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公子,夫人正在沐浴呢。”
小桃正按照夫人的吩咐在门口守着,夫人国色天香, 她看着夫人也不免会觉得面颊发烫。
此时站在屋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流水声音,心中也不免有些绮思, 同样都是女人, 怎么夫人就出落的那样好看?
就在此时,小桃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她匆忙回过神来, 抬眸便看见了缓缓走来的公子。
不知为何, 她心中是有些害怕公子的,是以看过一眼之后便匆匆低下了头来,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小了许多,只是低着头不敢多看公子一眼。
夫人看了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公子这人看起来就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小桃眼中, 一直以为秦昭云和傅云亭是早就成婚了的夫妇, 若是知道两人还尚且没有成婚,那她刚才必定是不会那样回答的。
不曾想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傅云亭倒是有些意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那一刻,他似乎是真的听见了些许水流声。
先前在金玉楼那些姑娘们围在他身边讨好的时候, 他只觉得厌烦,可是到了秦昭云这里,只不过是听见了些许水流声, 他便莫名觉得有些惑人。
顿时傅云亭一向处变不惊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些许无措,而后不等小桃再开口说话,傅云亭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只是那背影任凭谁来看都有几分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意味。
只是可惜当时并没有任何人看见。
云来客栈大堂之中其实是有些吵闹的,即便是在二楼也能听见些许嘈杂的声音,可是这一刻,傅云亭只能听见自己略微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很快他就回到了屋子中,快步走到桌边忍不住又倒了一杯凉茶饮下。
那股潺潺流水之声似乎还一直环绕在耳际。
随后傅云亭遍也吩咐店小二送来了一些热水沐浴,沐浴之后,他身上的酒气就消散了许多,连带着那股有些刺鼻的胭脂香都一同不见了。
他只是用巾帕随意地擦了擦头发,等到发丝不再湿漉漉往下滴水的时候,便将巾帕放在了一旁,将发丝披散在了身后,他只穿着一袭月牙白的中衣,略显宽松的中衣仍旧勾勒出他提拔如竹的身形。
屋内点着几盏烛火并不显得昏暗,只是烛红色的朦胧火苗到底还是平白勾出了人的一些闲思。
于是他便踱步到了窗边,伸手推开了木窗,顿时一股凉爽的夜风便吹了进来,他静静地站立在窗边,一直等到浑身燥意全都被吹散的时候,这才抬手阖上了窗户,坐在书案前继续处理事情。
他本来就没有喝多少酒,沐浴之后又被冷风一吹,此时已经全然酒醒了,头脑也是十分清明。
方才看秦昭云中气之足的样子,病情应该是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他原本是想吩咐宋越明日继续赶路的,可是不知为何,在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思绪却又停顿了那么一瞬。
罢了,她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在这江州城中多休息一日吧,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江州城,让她寻个机会出门逛逛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于是便定在了后日早上再继续赶路。
宋越是知道这一路上的行程是有多么紧张的,但一路上已经见主子为了这秦三娘破例许多次了,这一次愿意为了秦姑娘去耽搁行程也不例外,他已经从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了。
*
秦昭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许久,这才终于沉沉入睡了,原以为第二日还要早起继续赶路,却没想到等到翌日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也没想到自己能睡到这个时候。
发觉自己起晚的时候,秦昭云顿时就不可思议地从床榻上起身了,她甚至顾不得穿上外衣就要出门,莫不是昨日说了那一番顶撞的话语之后,傅云亭今日便将她故意扔在这里了?
她快步走到了门口,眼看一只手就要碰到木栓将房门推开的时候,却又骤然清醒、停下了动作,不用同他成婚,她应该高兴才是,只是不知道这抗旨的罪名究竟会落到谁的身上?
即便是不愿意承认,她终究还是秦家人,她抗旨不尊可是会连累到整个秦府的,纵然是秦兴死有余辜,可是她的母亲和秦府的那些人却都是无辜的,她如何能做出这般自私自利的事情来。
况且昨日进江州城的时候,她虽然是头脑昏昏沉沉,可却也听到了官兵盘问户籍和路引的声音,如今对户籍和路引盘查的这样严,她这两样东西都没有,就算是摆脱了傅云亭的束缚,又能前去什么地方吗?
