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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7203 字 14天前

亲生骨血吗?

亲生骨血对于秦蓁来说,会是重要的东西吗?

脑海中只是短暂浮现了这个念头,晋玉容就飞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依照秦蓁平日里对这个孩子冷情的模样,若不是他拿这满殿宫人的性命要挟,只怕她早就想方设法将这个孩子给打掉了。

何来骨肉亲情一说?

想到这个孩子是如何来的, 也怪不得秦蓁会是这样恨不得这个孩子早早死了。

从头到尾, 晋玉容都一清二楚这个孩子究竟是如何来的,甚至暗中他一直都在推波助澜这件事情。

可那时候他有多冷心狠厉, 如今便觉得有多心如刀割, 这世上的事情到底是逃不过阴差阳错这四个字。

夜风幽幽从耳畔掠过, 晋玉容一颗心也渐渐沉入了湖底,因着方才秦蓁母子平安产生的些许欢喜彻底消失不见,他细细分辨着自己的情感,一丝一毫地去理清着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

到最后他已经是十分确定了, 他方才的欢喜是因着秦蓁的平安生产,与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倒是没什么关系。

如此想着, 他想要替这个孩子取名的心思便淡了许多。

“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重重有赏。”

自从当上皇帝之后,晋玉容就很少再去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是以方才那一瞬,周围的太医和宫人们都察觉到陛下周身一冷,原以为就连性命都保不住了,没成想居然还有赏赐。

众人这才放心了, 齐齐磕头叩谢陛下隆恩。

可眼下反贼傅云亭正带兵围在京城之外,也不知道陛下的隆恩还能绵延多久,说不定哪一日睁开了眼睛, 这天下就易主了。

国破山河的日子像是一把利剑悬挂在脖颈之上,直教人提心吊胆,盼着这样的日子能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不过好在国库充裕,陛下赏赐人也一向十分慷慨阔绰,这些银子总归是能落到他们手中的。

即便是真的改朝换代了,这些真金白银总归是值钱的。

明月高悬,冷月如霜,得道高僧仍然在不停地诵经念佛,清冷肃穆的紫-禁-城都仿佛被圣洁的梵音裹挟住了,层层绵延如同轻纱,冥冥之中布下天罗地网教人无法逃脱。

坤宁宫之中银丝碳静谧地燃烧着,宫殿中暖昼如春,明明此时京城正值深冬,可紫-禁-城的春日却仿佛是已经从这里徐徐绵延出去了。

宫人们都小心翼翼地干着活,生怕一不小心会惊扰到皇后娘娘。

小皇子也是格外懂事,不哭也不闹,像是也在体谅娘娘生产的不易。

方才顺利产下小皇子之后,皇后娘娘就脱力彻底昏迷了过去,也是,方才太医们一直用人参吊着娘娘的一口气,好不容易生产完了,娘娘也是该好好休息一场才是。

不过即便是在睡梦之中,秦蓁也是睡得很不安稳,她其实生产之后就昏迷了,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九死一生诞下来的这个孩子。

可昏迷之后,她却梦见这个孩子一直都在啼哭。

饶是秦蓁恨傅云亭入骨,想方设法都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看见一个不过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哭得如此凄惨,她也觉得很是难过,不由自主就想要将这个孩子抱在怀中去哄。

只是她刚走近一些想要将这个孩子抱在怀中,她便发现孩子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秦蓁心中骤然一紧,她垂眸便看见这个孩子胸口插着一支箭羽。

那一场从荆州定波桥笼罩下来的噩梦,终究还是没有烟消云散过,一直将她密不透气地笼罩在其中。

秦蓁的情绪一直都很不稳定,此时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或许只是一场梦,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崩溃哭泣起来。

刚生产完,她其实没有多少力气,就连哭泣起来的声音都是十分微弱。

宫人们听见床榻之上传来的动静之后便匆匆前来,但见娘娘躺在床榻之上,口中一直在小声喃喃自语,即便是昏迷不醒,娘娘的神情看上去却是那样惊恐,整个人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惊恐和恐惧。

