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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它就知道他俩得吵架。

好久没吵了, 自打上回顾总借着“禁止早恋”的由头粉饰太平,这俩就一直没有直面矛盾,今天得有点大突破了吧。

来人, 上瓜子!

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好像快冷却好了, 但是清洁工已经懒得去思考提交啥了, 反正剧情进度还没过半。

……

“给我看看。”

顾佥把手藏在身后,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衣服后摆保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真没写那种内容, 不给看,要不你干脆杀了我。”

顾启尧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我看看。”

顾佥毫不退让:“不行!那是我的隐私!”

隐私?

“你就是我带大的,十岁的时候都还吵着闹着要我抱你睡,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隐私?”

一揭短顾佥就急眼:“隐私这个词明明是你先提的!就是衣帽间那天晚上,我问你书房, 你跟我说隐私,我那天看你真不想提那事也就算了,你今天能不能也迁就我一下?”

可惜,顾启尧打定主意要收拾他,顾佥这话只会火上浇油。

别的不说, 单是顾佥这个数学难以及格的高三生不专心学习天天写那种小说, 顾启尧作为家长不能不管, 而作为那种小说的另一位男主,他更是不能继续放任。

至少顾佥现在不能做这种事。

“如果我拒绝呢?我就是不迁就你的双标家长?”

顾佥看他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脸色也是一沉, 话赶话到这个份上, 顾佥又是个吃软不吃硬、喜欢梗着脖子跟顾启尧死犟的,好像顶嘴就能掌握点主动权,获得在顾启尧面前的对等地位似的。

所以顾佥也不动脑子, 脱口就是这么一句:

“你以前都不管我,现在装什么好家长,说到底,你还不是觉得这次的事让你丢脸了!那我跟你道歉行吗,你为什么就非要看呢?你直接批评我不就行了?”

隐秘的心虚被他点了出来,但顾启尧又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他眼里难得直白地闪过错愕:“我以前不管……你说伤人的话是吧,你亲爸的信寄给我那天,你怎么说的?”

“你觉得伤人?可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这跟那个许宏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他没关系了!你现在因为这种小事就对我说这种话,如果他回来……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怪我吗?你刚刚的话不就是在指责我吗?”

诡辩。

顾启尧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许宏出不出狱回不回来?

顾佥的脸涨得通红,他知道顾启尧话术了得,但和顾启尧之间的感情问题,顾佥偏偏想得特别清楚,尤其是比顾启尧清楚。多少个深夜,他一遍遍厘清过这段心事的头绪,坐在床上琢磨这段见不得光的暗恋,他绝对站得住逻辑的脚跟。

顾佥缓了口气,“顾启尧,我们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你说你想看我写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看,你以什么立场看?你是启尧叔,还是顾启尧?”

顾启尧同样急促地呼吸着,他眨了眨眼,迷茫和慌乱一闪而过,他没有立刻回答顾佥的话。

“顾启尧,我其实已经拿给你看过一次了,但是你没有发现那写的是我们,你就只是翻了一遍而已,可那个时候……我明明都做好被你发现的准备了。”

茫然后紧跟恍然,那天拿着顾佥的电脑就是为了查他是不是在书房翻了启宸的资料,所以顾启尧自己的信任危机和恐慌盖过了一切少年心事的迹象。

再次回望顾佥时,顾启尧的眼神里闪过些许心虚的愧意,而顾佥已经失望地转开了脸。

卧室外,王阿姨进门的声音响起,二人都听见她“咦”了一声,应该是注意到了玄关处二人的鞋子,不过她没有满屋子寻找顾总或者少爷,只是放轻了脚步。沉默的两分钟内,卧室里的二人都听清了她尽可能压低声响的洗菜声。

二人的大声争吵也顺势熄火。

快十一点了,工作日的话,王阿姨的确会在这个时候来做饭,晚饭顾佥一般自己解决,午饭都是她或者另一位家政给顾佥送去。

顾启尧的确没有参与太多对顾佥亲力亲为的照顾。

想到这,顾启尧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妥协一般坦诚:“你多少也知道许宏的事了,那天我查了你的电脑,没有细看你的小说也很正常吧……”

“你总有理。”

顾启尧一窒,垂了眼,声音更小:“那你也讲讲理,好不好,我这种经历、这个位置,怀疑很容易,相信却很难。”

无论是顾佥还是顾启尧,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实在复杂,可孩子在家长那里收到委屈的感受都是类似的,那种酸涩的苦楚只能用稚嫩的喉咙咽下,没有被家长坚定偏爱的孩子是不敢撒娇索要补偿的,他们只能懂事。

顾佥听他小声让自己讲讲理,小声问自己好不好,一如往常的熟悉无力感涌上心头。

每次都是,每次都这样,理都是顾启尧的,错都是他的,可他俩明明都没吵到一块去,各讲各的逻辑。

顾佥沉沉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你太笨太迟钝,有时候又感觉你其实什么都懂,压根就是故意的,我倒真的很羡慕那个你之前有好感的人,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顾佥顿了一下,随后小声飞快地说了句,“反正不是像对我这样。”

你对那个人,肯定是真诚的,是大方的,是可以把他的名字挂在公司招牌上的慷慨,是笃定的安全感。

那个名字里有“宸”字的人。

真好啊……

顾佥话里话外都是妥协的意思,顾启尧压抑着追问他后半句的欲望,现在不适合再去质问顾佥怎么知道自己对谁有过好感了,听顾佥的意思似乎不知道那人其实就是许宏,毕竟顾启尧再三叮嘱过不要在顾佥面前提那个“姓许的”。

看他失落的样子,顾启尧也泄了气:“我本意不是和你吵架翻旧账的,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顺势往顾佥床边一坐,微微抿嘴,也不看顾佥了。

