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伯:“建州那块地叫他老子拿了下来,原本是要做文投开发的,现在却叫他劫走去投资一支车队。”
“柯铭哪懂那些门门道道。”纪闻伯问:“你有没有在里面参股?”
纪云淮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解释,任由气氛僵滞了片刻,一副很无趣的表情说:“您既然都问我了,不就是觉得这事一定和我有关么?”
纪闻伯:“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纪云淮将手里的墨块放下了。
窗外积云沉沉地压过来,遮住光束中浮动的微尘。
纪闻伯放下笔,一声短暂的叹气后,看过来还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就只是兀自念叨着:“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在怨我,可你说当初那种情形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大哥他……我不叫你回来,家里这么大摊子又有谁能担得起来?”
话音落地的十多秒里,屋内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四面白墙压缩着最后一点声响,纪闻伯等着这个最小的儿子同自己争辩、反驳,却听到纪云淮很淡一笑:“宋院长送来了您的体检结果,血糖血压、各方面都控制得不错。”
“既然当初说自己撑不住了要退休,那您就放松心情,切忌忧思、别想太多。”
纪云淮指尖一碾:“这墨块用料太普通,下次我让人给您送块好的过来。”
说完视线不再停留,抽张纸转身,将方才还对他厉色质问的父亲一人留在了身后。
看到猫咪开始舔自己的爪子,温聆知道它们已经吃饱了。
安城夏季总会有突如其来的阵雨,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星星点点的水珠落在温聆的睫毛上。
小猫被雷声吓得四散,温聆拾起地上的袋子,一路缩着脖子往回跑。
后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便只能从回廊绕向前院。
越过转角,一道颀长又颇显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墙外的屋檐下。
温聆脚步顿住了。
察觉到动静,纪云淮并没有急于转身。
同纪闻伯间不愉快的对话仍在脑海里回响,自己从书房离开时,桌上那个一笔写下的“逆”字仍剩下后半句没有补完。
若全凭意会,可揣摩的空间就大了。
有违人伦常理的“逆施倒行”是“逆”,不进则退的“逆水行舟”也是“逆”,亦或老爷子单纯想骂他是个不听话的逆子。
纪云淮笑笑,漫不经心看向自己身后。
温聆依旧很乖地站在那儿。
两人之间有段距离,不知是因为腼腆还是怎么的,对方未同他对视,身体无意识一直在往廊下最靠边的地方挪。
雨水断成珠子从瓦片上落下来,左边肩膀被完全打湿,温聆无知无觉,怀里仍护着剩下那半袋猫粮。
遇见吃人洪水猛兽的反应也不过如此了。
纪云淮淡淡收回了目光。
天边积云低低压下来,雷声像是闷在云层里叫人喘不过气。
就这么不近不远的一段路,同是在这样的一处转角墙边,触目可及同样阴沉的光线,鬼使神差地……
不自觉让人联想起昨夜书房门外被自己打断的一幕场景。
头埋在纪浔肩后只露出一半烧红的耳尖。
原来他害羞的时候,竟是那个样子的啊……
隔着蒙蒙弥漫的水汽,纪云淮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镜片遮住一双玩味的眉眼,过去半晌,才似笑非笑地,余光向人瞟过来。
“温聆,你很喜欢淋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