后的皮肤瞬间蹿起一片绯红。她双手下意识地推拒,转而就被一只大手钳住,唇舌也被他堵住,瞬间噤了声。

注意到她白嫩的耳尖一点点被红色覆盖,肩膀也微微颤栗,廖问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悄然卸了力道,嘴唇贴在她耳边,哑着声问:“他没碰过你,是不是?”

程映微已经无法思考,艰难吐出一个字:“……谁?”

“还能有谁?”

“没有,宋丞没碰过我……”她羞于启齿,却又不得不将实话说给他听,声音细若蚊呓,“我没和别人这样过。”

得到满意的答案,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懈了些,廖问今低眸看向怀里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指尖勾住她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

程映微闭着眼,被动承受着冗长缠绵的吻,神思渐渐被他勾走,纤细修长的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冰凉的唇一寸寸下移贴近她的胸线,试图咬开她胸前纽扣的时候,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振了振,刺耳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侧过头,下意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又被他拽了回去,“不用管。”

没过两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持续不断的兹兹振动声将此刻的暧昧氛围生生打断。

廖问今不得已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起身去接电话。

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程映微将自己凌乱的领口扯好,遮住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掌心撑在沙发上微微匀着气。

余光瞥见廖问今站在窗台旁,神情严肃。他凝眸望向窗外,立耳倾听许久,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现在过去。”

似是有什么要紧事等着他去处理。

电话挂断,他拎起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轻搭在臂肘,而后朝她走来,俯身在她唇畔重重地吻了一记,宽大掌心抚了抚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两条长腿挪动得飞快。

听见“咔嚓”一声房门闭合的声响,程映微暗自松了口气,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往里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

坐在沙发上平静了会儿,待脸上和身上的热意褪去,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铜陵的庄姨的号码。

这几天打电话过去,一直听庄姨说徐荞英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整个人虚弱至极,无法开口说话。导致程映微也一心牵挂着,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很快,电话接通,庄姨的声音传来:“映微啊,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喔……我今天没课。”她简短解释,又焦急询问,“庄姨,我妈妈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你别担心,你那位朋友给你妈妈请了护工,这边一切都好。”庄姨说,“你妈妈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现下已经可以少量进食,开口说话了。”

听她这么说,程映微总算放心些许,“能让我和妈妈说句话吗?”

“你等等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随后是一道略微嘶哑的嗓音:“是映微吗?”

“是我。”她眼底生出泪意,“妈妈,您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饭睡觉?”

“好多了。”徐荞英笑着与她说了几句话,唠了些家常,忽而又问,“映微啊,妈妈还没问你,之前听你庄姨说,你的一个朋友帮忙付了医药费……对方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闻言,程映微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募地攥紧。

她无法将自己和廖问今之间的荒唐关系关系告诉母亲,便只能撒谎:“是我哥哥。”

“喔……是钟家少爷啊。”徐荞英点点头说,“那你一定帮我好好谢谢人家,日后若是有机会去京市,我一定要当面道谢的。”

“至于这一大笔钱,等妈妈身体恢复了,可以工作了,就努力赚钱,尽快把钱还了。”

听着母亲孱弱发虚的声音,程映微心头酸涩,还是没忍住落了泪。

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她便不再多说,想让母亲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前,程映微再次叮嘱她:“妈,你千万不要多想,养好身体要紧,其它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

“好。”徐荞英又说,“马上就到五一了,囡囡,你得空了就回来看一看,爸妈想你了。”

“知道了。”她含泪挂断了电话,而后望向窗外。

32楼的高度,再加上180°的景观阳台,正好将这座城市繁忙的景象尽收眼底。

夕阳余晖将她乌黑的发丝映成一片金黄,她在阳台上静静伫立了会儿,感觉到眼下一片紧绷,转身去寻洗手间,想要洗把脸。

廖问今的房子实在太大,她摸索了许久才找到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清水扑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

视线在洗手台上扫了一圈,寻到一旁的一次性擦脸巾,她扯下来一张,擦去脸上挂着的水珠,而后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再抬起头,视线触及到光洁的镜面,看见镜子里自己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以及脖颈处的吻痕,稍稍怔了怔。