大概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总之是启和文化和万声合作电影节那次,酒局结束,有个没分寸的小明星在席间就频频示好,暗示顾启尧包他,顾启尧装听不懂,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顾启尧的车,想在那天晚上跟顾启尧回家。

可车后座上坐着顾佥。

半小时后,顾启尧被一脸惊慌的宋粼叫去了停车场,顾佥狠狠警告了那个小明星,俩人就差动手了。停车场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甚至混进了几个职业狗仔,黑暗中已经闪起了闪光灯,还有不少人放大了镜头,对准了顾佥的脸,在网上查他是哪个新出道的小明星。

那天也是这样,顾启尧把这事收了尾、找言家的人解决了可能的隐患之后,跟顾佥发了通火,顾佥也同样是这种失落的表情,问他,如果今天他不在车上,自己是不是就要带那个小明星回家。

“你为什么不听我讲话,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我说的是你处事的方式,你是个未成年人,你给自己、也给我留点余地行吗?”

“所以你喜欢他吗?顾启尧。”

“这跟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才会去找他麻烦的。”

后来又吵了些什么顾启尧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顾佥沉沉的眼神,高中生居然也能露出那种恶狠狠的表情。

那天的氛围和现在差不多,最后都是以顾佥的叹气结尾:“你到底懂不懂我是什么意思……唉,算了,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启尧叔。”

顾启尧。

启尧叔。

顾启尧讨厌狗血剧的一大原因就在于,狗血剧的角色沟通效率低下,最后总会造成损失惨重的恶果。

他不是这样的人,顾佥却喜欢打哑谜搞暗示。

一想起之前的这件事,两桩一对比,冷静下来后,顾启尧突然想明白了——

对等。

于是顾启尧换了个坐姿,他用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额角,几乎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自顾自轻声道歉:“顾佥,是我考虑欠妥,我不能站在家长的立场去指责你因为喜欢我所表现出来的不规矩行为。”

话音刚落,顾启尧就听见了顾佥突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顾佥才会在某天之后,不爱叫自己启尧叔了。

所以顾佥刚刚才会一直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看他的小说,顾启尧,还是启尧叔。

他喜欢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对等,没有对等的时候,小明星都比他有话语权,小明星可以理直气壮地求包,而他被自己养大,就只配懂事、留余地。

“家长的确要尊重你的隐私,但如果是作为顾启尧的话,能好奇吗?能拜读吗?这样回答了你刚刚的问题吗?”

顾启尧伸手去拉顾佥,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个家长一样强硬地把孩子拉到身边坐下。

他就只是把手指塞进顾佥的掌心里,然后等顾佥收紧手指,牵住自己,但顾佥呆呆的,只是感受着掌心的瘙痒微微颤抖着。

顾启尧抬起头,不意外地看到顾佥的眼里闪着动容和不敢置信。

二人对视上后,顾启尧的眼里划过笑意:“好了,我不是什么都懂,但也不是故意的,我确实笨,而且迟钝,毕竟我没有谈过恋爱……”

“所以,别难过了,顾佥。”

所有家长都有同一种共情的本能,那就是看到哭泣的小朋友,就会联想到自己家年纪相仿的小孩,万筱筱一个人站在他车门旁红了眼圈的那天,顾启尧也想到了顾佥。

他对顾佥的情感总是掺了各种杂质,最后反而比纯粹更强烈。

顾佥不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把视线从商业蓝图上移开,会发现他其实很好懂。

所以在顾启尧眼中,顾佥突然咧着嘴笑出了声,笑容闪亮,眼里的狂喜湿漉漉的,他低着头俯视顾启尧,眼神却虔诚得像朝拜进贡,并且从他的父神那里听到了绝佳的好消息。

他狠狠收紧了手,握紧了顾启尧的手,再拉了一把顾启尧,把他拽进了怀里。

这拥抱的力度之大,让顾启尧有些吃痛,因为肋骨都在咯咯作响,像爱在骨头缝里侵略的声音。

“顾启尧,真的吗!……真的吗?你突然,为什么这么突然……”

喷在脖颈处的气息滚烫湿润,顾启尧回抱上顾佥。

启尧叔顺了顺顾佥的脊骨,顾启尧又在后腰处暧昧摩挲着安抚。

“是很突然,冷静下来后,突然就想明白了,就和那天我发现你喜欢我一样,毕竟我也不蠢。”

“你当然不蠢,但你从来都没有琢磨过我的感情,你从来都没……其实你只要随便想一下你就会懂,明明我都摊开给你看了,可你从来都没有……”顾佥哽了一下,委屈到了极点,这次是他抵住了顾启尧的脑袋,不让他看自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冒泡的傻样,“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顾启尧,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去想一下我。”

“嗯,也许是你们刘老师让我正确引导?也许就是灵机一动,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更喜欢我一些,以后就不会被你亲爸从我身边骗走,不过也许你就是我从你亲爸那里抢来的,你长大了,所以现在我开始琢磨留住你的筹码了,不过你真的要分析吗?我的动机。”

顾佥已经开始吸溜鼻涕了,很丢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但是抱着顾启尧就是不撒手,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顾启尧刚刚那话是带着笑说的,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相。

他急急否认:“不,不要分析,不分析也行。你,你知道就好了。”

你懂我是怎样喜欢你的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后面两章羞耻普雷,且微强制,祝我能顺利发出来[墨镜]

第25章

什么?怨念物品提交窗口的冷却cd结束了?

都这会了谁还顾得上那个!

熬过了尴尬掉马与至暗时刻, 现在柳暗花明、交心坦诚,也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小情侣羞耻普雷时间!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激动得乱蹬双脚。

啊啊啊好羞耻!好喜欢!

