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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攻打镇桥

城外血腥一片,可城内还不知道发了什么。

因为城北突然失火引得城内所有人都赶了过去,等灭了火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只找到了一只叫得惨烈的黑猫。

了气的士兵将黑猫高高举起又狠狠扔下,黑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抽搐了会就彻底没了动静。

等城内的人各回其位后,在瞭望塔侦察的士兵眯了眯眼,看到远处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等他再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找不到了。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他心有疑惑,但很快将其归结为自己多心。殊不知他以为的多心在外面成了什么样子。

外面的网逐渐收紧,鲁尔在城内却被斩断了信息来源,在得知漠远城没有动静后他就更加安心了。

漠远城成了麻痹战局的幌子,而城内的士兵却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少。

“第三队怎么还没回来?别说,第五队也没有。”本到了巡逻换班的时间,可这两队却迟迟未归。

“兴许被耽搁了吧,三队领队就是个看热闹的性子,说不定还在城北看灭火呢。”

这话一出引起大家纷纷发笑,实在等不及交接,另一支小队只能先出去。

然而还没出军营多久,就被打了闷棍,还不及呼救,嘴巴被人死死的捂着,力度之大显然是存了杀心。

领队因为呼吸不畅,脸上的血管凸起,他的手试图摸腰间的弯刀,可还没等他抽出武器,就被人从后面一刀结果了。

整支小队被拖进黑暗中……

随着天色变亮,黑暗在一寸寸的褪去,巡最后一列班的一个士兵眼神迷蒙的走着,甚至没看清被什么绊了下,差点摔倒。

他骂骂咧咧的踢了脚绊他的东西,但踢得触感十分奇怪,他疑惑的睁开了眼仔细看,那是一个人的脚!

“领队!!!”他差点破音,“这这这,有一个人。”

他才十四,刚当兵,看到一只人脚吓得不行,领队被他的咋咋呼呼闹得不行,颇为不耐烦的走过来,“吵什么……”

他定眼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个死人,在那窄到极致的巷子里,横竖摆着七八具尸体……

出事了!

此刻不仅是这里,在城内各个地方都有人陆续发现死尸。

随着消息不断向上传达,齐特巴特又惊又惧,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将军。

扎鲁玛沉着脸,不悦的看了一眼齐特巴特,自打上次一战,他越发看不顺眼这个心机极深的人。

“我来告诉将军。”

他说着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果不其然,当齐特巴特到鲁尔那里时,扎鲁玛正承受着将军的怒火。

他此刻来的也算不巧,正巧将他也波及在内。

他摸了摸鼻子,听了好一会儿的训话,看准了时机才插话道:“将军,不如先将城外的大军集结进来,城内一定有着我们不知道的暗道。”

“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自己给自己的城池挖暗道,也不怕消息走漏出去。”

这不是没走漏出去吗。

齐特巴特听着鲁尔的无能狂怒,心里默默吐槽着,要他说,与其气还不如赶紧将大军调进来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是啊将军,虽然昨晚城内死伤了不少士兵,但因此也能看出大盛的兵力严重不足,不然也不会在我们都掉以轻心的时候,不选择直接夜间攻城。”

“这番举动无疑是为了动摇军心,拖延南下的时间罢了。”

“不可,现在敌暗我明,形势颠倒,如果将所有士兵调进城中,必然也会沦为包夹的局面,到时候……”

另外一人不赞成齐特巴特的说法,他也算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了,经验十足,因此考虑得就更多了,开始假想敌方有可能的动作。

他还没说多少就被打断,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我说你就是太多虑了,要是事事都像你这样想,那这仗还打不打得了了。”

“怕什么库那,难怪当了二十几年的校尉也升不上去,就你这性子胆小如鼠能成什么事。”

“你!”库那被气的说不出来话,他并不善辩,面对这样明晃晃的轻视与嘲弄,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小辈。

当二十几年的校尉确实是他心里一道不愿被人揭起的伤疤。

按理说以他的军功,他的年龄,就是熬也熬上去了,可偏偏大王就是不升他的官职,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小辈越过了自己。

他此刻能站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城内巡逻由他管辖,不然他也没办法参与。

事实上就是同一个军队,底下也有许多派系互相辄压,像这样讽刺挖苦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包夹?以大盛的兵力如何包夹?他们自己的朝堂内乱还解决不完,就凭着万家那么点人马,我还不信他们敢直接将东南的军队调过来。”

鲁尔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底下各自有不同意见,但总体还是以进攻为主。

“将军,要属下看,他们也当时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干这些小偷小摸,打打闹闹的玩笑事。”

要不是从城外求救的信号被拦截下来,其实他们的判断也没什么问题。鲁尔想了一会,采纳了齐特巴特的提议。

“去,先让城外的大军进来,再挨家挨户地排查,每寸地都不要给我放过,我要看看暗道究竟挖在哪!”

“是,将军。”底下的众将士纷纷领命,各自忙着各自的任务去了。

只有达恩留在最后,看他的表情好像并不轻松。但他一向会察言观色,不会主动说让将军感到不痛快的话,因此就憋到了最后。

鲁尔说到底对达恩最放心,看到达恩这般就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别像齐特巴特一样。”

鲁尔哼了声,转身坐在最上端的椅子上,表情算是不悦。

“将军,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还是要多做准备才行。”

达恩看鲁尔没有发怒,继续道:“按理说万贺堂丢了平嘉关一定会被朝廷处罚,可现在人还好好的。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大盛皇帝不敢动,另一个就是不用动。不论是哪个原因,将军都要深思熟虑一番,怕不是万贺堂留有后手。”

“能在城外大军的阻拦下进到城内,毋庸置疑,城内定是有地道的,这也是他留的后手之一,属下最疑惑的便是他为什么要这样简单地暴露出来。”

达恩不光是给鲁尔说,其实他自己的疑惑更大,他好像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小将究竟想做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原因,一击就走,不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吗。”鲁尔不屑地笑着,突然笑容在脸上僵住,表情变得尤其恐怖。

“不对!跟我出城,城外出事了。”

在发现不对后就立马出城,可等真看到了城外的情况后鲁尔恨不得率兵直冲镇桥。

原来城内的扰乱不过是烟雾弹而已,真正的目的是城外的大军啊!

