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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自找苦吃

直到人走,庞常寺一副后怕的样子,溜须拍马道:“要不是公乘大人直言,今日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是啊,就是王爷也不能无所顾忌乱闯官衙吧。”

“幸好今日府尹大人在,我等对大人着实钦佩。”

互相吹嘘后,通政摸着胡子,犹疑道:“康王今日被落了面子定然怀恨在心,府尹大人可要小心一二。”

庞常寺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啊大人若康王上折子奏报皇上,皇上碍于情面,许是会惩治我等。”

其他人纷纷应和,面上带了些愁容。

刚才怼了康王确实抒发了心头之气,但康王毕竟是皇上亲叔,皇室长辈。碍于情面也不会多加苛责康王,那不就让他们受灾么。

“我也会将今日之事上书奏报,皇上处事向来公允,必不会听信康王一面之词。”

成阳府尹眯着眼睛,向上一拜,再又提点了一遍,“既是向王府寻仇,康王有府兵,那此事与我等何干?”

寻仇二字被咬的格外重了些,众官员不是蠢货,自然明白了府尹的意思。

他们一对视,面上松快,语气也轻松了许多,纷纷道:“是啊,寻仇一事我们如何插手干预。”

……

康王不忿,怒气冲冲的出去又怒气冲冲的回来,在听到康王妃的询问后,只觉面子受损,呵斥道:“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许再进书房。”

“是。”

康王妃讪讪低头,心里却更加厌恶这老不死的,几次当众给她没面,让她如何掌管王府,在下人面前立威。

自己儿子都做了快三十年的世子,这老东西现在却偏心那个小的,对自己儿子多加挑剔。

谁知会不会改立世子?

不行,要不然……

康王妃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偷偷看了康王一眼,连忙将那想法压在心底。

而康王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那些人,他们不是说这是寻仇,轮不到他们管么。若是在贱民家中寻到赃物,他就等着这些人摇尾乞怜吧!

“常通,从府库里挑几件东西,特别是金银玉饰,藏在贱民家中,必要时直接格杀也无妨。”

康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戾。

常通作为康王的亲信,向来替康王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事。

此时接到了康王的命令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康王的想法。

府卫搜查可不像官府,一群人挨个叫门,叫不应的便直接踹门而入,将百姓的屋子翻得一团乱。

百姓若想阻拦,则被府卫粗暴的推到一边,要是还不死心,轻则被打,重则以妨碍王府办事为由被抓。

这动静闹得极大,但以搜查劫盗财物为由,在王府令面前,谁也不好阻拦。

百姓不敢同王府作对,只得忍耐,心里却对康王极其不满,一时间怨声载道。

但康王哪里会在乎这些贱民的想法,乐游官府都说了让他自己找,既然如此,就好好查找一番。

而搜查的重点当然是流民的安居区。

“常大人,搜到了!”一府卫挂着笑容,邀功般张开手,手心放着的是颗粉色珍珠。

“那贱民还藏的深,居然把珍珠缝在草垛里。”

常通嗯了一声,接过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幼童手上的单子一一比对,视线停留在某一行时,他抖了抖单子,严肃道:“是王妃陪嫁,把人全部抓走!”

“冤枉啊大人,这东西真不是我们偷的,求大人明鉴啊大人!”

一对三十左右的夫妻被压了出来,他们满脸不敢置信,大声喊着自己冤枉。

他们一路逃难至此,本就枯瘦疲惫,瘦的脱相,那眼睛就格外突出吓人。

“还在嘴硬,不是你们偷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睡得草垛里,不要听他们废话了,带走!”

快被拖至门口,那妇人大喊:“我们也不知这东西怎么会出现的,定是其他人偷了藏在我们这,大人明鉴啊大人!”

“停。”

拉着那两人的府兵动作一停,只见常通一挥手,慢步走到那两人身前,微微弯腰,正好看清他们眼中的希望。

他勾唇一笑,而后吐出的话冷酷之极,“他们说的有道理,把附近住着的,凡是与这二人有联系的通通抓起来。”

在府卫的一通搜查下,找到了许多丢失的脏物。原本对王府不满的百姓看到这个情况也闭了嘴,内心也对流民更加排斥。

要不是这些人胆子大到劫掠王府,他们乐游的百姓怎么跟着受难。

要知道府卫搜查可不是轻拿轻放,百姓家里不少东西都遭到损坏,要重新置办又是一大笔钱,还只能自己吃下这苦果。

原本乐游百姓就因官府安置流民占用不少地而不快,这件事更点燃了百姓怒火,纷纷去官府请令赶走流民。

至于康王那的进展更是顺利,赃物在众目睽睽之下搜出来已然铁证如山,一通严刑拷打后大多都认了罪。

那一叠认罪书被康王府堂而皇之的贴在乐游官府外的告示栏,百姓聚而观之,却打了官府的脸。

庞常寺急得团团转,他哪里知道康王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栽赃陷害!