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从娘娘眼中滑落,见此宫人们都觉得很是揪心。

可即便是宫人们凑近了许多,也仍然是没能听清楚娘娘的话语,只能唤来太医诊治。

太医也看不出来娘娘的病症,便索性当做娘娘是疼痛所致,开了一些止疼和安神的方子,吩咐宫人们下去煎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的缘故,原本不哭不闹的小皇子也在此时忽然大哭起来,就连火盆中的银丝碳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些许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寂静的坤宁宫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宫人们心急如焚,却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法子,只能尽量快地去小厨房煎药,盼着娘娘的情绪能尽快平定下来。

可煎药这样琐碎的事情最是注重火候,着急不得。

良久,宫人们总算是匆匆端着药赶回了坤宁宫,可惜娘娘尚且在昏迷之中,汤药根本就灌不下去,就连太医们都是束手无策,她们这些宫人们自然也是没有法子。

那厢晋玉容原本是准备离开了,他知道秦蓁恨他、怕他的要死,生产之后这样虚弱的时刻,他也不想要进去给她添堵。

可他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原本安静的坤宁宫之中,忽然传出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他眉眼微沉、看起来有种阴恻恻的不耐之感,平静地看了宫人一眼,道:“这是怎么了?”

闻言,那宫人忙不迭便跪在了地上,开口小心翼翼、嗓音颤颤巍巍道:“启禀陛下,娘娘又梦魇了,许是母子连心的缘故,小殿下也一直在不停哭闹。”

听到了秦蓁又梦魇的消息,晋玉容下意识就想要迈步进坤宁宫看一看她,可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中浮现一瞬,他便不由自主想到往日她看见他时疯魔的样子,只能作罢。

他不敢进坤宁宫,也不敢离开,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宫外。

秦蓁已然是深陷在噩梦之中,惊恐犹如烈火越烧越旺的时候,一阵神圣的梵音忽然从遥远的云际传来,这些诵经声听起来又清晰又模糊。

她一颗焦灼不安的心,也似乎在此刻奇迹般地平定下来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①”

密密麻麻的梵音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其中,秦蓁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宫人们眼看娘娘喝不进汤药,正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时候,没成想忽然之间,娘娘的情绪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就连一旁的小皇子也是慢慢停止了哭泣。

等到娘娘和小皇子的情况都安定下来之后,宫人们这才匆匆前去找陛下回禀了这个事情。

谢天谢地,简直是谢天谢地。

听到宫人们回禀的消息之后,晋玉容这才觉得算是松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又叮嘱宫人们了一些事情,这才转身离开。

或许是这些日子用血抄写经书过多,晋玉容离开的时候就觉得胸闷气短、阵阵发昏,他已然知道自己到了强弩之末。

但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硬生生撑着一口气回到了乾清宫之中,关上了宫殿门之后,这才彻底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他这样阴狠毒辣的人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昏睡的时候也是疑神疑鬼、担心会有人害他,不过是昏迷了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又挣扎着醒来了。

乾清宫中燃烧着银丝碳,算不上寒冷,只是在宫砖上昏迷了半个时辰,晋玉容的身子也像是沾染了些许寒意,他动作徐缓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匍匐而过。

细细听去,黑暗之中像是真的有丛草窸窸窣窣的声响。

乾清宫之中并没有点燃烛火,只有些许悄无声息的月华游走在冰冷地面,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尤为阴毒,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事情。

忽然之间,一股血腥之意控制不住地袭来,他闷声咳嗽了好几声,殷红鲜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留下,晋玉容幽深眼眸之中泛起点点恶意的涟漪。

他忽然就想好了,到底应该送给傅云亭一份怎样的大礼。

他就算是死了,也要狠狠给傅云亭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要傅云亭穷尽此生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此外,他若是死了,他绝对不允许秦蓁和和美美地同傅云亭在一起。

这世上断然没有他得不到,而旁人却能轻易拥有的东西。

若是秦蓁对她的骨肉都没什么感情的话,他对这个孩子就更是情感淡漠了。

他曾经派人细细打探过秦蓁从前与傅云亭的事情,有些事情他一清二楚,恰好给他机会在临死前布下诛心之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②。

他晋玉容从来都是如此。

思索片刻,晋玉容便拟下圣旨,将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一子的消息传了出去,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昭告天下。

同时,一则流言也以飞快地速度在京城蔓延,听说这昭王晋玉容谋反可不是为了什么富贵权力,而是为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秦三娘。

而这秦三娘又是何许人也,正是当今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皇后娘娘。

又听闻当今皇后娘娘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了,一时间民间关于小皇子身份的猜测闹得沸沸扬扬。

