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正文完)(1 / 2)

京港夜雨 秣淮 6322 字 14天前

第90章 永远(正文完) 白昼很短,……

这一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 Lark乐团接连收到都柏林当地电视台的邀约,去参加圣诞晚会的节目录制。

平安夜那天,程映微很晚才结束工作,从电台出来时, 廖问今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冲她按响喇叭。

路上的积雪被踏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程映微一路小跑着来到车前,打开车门快速坐了进去。车内开着暖气,温热的风吹拂过来,发丝和睫毛上粘着的雪籽顷刻间化成了水珠, 渗透全身的冷意也被冲淡了几分。

廖问今从衣兜里摸出手帕,帮她擦去头发上的水渍,又拿出一杯温热的奶茶递给她,让她拿着暖手, 温声问道:“今天的演出还顺利?”

“嗯,挺顺利的。”程映微乖乖坐在那里, 任由他侧过身帮自己系上安全带, 有些遗憾地说, “可惜没能给你弄到入场券,不然你就可以来现场看节目了。”

“我在手机上也能看到。”廖问今笑着揉她脑袋, 在夜色中启动车子,往市区开,“录了这么久的节目, 饿不饿?带你去吃晚饭。”

程映微看了眼时间, “都九点多了,现在还有餐厅开着吗?”

“当然有,今天是平安夜, 许多餐厅都不打烊的。”

“那倒也是。”见他唇角挂着笑,好似心情不错,程映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瞥了眼屏幕上的导航信息,才发现目的地定在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

她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订好餐厅了?”

“今天是平安夜,各个餐厅都是爆满,需要提前一周预定的。”他说。

程映微嘿嘿笑了声,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还是你想得周到,你真贴心。”

抵达餐厅已经接近十点,廖问今在路上就已经打电话与餐厅负责人交代,让他们提前备好餐食,待他和程映微赶到就可以直接上菜。

坐在餐厅二楼挨着窗边的座位,程映微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雪好像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些,路边有不少小孩堆雪人打雪仗,即便关着窗也能听见阵阵嬉笑声。

饭菜很快上桌,新鲜的肉眼牛排搁在她眼前,浓郁地香味钻入鼻腔,她下意识地咂巴咂巴嘴,感叹了句:“好香啊,看来我是真的饿了。”

廖问今帮她铺好餐布,又自觉地拿起刀叉将她盘中的牛肉切割成小块,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某个瞬间,甚至让程映微幻视了几年前,他们在京市规格最高的旋转餐厅用餐的画面。

餐厅里基本满座,又是十分热闹的氛围,程映微忍不住与他开起玩笑:“廖总今天怎么没有包场?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热热闹闹的不是也挺好?”他问,“你不是一向喜欢热闹?”

“喜欢。”程映微接过他切好的牛排,拿起叉子取了一小块细细品尝,鲜嫩的牛肉在嘴里爆汁,十分美味和满足。

饭后,服务生将茶水和甜点端上桌,两人在餐厅里静坐了会儿,程映微看着对面的人,忽地想起有一年跨年,廖问今问她有什么新年愿望,那时她一时兴起,让他复刻《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场景,对着窗外大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那时她只是抱着逗一逗他的心态,玩笑着提议,没想到廖问今却当真了,二话不说站起来便照做。

脑中蹿出这些画面,程映微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对面的人疑惑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那年跨年,我让你模仿Jake站在船头高喊的那句话。”

脑中那道紧闭的闸门缓缓打开,过去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逐渐变得生动清晰。

忆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荒唐时刻,廖问今垂眸笑道:“还好,那时刚开口就被你捂住嘴拦了下来,不算特别丢人。”

程映微胳膊环抱在胸前,佯装严肃地看着他:“讨女朋友开心还怕丢人?罚你再喊一次。”

廖问今抬眼,脸上的笑容清俊惑人,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似在思考些什么。

几秒后,居然真的站起身,扯了下领口,拉开窗子探出半个脑袋。

程映微吓了一跳,下巴颤了颤,立马起身绕到他那侧,将他拽了回来。

“啪”的一声,半敞着的玻璃窗紧紧合上,将混着雪籽的萧瑟冷风隔绝在外。

“我跟你开玩笑呢。”她用力拍了他一掌,嗔怪道,“你不怕丢人,我还怕社死呢。”

廖问今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好赖话都让你说尽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程映微嘿嘿笑了一声,拉着他坐下,嘴唇在他脸颊轻贴了贴:“不闹你了。”

“等吃完这些甜点,我们早些回家睡觉吧。”

“好。”

虽然嘴上说着要早些回家休息,可程映微一整晚都很兴奋,毫无困意。回到居住的街巷,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便拉着廖问今去逛附近广场上的圣诞市集,散散步消消食,顺便看看夜景。

今夜的都柏林十分热闹,高大茂盛的圣诞树笔直矗立在广场中央,枝头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和装饰品,引得许多前来打卡的游客驻足拍照。