“通政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哪里知道,还是快请示府尹大人。”

通政唉声叹气,为今只有看府尹大人有没有法子了。

乐游道闹出的这事早已传遍成阳府,王府被劫可是稀奇中的稀奇,好事者各种讨论,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

“你们是不知道,王府被偷的珍珠有手掌心那么大。”

“哪啊,听说王爷的裤子都被偷了,哈哈哈……”

“据说是康王抢亲,那女子正是罗汉洞洞主的义妹,被罗汉洞给劫了。”

这奇闻异事自然也传到万迟默的耳中。

万迟默听到此事本一笑了之,在知道府尹和康王的对峙后才正色起来。

“原来是我看走眼,他居然是个蠢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成阳府府尹。

“康王那蠢货捧着就是,为一时之气同他呛声,现在闹成这样,府尹之位坐不坐得住还是两码事了。”

万迟默对此事已然下了定论,康王地位特殊,又阴招频出。

要知小人难缠,在这种事情上成阳府尹是对不过康王的。

“还想拉拢一二,现在看来却是不必了。”

“我看是那府尹急于买面人心,谁不知道他是王党余孽,主子都死了,自然忧心会被清算。”

那些暗地里藏着的倒还好,凡是明面上跟王贤牵扯的,无不是被寻到各种错处被处置。

这公策询可是被王贤一手举荐才坐上这成阳府尹之位,现在又被康王捉了把柄,估计不会落个好下场。

如今舆论反噬,康王自然舒心。

几道折子已经被陆续送往京城,等收到圣旨的那一刻就是公策询的死期!

沈祁文那确实收到了康王的信件,场面话说完后便是大篇幅的控诉成阳府尹尸位素餐,不通人情,放任纵容以致流民爆起劫掠皇室。

钱财损失不打紧,但有肃宗定宗御赐之物,自己管理不当失责请罪,但要严惩凶手云云……

反正通篇下来就是要严惩成阳府尹及乐游一众官员,对流民安置之策也不甚满意等等。

“这证据倒是做的充分……”连同信件的是一沓认罪书。

上面清晰的写明了是何人何时何地发的事情,对于自己所做的罪状供认不讳。

要不是沈祁文知道这件事情是昆卫做的,也难找到这事的破绽。

说来薛令止的动作挺快,成阳府尹那估计也快有动作了。

沈祁文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公策询家的门都快要被敲烂了,而他闭府不出,拒掉了所有的帖子。

别说外人,就连家仆都在猜测府尹是不是没了办法,已经心死。

除了一两个仆人是公策询从京城带过来的,其余的家仆都是来到成阳府才置办,签的都是活契。

有门路的都想办法看能不能解除契约,怕府尹大人脱袍卸官后一起被康王报复。

比起家仆人心浮动,公策询把自己关在书房,并不如外界揣测的那样惶恐不安。

他当然清楚康王在耍什么把戏,那些所谓的认罪状不过是严刑逼供的陷害手段而已。

可这法子简单却好用,一下子就把责任全推脱到他们身上。

除了康王,前任府尹也虎视眈眈。

之前有王贤压阵,前任府尹能保住一命已经万分难得,自然只能对自己言听计从。可现在没了王贤,前任府尹又想将他取而代之。

可恨王贤为何败落的如此之快,即使他早做准备却还是来不及……

他只是在犹豫,他那早早就写好的投名状要不要现在交出去,还是等再紧急一些。

他神情复杂,望着那封信件出神,事关前途,他没法早下决断。

他的手伸出又收了回来,仿佛那信件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

这封信交出去到底是自投罗网还是柳暗花明……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对着房顶出神叹气。

可在想到那些凭空出现的流民和遗失不见的财宝,这无疑加重了一侧的砝码。

他一推椅子猛的站起,捏着那封信件下了决心。以成阳府到皇城的距离,他得现在就把信寄出去。

第122章 大郎,喝药了

有时候事情的转机就来的如此之快,还没等康王高兴多久,几件明黄色的衣物就流传在坊间。

精宝阁的伙计十分笃定的宣称这就是康王的贴身衣物,这事传的有鼻子有眼,不少人闻名想要一睹王爷亵衣,将精宝阁围的水泄不通。

精宝阁老板连忙驾车去王府请罪,可这一行为不就是变相承认那东西确实是王爷的亵衣。

呦呵,那裤子勾线不说还有毛边!

没想到康王表面衣冠楚楚,里面却穿成这个样子。

这下康王又出了名,百姓对于这种事情热衷的很,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出来。

陈王还故意的给康王送了几件崭新的亵衣,特别是裤子给做了三条,让康王不要吝啬,不够再问他要。

这挤兑讽刺让康王火冒三丈,发火之余连忙叫人清点还丢了什么东西。

在得知自己的衣物包括袜子都被洗劫一空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气晕过去。

这一下又增新的笑料,百姓私下叫他勾线王爷,康王苦心树立的形象被毁了个精光。

有这样的乐子在前,什么流民官府的事瞬间被百姓抛在脑后。

崔常寺自知已将康王得罪了个精光,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连写了好多个小故事让人传出去。

虽没有明指康王,可那毛边两字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

崔常寺科举出身,写起文来也毫不逊色。特别是欺男霸女写的惟妙惟肖,虚虚实实结合,叫人看了犹为可憎。

不仅如此,他还把康王侵地卖权,欺压百姓的事情一改编,那群洗劫王府之人都成了义士形象叫人痛快!