她对着镜子解开纽扣,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吻痕几乎是从耳后蔓延到了胸口,好在颜色很淡,可想而知,他已经稍稍克制了。

可她皮肤上残留的触感还在,被他纤薄、冰凉的唇扫过的每一处,都在隐隐发烫,从未淡去。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程映微轻轻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他,也不太抗拒他的触碰。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喜欢他。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自己爱上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尽管一切如他所说,阴差阳错。

至少她和宋丞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是互相喜欢,彼此情愿的。

但现在,她是被迫的,是走投无路之下做出的荒唐抉择。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煞白,眼神麻木的人,程映微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试图提醒自己:

现在的每一次屈从和让步,都是为了以后更加彻底地离开。

所以一定要守住底线,绝对不可以对他动心-

在卫生间稍稍收拾过自己,程映微回到客厅,穿好外套背好包包,准备离开。

刚走出客厅,忽然听到门锁响动,随即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保温袋。

看见对方的一瞬,两个人都稍稍愣了神。

程映微略略后退半步,男人见状和善地笑了笑,将东西放上桌,与她解释:“程小姐您别紧张,我叫周瑾,是廖总的私人助理。廖总还在公司开会,想着您还饿着肚子在家,就亲自订了餐,叫我给您送来。”

“喔……您好。”程映微上下打量着他,问道,“那他今晚不回来了?”

周瑾闻言怔了怔,噗嗤笑出声:“不回来,那您想让他去哪啊?”

他一口浓重的京腔听得程映微耳蜗快要打结,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眨眨眼道:“那我,我等他回来一起吃吧。”

“成,那我把饭菜给您拿出来,搁保温箱里,免得凉了。”周瑾说着,做事也麻利,立马就拆开塑封袋,将打包盒一个个拿出来,往厨房去。

程映微跟过去看了看,注意到包装袋上陌生的logo和名字,好奇问道:“这是哪家餐厅,之前都没听说过。”

“嗐,这个啊。”周瑾说,“中心商城那边新开了家徽菜馆,口碑不错,先生专门吩咐我定那家的餐,说是让您尝尝家乡的口味。”

程映微怔了怔,原本平静的一颗心好似微微颤动了下,“喔,那谢谢你。”

觉得不太对劲,又补了句:“也谢谢你家先生。”

“您可太客气了。”周瑾将饭菜放在保温箱里,看起来轻车熟路。将温箱调至合适的温度,又定了时,他洗了把手,对程映微说,“那我就先撤了,程小姐您就不用送了。”

她往一旁让了让,轻声道:“好的,您慢走。”

第25章 逗弄 “给你机会了,还不快跑?”……

廖问今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推开门, 家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里亮着一小束光源。走近一看,程映微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柔和的灯光照至女孩恬静的侧脸,她虽轻阖着双眼, 通过微蹙的眉和频繁闪动的睫毛, 还是能看出她睡得并不安稳。

廖问今在沙发边缘坐下, 静静打量着她。见她嘴唇似乎哆嗦了下,整个人缩成一团,便将手里的外套展开,轻搭在她身上。

柔软的丝绒面料上氲着清淡的佛手柑气息, 还依稀残留着他的体温。

感受到身上倏然一暖,程映微拢紧外套朝里缩了缩,鼻尖触碰到外套边缘,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呼吸凝滞,浓重的睡意顷刻间褪去大半。

随即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物什蹭过眉心和脸颊, 睁开眼, 便看见对面那人近在咫尺的眉眼。

见她醒了, 廖问今拨了拨她的发丝,问道:“怎么睡在这里?”

程映微一时大脑短路, 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啊?那我睡哪里?”

“去床上睡。”他说。而后真的站起身,准备抱她去卧室。

见状,程映微立马制止:“不用不用, 我已经不困了。”

她饿得头晕, 指尖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声音也软下来,“我能去吃饭了吗?我有点饿。”

他怔了怔:“不是让周瑾给你打包了饭菜回来, 怎么不吃?”