零点来临,不远处的教堂准时响起了钟声,悠远绵长。

看着广场上许多拿着手机自拍的小情侣,程映微脑中晃过一个念头。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兴奋地提议:“廖问今,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担心他不乐意,又敛着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拍……”

“谁说我不愿意?”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后拉着她,主动找路人帮忙,麻烦对方帮他们拍照。

程映微平日里很少拍照,与廖问今合照更是第一次,一时有些僵硬无措,双手无处安放。

见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帮他们拍照的外国小哥耐心地给他们指导动作,提醒他们面露微笑,轻轻松松出了片。

向对方道了谢,程映微接过手机,翻了翻相册,发现拍摄出来的效果要比她想象中好很多。至少两个人望向对方的时候,眼中都是充斥着满满爱意的。

爱就是爱,无法伪装,做不得假。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哇,没想到我还挺上相。”程映微手指划拉着照片将其放大,反复欣赏,唇角勾起甜腻的笑容,“而且咱们俩看起来还挺般配的,你说是不是?”

她仰起脑袋看他,却见他眸色深深,视线紧锁在她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将人揽进怀里,俯身吻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了句:“平安夜快乐。”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不知怎的,程映微感觉到鼻腔酸涩,眼眶也变得湿润,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发什么呆?”他捏捏她的脸问。

夜间寒风凛冽,程映微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手缩进他怀里,额头贴在他的胸腔,低喃道:“我在想,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回到家,洗漱过后,程映微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翻看着那几张合照,唇角笑容经久不褪。

廖问今洗过澡出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吹干头发,将换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机清洗,又将暖气温度调低了些,这才上床休息。

临睡前,程映微摩挲着手机屏幕,忽地开口问他:“从前你搁在御景华府的那张大合影,现在还在那边吗?”

廖问今闻言怔了怔,忽地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七八年前,那天闵素心在曼舒琴庄举办音乐会,邀请了许多人参加,程映微也在其中。Party结束,众人一同在花园里拍摄了一张大合影,那晚程映微被闵素心拉着站在她身边,廖问今不想引人注意,便站在角落处最不起眼的位置。

那时他们尚无交集,却意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勉强算是同框过了。

聚会结束,廖问今便让助理将这张照片洗了出来,一直摆放在家里,好好珍藏着,直到现在。

从冗长的回忆里晃过神,他问:“你见过那张照片?”

“嗯。”程映微点点头,“当初离开京市时,我将你送给我的珍珠耳环和项链摘下来,一起放进了床头柜抽屉。”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了那张合照。”

她唇瓣轻启,唇角弯出清浅的笑,“也是那时我才得知,原来我们之间是有过一张合影的。在我十八岁那年。”

“只是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过你这个人,压根不认识你呢。”

闻言,廖问今将她圈进怀里,轻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尖:“现在认识了,程小姐。”

“不仅认识了,还很熟喔。”程映微放下手机,脑袋埋在他胸前,双臂紧紧环在他腰间,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觉得分外心安,嗓音也变得无比甜腻:“睡觉吧,晚安。”-

这年春节,程映微依旧是在都柏林度过。

这已经是她在爱尔兰的第四个年头。

到今年八月,她在这边便已待满四年,符合申请永久居住权的条件。等申请提交上去,约莫一年半以后就可以拿到永居卡。

临近春节的那几天,廖问今频频接到外公的电话,催促他快些回伦敦过年,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带上程映微一起回去。

老人的原话是:“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人姑娘纠缠了那么久,分分合合的也有好几年了吧?今年到底能不能把人给我带回来,把你们的事情彻底定下?”

这事廖问今心里没底,给不了准信。

毕竟他与程映微才刚和好,她又处在事业上升期,一颗心都系在乐团与公司上,根本无心考虑其它。

倘若这个时候贸然与她提起更进一步的打算,怕是会给她太多压力,他不想将她逼得这么紧。

深思熟虑后,他如实对外公说:“映微还年轻,眼下正忙着打拼事业,怕是没有心思考虑旁的事情。至于回伦敦过年的事,我抽空问问她,她若是抽不开时间,我独自回去陪您也是一样的。”

闵老爷子惊讶于他的改变,笑着揶揄:“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这脾气性格倒是收敛许多,活脱脱像是变了个人。”

“映微这孩子,我果真是没有看错,她是真会调教人呐。”

“不是调教,是相互审视,努力磨合,尝试着为彼此做出改变。”廖问今唇边挂着笑,心平气和地纠正。

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老人说:“我该去接映微下班了,晚点再打给您。”

“好好好,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约会,挂了。”老人中气十足,笑着挂断了电话。

除夕当天,程映微特意休了年假,随廖问今一道飞往伦敦,陪外公度过农历新年。

出发前,廖问今与她玩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回去见外公,已经做好了孤身一人去伦敦的准备。”

“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我把你拐跑?”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能把我怎么样?”程映微撇撇唇,“总不至于把我骗到你的地盘,然后蓄意逼婚吧?”

“逼婚不至于,求婚倒是可以快些提上日程。”他伸手,指节在她肩上轻点两下,“你怎么看,程女士?”

