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原本就根本避不开他的动作,此时被他亲的浑身软绵绵的,更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她躲不开他的吻, 同样的也躲不开他这个人。
傅云亭垂首在她的唇边亲了两下,随后他便径自伸手扯下了她白皙脖子上挂着的红绳,那片让他心心念念的雪白肌肤。
他的唇是那样滚烫, 秦昭云有些受不住地侧首看了窗户外面, 但见一行柳树郁郁葱葱,些许止不住的嘤|咛从她的口中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傅云亭这才从她身上起来, 与方才轻浮浪荡的姿态不同, 此时他的姿态又恢复了一惯的斯文正经。
他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伸手替秦昭云穿好了衣衫,甚至还没有忘记替她整理了一番鬓边的乱发。
秦昭云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是有一道白光划过,一直等到傅云亭从她身上起来的时候吗,她还是浑身无力地靠在美人榻上剧烈地喘|着气。
她抬起了右手, 用右手手背有些无力地挡在了眼前,随着眼前的视线逐渐黯淡了下来, 似乎只要眼前看不见人了, 她就不用觉得如此难堪了。
明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是在自欺欺人,可是偏偏眼下她也没有旁的选择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具身子会这么不争气, 只不过是被他亲了几下胸口,就有些不受不住了……
一时间安静的屋子中似乎只有她的喘气声,秦昭云便也就觉得越发难为情了,便是连此时傅云亭在替她穿衣都没有意识到。
这是傅云亭第一次替姑娘家穿衣服, 他的动作略显生疏,不过好在夏日的衣衫穿法并不算难,他很快就研究明白了, 动作略显生疏地替秦昭云穿好了衣衫。
见秦昭云仍然是面色有些潮|红,傅云亭并未着急离开,他姿态略显慵懒随意地坐在了美人榻旁白,先是伸手替她又整理了一番衣衫,这才动作颇为爱怜地将她从美人榻上揽了起来。
让秦昭云靠在他的怀中,或许是刚刚得到了餍足,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比之前要柔和许多,简直是已经到了判若两人的地步。
至于秦昭云用来挡着眼眸的手也被他给拂落了,金灿灿的余晖落入了眼眸之中,秦昭云下意识阖上了眼眸。
不过即便是阖上了眼眸,她也仍然能察觉到他柔和到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她心中不由得一紧,也不知傅云亭又是在发什么疯。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心知肚明了,他倒也不必如此装模作样了。
还是说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哪有什么真正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纵|欲过后便是心冷如铁的男人也会浮现些许虚假的柔情。
她心中对傅云亭是十分鄙夷、不屑,可却偏偏又不敢说出任何讥讽他的话语来,只能状似柔顺地靠在他的怀中。
傅云亭面色柔和地在她侧脸上落下了一吻,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全然不复之前那副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的样子,“秦昭云,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派人告诉我就行,你也不必行事如此委婉。”
他静静地抱着秦昭云又过了片刻,这才动作轻柔地将她重新放在了美人榻上,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了芳菲院,便见采月和采星都在院子门口等着,傅云亭步伐微微一顿,开口嘱咐道:“等一会儿再进去伺候夫人,还有平日里你们须得用心伺候,不得有任何懈怠。”
“若是这府中有任何人懈怠了夫人,只管打上三十大板然后找人牙子发卖出去。”
说完这些话,傅云亭便径自转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主子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的时候,采月和采星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两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落,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想来是方才主子看芳菲苑中并没有什么奴仆伺候,这才会以为是下人们在伺候夫人的时时候懈怠了许多,但其实是夫人喜欢安静,是以便让奴仆们忙活完的时候都下去休息了。
采月和采星又在院子外面等了一刻钟,这才走到了屋子中伺候夫人,等二人进了里间之后,便看见夫人披散着头发靠坐在美人榻上。
金色的余晖落在了秦昭云身上,她白皙的面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美到不可思议。
或许是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秦昭云下意识侧首朝着屏风的方向看了过来,于是一张未施粉黛却美到不可思议的面容就这样浮现在了采月和采星面前。
鸦青色的长发披散着,一双秋水剪瞳纵然无情也是楚楚动人,尤其是唇瓣更是殷红水润到不可思议。
在日光下,夫人美到像是一直从山野中爬出来的精怪,靠吸食人的精|魄为生。
那一瞬间,采月和采星都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夫人身边,也就是走进了之后,两人才看见了夫人胸口处明显的痕迹。
采星往日里哪看过夫人这样的样子,几乎是瞬间便红了面容,采月倒算是好上一些,但却也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既然她们两个人在夫人身边伺候,往后这样的情形怕是不会少见,她们二人还是尽快习惯为好。
“夫人,有什么需要奴婢伺候的吗?”