这些故事传播的异常顺利,在百姓中引起的不小的波澜,让崔常寺都佩服起自己的文采。

薛令止也十分意外,但这一切都顺着他的计划来,比他自己动手的效果还要好。

他招出昆卫,继续吩咐道:“把康王的丑事爆出几件,让伤着击鼓鸣冤,要日日敲,等康王准备灭口时,叫那人自刎于府门。”

“待百姓怒极,就叫罗汉洞的人出来,务必小心,有任何异动及时来报。”

薛令止揉了揉眉心,想到隔壁院子的关应山发愁。

崔常寺当然不知道这一切能如此顺利,是因为东南十令在暗处操弄的结果。

自太宗收复东南起,便开设东南十令,分为三明令和七暗令。

中间几经没落后又被启用,当年沈祁文就藩时,皇兄送他的便是这东南十令。

三明令立于人前,为“钱眼”,喉舌“,“行脚”。有地方豪绅、退隐文士、漕运脚夫身份不一,却都挂在东南密布的大网上。

崔常寺的文章刚出,“喉舌”便立刻推波助澜,陈王不知缘由,但也一同拉踩,几方合力,速度极快。

康王也是时运不济,因气晕卧床,一时间没收到消息,等知道后为时已晚,他康王在东南的名声简直臭不可闻。

这本是玩笑事,百姓乐呵几天,时间过了便也不会有太多人提起。

但鸣冤鼓连响三天,一小娘控诉康王强抢民女,一个月后扔了具尸体出来,她妹妹死不瞑目!

她妹妹死状凄惨,身上全是一道道的伤。脸也被恶意划烂,要不是脖子上的痣,她险些认不出这是她那如花似玉的妹妹。

那小娘边哭边喊,叫人听着也伤心极了。

有的人认出这小娘便是东街药铺的大娘子,这姐妹俩相依为命,在东街盘了个铺子做药材意。

众人唏嘘不已,怪不得那药铺好久没开,原来是遇到了这样的伤心事。

好心人想劝那小娘赶紧找个地方藏着,对那所谓的鸣冤鼓不报希望。

那可是王爷,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死就死了,又有谁敢管,谁能管?

可那小娘却铁了心,日日鸣鼓,状告康王!

官府的人也纠结,这康王还在府里躺着呢,这状子他们是接还是不接。

“楚姑娘,你回去吧,就是敲这个鼓也没用,你势单力薄是斗不过王府的。”

“你妹妹这样的事不是头一次发,知趣的还能拿上几两赔偿银子,不知趣的就是上门闹也闹不出个结果,还要挨顿打才能消停。”

“王府有千千万万个理由搪塞,大不了再推一个替死鬼,姑娘,你有手艺在哪都能活下去,何必如此认死理。”

众人动了恻隐之心,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不希望她因为此事香消玉殒。

可楚娘子苦笑道:“我知诸位好心,只是我已没了妹妹,便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欲望。”

她眼神坚毅,一下一下的抡起那并不轻的鼓锤,她手心磨的出血,可那官府大门紧闭,怎么敲也敲不开。

她不由得大骂道:“可恨小人坐高堂,不见百姓苦与血。你日日不开我日日来,大不了血溅你门化作厉鬼!”

“放肆!官门重地岂由你在此造次,既然你有冤情,那就进来吧。”

那紧闭的大门“咻”的一下打开,出来个衙役一把夺过楚娘子手里的鼓锤,见其他人也想跟着进,严厉呵斥道:“赶紧散开,是要聚众闹事不成?”

其他人虽想看个结果,但也不愿意连累自己,听到此话便讪讪的离开。

楚娘子冷笑一声,看着红门比之吃人的野兽还可怕,可她并没有半分怯意,昂着首踏了进去。

在她进去后大门又重重的关上,谁也不知道里面会发什么。

“有进无出?”楚娘子的脚步一顿,讽刺的打量着衙役。

衙役被她的目光看的一恼,一只手钳着楚娘子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把我当作犯人,也好,我确实要瞧瞧你们的心有多黑。”

康王府挨了教训,这次听到动静马不停蹄地向康王汇报。

康王正躺在床上,身边还放着一碗黑漆漆地药汤,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白,确实了病。

听到有人在官府门口状告他,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府里死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记得住。

至于状告这事,他不慎在意地摆了摆手,别说是没有证据了,就是有证据又怎样。

“杀了就是,做干净点。”

康王拿起温热的药碗一饮而尽,康王妃踱步进来,将药碗收好,关怀道:“有底下的人做事,王爷还要如此操劳。”

“不碍事,你近日也不容易,府库里有套红宝石头面,你拿去。”