“等你回来一起吃。”程映微眨眨眼说道。

毕竟这是他家,她不敢太过随意和放肆,这点主客之分和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见他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程映微忽地反应过来,讪讪道:“啊……对。你在外面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没有,我刚从公司开完会回来,可以陪你吃一点。”说完,他拉她起身,揽着她的肩往饭厅走。

程映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而廖问今一场会议居然开了三四个小时,也是有够离谱的。

她正发呆,忽然听见身侧的人说了句:“以后不用等我,饿了就自己先吃。一直这么饿着,不怕把胃饿坏?”

明明是极其细腻温柔的关心的话语,程映微却捕捉到了个别惊悚的字眼——以后。

她悄然睁大了眼,心里默默腹诽:

以后?就凭他们之间这样一层见不得光的关系,他还想有以后吗?

廖问今见她一直沉默,捏了把她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她回过神,挤出一丝微笑, “周瑾把饭菜放在保温箱里了,我去拿一下。”

“我来,别烫着你的手。”廖问今拦着她,不让她靠近厨房。他戴着手套打开保温箱,嘴里还止不住地叮嘱,“既然是用来弹琴的手,自己平时就要注意养护。”

继而又问,“我给你上个保险怎么样?”

“啊?”程映微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眼皮颤了颤,“不用了……哪有这么夸张。”

“哪里夸张了?连我妈都说你天赋超群,说不准日后真有成为知名音乐家的潜质。”廖问今唇边挂着笑,盛了一碟米饭和一碗松茸鸡汤放在她面前,难得的温和从容,和下午相比像是换了个人。

程映微对上他的视线,觉得此刻的氛围好似不大对劲,便埋下头专心吃饭,还不忘礼貌回他一句:“借您吉言。”

廖问今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见身旁的女孩细嚼慢咽地吃着,便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她。

期间他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夹菜,程映微虽吃得慢,却全都吃完了,一口都没浪费。

他也因此感到讶异。

看似如此纤瘦的一个小姑娘,饭量倒真是不小。

程映微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抬起头,见身边那人正幽幽望着自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廖问今扫了眼她面前空了的碗碟,含笑问道:“不撑吗?”

“……”

程映微大脑短路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嫌弃她吃得太多吗?

“啊?”她尴尬解释,“因为我本身比较瘦,也不是易胖体质,所以就没有节食的习惯。”

“挺好的。”廖问今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不要节食,健康就好。”

程映微不再接话,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碟。

余光却瞥见一旁的人朝她伸手,修长指节撩开她的发丝绕在耳后,又缓缓下移蹭过她的脖颈和肩线,紧接着落在她腰间,紧密贴合着她纤细的腰线。

“……”程映微按住他那只使坏的手,正要开口斥责,没想到那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的手又继续向下,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臀线之上……

程映微眼皮跳了跳,慌乱地拿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下一秒,那只手又覆了上来。

他玩味笑着,一只手将她拽进怀里,另只手则不动声色地轻轻揉捏了一把。

程映微觉得他此刻如同被什么东西附身一般,和刚才相比像是换了个人。前一秒还正经八百,下一秒就无缝切换成对人动手动脚的变态。

“你干什么!”她恼羞成怒,扬起手朝他挥过去,却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摸我自己的女朋友。”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你女朋友。”程映微又气又恼又羞赧,嘴皮子也变得不利索,“我我我……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答应过要做你的女朋友,你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都占了那么多次了,还差这一次吗?”

她被他流里流气的话气得小脸通红,纤白脖颈下,胸脯微微起伏着。趁他不备,用力从他怀里挣脱,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外套,背起包包就要出门:“谢谢您请我吃饭,我要回学校了。”

廖问今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像个炸毛的糯米团子,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再多抱她一会儿。

便快走几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指尖捏住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着。灯光之下,他的影子将她拢住,在她耳边温声说:“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不要。”程映微想也没想就拒绝。

“那就再陪我一会儿。”他将人拉到怀里,低下头,鼻尖蹭在她脖颈,“待会儿我送你。”

程映微信了他的话,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任由他搂抱亲吻,谁知没过几秒,他的手又不安分起来,直接探进她的衣摆。

程映微呼吸一窒,用力推他:“你干嘛?”