恐怕翌日就会被官兵抓起来送进大牢之中。
秦昭云一向都不是个喜欢忧心忡忡的人,在现代的时候,她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家庭为她托底,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成绩很好,那时候的她似乎是没有任何烦恼,每日最大的烦恼估计也就是一日三餐都应该吃什么了。
可是自从穿越到这个封|建王朝之后,她就开始控制不去地担心、焦虑一切,她原本平稳的命运似乎是忽然被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冲刷到了湍急的河流之中,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她没办法不去担心未来的一切。
她从始至终都不想要什么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的日子,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家。
想到此,秦昭云不由得有些心酸,眼看就要落泪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于是她就动作飞快地用手擦了擦眼泪,而后便听到门口传来了小桃的声音,“夫人,您起来了吗?”
得到夫人的应答之后,小桃这才端着铜盆进了屋子,伺候夫人洗漱。
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很好的缘故,秦昭云洗漱过后便觉得头没有那么疼了,就连身子骨都更加畅快了几分。
不知道这些衣服都是谁买的,衣衫颜色很是缤纷,除了昨日那一件黛青色的衣衫,竟是再没有什么素色的衣衫了,她挑来挑去最后还是认命一般挑选了一件桃粉色的衣衫。
大概是因为尚且在病中,她的面色看起来是有些苍白的,但在这桃粉色衣衫的衬托之下,略显苍白的面容之上倒是浮现了些许艳色。
她坐在梳妆台前,小桃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因为此次入江州城需要掩人耳目,所以侍卫前去买回来的衣衫和首饰都是寻常物件儿,簪子也只是银簪。
很快,小桃便用银簪将秦昭云的发丝挽了起来。
微微泛黄的雕花铜镜中映照出一张美人面,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挡不住她容貌的美颜妖娆,只是略显苍白的面色稍微中和了一些容貌的妖娆。
就在小桃拿过一旁的胭脂水粉想要为她梳妆的时候,秦昭云微微抬手躲开了小桃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小桃。”
听完此话,小桃才放下了手中的胭脂水粉,也是夫人生的如此貌美,哪里需要去用这些胭脂水粉。
放下胭脂水粉之后,小桃这时候才忽然想起了晨间公子的吩咐,于是忙不迭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夫人,道:“夫人,公子早上的时候给了奴婢这个,说是今日让夫人在江州城中好好逛逛散心,明日才会继续赶路。”
闻言,秦昭云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原来今日不用继续赶路,原来傅云亭并没有把她扔到半路上,如此倒衬得她先前的落泪有些矫情了。
梳妆完毕之后,小桃便动作麻利端上来了饭菜和中药,虽然今日夫人的病情看起来好了许多,但是大夫昨日离开之前叮嘱过了,这几日的饭菜一定要清淡一些,是以今日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
秦昭云先是喝了些清粥,而后便端起药碗将中药一饮而尽,她本来就不觉得有多饿,喝完一碗中药之后更是不觉得饿了,草草用了两口便让小桃将方才都撤下去了。
江南的天色真是阴晴多变,昨日还是倾盆大雨,今日便又变得风和日丽了。
用完午膳之后,秦昭云便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但见外面晴空万里、一望无垠,和风微微吹拂在面容之上,或许是昨日刚下过雨的缘故,今日的天气还算不上是太过炎热,风吹在脸上也是十分惬意舒服的。
在这一刻,秦昭云仿佛是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了窗外的景色,处处都是青砖黛瓦,长街上行人如织,看起来很是祥和安逸。
看见这一幕之后,秦昭云原本是想要一直待在客栈不出去的,此时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想要出去逛逛的心思。
说起来这么久,她都没有去过江南的。
于是等到一会儿小桃忙活完回来的时候,秦昭云便喊上小桃一同出门去了,日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并不让人觉得燥热,反倒是十分惬意舒服。
走在路上的时候,秦昭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她便侧首看向了小桃,开口问道:“对了,明日你是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吗?”
