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title
看神情, 顾泽临似乎有一丝诧异。
“你会做饭?”
笛袖“嗯”了一声回应。
这又不难,但她记得顾泽临和他姐姐都是丝毫不懂厨艺的。
她大半夜起来折腾是因为胃疼难受,顾泽临又是为什么?
不由寻思, 莫非是深夜饿了?到厨房来觅食。
留意到顾泽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刚做的清汤面上, 笛袖顿了下,客气地问了句:“你也想要份宵夜吗?”
顾泽临面上隐约有动摇之色。
最后还是说:“不用。”
冷气迎面扑出,冰箱里能解渴的东西没几样, 他不喜欢甜腻的果汁、气泡水饮料, 拿起一大纸盒牛奶,一看却是过了保质期两天。
顾泽临转手丢进垃圾桶清理掉, “这里有水。”笛袖看见,指向家用茶吧置式的饮水机, “但是热的, 我才从过滤器接水烧开。”
纯净水也行, 顾泽临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杯子收纳在笛袖头顶上方的橱柜里, 她伸手去拿高度还差点,正要踮起脚,“我来。”耳边一道低低嗓音,视线正前越过一条手臂,长袖盖住手腕以下,腕骨线条明显,手背筋骨清晰。
顾泽临保留锻炼体能的习惯, 手臂结实修长,肩宽背阔,从外侧看几乎将她完全笼罩进怀中。
笛袖毫无防备,脑袋瞬间发懵。
后背像是被他的衣服蹭过, 轻浅触感传到肌肤上,一副热烘烘躯体靠近,笛袖像被偏高体温烫伤般肩膀颤一下,往前紧挨台面,在有限狭窄的空间避开更多触碰。
顾泽临人高,轻松拎个杯子转过身,到茶吧如常倒了杯水。
……
全程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不知是否她太敏感,隐约觉得顾泽临在她面前,几乎没有所谓的边界感。
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她对肢体接触的反应比正常人更大,顾泽临并非沉稳庄重的人,这种举止在他看来没什么,却给她造成一些异常。
可若是讲出来,又太小题大做。
笛袖心里叹一口气。
“这么晚起来做吃的,”水温太烫,顾泽临不着急喝,以闲聊的姿态开口:“肚子饿了吗?”
听到是胃仍旧不舒服,顾泽临挑了挑眉。
开口时语调一贯的随意散漫,“后面点心你一样没吃?”
笛袖稍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没有。”
她摇了摇头,说:“做法太西式了,不合我的口味。”
甜品师肯定是土生土长的外国人,像洋葱、熏肉面包,烤布蕾,酸奶海盐和辣椒油混在一起的土耳其鸡蛋配吐司等等……风味和摆盘一样独特,比如付潇潇尝完很喜欢,但这些都不会出现她的食谱上。
顾泽临未预料到这一点,短暂沉默。
“你呢。”
笛袖挪步坐到餐桌前,碗搁到桌面上,好奇问道:“怎么也不睡。”
“这个点不是我的睡觉时间。”
顾泽临走过来,“我线上授课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这里比伦敦提早八小时的时差,等于除周末外,一般要在早晨睡下午起。”
人在东半球,过着西半球的作息。
笛袖听得莫名呆住,“……那你刚才在上课?”
“不。”顾泽临简短解释:“今天没课,我在赶ddl提交一份assig。”
“……”
笛袖一时间说不出惊奇还是感慨,印象里听顾泽临姐姐说,他初中起被家里送到英国留学,一直到中学毕业,通过英国高考(alevel)录取进入G5名校。所以她近来不止一次冒出疑问,本该在伦敦的顾泽临怎么频繁出现在这,而且停留时间还不短。
要知道眼下并不是英国大学的放假时期。
虽说顾家不差那张学历,更不靠此争儿孙脸面,但乍闻顾泽临兢兢业业,边倒时差边刻苦学习的样子,让笛袖忽然冒出个网上的流行梗。
——什么学还要本少爷亲自上。
但这种玩梗行为,她不可能当着顾泽临的面说。
更不解的是,笛袖有些奇怪:“既然要上课,你这会儿不在学校,回国做什么?”
顾泽临眼神暗了暗,深藏锐意一闪而过。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不经意笑了下,“这个问题,和晚上在走廊我向你请求的事情相关。”
“这俩个是一件事?”