爱看!多写!

它已经彻底沉浸在作者的艺术里了,忘记了自己的工作, 本性已然完全在新职场中暴露——

懒惰, 不勤恳, 一切指望别人,指望作者, 指望剧情, 指望角色,指望主系统。

……

王阿姨做好饭后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顾佥的抽噎声却一直持续到吃午饭的时候都还没有停下。

“行了, 也不怕吃饭呛着。”

本来看他哭那么委屈,顾启尧还觉得有点心疼, 他甚至觉得自己虽然动机不纯,但是刚刚一想明白就把话挑明了打直球,至少对现在的顾佥来说是好事。

但是,等顾启尧把左肩处布料已经湿透的衬衫丢进脏衣篓、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出来、又跟王阿姨打了声招呼,前后拢共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 再回顾佥的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他在屋里一边吭哧吭哧抽噎一边神色淡定地偷偷删文。

顾启尧直接抢了他的电脑。

“删完了?”

“……没有。”

顾启尧不悦地挑眉:“什么意思?不给启尧叔看, 顾启尧也不能看?”

“我以为我俩已经把话说开了……你干嘛非给自己添堵呢。”

“你怎么知道是给我添堵?那我就更好奇了, 你到底在小说里对我做什么了?”

“……”

都说了是那方面了,还问, 那还能对他干什么呢。

不过顾佥没敢这么说, 只是抬手擦着自己已经干涸的眼泪, 期待顾启尧收回成命。

“装什么呢,先出来吃饭。”

吃饭时,顾佥用他那张冷峻的帅脸垂着眼尾哭丧着脸直抽抽, 筷子倒也不停,十八岁正是能吃的时候,咀嚼的时候他不哭,顾启尧一看过来他就撇着嘴抽鼻子。

可惜顾启尧不为所动。

“没有用,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

的确没有用。

不分季节、不分昼夜,顾启尧房间里的落地大窗永远浪费着二十一层的观景视野,被深色的窗帘严严实实遮着。

吃完饭,午后的主卧里一片昏暗,顾启尧把电脑往床上一放,电脑锁屏界面的莹莹光亮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顾启尧侧着身子开始了对顾佥的新一轮逼供。

“解锁。”

顾佥无声抗议。

顾启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软了语气,垂下了眼,语调低迷:“……所以,我在你这连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这又是哪一出?

顾佥气结,刚刚情绪上头,他说不必分析顾启尧的动机,现在情绪退潮,他也确实想不通顾启尧的动机。

如果他们彼此坦诚地喜欢也就算了,可顾启尧一边说禁止早恋一边干这种撩拨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行,你要是把密码猜出来了,我就不拦你了。”顾佥破罐子破摔,往顾启尧床上一赖。

顾启尧斜睨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收回双腿盘坐在床上,正对着电脑微微弓着背,手指悬停在数字区,“你觉得很难猜吗?而且你之前不是还特意给我展示过吗?”

顾佥没吭声,脸色微窘,之前故意露出心事的马脚,可等真被拆穿了他又不乐意。

六位数密码,后三位已知是571。

571……

顾启尧琢磨的时候,眼神就在歪在他床上的顾佥脸上逡巡,目光灼灼,看得顾佥不自在地拱了几下,把深紫色的丝质床单都扯皱了。

571啊。

顾启尧突然冲他笑了下,看透顾佥心事对他来说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520571-

确认

锁屏界面一闪,光源色调一变,顾启尧直接进入了电脑桌面,歪在旁边的顾佥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了,但他又不敢直接上手扒拉顾启尧,只能徒劳地进行口头制止、捂着脸大声哀嚎。

他写的那些纯素的情话酸话和甜饼短打都还在,这密码四舍五入也算当面表白。

但刚刚情况危急,顾佥只来得及删掉最过分的几篇荤菜。

——还偏偏就被顾启尧精准地找到了。

“别!顾启尧你别点最近删除!那里面的不能看……”

“571是我名字的谐音,这也太好猜了吧顾佥。”顾启尧上学那会还流行情书托人偷偷塞抽屉的戏码,571加爱心的隐晦心事他收到过不知道多少封,此刻,他用指尖轻划着触控板,眯了眯眼,“当然要看最近删除了,这些就是你刚刚偷偷删的文章是吧,你倒挺会抓住机会的,一个没注意就销毁证据。”

顾佥紧攥着顾启尧的被子,想瞅准机会把电脑抢回来,顾启尧似有预料,端着他的电脑站起身,甚至故意站远了些。

“启尧叔……”

“给我坐好,别扯我床单。”

顾启尧本来是好奇、又觉得逗弄顾佥很好玩的心理占上风,他打开电脑前心里甚至还有股甜滋滋的感觉,和拆其他什么别的人的情书时尴尬又微妙的自得心理不同,这是那种收到n篇爱人的表白小作文,加贴心父亲节礼物的诡异混合版满足感。

不过顾启尧越往下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顾佥,你是变态吗?”