康王难得柔声,这段时间王妃的辛苦他看在眼里,煎药喂药从不假手于人。

即使他对王妃无甚感情,但他也并非铁石心肠,还是有片刻感动的。

康王妃心里冷漠,这老不死的拿套红宝石头面就想打发她。她早不是十来岁的年纪,看到这老皮故作深情地样子她就犯恶心。

不过她面上动容,坐在康王身边,眼泪说掉就掉,“大夫都说了要好休养,王爷总是如此,叫妾身如何安心。”

“看王爷病妾身恨不得以身代之,可王爷却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连药都不好好喝。”

“是本王不对,你且安心不是什么大事。”

康王安抚地拍着康王妃的后背,承诺道:“你日日监督本王喝,这可成了吧。”

康王妃闻言,这才破涕为笑,依偎在康王胸口,眼睛却不见悲伤。

……

“既叫我走投无路,那我就遂了你心!”

楚娘子不知道是从哪跑出来的,身上的衣裙被划烂,胳膊、肚子和脚腕处都见血迹。

她一路狂奔到康王府,身后有官兵紧随而奔。

要说以楚娘子凄惨的样子,身后身强力壮的官兵怎么都追上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刚好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还没到康王府门口,府兵就拿着佩刀将她包围,“好一个妖女,还想当街行刺。”

府兵二话不说先扣帽子,准备把楚娘子的嘴塞上,先绑了再说。

但楚娘子不知是从哪掏出了根磨尖了的银簪对着众人,“先是派人毁我房屋,又派杀手深夜刺杀,我何德何能能让王爷如此对待。”

她在众人的惊呼中将簪子比在自己脖颈,手背的青筋暴起,与银簪抵着的地方血一股股的流着。

“我知无力为天,只望上天怜我。”

她说着就用力向自己脖颈刺去,众人扭头不忍看这妙龄女子惨死眼前,却在千钧一发之时听到一声惊呼。

只见几个大汉出现在街头,为首之人用弹弓打掉了楚娘子手中的银簪。

楚娘子的手腕被弹珠击中而脱力,可就是这样,那如玉的脖颈上还是留下一道血痕。

可见她刚刚是存了必死之心。

第123章 罗汉洞

她震惊的望向来人,却见大汉骑着快马向自己冲来。

“让开,让开!”

百姓怕被马冲撞,纷纷避开,给他们留出了一条路。

府卫虽然手持利刃,但胆量不足,瞧着那些人不怕死的冲来,起了胆怯之心。

原本楚娘子被围在中间,孤木难枝,现在却呆愣在那里不做反应。

领头大汉伸臂弯腰,将楚娘子捞到马上,马儿原地转了一圈,在大汉的指引下蹄子踢踏的响。

“康王享百姓俸禄却欺负一女子,康王的亵衣我那还有几件,明天给大伙开开眼。”

他们腰上均佩戴一湖蓝色挂链,那再看那打扮,分明是罗汉洞的人。

撂下狠话后他们拍马离去,只留下惊愕的众人。

“谁让你刚刚后退的,就这么把人放跑了,等下我要给王爷如实禀报。”

侍卫长回神后,连忙挑了几个软柿子担责,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余地,其余府卫见状也纷纷落井下石。

被山匪闯到门口,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带走,还放下狂妄之语。

他们必须找个替死鬼来承担王爷的怒火。

康王府内部如何大家不得而知,但当时之事有众多人亲眼目睹,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就知道那亵裤的出处了。

原来是罗汉洞的人干的!

罗汉洞是成阳三十二匪坑之一,在那三十二匪坑中都排的上前列,大当家罗许可是乐游一霸,还没谁能让他吃亏。

也不知道罗许是怎么找到这山水妙地,洞内四通八达,水系密布,深处还有瘴气。

没有专人引着,要么迷于其中,要么吸入瘴气死亡。几次官兵清缴罗汉洞,甚至投入极多人力,可罗汉洞将他们当猴子戏耍,甚至逐个击破,伤亡惨重。

但百姓提起罗汉洞却不见愤恨,与说起其他匪坑的样子截然不同。

罗汉洞虽是山匪,却不欺辱劫掠穷人,侠肝义胆,劫富济贫。

据说罗汉洞能多次在官府的清缴下全身而退,就是因为官府有罗汉洞的暗桩,而百姓也自发给罗汉洞打掩护的原因。

而罗汉洞今天说的那些话……

他们还真期待起明天了。

楚娘子腹部朝下压在马上,马儿奔驰颠的她想吐。

她死命拍打身后的人,“谁叫你救我!放我回去!”

“救你一命你还不领情?”领头男索性停了马,把楚娘子甩下去。

楚娘子在地上连着翻了两圈才卸掉冲力,好在地上松软,仅仅是让她的衣摆粘上泥土。

她踉跄地站起,眼中却不见任何感激,“我何时要你们救了,我活着也无意义,还让我苟延残喘不成?”