“算是吧。”他随口道。
笛袖若有所思,回忆片刻想到顾泽临将她想打听的周晏私事尽数告诉她,而作为交换,她需要给他解决一个困扰。
顾泽临在等水晾凉一些,她这么干坐着被人看着吃饭,也吃不下去。
他在跟前,笛袖没有动筷打算,索性手臂搭在台沿,摆出安静倾听的姿态。
“你是要现在和我展开说说吗?”
餐桌吊灯一盏橘黄,营造温柔的视觉效果,暖融融的光线下,她好像没那么清冷,水墨画似勾勒出的眉眼柔和婉约,透着少见的知性美。身上气质与二十岁女生常见的雀跃活泼、对什么事物都持有跃跃欲试的新奇不同,冷静且从容,像河底经水流打磨过千百遍的石头。
让人忍不住相信,任何难题都不会困住她,任何烦恼在她那不足以成为烦恼。
付潇潇如此,两年前的他更是。
侵入这类人的心防谈何容易?顾泽临今晚只是想和她多独处片刻,考虑到她需要吃些食物,他改口道:“下次。”
“这里不合适。”抬眼往黑暗的楼上指了指,示意还有旁人在场,而顾泽临明显不想让其他人打听。
“下次约个时间,我们再谈谈。”
那杯滚烫热水被顾泽临带上楼。笛袖吃完面后收拾好厨房,回到房间,付潇潇已经醒了,坐在床中央,腰部以下至腿拥着被子,每天打理蓬松浓密的一头及腰深棕长发散乱,眼睛半睁不开,状态还很迷蒙。
看到笛袖开门进来,意识模模糊糊还在找人的付潇潇问:“大半夜的,你去哪啦?”
“去煮了夜宵。”
“有多的嘛?”付潇潇基于身体本能,下意识问道。
“没有。”笛袖靠在床沿坐下,拧开小夜灯,“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份,你饿不饿。”
略微刺目的亮光让付潇潇眯起眼,随即清醒过来,付潇潇捋开挡脸碎发,“算了,这么晚吃东西会发胖的。”
她身材管理很严格,多吃一口冰淇淋巧克力,眼睛都要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心里飞快计算包装袋上的卡路里换算成去健身房运动是多少时长。
“怎么突然醒来了?”
“我睡到一半浑身发热,一直在出汗,热得受不了。”付潇潇往脸上扇风,“还不能打开窗透气,快闷死了。”
酒精积压身体产生燥热,又不能图痛快洗个冷水澡,付潇潇醒来时身边没人,艰难爬起来从床头柜抽屉翻出遥控器开空调。
制冷机运作呼呼吹出凉风,十一月深秋天气特别清爽,室外夜晚气温才10℃,但住在半山腰的坏处是不能通门窗,会招一些蚊虫蚂蚁爬进来。
醉酒的人容易口渴,笛袖提前猜到付潇潇中途会起来要水喝,所以带了水上来。
付潇潇眼睛一亮,接过咕咚咕咚喝完整杯水。
她解了大半口渴,再看笛袖的眼神满满都是感动:“你怎么这么好啊,又细心又会照顾人,我简直爱死你了!”
笛袖轻噢了声,“难道不是觉得我方便照顾你,才专门要求和我睡的吗?”
付潇潇否认:“当然不是,我哪里是这种人。”
“我以为你今晚要和周晏睡。”
笛袖摸着发尾,漫不经心说道,一句话把付潇潇准备狡辩的言辞摁进喉咙里。付潇潇一愣,脸上蔓出红晕,像被踩着尾巴一样应激咋呼起来。
她推了笛袖一把,力度不重,声音很是恼羞:“你正经点,说什么有的没的呢——”
声音越到后面越低,近若蚊蚋。
“到底有没有,你们不清楚?在我面前打哑迷。”笛袖淡淡瞥她一眼,“下车的时候,周晏眼刀子快把我切成碎片了。”
“……”
付潇潇听完整个人呆住。
“他不至于吧……”
“哪里这么小气,我又不是跟别人——”
眼神乱飘,她心不在焉地轻喃着,忽地撞见笛袖眼眸含笑,付潇潇灵光一闪醒悟过来:
“你诓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笛袖状似无辜,“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急着讲出来的。”
付潇潇被摆了一道,气得牙痒痒。
她心里藏不住事,稍微一戳就抖搂个干净,懒得再遮掩:“你当我今晚闲得发慌,非要和你睡吗。”
说好听点,空房间多得是她俩一人一间都没问题,往难听了说,她和叶笛袖还没好到姐妹情深挤着睡一张床的地步。
“你乐意和人挤一张床,我还嫌热不乐意。”
付潇潇小声嘟囔:“还不是周晏他朋友叫的。”
笛袖最后一句没听清,“什么?”