采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夫人,斟酌了一番言辞开口问道。
半响过后,秦昭云这才似乎回过神来了,她的视线轻轻从窗外的柳树上移开,她看了一眼采月和采星,先是动作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垂眸看见了美人榻旁白的水迹。
些许屈辱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她的面色变得有那么一瞬间的难看,最后只是轻轻开口道:“没什么,找人把地面上的水迹打扫一下就行,方才茶水不小心打翻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在意方才的事情了,说到最后的时候,秦昭云还是欲盖弥彰地补上了后面一句话。
采月和采星干活很是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地面上的水迹全都打扫干净了。
秦昭云侧首看向了窗户外面,只见柳色依依,她如今最庆幸的事情就是院子中没有奴仆,自然也就没人注意到她方才的难堪。
傍晚的时候,天空正是一片如同火烧般的绚烂色彩,她静静地仰头看向了这一片高高的天空,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在笼子中的燕雀,似乎无论如何都飞不出这一片高高的天空。
无数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可是只有这一次,秦昭云觉得绝望,以前她还能自欺欺人,说自己如今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比外面的寻常百姓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了。
可是偏偏今日傅云亭的所作所为彻底摧毁了她心中最后一张遮羞布。
她不想过这样寄人篱下、事事都由不得自己的日子了,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离开傅云亭。
她一定要彻底离开傅云亭身边。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沉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傍晚时候发生的事情,秦昭云倒是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两口膳食之后,就吩咐丫鬟们将饭菜撤了下去。
沐浴的时候,她垂眸就能看见自己胸口的那些痕迹,点点殷红很是扎眼。
可是她眼前却是莫名浮现了傅云亭的模样,玉冠束发、眼眸含笑,唇|瓣如同咬樱桃一样一下一下落在了她的胸口。
她垂眸视线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上,可是就连那里都仿佛浮现了傅云亭的面容。
甫一看见了他的面容,秦昭云就忙不迭用手从浴桶中捧出来了一捧水、直接泼在了自己的面容之上,可是这水是温热的。
非但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反而更是让她心乱如麻了。
于是秦昭云只好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身子彻底埋在了温水之下,随着她的动作缓慢下移,鸦青色的青丝如同海藻那般蔓延开来。
一直等到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秦昭云这才从水面浮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心乱如麻,恨不得能将傅云亭五马分尸。
傅云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沐浴之后,秦昭云将晚上安神汤喝了,可偏偏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夜色如水,她的一颗心仿佛浸泡了在了柠檬汁之中,满心酸涩无处诉说。
傅云亭就是个混蛋,如果在现代,如果她的父母和朋友都在身边,定然是不会有人敢这样对她的。
偏偏她穿越到了这个封|建王朝,在这里她的父母只将她当成是替罪羊,恨不得牺牲她一个来换取整个家族的平安。
*
那厢傅云亭回到了清苑后便继续去书房处理公务了,很快宋越便送过来了一张拜帖,说是明日荆州城的首富杜宁想要前来登门拜访。
傅云亭让宋越将拜帖留下来之后,便让他离开了。
伴随着一道吱嘎声,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傅云亭的视线落在了书案上那张烫金的拜帖之上,冷淡的眼底浮现了些许若有所思。
这位首富杜宁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些日子他忙碌的时候,杜宁倒是一直都不曾上门打扰,才刚闲暇下来,这位首富马上就登门拜访了。
看来这荆州城的细作还真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还是说知道他今日在府衙查看了他的卷宗,杜宁这才坐不住了,匆匆前来拜访?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足够让傅云亭心生不喜了,看来这衙门上下也都需要清理一遍了,若不然只怕这些细作会越发猖狂。
第62章
七月初十,昨夜晚上秦昭云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都是睡不着,一直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这才沉沉睡去。
是以今日自然是起晚了, 等到她起身的时候就已经临近正午了,起身的时候她便觉得头痛欲裂,尤其是脖子处传来一阵疼痛, 便是想要张口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听见屋内传来了些许动静, 采月和采星便走到了里间准备伺候夫人洗漱,只是两人看见夫人的时候都是忍不住惊讶到瞳孔收缩, 好端端的, 夫人脖子上怎么有那样一道淤青, 看起来青紫相间,很是瘆人。
难道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刺客居然胆大到来节度使府行刺了吗?
可是节度使府一直守卫森严,怕是连一只蚊子飞进来都是困难重重,更别提是刺客了, 况且她们两个人一直都在外面守着,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 她们二人定然是能够发现的。
思来想去, 采月和采星到最后已然是汗流浃背了,除了主子还有谁能光明正大在府中伤害到夫人呢?
也怪不得昨日下午夫人的面色是有些难看的, 也怪不得美人榻旁边会有那样一片水迹。
主子与夫人的事情从来都是轮不得她们这些下人插话的,况且昨日她和采星在院子门口什都听不到。
采月和采星两人看见夫人脖子上的伤痕之后,原本是想要开口问夫人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可是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顿时两人便噤若寒蝉了,原本那些关心的话语也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甚至两人还有些庆幸,幸好方才她们两个人没有贸然开口, 要不然这不就得罪了主子吗?