看着七零八散的士兵,鲁尔沉住了气,扬声呵斥道:“其余士兵归整,进城!”

不能再放在外面了,被切断信息源后再被分头击破,万贺堂,好大的胆子。

这番举动是最保守的做法,但是城内的地道依然成了隐患。

达恩考虑了下,还是觉得不妥,但不敢在众人面前拂了将军面子,只能等人少了再说。

瞅着一个机会,却又被齐特巴特抢了先,冷眼瞧着齐特巴特汲汲而营的模样,他只能再等一会。

再等一会就该进城了,他看了眼身后士气低迷的将士,咬了咬牙,还是主动上前一步,“将军,属下觉得不如趁着这口气激发将士的血性,直攻镇桥。”

原本他们的大军是打算先休息一下,等后续资源到位再攻打镇桥。但现在达恩这么说,让鲁尔也有些意外。

鲁尔草草地算了下,就昨晚,他们就折了将近两万人。夜袭营帐,果然只有大盛那些人才做的出来。

“此刻士兵们疲惫异常,又刚被大盛偷袭,此刻怎么再出兵?”

“将军说的不错,但如果不趁着此刻出击,平嘉关就成了一块吃不下舍不得的烫手山芋了。只有不断向前侵占,才能保的下平嘉关。”

两人边走边谈,说着说着就拉了身后一大截,鲁尔闻言站定,一向风风火火的汉子此刻却犹豫极了。

他承认达恩说的不错,只是以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吃的下镇桥吗。不知不觉中,自己心里也有了疑虑,甚至对万贺堂有些隐隐的忌惮。

“将军!”

达恩不死心又喊了一声,此时他们就是被架在火上烤,拿下平嘉关的消息已经传回归契了,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候,他们绝对不能丢掉它。

要真吃了败仗,鲁尔将军哪怕身世再显赫,也必定会被大王问责,搞不好性命不保。

他不希望鲁尔将军被这样活活拖死,可这种预感却在他心里越来越强烈。

“请大王增兵,我们率兵攻打镇桥,若是能拿下,自然是意外之喜,若是拿不下,那也可以将责任推给大王,将军要保全自己。”

归契现任的大王是杀了他的父亲即的位,这在整个归契都是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野心勃勃手段又狠辣,要是被打了脸,怒气可不是一般人遭受得住的。

鲁尔何尝不知,他之所以这样猖狂,主要是有底气。一方面自己家世赫赫,大王一般不会处罚。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手握军功,大王也不能处罚他。

但是……

他想了想,还是折中了下,“整顿半天,随本将军攻打镇桥。”

达恩还想说什么,却被鲁尔挥了挥手绕了过去,他知道将军不想听,最后只能闭嘴。

第92章 瓮中鳖

半天时间看似很快,实际上也足够漫长,可以做许许多多的安排。

万贺堂在太阳升起之前就领兵回去了,一路上将士们都兴奋极了,因为他们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万贺堂没泼其他人的冷水,看到将士们如此兴奋,他也勾唇笑了笑。

他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前头,脸上却一个表情都没有,明明身姿挺拔极了,但了解他的人一定能看出他此刻的疲惫。

他累得甚至连表情都不想做了,懒得维持自己虚假的面孔,冷漠的让人心惊。

任何一个亲手杀过人的人都会有这样自我厌弃的时刻,不过他一向冷心冷情,只是觉得烦躁罢了。

炽热的鲜血喷洒在自己手上,多的让他分不清究竟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真恶心啊,他想。

“退在这里即可,忙了一早上,大家还撑得住吧。”

万贺堂突然转身停下,随着他停下,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站定,齐声道:“撑得住!”

“那好,既然如此,不如杀回去,夺回平嘉关。”

他看着士兵们群情激昂,也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着振奋人心的话。

“好了好了,现在归契那正惶惶不安,此时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驱赶车獨,夺回平嘉关。”

“夺回平嘉关!夺回平嘉关!”

一声盖过一声,惊的树上的鸟全部飞起,扑扇着翅膀想要逃离这块地方。

在一道一道树影下,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镇桥的城主等收到消息的时候,只留下了原先的人,其他士兵已经浩浩汤汤地离开了。

好巧不巧,大盛和归契的士兵在靠近平嘉关的位置相遇了。

双方的相遇都可以说是猝不及防,在一瞬间的惊讶下纷纷拿着武器冲了过去。而石照勒着马,主动道:“归契这方向是镇桥?”

万贺堂专注地看着前面,没回他这句话,“归契里也还是有聪明人的。可惜……”

他再次扬声道:“拦住他们,漠远城那也来人了。”

归契那显然是被派来打头阵的先行部队,在看到大盛黑压压的士兵,根本不想纠缠,头也不回的想回去报信。

大盛这反应的也算够快了,不过还是有不少人逃走。

“将军,我们还要不要进攻?”

计划已经被知晓,少了出其不意,硬碰硬可不是好事。

“为什么不?”万贺堂斜眼瞥了下左立,拉着缰绳冲了过去。

在离城大概两里的位置,一群士兵排好队挨个从地里走下去,随着一个个身影消失,周围又再次恢复平静。

谁能知道万贺堂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自己给自己的城里挖地道。现在看着地道,万老将军心情复杂异常。

这臭小子一早就要弃城了不成。枉费他担惊受怕如此久,臭小子!