付潇潇无奈提声:“我讲顾泽临——”
“怕这不安全,那不方便的,让我俩晚上睡一起能有个帮衬。”
付潇潇无法理解,“明明你酒量这么好,瞎操心个什么劲啊。”
“你觉得自己意识清醒吗?”笛袖好笑问道。
一向最注重外在形象的付大小姐衣衫折皱,发丝凌乱,换作平时这副盛容看一眼她得崩溃,现在却还和没事人一样坐着。
笛袖直言:“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说的根本不是我,是你。”
付潇潇果断摇头。
“肯定不是。”
“我和他陌生,没说过几句话。”付潇潇说:“周晏和他俩好哥们,我跟着见过几回,但了解不多。”
顾泽临没兴趣和外人打交道,摆明看在周晏面上同她客套几句,付潇潇看出来了。
她不会自找没趣,人热情她也热情,人若冷淡她也冷淡,这是付潇潇一贯交友原则。
“结果你一晚上,比我还熟了。”付潇潇双臂抱膝,下巴轻搁在膝盖,歪头和笛袖说道。
语气几分怪异。
“你能和他玩得到一块,挺叫我吃惊的。”
“……”
笛袖不知付潇潇此话何来,照理说,她应当不知道自己和顾泽临的交情,聚会上除了在外面短暂对话,没有别的地方表露。而且周晏作为顾泽临发小,在校门口接她们时,看到笛袖神情没有一丝反常,说明他同样不了解这两人还有更深一层联系。
“你应该不知道吧,先前一回你去洗手间,出门后没多久,就有个男的跟着出去了,说是去拿酒。”
付潇潇指节敲了记脑门,“哎,怪我当时醉醺醺的,没意识到他是专候着你落单。”
笛袖微怔,她完全不知情。
“但之后顾泽临出去,那男的两手空空回来,臭着张脸,问酒呢一瓶没有。”
“我估摸是顾泽临把人叫住,他才回去的。”
笛袖瞬间想起洗手间外的对话,当初不觉得哪里奇怪,现今仔细回想遍,好像是有那么点微妙。
顾泽临问这里面除了周晏付潇潇和他,还有没有认识的人。
——不是随口让她提高警惕,而是向她确认。
……
后面他又说:“这里头借机耍酒疯的不少。”
——指得也不单单是游戏。
她光顾着防郑询那类明面上的,却不小心疏漏,忽略了背地里打主意的小人。
一是没料想真有人这么胆大,二是她并非被任由拿捏的软柿子,笛袖应下付潇潇到从没去过的聚会,自然不是全无防备。哪个不长眼的纨绔要想招惹,她会让对方记住代价这两个字。
笛袖适才回神,忍不住出声:“这些是你猜的?还是听见什么。”
付潇潇点点头,“周晏后面问他去干嘛,他俩交头接耳的时候,我在旁边听见的。”
笛袖内心翻转过一些念头,待不及细想。
“我感觉,”那头付潇潇咂摸出点反常,平白无故地,谁会留意到这种细枝末节。“比起别人,他对你好像更上心。”
“是不是?”
笛袖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付潇潇醉意未消,一双眼睛像蒙层水雾,泛着晶莹透亮的神采:
“依我看,他多半对你有意思呀。”
作者有话说:最近时间安排不合理,没能正常更新,和在看的朋友说声抱歉。
接下两三章比较关键,要给前面所有章节的剧情做个收拢,看不懂、没有讲解的隐线都会交代,而且感情线会有明显突破。
我尽量周末三更,一次性把第一个part过完。
第18章 {title
笛袖沉默半晌。
心想付潇潇果然没醒酒, 满嘴胡话。
其实没什么好隐瞒地,这不算秘密,付潇潇在周晏身边指不定迟早会知道。
“我和他之前见过几次。”笛袖说:“算是有些交情。”
付潇潇一脸意外。
“你们, 认识?”