秦昭云此时头痛欲裂,脖子也是疼得不行,连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一直等到洗漱过后,她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些,不过走起路来还是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浑浑噩噩。
洗漱过后,秦昭云便坐在梳妆台前梳妆了,她抬眸便看见了自己脖子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指痕,倒是没有多惊讶。
昨日傅云亭都快把她掐死了,留下指痕也是理所应当,她现在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十分疼痛,也不知道过上多久才能重新开口说话。
不过昨日胸口上的那些痕迹敷药之后确实浅了很多,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痕迹了。
秦昭云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察觉到今日采月和采星的反常,她并不清楚她们的想法,便是真的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或许是昨夜没有睡好,铜镜中映照出的面容有些憔悴,不过美人总归是美人,便是有些憔悴也无损她周身的风华。
夫人一向不喜欢繁琐,是以今日的发髻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用一支金步摇将头发挽了起来,剩下的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身后,衬得她略显冷淡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柔和。
“夫人,今日需要用一些胭脂水粉吗?”
闻言,秦昭云抬眸再度看了一眼铜镜中的面容,其实憔悴的哪里是她的面容,怕是她脖子上的这道痕迹更加渗人。
相比之下,还是她脖子上的伤口更需要遮掩一下。
秦昭云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遮掩的,于是她便摇了摇头。
见此,采月和采星倒是有些欲言又止,只是两人究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用膳的时候,秦昭云的嗓子实在是太疼了,只用了一些清粥就饱了。
此时一旁的采月忽然想起来了清苑那边穿过来的消息,她便开口道:“夫人,今日主子派了一位女夫子过来,说是以后教导夫人诗书,但是夫人这几日身体如果不舒服的话,还是让女夫子过几日再来吧。”
闻言,秦昭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每日在这府中都没什么事情干,能读些书也是不错的,最起码是可以打发时间的,如此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况且她现在每日最大的慰藉就是幻想着以后逃离傅云亭的日子了,她还是希望能尽将这个朝代的文字学会。
认识的字越多,对这个朝代的了解越多,将来她在外面存活下去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况且依照傅云亭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性子,恐怕过不了多久又会对她动手,她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痊愈的那一日。
很快女夫子便过来了,或许是知道秦昭云节度使夫人的身份,女夫子授课的时候很是耐心,见秦昭云基本上不认识什么字,也没有任何不满,始终都是十分耐心地授课。
好在秦昭云了解到这个朝代字形特点之后,识字起来也快了很多。
忙碌起来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去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傍晚,吩咐丫鬟将女夫子送走之后,秦昭云便忍不住起身站在书案前伸了一个懒腰,这才觉得疲乏的身子松快了一些。
她无意间朝着屋外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天色是那样好,夕阳金灿灿地将天际都染成了彩色,同昨日的晚霞完全不一样。
秦昭云便蓦然生出了些许忙里偷闲的心思,她便准备在这节度使府中到处走走。
见夫人要出门走走,采月的视线落在了夫人掐痕明显的脖子之上,神色间带了些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夫人,要不要在脖子系上一根丝带?”
闻言,虽然采月这话说的委婉,可是秦昭云还是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垂眸深色略带讥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不够脖子正好处于她的视线盲区,这一垂首自然是什么都没能看见。
她的神情染上了些许讥讽,就来语气中都仿佛染上了些许冷然,“不用了,伤口也不是一两日就能痊愈的,总不能日日都带着丝带出门吧。”
听出了夫人话语中的冷然,采月和采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再多嘴了。
眼见夫人要出了屋子,两人便忙不迭跟了上去,只是夫人出了屋子没多久,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便回首对着她们两个人道:“采月和采星,你们两个人都不用跟着我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在这府中到处走走散心。”
听闻此话,采月和采星两个人微微一愣,原本采星还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但见采月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而后神色颇为隐晦地对她摇了摇头,于是采星便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两人站在原地,很快便看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芳菲院外面。
虽说是采月和采星并不清楚昨日主子和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方才采月自知自己是说错话了,夫人会动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厢秦昭云出了院子心中也是有些后悔了,她对傅云亭是颇有怨言的,方才也不自觉将这股怒火发泄到了采月和采星身上。
其实她应该慢慢习惯了的,这里是封|建王朝,这个节度使府中的一切、包括她在内全都属于傅云亭。
采月和采星的主子永远都是傅云亭,当她与傅云亭发生矛盾的时候,她们当然会理所当然地站在傅云亭那边。
归根结底,她与采月和采星的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主仆关系罢了,她不能渴望从她们身上得到任何类似于朋友之间的关心和爱护。
其实自从早上照过镜子之后,秦昭云就再也没有照过镜子了,起来之后采月确实往她的脖子上涂抹了一些药膏,但是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脖子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看来这伤口涂药之后也没好多少,要不然方才采月也不会开口让她往脖子上系一根丝带了。
不过今日嗓子却是越来越疼了。
这节度使府邸可真大,虽然已经在这里住上许久了,可是说起来她都似乎都没有在这府中好好逛过,前两次每次出门都是心慌意乱,只顾着去担心一些旁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看周围的风景。
今日倒是难得有了闲情逸致在这府中到处闲逛。
或许是此时身边没有跟着任何奴仆,秦昭云的思绪也没有那么紧绷了,连带着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平日里采月和采星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连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需要仔细斟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开口说错话。
心情松快了许多,不知不觉,秦昭云就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一处亭子,她也有些累了,便索性走到了亭子中坐下休息片刻。
刚好亭子旁边种着一些依依柳树,秦昭云的视线便落在了这一行柳树之上,有些出神地想着一些事情。
第63章
满目柳树依依,秦昭云的思绪也不由得渐行渐远,倒也不是在想什么事情, 而是在单纯的发呆,满目柳丝似乎也在目光中摇曳成了一片青云。
没过多久,亭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秦昭云不觉得这节度使府中还能有什么旁的人都出现, 想来应该是府中一些伺候的奴仆前来洒扫吧。
这般想着,秦昭云便没有回头朝着身后看去, 她思绪稍微归拢了一些, 可是视线仍旧没有从那一行依依柳树上移开。
哪料那奴仆看见亭子中有主子在的时候, 也并行礼,更是堂而皇之子在这亭子中坐了下来。
秦昭云平日里并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也并不在意这些规矩,甚至是在知道这奴仆没有行礼的时候, 她心中是觉得有些惊奇的,仿佛在这个封|建王朝看见了些许不一样的人。
让她隐隐又想到了那个自由平等的现代。
是以秦昭云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片刻之后, 这亭子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清朗却带着明显跋扈的少年声音, “这节度使府中的奴仆们便是如此待客的吗,看见客人来了也不知道端茶倒水?”