商倾妲己,美人祸国的流言甚嚣尘上。

冥冥之中一场天罗地网将秦蓁彻底困在其中,只等着合适的时候将她绞杀殆尽——

作者有话说:①“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出自《金刚经》」

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出自唐·李百药《北齐书·元景安传》」

第174章

或许是生产的时候,秦蓁实在是太过筋疲力尽了,她一直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这才醒来。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秦蓁这便看见了一群宫人在床榻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或许是昏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秦蓁眼下竟是有一种微妙的恍若隔世之感。

身下隐秘地传来一阵疼痛, 她轻轻眨动了眼眸,思绪渐渐归拢, 慢慢想起来了一些被她刻意抛掷脑后的事情。

她似乎生下了一个孩子。

真是可笑, 她不过是二十的年岁, 居然就已经生在一个孩子了。

原主这具身子也不过是十八岁,有些事情细想还真是又残忍又可笑。

就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坤宁宫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婴孩儿的啼哭,想到娘娘自从生产之后就没有见过小皇子, 宫人们便小心翼翼抱着正在啼哭的小皇子走到了床榻边,准备让皇后娘娘看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

只是没想到才刚刚抱着小皇子走到了床榻边, 原本情绪还算是平和的皇后娘娘忽然就痛哭了起来, 宫人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暂且先抱着小皇子离开了。

秦蓁害怕的很, 她害怕傅云亭、害怕晋玉容,也害怕她十月怀胎才诞下来的这个孩子。

仅仅是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她就害怕的要死。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面容滑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蓁其实很想要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只是无奈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滴水未进,根本没什么力气, 就连哭泣的声音都是十分微弱。

她蜷缩着靠坐在床头,双手环膝,鸦青色的发丝顺着她的面颊两侧、有如烟青色的垂柳一般,衬得一张憔悴的芙蓉美人面显得越发楚楚可怜了。

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过下去。

难不成她还能一辈子都避着这个孩子不成?

分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可是落在她眼中反倒是成了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

日子似乎就在朝夕之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转眼便到了二月二十日这一日,秦蓁的日子过得十分浑浑噩噩,根本察觉不到紫-禁-城中这些暗流涌动的波。

原以为此生日子注定就这般熬鹰一般熬过去了,没成想这一日睡梦中的时候,秦蓁忽然听见宫殿之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起身下了床榻,尝试着唤人却空无一人应答。

她甚至隐约能够听见从坤宁宫外传来的匆匆脚步声。

简直是怪异至极。

秦蓁的心头浮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带着眉心都突突地跳了两下,寒冬腊月的严寒天气,她甚至连一件外衣都来不及披上,便匆匆朝着坤宁宫外奔去。

随着她逐渐朝宫殿外奔去,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也在逐渐加强,很快,秦蓁便站在了坤宁宫的殿门之前,即便是隔着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如同绵绵细针一般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钉穿。

她纤细柔软的指尖落在了殿门之上,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愈演愈烈,一切事情都是那样反常,怕是发生了什么震荡朝堂的事情。

秦蓁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不安的如同云雀翅膀一样,轻轻颤动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这一扇厚重的大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刺骨凛冽的寒风便不留情面地吹了进来,秦蓁鸦青色的长发也在这一瞬间被吹动。

寒冬腊月的天气,她只穿着一袭单薄的中衣,纤细的身子像是随时都要被吹到。

昔日宁静平和的坤宁宫俨然像是变了个样子,宫人们惊慌失措地抱着包袱仓皇逃窜,如同仓皇鸟兽那般四散开来。

秦蓁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能猜到怕是傅云亭已经带人攻入紫-禁-城了。

刺骨的寒风轻轻吹拂着,秦蓁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紧接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就是恐惧,也不知道这次被傅云亭抓到之后,他又会用何种惨绝人寰的手段来镇压欺辱她?

就在她慌乱到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很是轻微的脚步声,秦蓁慌乱的思绪稍微被拉扯回来了一些,她下意识回首便看见了晋玉容,他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衣朝她走来。

秦蓁的视线落在了晋玉容出现的方向,雀鸟受惊一般的眼眸之中浮现了些许疑惑,他怎么会从坤宁宫中走了出来?