“只是几面之缘而已。”
“具体讲, 我真正了解的是他姐姐。”
笛袖带着回忆的口吻,边想边说道:“两年前我们各自父母出席同一场晚宴,在酒会上偶然认识, 他姐姐性格非常好, 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孩子,关系熟一点后, 她经常请我去家里作客,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家除了父母, 还有个堂弟住在一起——顾泽临是她叔叔的儿子。”
付潇潇倒听周晏提过顾泽临有姐姐, 没去细究亲的堂的还是表的, 单纯奇怪:
“他家里没人吗?要和伯父一家住。”
“不是, 他父母都在本市。”
“那什么……难道家庭关系不和谐?”
“也没有, 他们经常来往。”
付潇潇挑了挑眉:“那他放自个儿家不住,跑到堂姐家呆着做什么?”
“可能他们姐弟感情好吧。她是独生女,堂弟当作亲弟看。”
笛袖也不太了解,那时和顾亦徐认识不久,她去做客,不过问别人家事是基本教养,顾泽临在英国放假回来, 从不回自己家里,假期都住他姐姐顾亦徐那。
笛袖和他同一个屋檐下,撞得次数多了,慢慢也能说上几句话。
顾泽临比她小两三岁, 长幼有序,顾亦徐视笛袖为好友,便让他跟着喊笛袖声“姐”。
顾泽临却怎么都不肯。
那时他还在上中学,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棱角毕露的时候,顾亦徐越坚持,顾泽临偏要唱反调。
笛袖内心十分尴尬。
虽然明知顾亦徐是好意,但无亲无故地平白担个名头,换谁都不会乐意。
尤其是眼高于顶的顾泽临。
那段时间少爷脾气上来,见到她扭头就走,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然而,自那晚偶遇之后,顾泽临在她这逐渐和印象中的模样有了出入。
时隔两年,他似乎改变了许多,青涩稚气全消,少年时单薄躯干变得结实有力,身姿英挺,说话做事松弛有度,隐约可见长辈言行影响的风范。
变得随和闲适,开始照顾他人感受。
以至于……
她面对如今的顾泽临,总会较以往多一丝无所适从的局促。
空调打开后,房间温度冷下来,笛袖穿得单薄,被吹得打个寒噤。
她脱鞋上床,掀开被钻进热乎乎被窝,付潇潇跟着一并躺下,眼睛发亮地看着她,道:“认识好啊,你们外形也搭,试一试嘛。”
这人摆明怂恿,还嫌鸳鸯谱不够长,又添上一笔乱:
“每回你在台上表演的时候,男生们眼睛都看直了,有好些想从我这要你的微信。”
笛袖已经闭上眼,付潇潇征求她的意见,“我要给吗?”
“不给。”
“没兴趣了解?”
“没兴趣。”
“一个都没有?”
“嗯。”
付潇潇说得来精神了,翻身趴在床上:“可以先挑拣一下,看都没看过,别把话说那么死呀。”
“算了。”
笛袖答得敷衍。两人跟参加速问速答节目一样,绕嘴皮子功夫。付潇潇酒醉后特八卦,挖掘出平时没有的另一面话痨人格,笛袖起初还有闲心陪她掰扯,一阵过后困意上来,她就不愿意开口。
任由付潇潇编排追问下去,今晚还要不要睡了?
为了阻止她的“推销行为”,笛袖深吸一口气:“拜托,我已经有在交往的人。”
“你是要我脚踏两条船吗?”
付潇潇适才想起来,对哦,险些忘掉这茬——而且好像听凌毓那些女生提到过叶笛袖那个男朋友,据说不是学生,是校外人士。
“差点忘了,你不是单身。”
付潇潇道:“可你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笛袖反问:“谈恋爱会写在脑门上吗?”
付潇潇哈哈一笑:“有啊,恋爱脑不就是咯。”
“……”
不想理她。
笛袖总算看出来了,付潇潇之前睡够睡饱了,现在精神亢奋越搭理越来劲,一脸兴致勃勃追问:“你们谈多久了?”
“有半年吗?”
“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朋友圈一张合照都没有?”
“……我们才刚开始。”
“对方是我喜欢很久,好不容易在一起的。”笛袖稍正色道:“所以别乱开我和其余男生的玩笑,熟人更不可以!”