程映微眉心一跳,忽地耳廓发烫:“这种事情……你干嘛要和我商量啊?不是应该背着我偷偷策划吗?”

廖问今欠欠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好像很期待啊,程女士。”

“我没有,你少给我下套。”程映微转身收拾行李,不再搭理他-

一月中旬的伦敦,天气在阴雨与小雪之间来回切换,一如既往的潮湿严寒。

程映微在飞机上安稳地睡了一觉,现下倒是分外精神。车子一路疾驰开往位于郊区的私人庄园,程映微频频望向窗外,不知怎的,居然有点紧张。

仔细回想了下,上次来看望闵老爷子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抵达闵老爷子的私人庄园已是中午,正好赶上午饭时间,院中悬挂着彩灯,门口张贴了对联,新年氛围十分浓厚。穿过前厅走到廊间,依稀可以闻得饭菜飘香。

听闻两个晚辈抵达家中,闵老爷子身着一身中式套装早早出来迎接。

时隔多年再见,老人依旧精神矍铄,笑容也和从前一样爽朗。视线直接越过廖问今,落在一旁的程映微身上,拉着她的手慈爱笑道:“映微啊,上次见你还是在五年前,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外公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谢谢外公一直记挂着我。”程映微垂下眼,话语间带了些自责,“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一直忙于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很少有时间去做别的。”

“我和廖问今也是前段时间才刚刚和好,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看您,真的很抱歉。”

她向老人承诺,“日后若是得空,我会经常来伦敦看望您的。”

“哪有什么抱不抱歉的。感情上的事情本就瞬息万变,还不都是只能看清眼下,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老人拍拍她的手,温声说道。

又看向一旁的廖问今,叹着气摇了摇头:“还有我家这个臭小子,早些年脾气太臭,性子也十分自我,说话做事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说到这里,老人忽地低声,“映微啊,那几年你跟在他身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外公都能猜到的。包括你耳朵受伤的事情,外公也都知道,我已经替你狠狠骂过他、责罚过他了。”

“过去是遇到了一些意外,但归根结底都不是他的错。”时过境迁,程映微已经不再对那些事情耿耿于怀,握紧老人的手,笑道:“我都已经放下了,外公,您也千万别再责怪他了。”

“好好,放下就好。”老人轻轻舒了口气,对她说,“天气冷,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屋再聊。外公可是专门请了做徽菜的师傅来家里,给你做了一桌地道的家乡菜呢。”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程映微十分配合地说道。

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身后那个高大身影,提声喊道:“廖问今,你好慢啊,快点跟上来!”

廖问今原本低头看手机,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闻言立马抬起头,眼梢弯出笑意,快步跟了上去:“来了。”

这顿饭吃得欢快融洽,程映微许久没有尝到家乡的味道,觉得无比亲切,连饭量都比平时大了不少。

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电视,程映微将自己带来的营养品和补品一件件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到老人跟前,笑着提醒:“这些滋补品都是属性温和、对身体有益的,外公您一定要记得吃,千万别放过期了。”

老人点点头,道了声“好”,随即又怔住:“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程映微手上的动作顿住,也跟着愣了神:“我叫您……外公?”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廖问今,见他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低声道:“我……我好像是嘴瓢了。”

廖问今揉她脑袋,语气温柔,眼中满是宠溺:“老头子爱听,以后就这么叫。”

“对对对,以后就这么叫!”闵老爷子心里乐开了花,抚了抚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冲身边的管家招招手:“你去,把我备好的红包拿过来,我现在就要给外孙媳妇改口费!”

“啊?”程映微急忙摆手,“不行的闵爷爷,我不能收……”

廖问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老爷子给你你就拿着,他早就将你当做一家人看待了,这些年一直盼着我带你回来。”

他捏捏她的手指,眼神示意,“拿着吧,就当哄外公高兴。”

待他说完,程映微迟疑地点点头,接过老人手里的红包,扬唇笑道:“谢谢外公。”

到了午睡时间,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上楼休息,还不忘嘱咐他们:“你们早起赶飞机,一路颠簸肯定也很疲惫,我叫赵管家将西边那幢独栋小楼收拾出来了,你们累了就去那边休息,好好睡一觉补充补充体力。”

“好的外公。”程映微乖巧回应。

过后又疑惑:“西边的独栋小楼?那是做什么的?”

赵管家面带笑容为她解答:“老爷子老早就交代过了,让我们把西边的那幢小楼收拾出来给你们住,说是你们年轻人需要单独的空间,还叫旁人没事不要过来打扰。”

程映微瞬间明白了老人的用意,尴尬地道了声:“喔,那好吧。”

庄园西侧的三层小楼从前一直空置着,近期才被收拾打扫出来,又添置了崭新的家具,意在给他们一个独立空间,以免他们年轻人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不方便。

回到房间,程映微用温水洗了把脸,然后拿出手机,给远在国内的父母打了通视频电话,与他们拜年。

伦敦时间比国内慢8小时,此刻的铜陵已是晚上十点,徐荞英和程斌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吃芝麻馅的汤圆,准备通宵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