闻言,小桃摇了摇头,“夫人,公子说了,奴婢只用伺候姑娘这两日,等到姑娘离开之后,公子便会将奴婢的卖身契归还给奴婢,然后带着奴婢去官府解契。”
不曾想到傅云亭竟是会如此好心,秦昭云倒是微微一愣,她其实也猜到了他定然是不会带小桃走的,毕竟小桃不是他的心腹,这一路上赶路还是需要掩人耳目,他定然是不愿意节外生枝的。
毕竟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些泄露消息的风险。
第26章
虽说小红看起来十分勤恳能干,可对于傅云亭而言,到底只是一个信不过的陌生人, 他不愿意带着小桃上路也是正常。
只是秦昭云没想到的是傅云亭竟是会如此好心,竟是愿意直接替小桃解了卖身契,毕竟在她眼中, 他一向都算不上是个心善的人。
如今倒是难得发了慈悲。
其实就算是傅云亭没有替小桃解卖身契, 她也正有这个打算,她并不打算带小桃去荆州。
荆州是虎狼之地, 并非是什么好地方, 小桃跟她去荆州只会受苦。
毕竟小桃只是跟在她身边伺候了一两日, 可红棠和绿芙却已经在她身边伺候一年多了。
但即便是如此,在她们两个人知道荆州是那样的虎狼之地的时候,还是会决然地离她而去。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去连累小桃呢?
毕竟对她来说, 无论日子过得好坏都要过下去。
无论身边有没有人伺候,都要继续走下去。
况且她心中对红棠和绿芙并没有任何怨恨, 早在当初将卖身契归还给她们的那一日, 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只是虽然她知道这里是等级分明、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却还是忍不住希望有人能站起来反抗这些不合理的强权和制度。
红棠和绿芙能够为了自己离开她, 秦昭云并没有任何怨恨,甚至凭心而言,她心中是有些高兴的,人人都有去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权利。
她并不难过, 她心中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想到这里,秦昭云的思绪总算是渐渐归拢了,她侧首轻轻看了一眼小桃, 想到了今日出门前傅云亭给她的那一荷包银子,她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这些钱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等到离开的时候将这笔钱财给了小桃,如此小桃也能拿着这一笔钱另谋出路。
钱财对她而言都是些无足轻重的身外之物。
她或许会被永远地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
秦昭云原本是想要开口告诉小桃这件事情的,但是转念想到她现在直接开口给与,小桃怕是不会收下,倒不如明日离开的时候,将这些钱财悄悄给小桃留下来。
想到此,秦昭云便没有继续去提这件事情。
只是很快便又有另外一件烦心事发生了,许是昨日忽然下起了暴雨,今日又是这样的风和日丽,长街上的行人便忽然多了很多,许多若有似无的视线就落在了秦昭云身上。
纵然秦昭云未施粉黛,可美人就是美人,一袭桃粉色的衣衫衬得她面若桃花、身形窈窕,面上因着生病而染上的那一分病色衬得她如同西子一般,看起来就无端惹人怜爱。
一颦一笑,纵然无情也足够动人了。
此时长街上的人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秦昭云一向都是个心思敏感细腻的人,此时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她眉心微微蹙起,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厌烦,倒是有些后悔今日出门的时候为了方便没有戴上帷帽了,这些目光可真是惹人厌烦。
可是眼下后悔已经晚了,正在秦昭云思索要不要回客栈的时候,没走两步就忽然看见了一家成衣铺,于是她下意识眼眸一亮,步伐匆匆便拉着小桃去了成衣铺。
小桃倒是还有些不明所以,夫人怎么会忽然加快了步伐,这是要去哪里?