语气着意放重,讲完这句,笛袖只想盖被子睡觉,扔了句“别烦我,很困”就转过身背对过去。
这回终于没人吭声了。
旁边传来窸窣声响,身体压实被面的动静沿着床单传递过来,她们各自以背对姿势睡觉,房间内恢复悄然寂静。
静谧良久。
临近睡着时,某道声音忽地又起,笛袖心烦意乱,正要说闹够了没有,却听见付潇潇半是感慨,平缓说道:“你好像,和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
……
“没有那么客套,说话更自然、随性了一点。”
“会朝我发火,不高兴的时候就不配合。而不是对着人人都一副假笑。”
付潇潇翻身,眼前黑暗中的背影笼罩驱散不开的浓墨,她自顾自般轻声问:“这才是你的真实性情吗?”
……
理所应当地,睡着的人不能接话。
这是今夜最后一句。
·
·
次日早间,笛袖正沉沉睡着。
昨夜休息得太晚,手机刻意没调闹铃,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一口气沉眠直至天明。
但中途睡到一半,愣是被付潇潇一早起来的连番折腾动静吵醒。
——这位大小姐起来第一件事是洗澡。宿醉后她直接躺上床,连脸上残妆都没卸,醒来一照镜子简直不忍直视。付潇潇在浴室整整呆了半小时,水声才停,又裹着浴袍出来拿吹风机吹干一头湿发,风筒声呼呼作响,接着护肤、卷发定型、化妆全套流程下来……任是笛袖睡眠质量再好,也禁不住这翻箱倒柜的架势。
她掀开蒙住耳朵的被子,脑袋嗡嗡地:
“几点了——”
睡眼惺忪,费力睁开眼,摸手机看到显示时间的同一刻,付潇潇正对着个掌心大的小巧化妆镜最后刷层睫毛膏,抽空回她:“十点半,还早。”
“……”
“那你起这么早做什么。”笛袖声音满是无奈。
“今天我和周晏有约会。”付潇潇合上随身镜,轻快道:“他答应带我去个好玩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她冲笛袖眨了下眼睛,“不好意思吵醒你,但我赶时间~理解下啦。”
“你们要去哪?”
“郊区,一家赛马场。”付潇潇答。
笛袖缓过起床那阵迷蒙,这才留意到她不仅化了全妆,还换了一套不知从哪来的新裙子,白缎面长裙上装饰鲜绿、浅紫刺绣,和那件插肩式驼色长款大衣搭配,身上从衣服到头发丝的香水味芬芳灵动,淡甜气息柔曼得像粉色玻璃纸糖。
付潇潇热衷户外运动,酷爱竞技越野,周晏知道她喜欢,特意抽空带她去马场看马术表演。
呆了一晚上还不够,想方设法制造独处空间,眼下两人黏糊劲都很足,笛袖心里感慨,嘴上也这么轻轻说了:“果然是热恋期啊……”
付潇潇抿唇一笑,有点羞涩。
她的状态像是泡在蜜罐里,说话声音都是甜丝丝的:
“所以呢待会儿我得先走,接下来陪不了你了。要是困你在这多睡一会,中午会有订餐送过来,中西式都有,吃不吃取决于你,晚点什么时候想回去自己打个车。”
快速带过讲完,付潇潇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笛袖点点头。
“对了,昨晚你有没有打听到些什么?”
聚会上没来得及交换情报,付潇潇酒醒后心心念念这件事,她找笛袖来帮忙的目的无非这个。
被子捂住下半张脸,笛袖声音听着有点闷:“消息不少,你想要了解哪方面。”
这话有戏,付潇潇眼眸一亮。
“我想听重点。”
“他的人品性情我大概了解,情史呢,他的前任,他的初恋,最长的一段谈了多久,交往过的女孩子有多少个——”
“……”
“停!”