没了平嘉关,两边通信反而更加容易了点,万老将军早早就收到了儿子的信件,信件上全是命令的口气让他好气又好笑。

曾经的臭屁小不点现在也爬到自己头上来了啊……

没让他感叹多久,他更专注着眼前的事,这次也算是一场豪赌了,但他相信他的儿子。

罗刹虽然旧伤未愈,这次还是坚硬的要跟来,后背的射伤还没完全结痂,如果动作大了,很有可能会撕裂。

但罗刹毫不在意,在他清醒后得知万将军退守镇桥时,他恨不得直接冲出去。要不是被多加阻拦,此时他可能已经单枪匹马的回到万贺堂的身边。

“可以吗?”左立还是有些担忧,他很清楚罗刹的伤势如何。

“放心,我老罗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能奈我何?”

左立不赞同地看了眼罗刹,知道他是在强撑力气,但也没再否认什么,“别让别人收拾你的烂摊子就成。”

刚说完,独留下罗刹一人跳脚。

鲁尔带兵出去了,这还是他这次战役中第一次主动带兵。除了齐特巴特以外,其他的副将都被自己带出去了。

之所以留下齐特巴特在城中,就是看在他惜命的性子,若是有什么意外,定然会第一个逃跑。

会逃跑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死磕着让更多的将士们阵亡。

再虚弱的老虎那也是只老虎,始终不是野狗能比得上的。比起那几个左右逢源的小国,大盛眼看着快到了末点,但强撑着这口气也不是好相与的。

归契很明白这是为什么,大盛人杰物灵,总是在快不行的时候,出来一个人,给大盛续命。

就是连那个叫王贤的太监,都那样不识时务。

“将军,前面有大盛的军队,万贺堂也在。”

“哦那还真是巧啊,正好本将军也懒得攻城,就这么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鲁尔看了眼达恩,达恩点了下头。果不其然达恩说的话成了真,还好他听了达恩的话。

他向前奔驰,左手一捞,将旁边士兵身上的旗帜抢来。一挥旗帜向前定住,“冲!”

说完又把旗帜抛给那位士兵。

两方就这么正面地相遇了,从这开始两侧树木繁多,又是低谷,可供行军的是一条狭长的路,等穿过这里,豁然开朗。

因为其形状颇似吊桥,所以在开阔处,镇守此地的城池便被命名为镇桥关。

不过此时两方相遇的位置正巧在靠近平嘉关那里,堪堪走进镇桥的地界。因为不是开阔的平原,骑马反而更不方便,成了出头的靶子。

地形的限制让归契士兵的实力大打折扣,原本的骑兵以一当十,可现在反而成了突破点。

“下马!”

鲁尔没犹豫就下了这样的命令,两侧皆是高山,他们就像是主动走进陷阱的猎物。

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放过这样有利的地形。他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两侧的树木。

“盾牌!向后撤!”

在他刚出声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上而下地射了下来,许多人反应不及,立马中箭倒地。

以这种情况的射箭完全不需要准头,只要密度够高,足以杀死所有人。

不过在最初的混乱后,盾牌被架起,一个挨着一个,每八人一组,训练有素极了。架起的盾牌将前后左右上下都照顾到,不留给任何可以被攻击的死角。

随着阵型形成,弓箭几乎不起作用了,万贺堂也立刻下令停止射箭,免得不必要的浪费。

他冷眼看着底下打头阵的鲁尔,自己选择走到这狭窄的地段,就不能怪自己不放过他了。

随着他胳膊一挥,弓箭再次齐齐的瞄准着下面,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下面的士兵,而是那一匹匹体态极好的战马。

随着第一支箭命中,一开始就受惊了的马匹彻底不听人使唤,开始发狂的乱窜。马脖子一甩,挣脱缰绳,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跑。

有了第一匹带头的马,剩下的没有受伤的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和嘶鸣声刺耳又烦躁,可现在没人敢暴露自己去追自己的马。

没了马的骑兵就相当于被砍了爪子的老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要被去上一半。

鲁尔自然不能遭受这样的损失,他咬了咬牙,吼道:“先出去。”

又是这样,好像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摸透了一样,就在他打算撤出去时,来时的口子却被沾着油的火桶拦截住。

因为木桶上浸满了油,随着滚动,将沿路的树也跟着点燃,没一下就被烧起来连城一片火海。

火舌蔓延的速度很快,尽管是在冬日温度不高,但气候干燥导致那些树木都极易燃烧。

这下后路被切断,独留下前面这些人被卡死在这。

敌我熟优熟劣一目了然。

慢了一步,居然就这样被处处制约。

鲁尔此刻是有点急了,要么顶着箭矢冲出去,要么冒着火海。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个好主意。

随着烟雾向上飘,不好受的绝不止自己一人。万贺堂的人还在山上,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他们全靠着半山腰当掩体才能有这样大的先手优势,山上树木较多,燃料也更多。山下虽然一时火焰极大,但终归是沙地,要不了多久就熄灭了。

拖下去,第一个受不了的绝对不是自己。

“将军,火已经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石照皱着眉,极其担忧,而现在好巧不巧,这风正好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万贺堂望着天空,原先明亮的天空却越来越暗,逐渐被雾笼盖。但没人注意到这一点,还只当是着火而升起的烟雾。

“东西拿来了没有?”他凝神看着下面,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拿来了将军,现在要用吗?”石照想起那个大家伙,心里还是一阵胆寒。

千机营一天都在鼓捣些什么东西。不过胆寒后又是庆幸,幸好鼓捣出这东西的是自己。

“不急,等会。”

下面乱成一遭,人心浮动,随着火焰越来越近,归契的士兵渐渐的举不动盾牌了。

一个离火焰最近的士兵是在抵抗不了这股热浪,第一个放下盾牌想向后缩。

“举起来!”

有人发现不对立马出声,结果却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心慌,犹豫着将盾牌放下。

盾牌可一点都不轻,举了这么久,胳膊早已酸软。

再加上心里因为这火而动摇,灼热的温度沿着盾牌传到手上,烫的他们不得不放手。

这个时候盾牌成了最好的传热武器。

扎鲁玛又惊又怒,这时候把盾牌放下来不是把自己当成靶子吗?这群蠢货!