进入成衣铺之后,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总算是消散一些了,秦昭云便向掌柜的询问这里有没有幕篱,那掌柜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微微一愣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摇了摇头,“姑娘,我们这里没有幕篱,只有面纱。”
秦昭云这才知道江南地界的经济要更发达一些,是以民风也就更加开放了,无论平民贵族出门的时候都不会用上幕篱,于是她便只好买了面纱。
这时候小桃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成衣铺中琳琅满目的衣衫之上,到底是没有女子会不爱新衣的,她还以为是夫人要来买新衣服,顿时忍不住语带笑意开口道:“夫人这是要来买新衣吗,奴婢看这些衣服都很衬夫人,夫人穿上之后定然是越发美若天仙、沉鱼落雁了。”
这成衣铺中还站着另外一位女子,那女子看起来约莫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海棠色的纱衣,容色妖娆、身段窈窕,水蛇腰更是妩媚多情,鬓发间插满了金步摇,看起来贵气十足。
只是浓妆艳抹让她的样子沾染上了些许俗气,看起来不似秦昭云那般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那女子身边也跟着几个丫鬟和奴仆,看起来也像是大户人家出身。
秦昭云甫一进入成衣铺的时候,冯芝芝身边的丫鬟就已经帅率先看清楚了秦昭云的容貌,忍不住悄悄走近了姨娘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了姨娘身边,小声开口道:“姨娘,这个姑娘长得很是貌美啊。”
闻言,冯芝芝有些不太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她是青楼出身,也算是青楼中最貌美的人了,这才能被杜知书惊鸿一瞥带回了府邸之中,成了三姨娘,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恩宠不断。
可是唯有一点,她当年在青楼之中还是完璧之身又如何,杜知书到底还是介意这一点的,她承宠之后翌日定然会被灌下一碗避子汤,并且还是由府中的婆子亲眼盯着她喝下去,让她就连将这避子汤调换掉的机会也没有。
她是刺史府中多年宠爱不断的三姨娘又如何,在那些仗着自己在府中伺候多年就横行霸道的婆子面前,她始终都是当年那个青楼之中上不了台面的妓|子。
想到此,冯芝芝的眼底不由得浮现了些许恨意,她这个姨娘在府中就是个笑话。
她刚入府的时候不过是十六岁的年岁,那时候杜知书看她年岁小还是和颜悦色的,可是这些年随着年岁慢慢大了一些,杜知书对她也有些不耐烦了,前日她去侍寝的时候,杜知书还有些嫌弃她身上的肌肤不如从前那般紧致了。
她每日浓妆艳抹也只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美貌,可是容貌可以靠化妆蒙混过去,但是身上的肌肤无论她往身上涂抹了多少纤润膏都是无济于事。
人总是会老的,她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若是有个孩子也好,她不爱杜知书,平日里看着孩子一日日长大都还有些盼头,可是杜知书宁愿让后院那些姿色不如她的女人怀上孩子,却唯独不愿意让她也有个孩子。
任凭杜知书口中说的有多么好听,都很清楚他对她的嫌弃。
这些年避子汤喝多了,她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差了,每个月小日子来的时候都是痛不欲生,她私下里也请大夫偷偷给自己看过,那大夫已经收了刺史府的钱财、又岂敢说出什么实话,不过是说出一些阿谀奉承的话语罢了。
诸如她现在还年轻,将来有的是生养的机会。
可是她的身子到底如何了,她比任何都要更加清楚,她很清楚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不能有生养的机会了。
想到此,冯芝芝的眼底不由得出现了些许愤恨,她听见了身边丫鬟的话语,忍不住用刀子一般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那丫鬟,此时若不是还在外面,她铁定要用手狠狠拧下来这多嘴丫鬟的一块肉。
察觉到了姨娘的眼神,那丫鬟也是有些害怕地缩了一下身子,也知道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
等到教训完这丫鬟之后,冯芝芝才动作不紧不慢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
这些年她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岁数大了,可对自己的容貌到底还是十分有自信的,毕竟当年在金玉楼中她就是最貌美的人,这些年杜知书带回府的女子都不如她貌美。
可是这一回头,顿时就不得了了,只见一位穿着桃粉色衣衫的美人站在门口,那美人粉面桃腮、顾盼生辉,一身肌肤更是雪白,纵然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也会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只是一眼,冯芝芝顿时就愣住了,这世上竟然还有容色如此倾国倾城之人。