“咱俩到底谁变态,别看了求你了。”

本来以为顾启尧会扫几眼就看不下去开始收拾自己的,结果出乎顾佥意料的是,顾启尧居然仔仔细细地、逐行逐句地看完了。

看的是哪篇啊……他脸色好难看。

顾启尧仔细阅读了许久,久到顾佥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个世纪之后,顾启尧划拉触控板的手势才终于换了个方向,似乎回到了页面的最上方,他终于施舍般地发了言,清亮的声音压低了声线,顾佥甚至听到了顾启尧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顾启尧说的话倒是很正经,“顾佥,你不好好学习就写这个是吧。”

顾佥赶紧滑跪:“你骂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把电脑还我吧。”

“没有教训你是不会知道错了的,不惩罚不长记性。”

“你看完这些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了……”

顾佥的语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意,但顾启尧是个三十多的成年男性,顾佥写的尺度确很让人惊讶,倒也不至于吓着他,况且除了香艳细致的人体描写,他同样能读得出字里行间卑微诚恳的感情和带着绝望的决绝狠戾,而写出这种文字的作者现在正垂头丧气地赖在自己床上羞耻地抠手挠头,宕机一般重复播放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的声音。

顾启尧盯着顾佥的笨蛋发旋,憋回去一声闷笑,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顾佥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看着他。

顾启尧微微启唇,漂亮浅淡的薄唇上缀饰着一颗曾成功诱惑顾佥暴露心意的唇珠,圆润性感,他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润了润唇后,他用清亮好听的声音缓缓照着电脑上的内容念了起来。

语速不疾不徐,音色好听,字字清晰。

“他摇着头受困在我臂弯间,小声地冲我哭泣哀求,脸上飘着红,眼里噙着泪,哭泣和刺激都对空气产生了疯狂的需求,可他的每一颗肺泡都已经被我的亲吻填充憋窒了,爱是溺水,是的,我就是他的爱欲之海。”

念完后,顾启尧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顾佥。

顾佥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目瞪口呆,看着顾启尧的双眼发直发虚,满脸绝望。

“怎么了,我的爱欲之海,怎么不说话?”

顾启尧忍着笑,歪了歪头,抱着电脑又坐回了顾佥身边,柔软有弹性的床垫微微颠了颠,顾佥立马顺势躲远,却被顾启尧用腿弯灵巧地一勾,勾挽住了小臂。

凑近了顾佥之后,顾启尧的声音放小了一些,用耳鬓厮磨一般的音量,继续字正腔圆地朗诵顾佥熟悉的内容:“这一段我有点困惑,请教一下5271老师……我开始担心他恐惧于我的失控,在巅峰之后便会扇我耳光让我滚出去,于是我轻柔舔舐狂犬发作时留在他颈侧的齿痕,向父亲示弱示好。”

顾启尧故意把“父亲”那个称呼念得一字一顿,顾佥想抽出胳膊,但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顾启尧缺乏锻炼的柔软的大腿内侧,他干脆放弃了,老实被圈着,回避顾启尧探过来看他表情的脸。

顾启尧闷闷地笑出了声:“老师,你这么写,是觉得我会在事后扇你耳光?”说完,他故意顿了顿,“还是你潜意识里想象过或者期待被我扇耳光啊?”

顾佥全身都抖了一下。

“顾启尧……你别太过分了!”

卧室昏暗,看不清表情,顾启尧继续凑近,把电脑放在旁边,反手直接用手背贴上了顾佥的侧脸。

滚烫。

“我过分吗?可这又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错了我这下真的知道错了,别念了,你是变态吗……”

顾佥崩溃地小声道歉,屈腿缩着身子埋起了脸,一副被欺负过头的模样,顾启尧见目的达到,这才收回了禁锢他胳膊的双腿,正了神色:

“不好意思了?哦,你还知道应该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这样不对,你现在要以学习为重。”

顾佥团在一边,好像点了点头,又像是把脸埋得更深。

顾启尧见他老实了,把电脑一合,大发慈悲地还给了他,“行了,还给你,拿回去,高考之前都别再写了,听到没?”

顾佥依然团在那里不吭声,只有鼻息愈发粗重。

顾启尧蹬了他一脚,“还不走,窝在那大喘气,你是不服气还是又哭鼻子了?……啧,你看你把我床单弄的,都勾丝了……哎!”

顾启尧还在絮叨地念他,可蹬他的那一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突然直起身的顾佥极为顺手地抓着脚踝狠狠一拉一拽,他大臂处的肌肉只一紧,顾启尧就立刻失去重心地后仰,手都来不及撑就狠狠摔躺在床上,双腿也被顾佥拉过来之后也顺势架在了他身上。

就算有床垫托着,重心突然失衡的这么一下也摔得顾启尧眼前一花,他下意识抬起手扶着脑袋,嘴上也没闲着,“顾佥!你知不知道我都三十二了……上次也是突然发火推了我一把,这次又这样!”

摔门,推人,拽腿,顾佥这性子总是一惊一乍的,跟炮仗一样,碰上个火星子就能爆,然后倒霉的就是他顾启尧。

眼前的顾佥咬紧了牙关,死盯着躺在床上、自己身下的顾启尧,腮帮子顶了顶。

这人用“顾启尧”的对等身份把小说骗来,看完又用启尧叔的腔调教训人。

别太狡猾了。

于是下一秒,顾启尧扶着额头的手就被顾佥粗暴地左右一捞,攥着手腕狠狠压进了床垫里,顾佥欺身而上,膝盖顺势横压住了顾启尧的双腿。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像黑夜中绿莹莹的狼眼,等顾启尧缓过神来和他一对上视线后,心神猛地一震,慌乱地眨了眨眼后就开始挣扎。

“三十二了顾启尧,那你怎么还什么都不懂。”

和顾佥粗暴蛮力的动作不同,他这话倒说得慢条斯理,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顾启尧挣扎几下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腿也被扭曲着压制。

侵略性扑面而来,顾启尧有点慌神,吃痛地闷哼一声,觉得血都流不畅快,手脚一阵阵发软发麻。

“顾佥,先放开我……我逗着玩说你两句也不行啊。”

“有这么逗着玩的吗?顾启尧,你的确没谈过恋爱,第一次也还在吧。”

这话绝对称得上冒犯,很明显,顾佥是故意的,语气都带着狠意和恶意。

顾启尧只觉脑袋嗡了一声,血液一下子就涌到脸上了,烧得他脸颊滚热,刚刚看的那些混蛋文章的内容在他脑海里发布桃色预警,“顾佥!你说什么诨话!放开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诨话?你知道我说的是诨话你还朗诵一遍,顾启尧,你这是说我两句吗?你这不就是勾引吗?”