“别……”达恩拦了一下,“看看上面。”

第93章 扎鲁玛之死

几人闻言皆抬头,因为烟雾不断地向上飘,众人的视野都被这看不清的烟雾阻断,换种想法,也就是说大盛那边也看不清自己。

“撤!”此时就是最好撤退的时机,这下大盛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是喜欢烧吗,等他出去了,直接两把火把这山烧了,他倒是看看谁更害怕。

“大家扯一块布出来,用水浸湿放在盾牌上,速度一定要快!直接冲出去!”

随着这句话,大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盾牌,将身上的衣服扯开,从随身的水壶里倒水把布浸湿。水多的还能给别人借点,实在没有水的只能自己上了。

就在归契这正忙的时候,万贺堂对着来势汹汹的火不仅没有抵抗,反而还出声道:“加把火,让他烧的再快点。”

其他人就是不解,也只能按着将军的意思照办,万贺堂又低头,在石照的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石照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队伍的末尾。

没过多久,两个车轮便从烟雾中逐渐显形,紧接着车身也露了出来。

四个士兵一起才能推动这车子,车子没什么普通的,重点是上面放着的,一张大弩。

这辆弩车联装了三张弓,三弓合力释放箭矢,光这一支箭的重量就不轻。

想要使用这支弩车,还专门配有瞄准和发射之人,威力极大,可轻易穿透铁质盾牌,射程又远,能达八百步。

而这样的利器无论是守城和攻城都有极大作用,可惜目前制造起来很不容易,也就这么一个被皇帝配给了万贺堂。

一开始由皇上带着,万贺堂见到这个还颇为新奇。但很快也发觉出这个东西的致命缺点,那就是太过笨重。想用它来伤敌代价过高,除非是杀了重要的人物。

可重要人物么,大多躲在后方运筹帷幄,这射距也够不到。

但是……

这次不就不同了么。

“下……下雨了?”扎鲁玛一摸脸上,好像真有些湿润,再一看地上,灰尘被雨水打成一个又一个的灰色小球。

刚刚只是隐隐感受到雨滴,这下则是根本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地倾倒而出。

“将军,不用水了,下雨了!”扎鲁玛的喜悦不加掩饰,“一定是恪尔木听到了我们的请求,派来这场雨帮助我们。”

鲁尔也笑了,没了火,他看万贺堂还想怎么拦他。

不知谁先喊起来,有了神明信仰的加持,原本低沉的军心又再次高涨。

扎鲁玛兴奋到了极点,胡子也因为咧开的嘴角翘起。

“不必撤了,进攻!”

原先队伍被阻断,而现在滞留在外面的军队又能跟着进来,反而是藏在上方的大盛士兵没了躲藏的地方。

突然的雨水犹如甘露,让鲁尔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他张着嘴,任由雨水滴落在嘴里。他眼神一凛,又像雄狮一样死死的盯着前方。

这场雨不仅是归契的祥雨,更是他们的催命符。

在渐渐消散的迷雾里,锐利的眼神似乎能透过一切。眼睛瞬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亮色。

而那亮色带着无尽的肃杀气味,不对,不对。

这场雨!

扎鲁玛棕色是瞳孔猛的一缩,震惊之余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本能行事。

此刻,最好的时机,万贺堂也不容错过。

只听咻的破空声,空气像是被割裂了一样。

等鲁尔眼睛能捕捉那支利箭时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能瞪大了眼睛,接受死神的审判。

然后被穿透的痛感没有传来,鲁尔楞楞的看着,摔倒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与其说是摔倒,不如说是被钉在地上,那只箭直接穿过了胸膛,尖头直接插在了地上。

“扎鲁玛!”

鲁尔总算回过神,不可置信的想抱住不停吐血的扎鲁玛。

不停涌上血堵住了扎鲁玛的气管,让他没法说话,只能不住地咳嗽,咳嗽时鲜血也一直外涌。

贯穿胸膛的伤让他只能最后看鲁尔一眼,那双瞪的老大的眼睛分明说着一件事——走!快走!

“将军,快走!扎鲁玛已经死了,将军还留在这会有危险。”达恩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挡在鲁尔的身前。

“那只箭是冲我来的,扎鲁玛他……”

“将军冷静点,那是扎鲁玛应该做的。”

达恩给周围愣神的士兵一个眼神,周遭的士兵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是不让鲁尔过去,实际却是用身体给鲁尔当人形盾牌。

这个变故来的太快,扎鲁玛将军被当场钉死,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支箭。这块太危险,主将绝不能死。

抱着这样的想法,归契的士兵暗暗传递了眼神,自发地将鲁尔包围在中间。

“将军走吧,我会带上扎鲁玛的尸体。”

鲁尔咬了咬牙,他很快从刚刚的冲动中冷静下来,他眼神发狠的看向上方,正巧和山腰的万贺堂对视。

万贺堂笑了下,也自信的回视他。成王败寇,这一战,输得可不是自己。

“将军要不要继续瞄准?”