此时这亭子中只有两个人, 这话是对着谁说的自然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来。
秦昭云回过神来,她靠坐在亭子旁边,此时右胳膊懒洋洋地搭在了栏杆之上,漫不经心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一位穿着宝蓝色华服的少年坐在了亭子之中。
那少年看起来容貌雌雄莫辨,眉眼精致之中透露出些许少年人的桀骜不驯,玉冠束发, 更是为这少年周身增添了些许清贵,可如此周身那股娇纵之气便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了。
出身不凡、千娇万宠的小少爷。
只是一眼,秦昭云就明白了这位少爷的身份,其实她的嗓子虽然有些疼痛、开口说话是有些艰难,可却也是开口说话的。
可偏偏这位小少爷穿了一袭宝蓝色的衣衫,让她莫名想到了昨日傅云亭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也是穿着这样一袭宝蓝色的衣袍,模样带着几分潇洒恣情地亲着她,莫名些许算不上美好的回忆再次涌上了心头。
这些算不上美好的回忆似乎在一并撕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她隐隐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那一瞬间物华流转,她仿佛又回到了昨日快要被他掐死的时候。
于是秦昭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看了一眼那少年就收回了视线。
杜容是荆州首富杜宁的独子,今年正好是十八岁,幼年丧母,当时杜宁正忙着从事盐商的神生意,对这个独子的教导也少了一些,平日里更是溺爱的没边了。
是以杜容便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年幼的时候性子便已经是十分骄纵了,如今这几年年岁大了,行事便更是霸道了,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纨绔。
平日里最喜欢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长街之上横行霸道,他虽然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性子,可性子却也是十分骄纵,早就习惯了旁人的阿谀奉承,是断然容不下任何人的轻待和漠视的。
不过杜容平日里虽然是嚣张跋扈的性子,但是架不住他出手阔绰,平日里闯祸之后,赔钱总是出手十分阔绰,这些年来也没惹出什么事情。
今日杜容原本跟自己的狐朋狗友们都约好了要出门去玩,他虽然并不热衷女色,可平日里却没少跟着旁人吃酒,连着几日都是吃酒吃的醉醺醺的回家了。
恰好昨日杜宁撞见了杜容醉醺醺的样子,顿时杜宁便是气得火冒三丈,平日里在商场上,杜宁是个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的人,可偏偏对着这个结发妻子留下来的孩子,杜宁说不出来一句重话。
更是没办法狠下心来管教这个儿子。
杜宁心中也清楚杜容被娇惯成今日这个样子,他的过错要占的更多,这些年来他忙着做生意确实对这个独子忽略比较多。
再后来杜宁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可是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狠下心来管教这个儿子,也就只能一步步将错就错了。
昨夜杜宁实在是气得够呛,下令让奴仆看紧少爷、不许他再出府门一步,偏偏今日一早便又听见了奴仆传来消息,说是少爷又吵着闹着要出府。
杜宁被气得实在是没什么旁的法子了,正好今日要来节度使府登门拜访,出门的时候便索性一并带上了杜容,最起码在这节度使府中,杜容不会出去胡乱喝花酒。
今日被父亲压着来到了这节度使府,杜容心中本就是不畅快,更别提无论他走到何处、奴仆们都要紧紧跟着他了。
父亲去见了节度使许久都没有出来,杜容实在是觉得无聊,眼看都已经到傍晚了,他在那院子中实在是坐不住了,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将一直看着他的那些奴仆给打发走了。
杜容一个人在这府中到处闲逛,他虽然是纨绔子弟,却也听说过上一任荆州节度使是贪污而死,今日一看这节度使府果然修建的十分精致,处处都是雕梁画栋,其中藏着的奇珍也不必杜府少。
朝廷官员的俸禄不过是那么一点,若真是指望着那一点俸禄过日子,就连这府中的一个湖泊怕是都修建不起。
他在这府中百无聊赖地走着,也是有些累了,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与那些吃喝嫖|赌的纨绔比起来,他只是喝了一些酒水罢了,父亲何至于如此动怒,甚至是扬言要将他禁足一个月。
至于月钱自然也是没了。
走着走着便有些累了,恰好在此时杜容便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亭子,他便走到了这亭子中想要休息片刻,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一道浅粉色的身影坐在了这亭子中。
杜容只当是这府中的丫鬟在忙里偷闲,他想这官宦人家和寻常商贾家中也没什么不同的,这些个奴仆不都是会忙里偷闲吗?