这冷漠的态度让人看着心寒,其他几个大汉围上来不满道:“既然她想死,咱们还能硬让她活不成。”

“是啊洞主,没见过这样不领情的,要不是咱们,她估计要被捅成筛子了。”

楚娘子面上强装镇定,心中却焦虑惶恐之极,怕这意外的差错会让她的交易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死,被救下时,心中虽涌起阵阵后怕,可报仇之心并未退却,可这约定是不是已经不做数了!

想到自己和那人做的交易,她一时心急,竟然落下泪来。

要知她们姐妹二人能在成阳这片地方安身立命,靠的不仅是那识药的本领,更是因为楚大娘子强势霸道。

可那串的眼泪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硬壳,叫人唏嘘不已。

底下的人只以为自家洞主是好心,不愿看那康王残害女子这才出洞,只有罗许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出手的。

他叹了口气,不顾楚娘子的挣扎,鞭子挥出,精准缠到楚娘子的腰上。手腕用劲一甩,将她重新带回马上。

他按住楚娘子乱动的腰,低声道:“莫要挣扎,是那人叫我来救你的。”

这话一出,原本心死的楚娘子浑身僵硬,不可置信的盯着罗许,反复确认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罗许回头望向远处,神色一凛,严肃道:“速回罗汉洞。”

他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在嚎哭不止的楚娘子身上。

她哭的毫无形象,甚至说是丑陋。听着那刺耳之声,他心下无奈,只能用手捂住。

耳根清净下来,他这才开口,“我先将你带回罗汉洞,后面你想去哪都行,若你还想死,我也不拦你。”

大哭一场的楚娘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尴尬,她指了指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呜呜了两声,这才恢复了说话的权利。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即使活的卑微惨烈。

不看康王死不瞑目,她绝不会甘心。

因而她立刻做下了决定,被眼泪洗过的眸子清亮见底,一只手拉着罗许的袖子,目光灼灼道:“我想留在罗汉洞。”

“你要是怕无处可去我会给你伪造一份身份文书,把你送出成阳。”

楚娘子听出了罗许的拒绝之意,连忙坚定道:“我不想再去别处,我就要留在这里,我会识药也略通医术,你别嫌我累赘。”

跟在罗旭身边的小弟自然也听到楚娘子的话,顿时起了心思,一同劝道:

“只剩她一个女子孤苦无依,还不如叫她留在罗汉洞,吴老头是治畜的,总不能让他一直给兄弟伙们看病吧。”

“闭嘴,”罗许瞪了小弟一眼,依旧拒绝道:“你是一时打击太过才会冒出这样的心思,你应当知道我们这伙人都是亡命之徒,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他一把挥掉楚娘子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冷冷道:“在罗汉洞休整两天,第三天我会让人把你带出去,到那时你想去哪就去哪,是是死就与我们无关。”

被三番两头的拒绝,楚娘子面上恹恹,但心里却打定主意,她一定要留在罗汉洞,只有这样才有机会亲手报仇。

……

康王又吐血了,闹得王府人仰马翻。也不知怎么的,明明说了封锁消息,却还是让康王听到了那些糟心事。

康王妃赶在康王想起前处理了那群乱嚼舌根的下人,面露焦急,不停催促府医道:“王爷究竟如何了?”

隔着帘子外堂坐了一圈人,或是焦急地探头,或是皱眉不知思索些什么。

那些人全是康王府的幕僚。

“气血上涌,经脉堵塞,喝药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要王爷心绪平和才是。”

府医将银针收起,起身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背恰恰好擦过康王妃的衣角。

“那还不快去煎药,当务之急是先让王爷醒过来再说。”

康王妃背着身子,加上有帘子相隔挡住身后的视线,因而十分大胆的用自己柔嫩的手轻轻搭上府医的手腕。

她眼神决绝,带着一股狠劲,看向康王的眼中没有半分柔情。

幕僚们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坐不住了,康王这也病了半月之久,不见好转不说,身体反而一批日的衰落起来。

他们仰仗康王过活,就不希望听到更坏的消息,因而有人率先开口道:“我瞧这府医无能,治了这么久病却不见好转,要我说应当赶紧请示请示圣上,派太医院的千金圣手来。”

“不可!”康王妃声音尖利,犹如破绫之声。

她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实在过于紧张,连忙解释道:“王府最近本就事多,已经和京中递了不少折子,要是频繁麻烦皇上,只怕会让皇上不满。”

“皇上有何不满?王爷如今缠绵病榻,请个太医难道也是千难万难之事?”

请了太医过来,自己做的事不就全然暴露了!

绝对不行!

“只是这成阳离京都路途遥远,这消息一来一回就要耽搁不少时日,先让王爷醒来再做决断。”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加急切,看来她的药量得再多加大些。

除了康王病情,罗汉洞的话也萦绕在大家心中。照罗汉洞所言,难不成当时劫掠王府的是罗汉洞?

那王府大张旗鼓的搜查,还抓了那些百姓,岂不冲突?

可那些已经被抓入大牢,严刑逼供签下认罪书的百姓早已在狱中无望等死,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又有谁能为他们伸张正义?