一击即中给了石照极大的信心,虽然可惜没能杀了鲁尔,但是杀了扎鲁玛也是一件大好事。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弩车的威力后还是感到心惊,这可真是杀人于无形的杀器。

“不用了,迂回切断归契后翼即可。”

这东西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刚刚下雨雾落的一瞬间就是归契防守最薄弱的时候。现在时机已过,用这东西就没有必要了。

再加上……

他的表情懒散,细看还能察觉出不悦,“让他们把尸体带走,埋在这脏了大盛的土。”

石照哑声,抬眼观察了下万将军的表情,顺着万将军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明白万将军说的是谁。

而下面有一个士兵正冒着危险将扎鲁玛抱着,弯着腰用后背护着扎鲁玛的身体。

他刚刚清楚的看到了下面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看清了扎鲁玛的所有动作。他敬他是条汉子,应该回他的故乡去。

其实万将军也是触动的吧,看到那么多人甘愿为鲁尔赴死。

“你说他是不是傻?把尸体背在背上还能替他挡挡箭。”

有一道极其隐秘的声音响起,却好死不死的被万贺堂捕捉到。

石照一看就知道遭了,这人好巧不巧撞将军枪口上了。

果不其然,万贺堂问声转身看向声源方向,眼神一扫就锁定了刚刚说话的那人。

他盯了一会,把那人盯得腿都站不住时,才懒散一笑,“说得对,那么死板作甚?已经是死人了,还不如发挥他的余热。”

万贺堂说完从那人的身边走过,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石照跟了过去,路过的时候压着声音,“听到了没有,若是你死了,记得给其他人挡挡箭。”

说完重重的哼了声,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留。

随着鲁尔的大军后撤,万贺堂这边跟着追了过去,刚刚死了一名大将,归契更是无心作战。

万老将军这也没停着,近一万人偷偷进了地道,绕过重兵把守的城外,又顺着地道悄悄来到了平嘉关。

刚出去的人少,还没被发现,随着人越来越多,很快被归契的士兵撞了个正着。

早上刚出事,齐特巴特就立马增加了城内的巡逻人数。此时和大盛的士兵正面遇上,一个士兵二话不说从腰间拿出了个像竹筒一样的东西。

只见他食指扣在一个环上狠狠一拉,顿时大量红色的烟雾以他为中心开始向上升。

这是归契的用来传递信息的东西。

率先冲出来的大盛士兵从新站在平嘉关的土地上,血气上涌,看到归契人就像见到了杀父仇人般嘶吼着冲了过去。

兵刃相接的清脆碰撞声成了城内的主旋律。鲜血断肢足以让任何一个没经历过战争的人恶心的想吐,而这也只是开始而已。

一开始大盛这边占据了先手优势,几乎是压着归契打。不过等齐特巴特反应过来后,归契的人数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一对一足以,一对二尚可。可一对三,一对四呢?

罗刹丝毫不慌,身上的那道箭伤让他心里憋着口气,尤其是知道坐镇城中的是齐特巴特那个小人后,火气更旺。

他非得把齐特巴特活撕了才好。

因此他更加勇猛,完全不要命的打发让他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原本就旧伤未愈,这样下去体力消耗的极快,可他的眼睛依然亮极了,一双铁锤抡的轰轰作响。

“你不要命了!”左立一刀杀了想要偷袭罗素的士兵,嘶哑的吼声差点破音。

“死有何惧?”罗刹笑得极其大声,两人几乎背靠背,声音的震动似乎能用身体传达。

“你想死,也得杀了齐特巴特再死,被活活耗死,没人想担你的责。”

左立刚说完就横刀劈开刺过来的胳膊,看着文气的人在战场上成了人神皆惧的大杀器。

浓稠的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快流到自己眼睛时被粗暴的抹去,半张脸都染成了红色。

万老将军更是威猛,虽然被人称作老将军,可他现在也才四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一招一式都冲着命门去,完全没有那些惺惺作态的样子功夫。

然而打到现在,齐特巴特都没有出现。

正当两边打的水深火热的时候,万贺堂的士兵先一步来到了平嘉关。

万贺堂带着黑压压的士兵兵临城下,乍一看人数居然有近十万。

哪来的人?!

大盛朝廷派人来了吗?

第94章 兵临城下

齐特巴特看万贺堂兵临城下,挥动长枪直指城门,而此时城里还有大盛的士兵。

鲁尔将军呢,那些人在哪?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没可能啊,至少也不会一个人都回不来。那么多将士总不能都死了吧。

齐特巴特重重的捶了下墙,然后龇牙咧嘴的捂住发痛的手。

不行,不论鲁尔那是什么情况,现在自己这是绝对守不下来。

就算自己血战到底,城门依然会被内部打开,他……

他犹豫了片刻,皱着眉,脚步极快地走向后城门,“撤,让士兵赶快撤出来。”

“可……”

“可什么可,这还守得下来吗?粮草也来不及运了,去,找个人点把火烧了,就是烧了也不留给他们。”

齐特巴特走的极快,他身后的人也是小跑着才跟上。

轰隆一声,沉沉的声音中还有摩擦时刺耳的响声。棕褐色的城门先开了个小口,然后又被重重地拉开。

而拉开城门的人里有一个人咧着大嘴笑着,满是得意的看向万贺堂。

“罗刹,伤好的怎么样了?”万贺堂骑着马走到罗刹身边,看到熟悉的面孔心情稍微好了点。

“好的很将军,只可惜齐特巴特那狗崽子溜得太快没逮住。”

他说着狠狠地唾了一口,该死的齐特巴特,属王八的不成。

“就他溜的最快,等我们杀过去,好嘛,早没人了。”

罗刹感觉自己太久没见将军,不停地在他耳边絮叨着。

万贺堂没说话,边走边点头,像是对他又回应一样。石照则安慰道:“没事,我们杀了扎鲁玛,说真的,差一点将鲁尔直接毙命。”

石照绘声绘色地给罗刹讲着刚刚发的事,描述了弩车的威力有多大,放火烧山有多危险,还有哪来的非常及时的雨……

他说了半天也没见身边的人回应,往常不是这人最咋呼了吗?他疑惑的看向罗刹,只听见罗刹有些呆滞地问自己:“扎鲁玛死了?”