“你!你胡扯什么?你……”

挣扎的动作激烈起来,顾启尧受困在顾佥的压制中,意识到自己和十八岁的小孩在体格和力气上绝对的差距。

身体的主权和尊严的父权同时被挑衅,顾启尧不高兴地抿起嘴,干脆卸了力气冷处理,偏过头不理人。

这是真生气了。

顾佥之前为了更好地使上劲,四肢并用地压着顾启尧,屈膝用小腿横压在顾启尧腿上,双手也攥着他的手腕撑在床面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整个身体悬空在顾启尧上方,是一个控制大于暧昧的动作。

而在察觉到顾启尧松劲、不高兴地偏过头后,顾佥微微曲肘,放下了上身,拉近了和顾启尧之间的距离。

顾启尧不适应地往后躲,羞恼和怒火一齐涌上心头,他猛地抽回双手,开始推顾佥滚烫的胸口。

他是真用上了点力气,顾佥不再逼近,只是看着顾启尧不满又恼怒的神色,语气挑衅又威胁:

“怎么了启尧叔,我说的不对吗?你第一次还在吧,不然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不服气是哭鼻子,都没想到其实是别的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在清洁工后台显示为《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的纯爱书籍, 在主系统的后台却是另一种名称:

人类爱情七宗罪实验:《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

一号培养皿:《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

养成目标:1.七宗罪之暴怒Wrath:失控的愤怒,引发仇恨和怨怼

2.七宗罪之懒惰Sloth:精神与行动的怠惰,拒绝履行责任, 给别人带来麻烦。

提取对象:

1.暴怒(顾佥):48.12%

2.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7.33%

清洁工10088号吗?

它其实也是本书剧情的一部分。

目前来说, 主系统很满意这位懒惰系统的表现, 七宗罪数值提取得很顺利。

那天之后,顾佥脸上挂着个红肿灼热的巴掌印在学校里晃悠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刘老师看不下去了, 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他拿了个口罩让他戴上遮一遮。

“哎顾佥,那天你爸到底为什么揍你啊, 你期中不是考得挺好的嘛。”

今天课间,看顾佥的脸色没有前几天那么黑如芝麻糊, 陈扬其贱兮兮地凑了过来,一爪子拍上顾佥的教辅资料,明为八卦好奇,实则阻挠做题。

“没什么,不是因为学习的事。”

提到那天, 顾佥口罩上方的双眼立马蒙上了层阴翳愁云, 黑而浓密的眉毛紧皱, 他狠狠白了一眼陈扬其,似乎他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顾佥就要发火。

“哦……”陈扬其讪讪地缩回了脑袋, 见顾佥没继续死瞪着他, 他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小声吐槽了句,“脾气真差啊你小子。”

顾佥装没听见,黑色水笔悬停在习题册上, 被打断的做题思路续不上了,他又不可控制地想到顾启尧。

这次,顾启尧恐怕真的要到高考之后才会搭理自己了。

……

人与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是用拳头解决,那更像是角力与对抗,但扇巴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情绪和侮辱,顾佥有关年长者第一次的问题确实是问得轻薄又恶劣,滚烫处贴着顾启尧的大腿还本能地蹭了蹭。

紧贴着,往上,往上……

碰到了。

顾佥一愣,随后咧嘴恶劣一笑,顾启尧羞愤地撇过脸,避开顾佥的眼神。

漂亮的侧脸,纤长脆弱的侧颈,昏暗中,他眼眶里盈盈的,又被顾佥温柔地捏着下巴,强迫着对上视线:“启尧叔,别装了,你明明也……”

“啪!”

猝不及防的、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很响。

这个巴掌激怒了顾佥,残剩无几的理智彻底跟着消散。

从小到大,顾启尧从没打过顾佥,就算这小孩犯了再大的错,他最多也只是骂他几句,再冷战晾他几天。

他从来都没打过他。

可他第一次对他动手的这一巴掌却偏偏发生在床榻上,像是用父亲的身份霸道无理地恶意拒绝了刚约定好的对等爱意。

顾启尧的眼里闪着受辱和不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抽搐般动了动自己的指尖,只觉整个手掌都发麻。

他刚刚没有收力,看着顾佥错愕吃痛的表情,他却觉得鼻子发酸,难为情又心疼地哽道:“放开我,顾佥,你想干嘛……”

顾佥压制着顾启尧的力度立马加大,不知是压疼了何处,后者小声地直抽气,顾佥几乎是冲他吼出了声:“我想干嘛?!现在这样不是你自找的吗!”

不是说好了吗?你是顾启尧。

想到这,顾佥的行为不再只是为了吓唬和反击,他彻底挣脱了顾忌,带着饥饿感的觊觎的狼,终于不再掩饰地向顾启尧龇出尖牙。

不想喂狼为什么要给狼闻肉香?

顾启尧,你活该。

柔软的睡衣在丝质的床单上的摩擦几乎毫无阻力,就算是翻身也毫不费劲,顾佥的手像铁钳一样擒着顾启尧的胳膊,本就没有什么肌肉覆盖的大臂被捏得骨头都生疼。

“顾佥!嘶…别……”

顾启尧瞥着顾佥的脸色,他绷着脸,皱着眉,眼神里透出狠戾和坚定,顾启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但此刻自己的呼痛和求饶都被他充耳不闻,顾启尧干脆手脚并用地剧烈反抗起来。

“顾佥!你别太过分了!听话……”

“嘘——我不想弄疼你。”

顾启尧见过顾佥发狠的眼神,在那个小明星叫嚣今晚他要陪顾总一夜时,如果当时不是宋粼拦着,顾佥的拳头只怕要重重地砸上那人精致的脸。

他现在的眼神只比那晚更吓人。

顾佥喘着粗气,被顾启尧推拒的手锤痛了胸口也闷声不语,他松开了顾启尧的胳膊,那里已经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手印。

接着,他用手暗示性地贴顺着顾启尧的胸口往下滑,抚摸的路线很是下流,直到牢牢地搂紧顾启尧的细腰,再紧捏着腰部的一侧,猛一发力,试图把顾启尧翻过去。

他来真的!