那些百姓本就身形消瘦,又受了刑,个个血衣裹身,如同枯骨一般躺在草堆上。

“醒醒,吃饭了。”小吏一手提着桶,另一手拄着大勺。从那桶里捞出了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倒进卡在狱房的食槽里。

那石槽分明就是喂猪的那种,再看那“饭”,泛着酸味,甚至还不如猪食。

两天只有这一顿饭,人饿到极点没有办法多做挑剔,勉强能活动的连忙将手伸到食槽,抓起一坨就塞在嘴里。

还有许多百姓由于受刑,下半身已经烂了,只能爬着一点一点的挪到门口。

那小吏只想尽快完成差事,若看何人不爽,便刻意略过那人,反正都是要死,何必再多浪费一些粮食。

他胡乱想着,连身后来了人也不知。走着走着肩膀上突然落下了一个带着力度的手掌。

第124章 脸上王八

小吏还当是与他换班的人来了,急不可耐的将手里的大勺提起,转身欲塞到他手中。

“你把剩下的一做,我困——”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力度之大险些能将喉咙捏碎。

他这才看清站在他身后的哪是府吏,分明是陌面孔,那本上锁着的狱门也不知何时被打开,空空荡荡的吹的他心凉。

只听扑通一声,手里的桶和大勺脱手,那黏糊糊的“猪食”流了满地。

小吏死死的扣着那只捏着他脖子的手,不停地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阵阵发黑就连手也不知何时软塌塌的没了力气,就当他以为今天死时,脖子上的力道却突然卸了。

“大侠,咳咳……饶命啊大侠……”他跪在地上,来不及顺气,只不断地磕头。

那黏糊的东西沾了满身也不在意,直到一股骚味混着酸味反上来,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尿了裤子。

他不敢抬头去看,余光看见那靴子绕过自己身边,正当他松了口气时,后背一疼,“砰——”的一声撞上旁边的墙壁,接着眼前一黑彻底晕倒。

连王府私狱都敢闯入,可见王府的情况同样糟糕。

大晚上众人都在休息,只剩下一队守夜巡逻,领队歪着头靠在石堆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扔骰子。

“这回我赌大。”

花园的拐角是他们秘密之地,每当他们例行守夜便会拐到此处小赌几把,时间就很快过去。

今夜同样如此,他们玩的尽兴,只想着将今夜混过去,明日好好休息一天。领队望着月色,砸吧下嘴,自觉时间还早,就又沉迷其中。

而罗汉洞的人早已蓄势待发,兵分两路潜入城中。一批则是去了王府私狱,而另一批人目标明确,早已看准了地方,翻了进去。

灯火灼灼,在幽黑的街道里,探明了那三个大字。

而今晚必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罗汉洞的人白日放下狠话说要将康王的亵裤扔出,谁能想到他们进去而复返,晚上夜袭王府。

因为他们来过一趟,所以对康王府的布局了然于胸,在撬开了府库之后,先是惊叹一番其私藏之多,接着很快将里面的藏宝几乎全部搬走。

个别的大件虽是华美珍贵,但运送起来太过打眼,才能逃过一劫,在那空荡荡的府库中显得格外突兀。

而他们今夜所做显然不止于此,既然二次动手,就已经是和康王不死不休。罗许弓着腰,脚步极轻,几下翻走,来到康王的院子。

康王的院子占地极广,又处于王府中心,他四下观察一番,给自己选了条逃跑的道路后,尝试溜进康王房中。

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只听外面突然像是油锅遇水,噼里啪啦的惊起一群人。

他正欲出去,却看康王院中从四面八方涌进极多的人。那些奴婢奴才也个个爬起,先来确保康王安危。

这下给他前后堵住,他还只能藏在屋里。不知他的兄弟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个关头暴露。

这事说来也是巧合,谁知巡逻护卫尿急,欲找个无人之处撒尿,却正正好与运送宝物的罗汉洞人撞了个正着。

他们即使反应再快,可还是让那人惊呼出声,不慎暴露。

好在宝物已经运出大半,此行也算圆满,可他们的老大还被困在康王府里,进退两难。

按照最开始定好的计划,他们应当赶紧带着东西撤退,可……

“按老大说的,赶紧走,有这些东西在,咱们洞里的兄弟们又能过活许久。”

罗汉洞的三把手楚康急道。

“怎么能将老大一个人留在王府,就是老大身手再好,也没法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冲出来。”

另一人呛声道,对于楚康的逃跑十分不满。

“是老大让咱们走的,别到时连同兄弟伙们一同栽进去。”楚康压低了声音,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兄弟们跟上。

他们手里大多拿着金银珠宝,分装到了几个大箱子里,必须赶紧运出去。

若是等城门紧锁,他们不就如同被瓮中捉鳖,怎么跑得掉。

见有人心有迟疑,立在原地不肯跟上,楚康变了脸色,“老大要多此一举,他可以不管他的命,但我不能不管你们的,你们要是非想找死,我不拦着。”