“当然!”石照十分笃定,只当他不相信又细说当时的情况,“大伙都看着呢,我还能骗你?我们本来是想杀鲁尔的,不知怎么被他发现,替鲁尔挡了这一箭……”

“诶,你怎么了?”石照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了,身边的这个人怎么闷闷的不说话,他担心的望着罗素。

罗素沉着脸,感叹了句,“要是我们不打仗,应该能做个朋友。”

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活着回来全靠扎鲁玛的放水。如果扎鲁玛当时趁他受伤想要他命的话,自己就算本事再大也得殒命。

要是扎鲁玛不是归契人,要是……

罗刹甩了甩脑袋,不去想那么多。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下辈子如果能遇见,只希望不要做敌人。

齐特巴特临走前做的最狠的是把城内的粮草烧了,粮库熊熊燃烧的大火将他们的脸色照的明暗不一。

众人脸上不无惋惜,可惜了这么多的粮食。不过打通了归契的封锁后,自己家的粮食也成功送了进来,他们暂时不用为这个担忧。

万贺堂也是一直没闲着,进了城便立刻找到父亲那,父子俩一对视,片刻后双双笑了起来。

万老将军的笑容里带着庆幸与欣慰,再又眺望远方,心里沉甸甸的石头被放下了一块。

“鲁尔的人呢,怎么是你先到了。还有那些人怎么回事,京城的支援到了?”

万老将军这才问出心里的疑惑,本想着要殊死一搏,实在不行就战死在平嘉关这,总归保住他们万家最后的名声。

至少在大厦将倾前战死也好过亲眼看着大盛覆灭而无能为力。

不过自己的儿子显然不给自己悲壮的机会,劫后逢带来的不仅是欣喜,还有新的希望。

“被缠住了,扎鲁玛死了,人心涣散所致,”万贺堂哼笑了声,挤兑自己的父亲道:“您怎么这么多问题?打探机密?”

“你个臭小子,尾巴要扬到天上去?”万老将军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最后也没等来万贺堂的解释。

“儿子先去忙了,还有收尾的活要做。”万贺堂弯了下腰,从容不迫的转身离开。

逃出去的齐特巴特身边没带多少人,基本全是自己的亲信,剩下的逃出来士兵有一个算一个也不到八千。

三万的人只逃了八千出来,可见伤亡多么惨重。他们一边逃一边担忧,不会最后二十万大军就剩了他们这八千了吧。

好在齐特巴特没逃多远,就迎面遇上了鲁尔的那支军队,看鲁尔的走向不是朝着平嘉关,而是往归契的方向。

齐特巴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既然人好好的,为什么不来支援自己,自己险些被包夹身亡。

怀着隐忍的怒气,齐特巴特快马赶到了鲁尔身边,仰头对上鲁尔的眼睛,却在对视的那一刻,什么对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鲁尔丝毫不意外齐特巴特的到来,此时的他低沉落寞的像狮群中被击败的雄狮,只能灰溜溜的被赶出来。

相比较这场战役的失败,他更心痛的是扎鲁玛的死亡。

这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和他出入死这么多年的属下,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可却为了救自己……

他的拳头捏紧,又无奈地松开,他看了眼身后,简陋的棺材。他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敢在尸体腐化前送扎鲁玛回家。

“丢了?”

鲁尔不咸不淡的问话让齐特巴特后背一凉,他连忙为自己解释,“大盛的人太多,本来还……”

“不用说了,剩了多少。”

鲁尔打断了自己的解释,齐特巴特吸了口气,犹犹豫豫地开口,“八……八千。”

“八千?!”鲁尔还没说话,达恩先震惊了,他向后看了看,没看出什么,但还是惊讶于这个数字。

鲁尔看了齐特巴特半晌,最后没说,自己骑着马扭头走在最前头。

被盯得心里发毛,可他还满腹疑惑,这到底发了什么?怎么所有人都一副沉闷的样子。还有这怎么就回去了,不继续打吗?

太多的疑惑让他试图壮着胆子叫停鲁尔,却被达恩提前发现拦住。

“别去找将军了,他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缓会。”

“发了什么?这,难道是因为我没守住平嘉关?可是如果你们能赶在姓万的来之前支援,我们甚至可以当场斩杀他们的主将,漠远城也能收入囊中!”

面对齐特巴特不遗余力的质问和嘶吼,和那凸起的青筋,达恩歪了下头,冷声道:“别激动,和你没关系,当然回去了就有关系了。”

“你什么意思?”齐特巴特一把拿下自己的头盔,瞳孔闪动。

“扎鲁玛死了,”达恩拍了下齐特巴特的后背,在他愣神时,略带嘲讽道:“所以,懂了吗?”

是的,没人喜欢一个阴狠狡诈的小人,更没人喜欢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齐特巴特,理所应当的棋子,被推出去成为这场失败的负责人。

明白了这一切的齐特巴特目眦欲裂,他知道了,鲁尔一开始就不待见他,凭什么?凭什么是自己。

他做错了什么?!

“是鲁尔不听我劝,是扎鲁玛放走了罗素,凭什么是我?好啊达恩,早有计划是吧,难怪将我留下来,早就打算好了啊?”

齐特巴特揪住达恩的领子,迫使他和自己保持同一个速度,这样拉拉扯扯在阵前显然不好看极了,但齐特巴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从一个普通的兵一路走到今天,他杀了多少敌人,立了多少军功,最终还是比不上鲁尔的。

都是人,为什么自己要整天巴结着鲁尔,鲁尔却能定自己的死活?

明明是鲁尔自大,为什么要把这些推在他头上。是,扎鲁玛的命是命,他就不是了吗?!

显然他的表情太过可怖,让达恩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达恩捏住齐特巴特的手腕,用劲一扭,迫使齐特巴特反手。

他展了展自己的领子,十分不悦,“你不应该去看看扎鲁玛?别说我不提醒,你悲痛点,将军可能还高兴点。”

“是,我是该悲痛,我应该现在就穿着丧服在扎鲁玛坟前跪个三天三夜。哦不对,这样哪够,我就该自己扛着扎鲁玛的尸体,要不然我把他挖出来,我带着他骑马,这样回去的快一点!”

齐特巴特压着自己的声音,却已经不见他本身的镇定,他承认他慌了,他不想死。

知道自己说不通,达恩索性不再说。他不知道齐特巴特想到了什么,能那样害怕,难道是怕大王追究?