察觉到顾佥的意图,顾启尧的眼里划过一丝真切的恐惧。

顾启尧之前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玩脱了,他只以为顾佥又在叛逆不听话,直到这一刻,另一位成年男性的威胁大于了孩子的忤逆。

“顾佥!!”

这句话里的斥责和抗拒意味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不安和慌张。

听见顾启尧恐惧的声音,顾佥除了汹涌的渴欲、肌肤相贴的升温和即将得到顾启尧的兴奋之外,还有隐约的委屈。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男人看吗!顾启尧,你故意在我耳边念我写的那种文章,再教育我好好学习?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收拾你!”

这是可乘之机。

顾启尧根本没仔细听顾佥说的内容,他太了解顾佥了,只要他有一丝孩子气的表现,顾启尧就有办法。

顾佥还在说着话,力道稍一松懈,顾启尧就手脚并用地缠抱了上去,二人贴得够紧,这样顾佥就没办法把他翻过去,只能回抱住他。

太烫了,顾佥的身上。

顾启尧抖了一下,顾佥被这示弱一般毫无距离的相拥成功熄了火,他顺着顾启尧瘦削的脊背安抚了两下,妥协地叹了口气。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顾佥压在顾启尧身上喘了许久的粗气,终是没忍住,在他耳边委屈地哽了一声。

等二人同样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下来,顾启尧也慢慢放松了他蛇一般用力的自保缠抱。

但兴奋却没有随着愤怒消退,和顾启尧紧贴,顾佥的体温却越升越高。

他又委屈地在顾启尧耳边哽了两声,也许是觉得丢脸,也许是不知所措。

顾启尧认命地叹了口气,任由顾佥压在他身上,在耳边呜咽哼唧。

算了,委屈成这样了,给他点甜头吧,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挑的头。

之后的事顾启尧都不想仔细回忆。

卧室里仍然一片昏暗,顾佥餍足地在他耳边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熏热了顾启尧的左耳,到今天都还在发烫。

那套睡衣和床单都废了,顾启尧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更别说动手去洗。这几天他上班都没戴手表,手腕青紫一片不说,小臂肌肉也酸痛得使不上劲,手掌心被烫伤一般的灼烧感……

啧。

生气吗?后悔吗?

其实更多的是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佥的无措,尤其是在亲手丈量了纵容了十年的养子之后。

不耐烦地等他余韵结束,顾启尧把他从身上推开,踢了他一脚让他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顾佥还很没眼力见地、边脱衣服边红着脸傻乎乎问:“启尧叔,你要不要也进来洗下手。”

“滚。”

“嘿嘿。”

顾启尧一边擦手,一边崩溃。

他崩溃于理智回潮后,他居然没有产生任何抗拒或者恶心。

他隐约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想和顾佥一起疯一把的。

玩脱了吗?

真不是故意的吗?

这下彻底明白为了留下顾佥,他需要在利益那一头加上怎样的砝码,这不单纯是口头的永远允诺和逗弄,更不止是肢体的轻触。

这是切切实实地要在他们之间本就复杂的感情账本上再添一笔黑漆漆的爱情,变成乌七八糟的一团乱麻,这团乱麻会彻底重过顾佥和许宏之间那条DNA血缘的克重。

乱麻之后,他还是他的养父,可他们会接吻,私密着共同的沸腾滚烫。

自矜的养父算什么,他又不是真的慈母,启和的老总费心布局,顾佥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奖品。

趁十年前埋下的地雷还没爆炸之前,享受他腥膻的奖品吧。

……

“顾总,海外高校的常规申请时间差不多都集中在今年年底和明年年初,需要为顾佥少爷留意吗?”

顾启尧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低着头轻轻“嗯”了声,“你先按申请时间的先后整理一下吧,申请条件也对应着附在后面。”

“好的。”宋粼记了下来,停笔后,他又露出了顾启尧熟悉的纠结表情,“顾总,监狱那边……有消息。”

“啧。”顾启尧将嘴一抿,把签字笔一掷,精致的金笔咕噜噜滚出了老远,“是又给顾佥寄信了还是给我的?给顾佥的信就老规矩处理。”

“不是信,是我们在里面搭上关系的人传了话。前几天「无忧」的人去监狱回收消息时,那人说,许宏一有机会就找狱友打听出去后还能不能出国。”

“无忧”是S市专门接这种活计的组织,听说里面除了商业情报贩子之外,甚至还有专业杀手,不过是不是谣传怪谈就不知道了,启和可是合法企业,不会和这种人扯上干系。

如果是「无忧」的消息,那就不假。

顾启尧搭在桌面上的手立马就攥紧了,“继续。”

“经济罪犯大部分都和非暴力犯罪人员一起关押在第五、六监区,这类罪犯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入狱前有地位有权势,在狱内也有关系网,大都知道许宏的身份,也了解他和咱们启和的龃龉,也被咱们的人暗示过不要跟他多话,所以他目前也没有打听到什么好办法……”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听到这话,宋粼的眼神下意识就往左瞟,顾启尧“啪”一下合上了电脑,“直说,不用措辞。”

宋粼隐隐叹了口气:“他的原话是,他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他儿子,小…小尧很有可能会把他的许钎藏到国外去,他也猜到了他寄出去的信没有原原本本地交到顾佥少爷的手上,在里面说您……”

唉,就非要听他直说。

宋粼顿了顿,“说您是见不得光的鼹鼠*,通过控制竞争者的孩子来巩固统治。所以顾总,我们需不需要优先考虑美丽国的高校,那边的签证很难申请,许宏这样的恐怕是没有办法入境,这样顾佥就……”

“不用。”顾启尧打断了他,“你先简单整理一下那些学校的信息,我晚上回去问问顾佥再说。”

宋粼果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顾总!顾佥少爷留在国内是个隐患,这种事怎么能听他的意见呢!”