楚康撂下狠话,果断扭头,也不看身后众人。

大部分人只迟疑了片刻便选择跟在楚康身后,只有少数人选择留在原地随时接应救出罗许。

罗许此刻的情况十分危急,但他深知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他就能带罗汉洞的兄弟过上一个他们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活。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为人唾弃。

说是义匪,但终究沾了个匪字。

他一个翻身钻到康王的床下,康王沉重的呼吸声就在他的头顶,一连串的脚步停留在他旁边,只要他敢发出丁点儿的动静便会被立刻发现。

他屏气凝神,身体酸痛的折在床下却也不敢轻易乱动,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了又走,都是为了确定康王是否安稳。

他的指尖触碰到腰间的匕首,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即终结康王的性命。

但他的手终究是移开了。

听到脚步远去,门开了又闭。他又等了片刻,从床下的小缝往外望,确保屋内没有其他的人后,从床下出来。

“你!”

康王妃正打算看看康王如何,一扭头就看原本无人的房间突然大变活人,一个成年男子立在自己的面前,只与自己有五步之远。

双方都因为彼此吓了一跳,罗许反应极快,往前两步直接将康王妃挟持住,死死捂住康王妃的嘴巴。

在看康王妃的脚藏在她的长袍下,而那长袍的颜色居然跟幕帘一样。

难怪他没发现屋里还有个人,原是他将康王妃的衣服同的幕帘混在一起。

可恶,一个王妃穿的如此肃净作甚!

短暂的恼怒过后,他又高兴起来,有康王妃在手,还愁离开不了王府?

“别出声,你若是胆敢说一个字,我就将你废了。”

康王妃如小鸡啄米般连忙点头,心中却想的是这人为何不将康王一刀了结,免得费这么多功夫。

罗许不知康王妃心中的弯弯道道,他在屋中转了一圈,找到了纸和笔。

左手拿着匕首抵在康王妃的脖子上,右手持笔在那纸上写写画画,写完后他拿着沾着墨的毛笔走向还在昏迷的康王。

他促狭一笑,在康王脸上画了个大王八。

康王妃脸都要憋红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不是气的,而是笑的。

好个康王,也有今天!

通过这歹人刚刚写的字,她已知道这些人的来头,罗汉洞!

有康王妃在手,离开王府易如反掌,他也不曾食言,除了给康王妃五花大绑以外没伤她性命。

康王妃的四肢被绳子绑住,嘴巴也塞了一团破布。她用舌头使劲的顶着,可那布在她脑后打了个死结,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她被塞到墙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人发现自己,她只好挣扎着站起来,一蹦一跳的往花园去。

一路上差点摔倒了好几次,双手双脚酸软无比。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自己何时受过这么大的苦!

幸好在她力尽之前,总算有人发现她。

“天呐,那是王妃!”

康王妃的衣裙一片脏污,脸上也有几道黑印,整个人狼狈无比。解开被绑着的四肢,上面早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一道道的红印。

“快那歹人刚劫持我,从王府的东南墙那儿翻了出去,先去看康王!”

康王妃呸呸了两声,大口的喘息着。

她的贴身侍女沛儿心疼极了,着急道:“还是先给王妃您上药吧。”

“不,”康王妃看着向自己跑来儿子和庶子,突然浮现了一个主意,急忙道:“谦哥儿去抓那贼人,丰哥儿去看看你父王。”

“母亲,有他们在,何须我去,还是叫我先陪你回房,把那伤势诊治一番,儿子才可放心啊!”

沈放谦哪里愿意去面对贼人,要是将他伤了可怎么好。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康王妃的神情陡然凌厉,“王府又遭贼人袭扰,你父王如今昏迷不醒,你身为世子应当将这王府的担子挑着!”

“我知你担心我伤势,但事态紧急,不能再拖,快去!”

这番话实在是大义凛然,让在场众人听着都佩服不已,只觉康王妃的确识大体。

沈放谦自然不情不愿,可都将他架到这个地方,他也没有办法不去。

他心中对自己母亲多有埋怨,刀剑无眼而那些贼人又胆大异常,明知这不是个好差事为何偏叫他去!

还把讨父王关心的差事给了沈放丰,到底谁才是她的亲儿子!

“丰哥儿,快去守着你父王,若你父王无碍,立刻差人与我报信。”

沈放丰不着痕迹的瞥了他大哥一眼,闻言应是。

他只当王妃是想让大哥在府中立威,好接手王府,因而不做他想。

当他焦急不已的闯入康王寝屋,一把掀开幕帘时,他伪装出的担忧碎在脸上,入目的正是康王脸上的那只王八。

他还来不及赶紧封锁房间,随行众人便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

众人肝胆欲裂,进退两难,沈放丰一马当先,右手也抖的不成样子。

他试探着想用手抹掉康王脸上的墨印,一下,两下,怎么弄不下去!