廖问今看着她嗔怒的模样,忽然起了坏心思,想要逗一逗她:“都吃过晚饭了,你说说,接下来该做什么?”

“做什么?”

“是不是该洗澡睡觉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拉长尾音说道。

程映微闻言头皮一紧,脑中自动敲响警钟,撒腿就要跑。

奈何对面的人早已看透她的心思,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浴室走。

“廖问今!你放开我!”

怀里的女孩用力挥打在他身上,这力道于他而言却像小猫瘙痒,她愤怒的表情也如小猫龇牙,毫无威慑力。

“嘭”的一声,浴室门被踢开,臀部接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腾空的身体终于有了着落。

廖问今将她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围堵地死死的,根本无路可逃。

程映微定睛望向对面,看见他微敞的领口和上下滑动的喉结,耳廓越来越烫,双手抵在他胸口,声音低下来,多了几分哀求:“我……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洗澡。我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洗过澡,我真不行……”

见她视线逃避,廖问今掰正她的脸,眉梢扬了扬,又继续发难:“亲我一下,亲一下就让你走。”

程映微不知他此刻究竟在发什么疯,但她知晓,她若是不照做,今晚大概率是走不掉了。

盯着他黝黑的眼睛看了许久,她终于挺直脊背,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

廖问今眉心微动,却依旧不太满意,捏着她的脸问,“敷衍我呢?”

程映微咬了咬牙,又硬着头皮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用力亲了一口,甚至发出了声音……

清新甜美的气息覆在唇畔,廖问今唇角微勾起来,继续逗她:“为什么不伸舌头?”

“廖问今!”程映微忍无可忍地锤了他一拳,转而又听见他说:“亲不亲?不亲就脱衣服,一起洗澡。”

“不行,我不要!”

她在他怀里胡乱扑腾,挣扎一通后,才发现手腕处的那层桎梏早已消失。

他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

廖问今后退半步,双手揣进裤兜,后背倚在墙壁上,笑盈盈看着她:“给你机会了,还不快跑?”

“我……忘……忘记了。”程映微舔了舔嘴唇,警惕地盯着他。

见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她立马跳下洗手台,飞快地跑走了。

拿起搁在玄关处的包包,抱在怀里,程映微换上自己的帆布鞋,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就准备推门离开。

忽然一阵凛冽气息逼近,一只手从她身侧探出来,够到一侧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廖问今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指着手腕上的表盘,沉声问:“你自己看看,这个时间还有运营车辆吗?”

程映微这才发现,已经九点半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若是坐地铁还得走上一段路,也是很不方便。

见她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廖问今捏了把她微微发烫的脸:“还愣着干什么?走了,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没有剧情,当作日常来看吧~下章就开始走剧情了[奶茶]

第26章 家教 错综复杂的关系

周六下午, 一连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空终于放晴。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时间,程映微掐着点出了门,走到校门口正好看见彭师傅的车停在那里。

从大学城到廖家的私人庄园有一定的距离,再加上路上堵车, 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作为京市的名门大户, 廖家庄园是何等气派, 她先前已经从网上了解过。但当她真正踏入庄园大门,还是被眼前富丽恢宏的景致惊讶到。除去矗立于园林正中央的那幢欧式别墅,花园、长廊、喷泉、泳池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 比钟家宅院都要气派许多。

跟着管家穿过庄园小道,来到前厅,看着屋内精致的装潢,程映微忽然有些紧张。她被人领着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 桌上已经提前备好了茶点,供她随意享用。

管家是个身姿挺拔, 讲话文雅的中年男人, 见她有些拘谨, 便笑着对她说:“程小姐不必紧张,您先喝点水吃点东西, 我去楼上叫我家小姐下来。”

“好的,麻烦您。”

目送管家走远,程映微深呼吸了下, 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随后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辅导书籍和资料,一页一页静静翻看着。