如果大王追究的话,鲁尔将军肯定会把责任担到底。

他不想和这个疯子在一起了,大家都心情不好,索性让他一个人好好发疯。

第95章 偷跑回京

“跑了?”万贺堂先是愣了一下,很快笑出了声。

低沉的声音因为心情愉悦好笑而明朗了许多,他平常就是笑也只是低低的漏出两声罢了,笑的这样开怀也算是头一遭。

只不过这实在好笑,齐特巴特居然跑了,这算什么,意外之喜?

“没错将军,是跑了……”

青雉自己说出这话都觉得不信,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谁在戏弄他,不过发现归契那被戏弄的更惨后,他也只能抽着嘴角相信了这一离谱的事实。

“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此时万贺堂正执笔在暗黄色的信纸上书写着,旁边还有个捏成一团的废纸可怜地落在脚下,要是再往过一点就要被踩到。

“没说,归契那自己封锁了消息,估计也纳闷呢,该不会是哪国的间隙吧,手伸得够长啊。”

青雉像个小孩一样说个不停,眸子疑惑地闪了闪,自己开始脑补起了一出大戏。

万贺堂摇了下头,眼皮上掀,调整了下坐姿,看了眼青雉的动作后又再次书写着。

“那些事后面我会查,把你的事办好,还有把地道的那几个口堵上,做成死门。没事就出去吧,叽叽喳喳的。”

现在地道的位置已经暴露,不过万贺堂早有准备,他一开始布置地道的时候便不是平平整整的挖了一条路,而是做成了个迷宫的样式。

只需要将几个拐角改位,就能把人彻底困死于地道。

除了他和几个极其亲信的人以外,没人知道真正的路该怎么走。

这可是他废了不少心机才做成的事。

“哦,还有一件事,将军先别赶我走,”青雉看万贺堂满脸不耐,立马长话短说:“皇上派人来了,估计大后天就到镇桥了,传派圣旨的人应该明天到。”

这下万贺堂才彻底抬起头,单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他不止一次想过皇上在得知平嘉关失手会做什么。

也不止一次想过皇上会不会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因此他才如此急速的动作,就是想避免出什么意外。

可明天圣旨就到了,会说什么,将自己革职,再押回京发配?又或者大骂自己一通,再问自己要那东南的兵权?

他好奇又排斥那份圣旨的到来,他想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又怕上面写自己不爱听的话。

难办……

“我知道了,下去吧。”

万贺堂捏了捏手,将还没写完的信收了起来,打算明天再继续。

他阖上眼,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可抑制不住脑子胡思乱想。

无数的片段杂乱的浮现,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连接起来,大脑止不住的深挖,细想,让他更加烦躁。

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墙壁,把手伸出被子,似乎外面的冷气能让自己冷静点。过了半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了过去。

可片刻,那人的眼睛猛的睁开,嘴里低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等什么等,今天就去。”

哪有那样的好脾性,还等着别人给自己宣判。还不如今天就悄悄地去看看究竟,要是上面写着不好的话,他就连夜赶回京城,让他们找不到自己。

只要自己不在,这圣旨怎么也宣不了!

想明白后,他翻身下床,速度极快的穿上床头放的整齐的衣服。单手捞起放在桌子上的配件。

他溜了!

骑着赤云,没给任何人打招呼,朝着镇桥的方向奔去。穿过了镇桥关,夜间看守的士兵还很惊奇怎么就万将军一个人跑来了。

但万贺堂的脚步不停,看他急冲冲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其他人也不敢拦他,就任由他穿了过去。

越是远离平嘉关,大盛的气息就越重,这边活的老百姓数量不少,忙忙碌碌的样子在哪都一样。

夜间偶有一两个在路上走得歪七扭八的醉汉,却都被疾驰的骏马吓得向路的两边一跳,就连醉意都消散了不少,后背还隐隐发凉。

“什么东西……”

万贺堂自然听不到后面人的骂骂咧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急切,这样耐不住性子,就像十几岁大小伙子要见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他忐忑不安,好奇又畏惧,这哪里像他自己。

眼角瞥见一抹红,这让他的速度停了下来,他一拉缰绳,赤云放缓了速度,慢慢停下,然后极慢的向前走一两步。

暗红色的毛发依然光滑柔顺,可见战争的奔波并没有太影响这匹战马,它重重地出了两口气,疑惑的马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红色的灯笼,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弱的光芒,但就是这一点光芒吸引了万贺堂的视线。

他这才回神,原来快要过年了啊。

父亲没有皇上的传召肯定无法回到京城,不过如果他在路上耽搁几天,他应该能和父亲一起过个年。

也两年没有一起过过节日了。

只是,他之前在城墙上,亲自答应了皇上,许诺了赶在过年前回去。

皇上应该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对父亲升起的那一丁点歉疚很快被自己甩在身后。

魏子建因为赶路显得疲惫极了,但因为过于忧愁仍然没有想睡的欲望。

明日应该就能到镇桥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越是想,越觉得难做。现在万贺堂是否后悔主动请缨将整个万家拖进了这泥潭中。

在他离开京城时,听说万府门可罗雀,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和万家撇清关系,怕最后牵连到自己。

而他同样前途莫测……

他心里烦闷,在房间里待不住,想要出去透透气。刚从帐篷里出去,就瞥见有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向自己这摸来。

魏子建立马警惕起来,一只手放在腰间,身形藏在暗处,等着那人露面。

那人在躲过了一列巡逻的士兵后,直接窜到自己的帐篷后面。魏子建万分紧张,注意力也高度集中。会是谁?是归契的刺客?

他来不及细思,就在那人站在帐篷缝隙想要向里窥探的那一刻,魏子建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从阴影中猛的一跨,拿刀的手抵在那人腰侧。

“是谁!”