冯芝芝很快就回过神来了,随后赌气一般回过了头来,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会对那些美好的事物心驰神往,可是如今她年纪大了,眼看就要年老色衰了,对这些美好的事情也只剩下了满腔怨恨。
怨恨年华为何匆匆离去。
怨恨造物主还真是不公平,怨恨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貌美之人。
更怨恨上天为何没有把她生的如此貌美。
其实方才那丫鬟也不算是莽撞开口,那丫鬟在身边已经伺候很多年了,是打一进府就跟在她身边伺候了。
起先见三姨娘生的如此貌美,丫鬟还以为自己跟了一位注定会飞黄腾达的主子,可没想到这些年来,三姨娘虽然承的恩宠多,可喝下去的避子汤也多,身子早早就坏了,这辈子恐怕都是不能生育了。
虽然大夫口上说的话比较好听,可是姨娘的身子有多差,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是一清二楚,如今姨娘每个月来小日子的时候,但是止疼的草药不知道喝了有多少。
况且,如今老爷已经隐隐对姨娘有些厌烦了。
照这样下去,若是姨娘再不想些争宠的法子,只怕没过多久就要彻底失宠了。
姨娘自然也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若不然也不会今日出门专门出来购置衣衫和胭脂水粉,要知道往常这些东西都是由府中的奴仆统一采购的。
姨娘也是着急了的。
第27章
想来姨娘这些日子也察觉到了老爷态度的不耐烦,这才着急出门去置办衣衫首饰,可是话又说回来, 老爷是嫌弃姨娘年老色衰了,人永远不能重返青春,姨娘在这些外物上用工下力也没什么用。
甚至因着她越挽留, 老爷心中反倒是对她更多了一些鄙夷。
这些日子, 姨娘也是越发心急如焚了。
这丫鬟也确实猜的没错,冯芝芝这些日子是真的着急了, 杜知书对她的态度到底是如何, 这些外人们都能从中察觉一二, 她一个枕边人又岂会不清楚?
正因为太过清楚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地觉得更加心寒。
早知以色侍人不能长久,可是她却控制不住地心生期待,可是这些年来满心期待得到的也只有失望。
冯芝芝这些日子也是丧气了许多, 平日里遇见府中的那几位姨娘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讽刺挖苦一番, 这几日见到这些姨娘之后, 她的气焰也没有之前嚣张了。
非但没有出言讥讽,有时候甚至都会绕道而行。
可惜自从入府以来, 冯芝芝的气焰实在是太过嚣张了,早就将府中的一干姨娘全都得罪完了。
今时今日便是她想要善罢甘休,只怕这些姨娘们也是不肯的。
杜府虽然大,可这府中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常言风水轮流转,今日谁失宠的消息比谁得宠的消息传的要快的多,只要稍微走漏了风声, 这府中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姨娘们见冯芝芝居然破天荒地低着头走路,又联想到府中这段时间的传言,顿时就什么事情都明白了,自然是免不了要上前讥讽一番的。
冯芝芝自然是受不了这口气,可是事到如今便是受不来也要硬生生咽下去,她如今已经不如从前得宠了,能有什么办法?
与其他姨娘发生争执的时候,杜知书也不会如同往日那样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了。
是以这些日子冯芝芝的心思其实是有些活络了,她如今是不能生了,可旁人还是能生的,与其等着杜知书再去寻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倒不如她亲自物色一个身家清白的人进府伺候,等到那女人怀孕生产的时候,再去母留子,如此她也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个孩子抱在身边养大。
这些年杜知书迟迟不肯让她怀孕,不就是嫌弃她出身青楼吗?
那她再替他寻一位身家清白的人总可以了吧。
冯芝芝既然有了这样要借着旁人固宠的心思,她身边的丫鬟们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一二,方才主动开口也正是这个意思,毕竟像这样的美人可真是不多了。
冯芝芝只是看了一眼秦昭云就收回了视线,她是想要找一位年轻的女子来固宠,可是唯有一点,这女子不能比她貌美,若不然还不知道谁才是谁的棋子呢。
秦昭云并不符合她的要求。
一旁的丫鬟也猜到了主子的心思,只能作罢。
却不想没过多久便又听到了那女娘身边的丫鬟开口道,“夫人这是要来买新衣吗,奴婢看这些衣服都很衬夫人,夫人穿上之后定然是越发美若天仙、沉鱼落雁了。”
美若天仙、沉鱼落雁,这八个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冯芝芝的痛处之上。
不过更重要的是“夫人”这个称呼,没想到这女娘看起来年岁轻轻便已经嫁做人妇了,并且还是正妻。
夫人,夫人。
如此简单的称呼却是她今生今世都无法得到的存在。
上天为何对她如此不公,当年她也曾青春年少、貌美如花,可是为何却只落得了个草草为人妾室的命运?