他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对这些官员处处巴结讨好,就连拜帖也是提前派人算好了日子才敢托人送上来。
杜容径自走到了这亭子中坐下,他原以为那丫鬟只是在忙里偷闲,见有客人来了旁的事情暂且不提,最起码应该站起来行礼吧,然后再斟茶倒水,最好再去端一些水果糕点过来。
却不想那丫鬟明明已经察觉到有客人过来了,却还是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杜容一直都被骄纵坏了,见这丫鬟居然如此无礼,难免有些动怒了,索性直接开口道:“这节度使府中的奴仆们便是如此待客的吗,看见客人来了也不知道端茶倒水?”
原以为这话说完,那丫鬟最起码也该知道站起来行个礼,可是没想到片刻之后,那丫鬟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又神情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傍晚斜阳洒金,晚风轻轻吹动了她的发丝,那美人回眸一瞬,甚至就连晚风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驻了。
只见美人容貌妖娆、华若桃李,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夕阳落入了她的眼眸之中,她的眼眸之中都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纵然无情也是说不出的动人。
即便是她面色冷淡,也挡不住容色的楚楚动人。
这一刻就连风都静止了,杜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快的不可思议,怒火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贪好女色的,却没想到居然也有一见钟情的时候。
犹豫了片刻,杜容想到了方才看见这美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更加确定了这美人平日里在这府中没少受欺凌,他也坚定了要带着美人远走高飞的心思。
“姑娘,在下、在下是荆州城首富的独子杜容,今日对姑娘你一见钟情,这枚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玉佩,权当是信物,日后在下一定会带着聘礼到府上提亲……”
平日里杜容已经习惯被人围着阿谀奉承了,说话也一惯都是混不吝儿的,如今乍然放低姿态去讨好美人还有些不习惯,就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说完这话,他便忙不迭解下了腰间一直佩着的羊脂玉佩递给了秦昭云。
秦昭云此时也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回首看向了杜容,此时他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
早知这世上的男人全都是贪好美色的,可却不成想竟是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还真是同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女子的样貌就是如此重要吗?
她心中有些讥讽地想到。
*
杜容将方才那一番话说完之后,也不管秦昭云有没有开口答应,他就径自解下了腰间的羊脂玉佩递了过去。
其实说到底杜容虽然言语上的姿态放的足够低,可却还是因着他所猜测的秦昭云的身份有些轻视,不等秦昭云开口答应他,便自作主张要留下所谓的定情信物。
秦昭云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她抬眸看向了杜容,想要开口拒绝,却偏偏因着长时间没有喝水,她嗓子实在是干涩疼痛,就连半句话都是说不出来。
而她的没有开口拒绝,落在了杜容眼中便是默认。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只要是看上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手,况且这些东西得来也并不耗费什么力气。
在杜容过往十八载的人生之中,似乎是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他爹是富有的商人,在他过往的人生之中,想要什么都能用钱财买到。
对他来说,这世上就没有用钱财买不到的东西,所有的东西得来都是那样轻松不费力。
殊不知这世上的真情是千金万银都无法买到的。
杜容实在是太过自信了,他觉得自己容貌俊秀、且家财万贯,平日里对他投怀送抱的人数不胜数,他只是都不看不上,又不愿意草草将就。
他爹杜宁虽然是荆州首富,可是早些年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娶,这些年杜宁更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做生意上,身边就连位红颜知己都没有。
是以杜容虽然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却偏偏在男女一事上颇为郑重,这些天虽说是迷上了和那些狐朋狗友喝花酒,可却连花女都不曾点过。
对此,那些狐朋狗友自然是不满意的,可那也没办法,谁让平日里出去吃喝玩乐的钱都是杜容付的,他们这些人可不敢随便得罪这位祖宗。
杜容从来没想过会有女人不爱他,见秦昭云迟迟都没有伸手接过玉佩,杜容也只当她是因为太过高兴了这才忘记了接过玉佩。
正好此时杜府的奴仆都已经找了过来,提亲的事情还需要父亲做主安排,杜容此时是万万不敢再得罪自己的父亲的。
见杜府的奴仆都已经找了过来,杜容此时自然是不敢再耽搁了,他便随后将羊脂玉佩放下来亭子中的小石桌上,而后朝着秦昭云道:“姑娘,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语毕,他便匆匆转身就离开了,杜容此时满心欢喜,他真的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娶到心爱的姑娘为妻。
很快,杜容便跟着杜府的奴仆一同离开了,想来这个时间是父亲已经出来了,若不然杜府的奴仆也不会如此着急。
那厢秦昭云已经从长椅上起身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杜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方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但其实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昨日一样,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傅云亭还不是会忽然发疯,走进来要亲手将她掐死。
想到这里,她艳丽的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了些许讥讽,她正要抬步从这亭子中离开的时候,视线无意中从放在石桌上的那块儿羊脂玉佩掠过。