“那难道他就会听你我安排了吗?他要是不愿意,以后也总会回来的,让他出国留学他就一辈子不和许宏见面了吗?”

“能晚一点就晚一点,至少等您用启宸这个公司和项目拉拢来的大股东彻底站在您这边的时……”

“能被我用钱拉拢的股东也能被许宏用同样的方法拉拢回去,启和现在是我当家,他们当然在我面前说许宏的种种不好,如果当年的官司输了呢?他们还会这么说许宏吗?”

在顾启尧看来,许宏是背叛了他的生意领路人。

但站在许宏的角度,他是顾启尧父亲请来的合伙人,是启和的大股东之一,启和的董事长又不是皇位,没人规定董事长必须姓顾。

一个双亲离世、不知所措的小年轻手里拿着58%的股份,许宏怎么可能不起念。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合法的商业竞争,没有生意人会在钱面前讲愚蠢的情分,除了当时年轻的顾启尧。

只要一场招标的失败,就能证明顾启尧这个年轻人不能服众,扳倒他,已经手握17%股份的许宏就是唯一能继任董事长的人选。

“所以,我的手段在许宏面前永远都不够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顾佥算是他留的后手,还是我自己选择的后路。”

……

回家的路上,顾启尧对着窗外发呆,车窗外是颜色重到垂落天际的橙色晚霞,车窗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眼角处不知道是细纹还是车玻璃的水痕。

他才三十二岁,但距离自己被成人世界狠狠扇一耳光的二十二岁,也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

他只有顾佥。

“启尧叔?你怎么在客厅?”

胡思乱想着,居然就在客厅发呆到八九点了。

那天之后,不止是顾启尧,顾佥也有躲着他的意思,倒不是冷战,估计顾佥就是单纯觉得不好意思了,又觉得上回差点强迫了他,有点没脸。

“顾佥,你过来。”

顾佥下了晚自习,作业在学校写完了,他就抱了几本书回来,没想到顾启尧会接过话头,他脸上现出了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来了,怎么了。”

“你看下这个。”

顾佥往茶几跟前一站,脸上浅淡的笑意在看到宋秘书整理的那些海外高校申请单后就星星点点地消退了,不过也许是顾启尧脸上的疲意太明显,他也没像以前一样,一下子就跟人跳脚吵嘴。

“……顾启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仔细看一下,有感兴趣的学校吗?基本上都是语言文学相关的专业。”

“没有感兴趣的。”

“你看了吗就瞎扯……”

顾佥绷着脸,把书往茶几上一摔,像打画片似的把那沓子申请单打乱了,“我不想出国!我不想离开S市,我不想离开你,你别想把我往外推,”顾佥的目光闪了闪,“是上次的事吗?你生气了吗?我下次不会强迫你了,我会经你同意再对你……”

扯哪去了。

“行行,你不愿意去就不去吧,S市的高校也挺多,不过我帮不上忙,高考自己加油吧。”

顾启尧的语气淡淡的,说完就自然地指挥起顾佥洗澡换衣服,并且通知了他天气冷了,冰箱里顾佥偷偷买的冰淇淋已经全都被丢掉了。

顾佥本来准备好了长篇大论,一下子熄了火,最后围在顾启尧脚边绕了十八圈,喊着顾启尧你今天不对劲,启尧叔你被人夺舍了,被不耐烦的顾启尧赶出了卧室。

“出去,你嘴好臭,能不能不要跟你同学一起偷吃辣条了……”

“我没有!你闻闻……”——

作者有话说:*鼹鼠:裸鼹鼠会抢夺别的幼崽带回本族群抚养,以确保统治地位,奴役别的族群

第27章

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闪烁, 无声提醒着负责该小世界的清洁工系统应当尽快完成提交并回收怨念物品的工作。

但N.10088号是不会积极完成工作的,反正主系统也没有催它嘛。

而且,目前剧情进展非常顺利, 也没有发现怨念物品造成了什么影响。

那就摆烂摸鱼!主系统又能把一个懒懒的它怎么样呢……

等一下!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喂!你谁啊!不要在主角攻受之间捣乱啊!不能HE的话它这个清洁错误率100%的系统也要受到惩罚的!

N.10088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开始了它的行动。

主系统说了, 可以战术性提交错误的怨念物品,只要有利于剧情发展就不算大问题。

第一步,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 选中小世界角色名:……这人叫什么?实习生小陆?你不是好人啊小陆!