那人背着身子,身材高大,倒是像归契刺客的体型,可是他却是大盛的着装打扮,衣服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会有刺客是这幅样子吗?

魏子建看那人耳后并没有布,代表这人并没有蒙面,所以他更迫切的想看看这人究竟长什么样,究竟是什么打算。

他抵着那人的后腰,想要将那人翻过来,就在他手腕稍微松了点力气的一瞬间,那“刺客”突然转手将自己的胳膊推了出去。

腿弯被那人一踢后立马按住,自己就这么倒在地上。

胳膊还被那人压着,他用劲挣脱不能,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完了,魏子建脑子突然冒出,先帝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

他正想出声大喊,就被那人捂住了嘴。他当然不肯就范,狠狠地去咬捂着自己的手。

只听那人抽气,手迅速抽走,声音听着显然是个年轻人。

就在他再次准备大喊的时候,那人不知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自己嘴里,几乎顶到了自己的嗓子眼。他只能发出闷闷的哼声。

很明显那人并不是想杀自己,如果想杀自己的话,直接给自己一刀不是更干脆?那这人是想干什么?盗取情报吗?!

魏子建猜得没错,那人把自己翻了个身拖进帐篷,因为手脚都被绑住,他现在就像一个肚皮朝上的乌龟,怎么没法翻身。

他只能趴在地上,头用力的上扬也不过只能看到那人的小腿。而那人完全不在乎自己,在帐篷里乱翻了起来。

魏子建通过那人的脚步和所用的时间能大概猜出这人在干什么。

那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再次蹲下,在魏子建身上搜了起来。

“圣旨在哪?”

万贺堂拍了拍手,懒得耽误时间了。

“嗯?嗯嗯!!”

魏子建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像鲤鱼打挺一般弹了几下。这声音!

“嘘,不许出声。”

万贺堂看魏子建点了点头,这才把堵在他嘴里的帕子拿了出来。

“万将军?!”

魏子建震惊出声,声音下意识拔高,想捂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绑着。

“警惕心不错。”

万贺堂也算应了自己的身份,把魏子建翻过来,魏子建这才看到万贺堂的脸。

“万将军你怎么在这?镇桥那?还有归契,士兵……”

万贺堂一把捂住魏子建问个不停的嘴,他现在并没有给他解答这些问题的想法。说这些实在太过啰嗦。

“一切安好,你们直接去平嘉关休息几天,过几天和大军一同返回京城即可。

想知道什么去问我父亲,或者石照。我只想问皇上的圣旨在哪,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万贺堂蹲在地上,一只脚作支点撑着整个身体,俯视着魏子建,尽管魏子建要比自己年长的多。

看着魏子建从震惊逐渐恢复平静后,他才把手松开。

“在床下贴着木板的地方,有一个锦盒,将军意思是一切安定了吗?”

魏子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说实在的,他仍然不能从冲击中缓过神来。不是才丢了平嘉关吗,怎么会这么轻松地又拿了回来……

就算成功拿了回来,万将军大可以等自己宣旨,为什么要晚上一个人过来。

魏子建越想越不对劲,难道万贺堂大败,害怕朝廷处罚准备跑路或者造反不成?

他瞳孔一缩,咬了下舌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万贺堂听到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魏子建的问题。他走到床边蹲下去,右手探到床下摸索着,向右摸去,果然在床的右上角找到了一个锦盒。

将锦盒掏出,另一只手放在绳扣的地方,手指准备将其打开。突然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

万贺堂右手快速将盒子一收,左臂向上一档,身体里面转了过去。

魏子建不知道怎么挣脱了自己的束缚,居然想对自己偷袭。

他冷哼了声,危险道:“想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万将军要做什么,半夜独自闯帐,起的是什么心思。”

魏子建作势要打,但他还是很机灵地没有喊人进来。

不论什么原因,万贺堂一个人私自闯帐都犯了忌讳,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万贺堂势必走不出这里。

万贺堂一只手拿着锦盒,一只手还得应付魏子建的进攻。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怒道:“圣旨本就给本将军的,本将军现在要看有什么不妥?”

腰侧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被拉扯到,隐隐作痛,万贺堂不欲纠缠太多。

“本将军若是想要你的命,刚刚你就死了。本将军有自己的决断,你还没资格知道。”

万贺堂卸掉身上的力,反手把魏子建推了出去。

“你只需知道平嘉关夺回,归契败走,扎鲁玛身死,齐特巴特叛逃即可,信不信由你。”

万贺堂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本知道自己冲动,可偏偏还有人不停的阻挠他。一来二去不仅没让他平复下来,反而更激起了他的火气。

“真的?”

魏子建看万贺堂摆明了不想理他,他隐隐有了猜测,万贺堂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万贺堂怎么做到的,他也不在乎自己做了无用功白来一趟。他只知道他们大盛了,还是彻彻底底的大!

魏子建眼里的红血丝格外突出现在又开始泛红,老泪纵横,一时高兴的想大吼。

沈祁文一直压着自己这边的消息,不想让万贺堂那知道了分心,但没想到被魏子建给卖了。

他将那日的情形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特别是皇上死保万贺堂那,把皇上的强硬果决描述的淋漓尽致。

万贺堂听的认真,神情严肃,原来皇上为他做了那么多。

要是阿林在场定会在心里吐槽主子不要脸,皇上这么做明明是为了大盛的安稳,哪里是为了自己主子。

万贺堂却心中甜蜜,他太知道朝堂的那些人都是什么嘴脸,因而更能感受到皇上承担了多么大的压力。

在他已做好被训斥,卸职甚至抓捕的准备时,皇上却为他训斥诸臣。

那样一个如玉的人,向来不喜争辩,难以想象皇上舌战群臣的场景,更何况还跪了宗庙。

宗庙哪是人待的地方,供奉的都是一些鬼魂,偌大的房子里摆着那么些牌位,就是大白天进去都心不适,何况在里面独自呆了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