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之下,那块儿羊脂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似乎是带着月光的温和。
秦昭云虽然不是一个多么懂玉的人,可这一刻却也能看出来这枚玉佩的价值不菲。
既然是从小就贴着佩戴着的玉佩,想来对杜容也是极为重要的,这样一枚玉佩若是留在了这亭子里,或许便再也找不到了。
鬼使神差之下,秦昭云路过石桌的时候步伐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她到底还是伸手将这枚玉佩放入了衣袖之中,而后她这才朝着芳菲院走去。
羊脂玉佩入手色泽温润,任谁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这是一枚十分珍贵的玉佩,秦昭云一边朝前走去,一边在心中想到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将这枚玉佩归还给杜容。
这样从小就贴身带着的玉佩,日后也能留个念想,总比她如今孑然一身在这个朝代要好上许多,想家的时候就连个寄托的物件儿都没有。
想到此,秦昭云原本好不容易变得有些松快的心情再次跌入了谷底之中。
*
那厢杜府的下人们一直按照老爷的吩咐死死看住少爷,毕竟这里可是节度使府邸,依照少爷一惯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闯出来了什么祸事,只怕也少不得一顿责罚。
是以杜府的奴仆可谓是一直都提心吊胆地看着少爷,眼看就要到黄昏的时候,奴仆们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算算时辰老爷也快同节度使大人商量事情了,他们马上就能解脱了。
却不想少爷忽然又说自己饿了,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放松警惕,便让少爷耍花招将他们这些奴仆全都支了出去,自己一个人便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奴仆回到院子中发现少爷已经不见踪迹的时候,简直是吓了个半死。
偏生此时老爷也同傅大人商量完了事情,前来院子中找少爷,原本杜宁听说杜容今日表现还算乖觉的时候面色就缓和了许多,也想着自己责罚杜容一个月不许出门未免有些苛刻了。
毕竟杜容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性子,只是平日里贪玩了一些,少年心性正是没有定性的时候,他也无需要对杜容如此苛刻,做生意的事情晚几年再去上手也没什么。
只是在听到杜容将奴仆们都给支开、自己一个人溜了出去的时候,杜宁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了许多,原本是想要大发雷霆的。
可想到这里是节度使府,并不是杜府,杜宁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怒火,只是冷着脸吩咐奴仆们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把少爷找回来,若是少爷有了什么闪失,你们都要跟着一同受罚。”
顿时奴仆们便匆匆前去找少爷了,不过好在少爷也没走多远,一刻钟之后奴仆们便将少爷带了回来。
甫一看见杜容嬉皮笑脸跟着奴仆回来的时候,杜宁就没忍住,面色阴沉地作势要去打杜容,若是往日杜容定然会笑着躲过去,今日倒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甚至杜容对着杜宁颇为规矩地开口认错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胡闹了。”
闻言,杜宁跟适合称得上大吃一惊了,一惯温和的面色上也是浮现了根本遮掩不住到的惊讶。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不是这里是节度使府,杜宁恐怕是要亲自动手提着杜容的耳朵、仔细问一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幸好此时杜宁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也明白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
等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杜宁还未开口说话,一旁的杜容便态度颇为殷勤地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杜宁斜眼看了一眼杜容,这才伸手接过了茶盏,语气淡淡问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第64章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来的时候,杜容可是死活都不愿意同他坐一辆马车的, 现在倒好,非要死皮赖脸地跟上来,杜宁对自己这个独子可谓是十分了解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 如今做出这幅殷勤的样子肯定是有所图谋。
是以,杜宁先是斜眼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杜容, 这便伸手动作略带几分摆谱地接过了杜容递过来的茶盏, 说完方才那一句话之后, 杜宁便低头喝了一口茶。
他并不觉得杜容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无非是在月钱和禁足的事情,其实不用杜容开口,看在他今日表现还算是不错的份上, 杜宁其实也没打算再去追究这些事情了。
“父亲,儿子要娶妻了, 还请父亲做主安排人上门求娶。”
没想到冷不丁会听见杜容说出口这样一番话, 顿时杜宁便没有忍住将一口茶水整个吐了出来,杜宁一向是个十分在意自己形象的人, 倒是难得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不过此时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杜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杜容,平日里也没听说这小子同哪家的千金走的比较近呀,怎么今日冷不丁就提起了谈婚论嫁的事情?
许是看出来了父亲面容上的震惊, 杜容想到了方才那姑娘的貌美,雌雄莫辨的俊秀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了些许羞涩和期待,少年心性, 想干什么便直接说出口了。
“父亲,方才我在节度使府中看见了一位貌美婢女,儿子对她一见钟情、想要娶她为妻,还请父亲做主过两日便上门替儿子提亲。”
历来主子身边最少都要跟着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杜容遇见秦昭云的时候,她就是孤身一人,虽然穿着粉衣,可发髻首饰都是比较简单的,是以他便想当然地将她当成了府中伺候的婢女。
且当时秦昭云的脖子上还有那样一道明显的掐痕,若是府中的主子如何会被旁人那样对待?