没过几分钟,一旁的旋转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程映微抬头望去,正好对上小女孩好奇打量的目光。

她站起身,等小姑娘来到客厅,冲着对方温和笑了笑,随后听见管家与她介绍:“这位就是家里的小公主了。”

又侧过身对小女孩说:“小姐,这位是您的家教,您叫她程老师就行。”

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明明还在生长发育期,脸部线条却很优越,单眼皮,眼睛却很大,还相当有神,一身五颜六色的穿搭将她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似乎并未朝着名门淑女的方向发展,是个挺有个性的小姑娘。

先前程映微已经大致了解过小姑娘的情况,据说家里一连找了好几个钢琴老师,这位大小姐都不满意,一直想方设法的找茬儿,不肯好好练琴。

程映微曾在大一大二时做过家教,但教的不是钢琴,而是初高中生的文化课,在讲课方面她是略有经验的。但是教授乐理和钢琴,她反倒没有太大的信心。

毕竟她不是音专生,拿到的资格证书级别不算太高,也无法与专业人士相提并论。就这么硬着头皮来给人授课,心中难免慌张。

另一边,自小姑娘的目光落在程映微身上开始,脸上便充满了讶异,乌黑的眸子在她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对她充满了好奇。

程映微正好迎上她的目光,友好地朝她伸出手:“你好啊,我是你的新家教,我叫程映微。”

女孩眨巴着眼睛,用十分新潮的方式和她握了手:“我叫裴景萱。”

话音刚落,一旁的管家嘴唇抖了抖,脸上的表情也僵滞了下,片刻后,又紧急恢复了表情管理,对她们说:“别站着了,两位小姐坐下聊。”

管家说完便退到一旁。

见小姑娘站在原地没有动身,程映微便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水性笔在课本内页标记:“你刚才说你叫裴景萱,是哪几个字呀?你告诉我,我写在书上记下来。”

“上非下衣的裴,景色的景,萱草花的萱。”

“好的。”程映微快速记下她的名字,准备做个详细的自我介绍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裴景萱……”她疑惑道,“你是跟妈妈姓吗?”

觉得这么问有些冒昧,她又慌忙解释:“我意思是,你和廖总怎么不是一个姓氏?”

“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妹啊。”小姑娘拿起桌上的甜品吃了一口,并不避讳什么,大方告诉她,“我妈去年才嫁给廖叔叔,我们家是重组家庭。”

她腮帮子嚼得鼓鼓的,想到什么,又补充:“我妈姓秦,我原来的老爸姓裴,我跟我爸姓。”

“喔,这样啊。”程映微总算弄清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再继续深挖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于是冲小姑娘笑了笑,将自己的名字也写在课本上,“我叫程映微,这三个字。”

“你可以叫我姐姐,也可以叫小程老师,你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那我叫你映微姐好了。”裴景萱将手里吃空了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又扯了张卫生纸擦手,粉嫩的小嘴撅了撅,忽而又提起刚才那个话题,“其实我现在的身份证上是姓廖的,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姓氏,因为这才是我原本的名字。”

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看着她说:“做人不能忘本,你说是不是?”

程映微怔了怔,总觉得这姑娘年纪不大,不过才十二岁而已,却有种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

她不知该说什么,便抿唇笑了笑,十分捧场地附和道,“那你还挺有原则的。”

看了眼时间,程映微清了清嗓子,将乐理课本摊开在她眼前,嗓音十分柔和:“那我们开始试课吧。我先给你笼统地讲一下课本上的乐理知识,过后休息十分钟,我们再开始上手练琴,好吗?”

一两秒过去,始终不见对方回应。

程映微侧眸看过去,见小姑娘正盯着她发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萱萱?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萱萱”这个可爱的称呼,小姑娘忽然耳朵一红,瓮声道:“没问题。”

十二岁的小孩,正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没过几秒,裴景萱又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姐姐你好漂亮,还温柔,声音也好听。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好。”

程映微再次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拍拍她白嫩的手:“谢谢你,那我们开始讲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