笛袖堪堪打断:“等等,你预计几点出门。”
“十一点整。”
付潇潇答,迫不及待催促:“快说呀。”
付潇潇本来侧对着她坐在床沿,兴致起来蹬掉拖鞋跪坐床面上,仰起明艳大气的脸望着笛袖。眉目舒展,神态间隐含笑意,她的好心情写在脸上,明眼可见地很期待接下的浪漫约会。
笛袖含糊了下,“一时半会儿哪讲得完,等你回来再慢慢说吧。”
“你不是要和他约会吗?”她提醒:“听得太入迷迟到怎么办。”
付潇潇转念一想也是。
“好吧。”
“那你要记得哦,千万别忘了。”
她着意交代,笛袖不作声。
头枕在手臂打量盛装打扮的付潇潇,她看了会儿,真是好漂亮,忍不住说:“嗯……玩得开心点。”
·
付潇潇走后不久,笛袖从床上起来去浴室洗漱。
简单收拾下随身携带的东西,她在楼上待到直至近午,消磨许久,才出房门。一经过走廊,不出意外地听见楼下传来阵阵笑意轻快的交谈声音。
是聚会散后一同住进半山别墅的那群人。
——这个点人差不多都醒来了,肚子开始饿得慌,预点餐已经送到房子里,这群人本身关系熟络,起来后互相打过招呼,各自围在客厅或餐桌前,三三两两吃着东西。
因为昨夜睡得迟,笛袖算是晚起。
她下去时,餐桌边坐着五六个女生,昨晚一起玩的人里有个性子活跃的,叫方诗宁,扬唇笑着冲她招招手。
方诗宁问候了声“早”,又说想吃什么随便拿,不用客气,她们起得早已经吃过一轮了。
笛袖颔首应好。
却没直接坐下,她走进厨房倒杯水,趁此间隙,抬眸目光瞟过周围一圈。
这个方向看出去,横厅设计全景一览无余,厨房餐厅和下沉式客厅连接,右侧酒柜、吧台、茶室互为贯通,左侧户外露台阳光晴朗,三面深翠树林围绕掩映。
电视机开着,液晶屏幕回放八进四赛段,绿茵场足球滚动,球员颜色鲜明的队衣翻鼓出一张张阵营对立的旗帜。男生们错过了凌晨后半场,此刻盯着录播看得津津有味。
笛袖快速扫了眼,顾泽临果然不在里面。他作息昼夜颠倒,估摸当下正在补觉。
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数道人影中,笛袖瞧见个略眼熟的男生,是昨晚给她献殷勤的郑询。
她抬起杯子将水饮尽,空腹喝掉解渴,一转过头,恰好和方诗宁视线对上。
“Hi,昨晚睡得怎么样?”
女生俏皮地挤眉弄眼,问:“没听到奇奇怪怪的动静吧。”
笛袖一时没懂。
“什么动静?”
“就是那种啊。”
笛袖一头雾水。方诗宁却停下不说了。她手上餐刀轻巧转个圈,划向瓷盘上的黑椒牛肋排,刀尖若有似无戳进肉里,好像在和这块肋排做激烈斗争。
“没听见是好事。”
另一个女生打个哈欠,慢悠悠解释道:“我们隔壁有对干柴烈火烧起来,连场地都不挑,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说完和牛肋条较劲的方诗宁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方诗宁捏起嗓音撒娇:“给人家点时间,当然吃得下~”
她俩隔空开黄腔,一唱一和模仿床上对话。
笛袖一怔。
神色略显尴尬,这下秒懂了。
对上暗号,方诗宁捂嘴偷笑:“快坐快坐,想不想知道是哪对?”
笛袖对他人私事不感兴趣。
但她没扫兴,照餐桌前方诗宁指的左手边空位坐下,满足了她们的分享欲,“是谁?”
方诗宁眼神微妙指向角落的内嵌式酒柜,吧台前一内一外站立的男女姿态亲密,正是她们口中的主角。
她跟笛袖咬耳朵,小声道:“我打听过了,他俩是昨晚聚会上才认识的,之前从没见过,刚看对眼就——”
话语点到即止,彼此都懂。
“你们楼上还安静吧。”
方诗宁忽然意有所指提了句:“——好像楼上也有几对情侣。”
“我们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笛袖回得也自然。
……
之后开过几个不痛不痒的玩笑,她们夹杂说了几句别的,慢慢有人心思藏不住。
午餐菜式丰富,但宿醉过后笛袖只想吃些清淡点的,她夹了盘虾仁烩芦笋段,刚送进嘴里没两口,方诗宁一位小姐妹开始和笛袖打探:“我瞧见周晏和他女朋友一早出去了。”
“听说今天安排了行程,他俩是要去哪儿?”
她们消息倒灵通,什么都能“打听”到。
——付潇潇今早起来只来得及和她提一声,在座女生闻言却都不意外。
“好像是去看赛马。”笛袖如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