想到此,杜容俨然是已经将自己当做是救风尘的书生了,声音中更是带了几分着急,“今日回府父亲就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提亲的事情,那侍女实在是可怜,脖子上被人掐出来了一道淤青……”
杜宁本就是心中震惊,眼下又听见了这个不孝子这些没皮没脸的话语,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一直等到回府之后便让奴仆押着杜容回院子了。
杜宁吩咐下人们一定要将少爷看好,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冒失的事情,最后杜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杜家是首富又如何,在强权面前都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也不知这样的富贵究竟能维持几何?
*
那厢秦昭云拿起了玉佩朝着芳菲院走去,夏日的白昼似乎总是很长,她走路的时候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等回到院子中的时候,采月和采星早就在院子门口等上许久了,见夫人总算是回来了,两人便忙不迭走过去扶住了夫人。
或许是嗓子有些疼痛的缘故,秦昭云今日的胃口不是很好,晚上的时候也只是喝了一些清粥、便让奴仆们将饭菜都撤下了。
沐浴之后,采月又往她的脖子上涂抹了些许膏药,也不知道这些膏药用的都是什么药材,涂在伤口上之后倒是十分清凉,连带着有些干涩的嗓子都仿佛得到了滋养。
昨夜并没有睡好,今夜秦昭云躺在床榻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夜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是听见了一道木门被推开的吱嘎声响。
秦昭云素来都是个睡觉极浅的人,几乎是在听见这道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之后便醒了,她纤长的睫毛略带不安的轻轻颤动了一瞬,很快就猜到了来人究竟是谁。
采月和采星不会做出这般没有规矩的事情,除了傅云亭还会有谁会这样理直气壮地推门而入?
或许是猜到了来人是谁,秦昭云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他一步步走来的脚步声,只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一颗心也没由来地有些紧绷了。
此时就连时间都似乎过去的格外慢,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凌迟一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察觉到一道身影定定地站在了床榻前。
他的身形是那样高大,里间点着一盏烛台,烛台轻轻摇曳,落下的斑驳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长,他的身影投落在床榻之上,影子如同恶|龙一般似乎要将她的身形彻底吞没。
傅云亭静静地站在床榻边看了片刻,而后这才在床榻边坐了下来,烛台放在了里间的小桌子之上,昏暗的烛光只能朦胧地将屋内照亮,并不算是清晰,可是这一刻他还是十分清晰地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伤痕。
他一直都是个落子无悔的人,可是这一刻,却觉得有些后悔了,后悔昨日不应该对她动手。
傅云亭坐在了床榻边,他的视线静静在秦昭云脖子上的伤痕停留了片刻,而后从袖子中拿出了一瓶白瓷膏药,那白瓷瓶子看起来很是精致。
他拧开了瓶子,随后便用右手食指蘸取了些许乳|白色的膏药涂在了秦昭云的脖子之上,药膏是冰冰凉凉的,可是却不及他的手指冰凉。
似乎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冰冷如冬雪一般。
虽然脖子上的伤口看起来很是瘆人,但是秦昭云脖子上的肌肤摸起来还是同羊脂玉一般,温热的、润|滑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秦昭云早就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了,傅云亭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疯子,她不知道他深夜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觉得前日没能将她掐死还是觉得遗憾?
是以这才特意深夜前来要将她掐死。
有那么一瞬间在察觉到傅云亭坐到床榻边的时候,秦昭云的脑海之中都是一片空白,随后她听见了一道轻微瓷器碰撞的声音,下一瞬傅云亭便伸手将药膏涂抹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千想万想,秦昭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会如此好心、深夜前来居然就是为了给她涂药,他的行为未免有些过于荒谬了。
像是有一条毒蛇盘踞在了她的脖子之上,秦昭云的身子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她就小心翼翼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毕竟每次跟傅云亭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如履薄冰,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不愿意再与傅云亭有任何交集了。
可是她的这些举动如何能够瞒过傅云亭,他可是在沙场之上出生入死了这么多次,沙场上总是有些人想要装死人蒙混过关,他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此时傅云亭自然是轻而易举就看出来她是睡醒了的,但是他也没有揭穿她,只是故意放慢了他给她涂药的动作。
冰凉的指尖在她细腻的脖子上不紧不慢地打着转,清凉的药膏也仿佛带上了些许旖旎。
秦昭云只觉得时间仿佛被凌迟一般难熬,也不知道这傅云亭涂药的动作为何会如此慢,他不是将军吗,如何会连上药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怎么可能,她在脑海中第一时间否认了自己的念头,她其实隐隐猜到了或许傅云亭已经看出来了她是在装睡,可她心中还是存了几分侥幸,觉得他即便是看出来了也不会拆穿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傅云亭总算是给她涂完了药膏,他垂眸动作不紧不慢地阖上了盖子,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在安静的里间,便是再安静的声响、此时也是十分明显。
在朦胧烛光的映照之下,秦昭云的睫毛带着几分不安定地轻微颤动了两下,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之下投落些许阴影。
傅云亭将药膏阖上之后就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而后这才垂眸轻轻看向了秦昭云,语气淡淡道:“秦昭云,你准备装睡装到什么时候?”
听闻此话,便是再不情愿,秦昭云也只能睁开了眼眸,靠坐在了床榻之上,想着她昨日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总不至于出格到需要傅云亭大半夜前来兴师问罪的地步吧?