这女娘生的如此貌美,想来她的夫君也定然待她如珠似宝吧。
不想她,杜知书对她是那样嫌弃,就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给她。
这下好了,她这辈子或许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越想冯芝芝心中就越是愤恨,连带着对着素不相识的小女娘都多了几分怨恨,既然已经嫁人那就更好办了,只是睡一次,想来杜知书也不会对这样一个人上心。
当年她还尚且是完璧之身,杜知书就是因为她出身烟花之地,所以才会对她那样嫌弃,这女娘都已经嫁过人了,杜知书定然会更加嫌弃了。
冯芝芝干起这样的事情来更是有恃无恐,或许是这些年位高权重,杜知书对寻常女色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这两年来颇为喜好人妻、追求刺激,每次看见他的属下明明妻子受辱、却还是不得不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他都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这一切,权力带给他的快|感已然到了顶峰。
只要位高权重,多的是有人匍匐求饶。
冯芝芝平日里为了讨好杜知书,可没少借着宴会的名头请杜知书那些属下的夫人前来府中吃酒,等到酒后便将这些夫人们送到了杜知书的床榻之上。
便是这些夫人们醒来大哭大闹又如何,她们的夫婿难不成还会为了她们出头、得罪城主吗?
再说了,便是她们的夫婿愿意为她们出头又如何,这江州城最大的官可就是刺史了。
是以这些事情冯芝芝做起来就更是轻车熟路、有恃无恐了。
她没有得到的爱与尊重,她也永远都不许旁人得到。
每次看见那些夫人因为失去贞洁而跪在地上大哭的时候,冯芝芝的心中都只有一片畅快。
她整个人早就在无望的爱之中、沉默地走向了变态,她早就成活死人了。
*
秦昭云倒是不曾察觉到这一切,她一直都是个生长在光明中的人,哪怕是偶尔陷入了一时的困境之中,也从未想过要去怨天尤人,她在爱中长大,也从来都不缺乏重新开始的勇气。
听见了小桃方才的那一番话,秦昭云笑着摇了摇头,神情和举止中都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意味,这些银子她已经决定留给小桃去当安置费了,自然是不会再随意动了。
况且她并不缺衣服,更不想去梳妆打扮讨好傅云亭。
他不是喜欢流连花丛吗,他最好日日在外面做新郎,如此她也能落个清闲自在。
主仆二人很快就离开了成衣铺,冯芝芝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侧首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和小厮,一向美艳面容之上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嫉妒和狠辣,丫鬟和小厮顿时就明白了姨娘的意思。
冯芝芝的身影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略微有些扭曲的神情也衬得那张美人面没那么好看了。
她决不允许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得到幸福。
*
秦昭云戴上了面纱之后,周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就少了许多,她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雾蒙蒙的面纱遮挡住了她的面容。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没什么出府的机会,也很少能看到如此热闹的景象,一时间竟是有些看呆了,可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了一位跛足道士,疯疯癫癫地就朝着她冲了过来。
秦昭云一时不察,就有些惊慌失措地摔倒在了地上,此时那道人疯疯癫癫地便冲了过来,小桃虽然一直挡在了夫人的前面,可是耐不住这跛足道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小桃顿时就被他拽倒在了一旁。
那跛足道人疯疯癫癫冲到了秦昭云的面前,秦昭云何等见识过这样的事情,当即面色浮现了些许惊恐,她原以为那道士是要对她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可没想到那道士只是神情严肃地蹲在了她的身前,略带魔怔一般重复道:“魂魄不稳,魂魄不稳……”
闻言,秦昭云顿时瞳孔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收缩,面容上也浮现了些许惊讶,魂魄不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的魂魄还可以离开这具身体吗,那这是不是就说明她还能回到现代?
一时间,秦昭云思绪乱成了一锅粥,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去问这道士到底要如何才能离开这具身体,她不喜欢这个封|建王朝,她要回现代,她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