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聆抱着花盆站起来,转身时与他视线相撞。
两人之前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温聆知道这人是纪浔小叔,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
纪云淮夹着烟,问他怀里抱的什么。
温聆垂眸扫了一眼,小声回答:“薄荷叶。”
因为附近的猫猫总会将它当做猫薄荷来咬,而温聆又不确定这样对于小猫的身体有没有害,所以才将这些薄荷叶都移栽出来。
抓到话里的重点,纪云淮又问:“这么担心那些猫?为什么不带回家来养?”
温聆眼睛生得好看,像亮晶晶的琥珀石一样,听他这么问却不自觉生出一丝暗淡,摇摇头说:“会让阿姨觉得麻烦的。”
温聆口中“阿姨”,说的正是纪浔的母亲樊文君。
纪云淮目光怔怔似是在出神,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怀里的薄荷叶,温聆鼓起勇气伸手:“我白天要上学不能照顾他们,小叔如果喜欢的话,这盆就送你。”
纪云淮笑笑:“路边的野花送我啊?”
“可以用来泡水。”温聆解释:“猫不可以吃,人可以的……”
那盆薄荷后来被纪云淮安置在书房,这些年一茬茬更新不断地扦插移栽,竟奇迹般每年都能长出新的嫩苗来。
温聆那时候年纪小,一些生活中琐碎的插曲未必件件都能那么记清。
可纪云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注意到温家这个孩子的。
人在困境中总是习惯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产生共情,被亲生父亲送来煦园的他没有能力反抗,被迫迎合被迫妥协,没有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
纪云淮那时就在想,细究起来,他们两人的处境本质上又有什么差别呢?
柯铭给纪浔发信息说在餐厅聚餐,纪浔晚上去琴行有点事情,收到信息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纪云淮将温聆送的“小云朵”交给司机,身上烟味散尽便也回了包间。
纪浔进门随便挑个空位坐下,同柯铭陆谦打招呼,又拍拍身旁的椅子给温聆使眼色。
温聆假装没有看到,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紧紧握着纪云淮之前给他的那杯柠檬茶。
可他又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和纪浔在闹别扭,尽管在坐除了纪云淮没人知晓他和纪浔的关系。
怕纪浔又当众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温聆想了想,端着杯子站起来,乖乖坐到了纪浔身边。
柯铭无知无觉,只有陆谦似笑非笑勾着唇,看了纪云淮一眼。
纪云淮让司机先下班了,散席自己去前台结账。 ;更新
临走时陆谦与他擦肩,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聆不会开车,纪浔理所当然就变成了司机。
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纪浔注意到镜子下面挂着一枚云朵玉饰,玩似地拨拨上面的穗子:“小叔,你车上这个玉坠子挺特别的。”
后视镜里的男人拿着iPad在回复邮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语气:“你没有么?”
纪浔眼神一愣,笑笑:“这不是你的东西吗?我……怎么会有啊?”
“那就专心开车。”后排声音懒懒道:“知道是我的东西就不要乱动。”
温聆坐在前排头低低地埋着,自打今天见面以来,对纪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几乎可以被忽视的一声:“该走了……”
因为宿舍已经锁门,车子直接由香丽大街开回煦园。
纪云淮明早上班还要赶回自己的住处,温聆很想让男人再捎自己一程,哪怕是回学校住楼下的酒店都比现在跟纪浔待在一起要舒服得多,可他看着迈巴赫渐渐远去的车尾灯,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趁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纪浔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进门前捏住温聆肩膀,逼迫他看向自己:“温聆,你这两天一直没有理我,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聆没什么力气跟他吵,但也知道两人之间是时候该把话说清楚了,手揣在兜里转身向通往后院的廊檐下走。
纪浔跟上来,依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就因为那天那点破事吗?”
温聆心里何尝不是一肚子委屈,可在纪浔的逻辑里他自己永远是没有错的,温聆有点挫败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说不过你的。”
纪浔冷笑:“你说不过我是因为你也知道自己矫情。”
“温聆,你能不能懂事点?你知道我每天像这样哄着你到底有多累么?”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声音,这些年不断在温聆耳边提醒自己究竟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少麻烦。
但现在他不想争辩了,也不想再继续自我怀疑,只用那种释然带有几分悲伤的表情看着纪浔,平静地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说谢谢纪浔和家里所有人这些年对他的帮助。
纪浔听他语气有些不对,挑挑眉问:“你什么意思?”
以后不会再让你“累”了,温聆心想,然后抬头,一脸认真的神情看过来说:“纪浔,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