第三步,关联怨念物品,物品链接:玫瑰花束上的表白卡片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

冬天过去, 过了个恍惚的年,高三的下半学期就这么开始了, 在那之后就是几轮复习、模考、排名的循环轮回,日子好像在原地踏步,又好像在螺旋向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到了顾启尧讨厌的季节。

他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都没有, 为了这一天还特意买了件红色Polo衫, 买的时候他就嫌丑, 但还是迷信地刷了卡。等把顾佥早早送到考场后,他在车上一边跟顾佥说不用紧张人生有无数种解, 一边别扭着嫌弃这身红衣服却又不肯脱。

顾启尧这副模样特别像一只不肯穿华丽衣服的金贵长毛猫, 顾佥憋着笑在车上索要胜利之吻, 被难得艳丽的顾启尧一巴掌拍开,走进考场大门时,顾佥一步三回头, 每一次回头都会露出更大的笑脸。

顾启尧也被他那灿烂笑意感染,心情跟着放松了许多。

等最后一门考完,不论高考的结果如何,人生的这一阶段都已经正式宣告结束。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就像现在这个阶段的高三生只会觉得解脱,不会感慨过往,也不会烦恼未来。

他们尽情享受着只有期待没有负担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暑假,可大人的工作却还在继续。

高考结束快一个礼拜了,顾启尧都没能腾出来完整的一天陪陪顾佥。

6班陈扬其(高四出锅版):-

出来玩。

十分钟后。

6班陈扬其(高四出锅版):-

顾佥,回消息,出来玩。

半小时后,顾佥的微信语音响了。

他这会正趴在床上吹空调,百无聊赖地搓着平板,屏幕上的角色挣扎着被绑在椅子上等待救援,他闲的没事干,又腾出手来发消息骚扰顾启尧,之后才顺手接通了陈扬其的电话。

“顾佥!你明明游戏在线,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出来玩出来玩。”

顾佥专心在和顾启尧的聊天框里打字发表情,随口应付道:“热,不想打球。”-

顾启尧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吗,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流口水.jpg)-

所以你现在在干嘛?午休吗,还是开会?(委屈.jpg)

“不是打球,去玩恐怖密室,去不去去不去?”

“不去。”

“你真扫兴啊你,你在家又没什么事。”

“没空,下次,拜拜。”-

启尧叔——你这么忙吗?都不理理我-

顾启尧你不是答应带我出去旅游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这些消息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收到回复。

启尧(爱心):-

开会晚上有应酬

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打。

顾佥啪地把手机一扣,气闷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眼珠一转,又伸手把电脑捞了过来,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启和的员工系统,登录了宋秘书的OA账号。

16:30 日常工作结束

17:00 出发去鼎旗荟

真有应酬。

但启尧叔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闲。

去找他!

顾佥还没高考的时候,这一波S大的大三学生就已经来启和总部报道了。

是的,大学生暑期实习。

S大是S市最好的综合性大学,顾佥要想达到这所学校的分数线,恐怕得考两遍他那七八十分的数学才行。(满分150)

启和每年都会开设大量大学生暑期实习岗,S大的学生尤其多,一到暑假,深色现代商务风的整栋启和总部大厦里都会添上许多叽叽喳喳的年轻活力。

但今年,顾启尧一个头两个大。

原因无他,就在于这次来的一个姓陆的实习生是位关系户,这孩子是环保局领导家的,前段时间在启宸的饭局上顾启尧还见过他爸,之后他家里人托了老徐的关系塞他过来混俩月。

只是个实习岗,老徐没理由拒绝,这种小事顾启尧更不可能会留意。

可偏偏他去的是顾启尧的心腹大患,市场部。

这个小陆,上班跟着市场开发部的汪总、开会也跟着汪总,几乎成了汪总的挂件,某天又和汪总一起挨了顾启尧一顿骂,后者骂完才想起来他只是个被无辜的关系户,火发得都不痛快。

对顾启尧来说,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而这个小陆自己也是一朵奇葩,被骂的那天,他第一次遇到顾启尧这样惊艳的类型,原来再冷淡的男人生起气来脸也会涨红,无意识抿嘴的时候,圆润的唇珠会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挤压成性感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这么会撩吗?

肯定不知道,不然为什么老是来市场部发火,踩着小皮鞋抿着嘴,用清亮的声线一本正经地阴阳启和市场分析师的数学还不如他儿子。

被骂爽了。

魅而不自知的成熟男人,羡慕他老婆。

什么?他单身?!

那他儿子是……没关系,顾总这么年轻,儿子应该也不大,小朋友很好相处的!

好!春天来了。

于是小陆就这样爱上了顾启尧,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还直接莽上去表白了。

爱要大声说出来,哪怕那人是总裁。

什么?是董事长?

年轻的位高权重者,那很香了。

但对顾启尧来说,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雷震大暴雨加八级飓风。

说实话,暑期大学生实习岗位又不是正式招聘,启和也没有优秀实习生内定推荐的优先通道,确实多这个小陆一个不多,大学生们想在简历上刷个漂亮履历方便就业,人之常情。从企业的角度来说,谁也没指望靠这群半大孩子去承担公司的日常工作、两个月就能深入了解行业。

他们开开心心的,能学点东西就学点,能熟悉业务就熟悉熟悉,就算摊上个不负责任的刻薄领导,也就是这俩月过得不愉快,结束了就再也不见了。

但就这么一个你好我好、一起乐呵的暑期实习机制——居然能让一个小实习生把董事长烦到对去自家公司上班都有了抵触心理。

市场部是个相当大的部门,为了能去顾启尧那一层多晃悠几圈,关系户成了整个市场部最勤快的实习生,他就专接跑腿的活,一人承包了全市场部和总助之间所有物理意义上的对接工作。

“送材料吗老师?我去我去!”

“找宋秘书确认?我去我去我去!”

他真的,

顾启尧烦死。

但他又不能跟这半大孩子较真,说到底这小陆也没干什么,只是天天跟个苍蝇一样嘤嘤嗡嗡地在他这层红着脸绕着飞,凑近了会听到“顾总我喜欢你,和我来一场下克上酣畅淋漓的恋爱吧!”的鬼叫。

之前因为天天惦记着顾佥的高考,顾启尧还真是没把这小陆放心上。

但今晚偏偏是跟环保局和发改委的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