脑海中甫一浮现这个念头,秦昭云就想起来了昨日杜容给她留下的那枚羊脂玉佩,她心中一紧,连带着眉心也有些不安稳地跳动了一下。
不过庆幸此时烛光还算是比较昏暗,傅云亭倒也不曾注意到她神情的异常,珠光朦胧之下,她的唇|瓣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潋滟。
傅云亭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眼底渐渐染上了些许晦涩。
秦昭云又不是傻子,自然是察觉到了傅云亭的眼神,她抬眸下意识看向了他,却见他的眼底似乎有一片墨色蔓延开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是让她从他的眼眸之中窥见了些许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意味。
于是秦昭云顿时觉得心头一紧,心中蓦然生出了一股危机感,随后下意思就想要避开他的眼神,避开他那些昭然若揭的心思。
可是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下一瞬傅云亭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而后伸手直接按住了她胳膊,倾身径自吻了过来。
触碰到她唇瓣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这个一个念头——果然很软,她的唇瓣果然很软。
男人似乎在这样的事情之上有一种无师自通的本事,明明前日还是略显生疏的亲吻,今日的动作就已经变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秦昭云自然是想要避开他的动作的,可惜偏偏还是同那一日一样,她根本避不开他这个人,也避不开他这个吻。
安静的室内有些许水声,秦昭云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原以为傅云亭这次定然会将事情做到最后一步了,只是没想到亲了片刻,傅云亭就松开了她。
他甚至还颇为贴心地伸手替她擦掉了唇边的银丝,明明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可是秦昭云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面容。
她并不是真的觉得害羞,只是一种全然凭借着本能的反应。
一直等到傅云亭离开之后,秦昭云都是维持着这样呆坐在床榻上的姿态,许久过后,她才用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言泪流满面。
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只觉得满心疲惫,好累,真的好累。
*
一晃日子就到了七月十五的时候,这几日杜宁也是心乱的不行,就连生意上的事情都没怎么去管。
原以为杜容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毕竟杜容一直都是小孩子的心性,从小到大得到什么东西都是轻而易举,纵然真的得到了也不会有多么珍惜。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杜容这些年一直都是不学无术,且杜家还是这样家大业大,杜宁定然是要仔细为他挑选一位贤内助,最好是懂得些许生意上的事情。
若不然纵然家大业大,也迟早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日。
是以杜宁断然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去娶一位婢女的。
这几日杜宁都吩咐奴仆们好生看着少爷,不许他出府半步,说不定几日过去了,杜容的心思就能淡上许多。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是颇为让杜宁颇为生气的,杜容这个不肖子居然将母亲留下来的遗物都一并留给了那婢女,那可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是他从小就不离身的玉佩,杜容居然也如此随意地送人了。
只是没想到都已经关了这些日子的禁闭了,杜容想要求娶那侍女的心思却没有半分变淡,反倒是更加坚决了。
这些年无论杜宁如何逼迫杜容,杜容从来都不肯去学着做生意,如今为了求娶一个侍女,竟是跪在杜宁面前发誓,说只要能求娶到那侍女为妻,他今后一定学着好好去打理自己家中的产业。
这几日杜容每每想到那女娇娘不知道还要在节度使府中受上多少苦,整个人就是觉得心急如焚,连带着也没什么用膳的心思了。
他原以为父亲是定然会同意他的要求的,父亲一直都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可是没想到父亲这次的态度倒是颇为坚决的,甚至是直接禁了他的足。
七月十五日的时候,杜容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他跪地发誓、一字一句都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见此,杜宁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答应了,这几日杜容面色憔悴了许多,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中自然是心疼的,只是这事究竟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傅大人的意思。
不过这事情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每年朝廷都是有赋税要求的,在这荆州城中,杜家每年交的赋税都是占大头的。
不过常言民不与官斗,便是杜家再富有,那也是绝对不能得罪当官的,是以每次有新任节度使到任,杜宁都会主动登门拜访,与节度使打点好关系,毕竟钱财哪里会有性命重要?
若是想要开口去问傅大人要人,今年杜家所上缴的赋税少不得要再多上两成。
且江南每年都有梅雨时节,这个时候洪水泛滥成灾,少不得有需要商人出钱出力。
想到此,杜宁不由得心中微沉,他出了屋子之后就看了一眼天色,说起来了梅雨时节,往常六月中下旬的时候就会开始下雨,可是今年一直到现在,江南还没有下过什么大雨,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
既然答应了杜容的要求,七月十五的时候,杜宁就吩咐奴仆们去采办了各种各样的礼物,而后又派人去给傅大人送了拜帖,求见一面。
第65章
想到了这位新到任的傅大人,杜宁又是觉得一阵头疼,明明年纪轻轻、说话却又是那样滴水不漏, 轻易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且近日杜宁又听说府衙这几日清理了许多衙役,好巧不巧,其中有几位衙役正好是杜宁曾经买通过的人。
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商人畏惧官府, 想要想办法从其中提前得到些许官府的消息也正常,但往常的节度使都对此是默认的, 甚至有时候会故意透露出些口风来告诉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