又或者从头到尾,晋玉容一直都在坤宁宫中,若不然国破山河,宫人们如何会放着宫殿中的金银珠宝不去抢掠。

小皇子。

他从坤宁宫走出来的方向,正是平日里小皇子住着的地方。

很快,秦蓁就猜到了进羽绒被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了,偏巧她思索的这段时间,晋玉容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并且将一件鹤氅披在了她身上。

雪白的鹤氅被寒风簌簌吹拂的时候,倒真像是漫天雪花飞舞。

她抬眸看向了晋玉容,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鼻间却骤然嗅到了一股极为清淡的檀香,紧接着整个人便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意识消散之前,她视线中窥见的是、晋玉容平静如水的面容,可分明他的神情是那样平静,却始终给人一种不阴不阳的感觉。

隐隐像是有什么灾祸酝酿在平静如水的湖面之下。

不知道这毒物又准备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秦蓁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来这个孩子,可她却也知道稚子何辜的这个道理,这些爱恨情仇实在是不应该牵扯到旁人。

可晋玉容这般冷血无情、不通人性的畜生也会懂得这个道理吗?

*

等到秦蓁醒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被人绑了起来,就连嘴巴也被人用布条堵了起来。

许是迷-药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她睁开眼眸的时候便觉得一阵刺痛袭来,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地这样明亮,仿佛要活生生将人的一双招子给弄瞎才是。

她缓了许久,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只是甫一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秦蓁倒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才好。

不对,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早早死了才是,如此就不用遭受这些层层抽筋扒皮的折磨了。

事情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一步的田地?

苦海滔滔,再难回首。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秦蓁的心就拧做了一团,控制不住地绞痛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视线也仿佛兀自被瓢泼大雨淹没。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却被堵了起来,千言万语也只能和着血泪吞入腹中。

她想,人生为何是这样漫长,苦楚又为何会是这样如同平芜春山一般,不可断绝?

“傅大人,许久不见,”晋玉容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袍,玉冠束发,许是诵经念佛的时间长了,他身上似乎也沾染了些许禅意,可偏偏说出口的话语又是那样阴毒,“昔日听闻定波桥上,傅大人毅然舍弃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只为救下无辜的孩子……”

说到这里,晋玉容微微一笑,谪仙一般的容貌,阴冷的鸩毒波光一般流转在他眉眼之间,“此等杀妻证道之举,当真是可歌可泣,只是不知今日的傅大人,是否还会有这样手起刀落的魄力?”

语毕,他忽然极为清淡的笑了两下,紧接着便有宫人将一把长弓亲自送到了傅云亭面前。

而晋玉容则是漫不经心地用长剑抵在了秦蓁的脖子之上,他先是侧首看了一眼将孩子抱在怀中的宫人,这才抬眸毫不掩盖阴狠地看向了傅云亭,嗓音云淡风轻道:“这次在亲生骨肉和结发妻子之间,傅大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虽然早就料到了晋玉容会干出来丧心病狂的事情,可秦蓁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居然疯到了这个地步,稚子何辜,稚子何辜?

他这冷心冷肺的畜生如何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个孩子也不过是才刚刚满月而已,却已经被人当做筹码用来威胁旁人了。

即便这孩子不是她的血肉至亲,她也愿意一命换一命让这个孩子存活下去。

这般想着,秦蓁这边泣涕涟涟、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向了傅云亭,她动作慌张但难掩迫切地摇了摇头,她的性命没那么重要,她愿意用她的性命来换这个孩子的性命。

她想,傅云亭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可惜,她忘了,平日里这些人也根本不将她当做人来看待,他们从未在意过她的想法和性命,此时又怎会将她微弱到极致的求救放入眼中。

在秦蓁充满哀求的目光之中,傅云亭神色平静、动作如常地拿起了宫人递过来的那把长弓,到底是杀人无数的昭王,就连搭弓箭的动作都是那样轻车熟路,云淡风轻。

想来杀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穿衣吃饭的寻常事。

在秦蓁不可置信和绝望断肠的目光中,傅云亭毫不犹豫地将箭羽射向了那个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儿。

秦蓁眼睁睁看着婴儿在她面前断了气,他年岁尚小、不过是刚刚满月,兴许连疼痛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咽了气,就连哭都没有哭一声。

真奇怪,她记得他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很是嘹亮,怎么如今却连哭声都没有了呢?

她伤心断肠到恨不得昏死过去,这一个两个的畜生为何就拼命抓着她不放了呢?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上苍在上,她到底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