因为心急手上的动作也没了轻重,他一个用力,不期然对上了康王的眼睛。

康王所用的墨自然品质极佳,那罗许拿的那一块正是大名鼎鼎的云烟墨。

那云烟墨的特点便是凝而不散,沾染到皮肤上得五到七天才能自然消退,也就是说康王得顶着那个王八印五到七天。

果然不出康王妃所料,沈放丰连同他带的那些人一同遭了康王厌弃。

正当她自得时,底下的人来报,府库里的重宝除了那些不好带走以外,其余的宝物尽数消失。

“什么消失,分明是劫掠!”康王妃猛的坐起,脸上带了货真价实的怒意,“还不快去追,要是找不回来,唯你们是问。”

她拿起手边的花瓶就打算摔出去发泄怒气,猛的想到府库被洗劫一空,又讪讪的将手放下。

第125章 白飞星之死

一夜之间,情况骤变。

康王府这回是正儿八经的被洗劫一空,而罗许留下的那张大字也不知被何人传了出来,上面通篇写着九个大字。

“罗汉洞到此,不过尔尔。”

除此之外那些被关到王府私狱的百姓也被罗汉洞人尽数救走,满城扔下血书,庄庄写着康王之残忍手段。

一朝峰回路转,崔常寺从未如此痛快过,罗汉洞人当真顺眼,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而成阳府尹得到消息,心中一叹,只觉得自己真是入了皇上的圈套。

请君入瓮,绝地跳反,自己求与不求仿佛没了必要。

皇上远在京城却耳聪目明,对这东南众官家的恩怨一清二楚。简单一挑,就把这潭水搅得浑浊不已。

或许还得说他有那么两份眼力见,不至于在这场洪波中被拍死岸上。

这罗汉洞原是皇帝爪牙,这么一想他通体发寒,这幅局到底布了多久。

……

此事一出,官府装模作样的凑了点兵去攻打罗汉洞。可罗汉洞若真这么容易的被攻打下来,也不可能放任他在成阳待如此之久。

再加上官府有意放水,更别想着清缴罗汉洞了。

康王不肯出去见人,躲在王府被叫缩头乌龟,他头一次觉得所谓八百府兵,个顶个的都是废物!

地方厢军他又指挥不得,且厢军中除了那么几支,其余的还不如府兵。

因而他思虑再三,求到了万迟默那里。

万迟默在东南的地位属实超然,他手里的兵个个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那些厢军长久安逸,缺乏训练。如何能与之相比?

都统司在万迟默面前也只能低头,好在万迟默为人爽快不拘,并不因权势欺压苛责,大郦袭扰也有万迟默在前顶着,所以众将也算其乐融融。

康王带着面具,只露了双眼睛和嘴。眼神沉郁,可见近日心情不佳。

万迟默当然对康王最近的遭遇一清二楚,只是他不吭声,等着康王开口。

“大都统,本王今日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康王斟酌着开口,却不像府中那般气势凌人。

他与万沉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此番求到人家门前也实在是没了法子。

“康王此话怎讲?”

万迟默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让康王的底线一让再让不可。

因而他还有闲暇之心泡了杯清茶递给康王,“我看王爷眼下青黑,应当是心火郁结所致,不如先喝一口去去火气。”

“大都统!”康王加重语气,有些羞恼道:“何苦明知故问!”

“莫说是成阳府,就是京城也人尽皆知了!”

他扶了扶面具,一想到面具下脸上那还未消退的墨痕更是气恼,“这罗汉洞如此胆大包天,还请大都统将这匪患除了。”

“这罗汉洞确实猖狂,”万迟默沉吟片刻,为难道:“可大郦也不甚安分,前日大郦士兵贸然闯入边线,我正欲带人探查一二,实在是……”

康王冷笑一声,知那是推脱之语,“所以这罗汉洞便无人可管?”

“并非不管,只是要等些时候。”

“要等多久!怕等不到将军,先等到本王死信了!”

康王一甩袖子,背身站着,也就错过了万迟默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

不过他就是看到了也不在意,莫说万迟默烦躁,他更烦。

他如今都不敢继续住在王府,怕哪天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被人杀掉。

此番事件着实给他了一个大大的警醒,第一次尚且可以用自己不再府中遮掩,可这一次呢?这王府比那筛子的漏洞还要多!

“大都统人忙事多,上次王妃求见被拒之门外,本王来求也无甚作用,”他重重哼一声,似是威胁道:“既如此,本王也只能禀告皇上,叫皇上派人来保护本王安危。”

“至于这罗汉洞么,”康王一甩袖子,恨恨道:“皇上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若需要皇上派人解决此事,都统这能力也确实名不符实。”

于皇室来说,皇上只是想重改府兵。只要无异心,起码不会伤及性命。

可对于万家并不会手下留情,此次有这样一个好借口,如果他禀告上去,他不相信皇上会不抓住这个机会。

“对于都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可解,何必再拖呢?”

他不去看万迟默的脸色,给了个台阶只看他接不接话茬。

“既然王爷已经等无可等,我这就下令白飞星带一只兵清缴罗汉洞。”

万迟默当然听出康王的威胁之语,康王实在微不足道,但是也没必要多波折。

东南此地变数越小越好多,多加一些外人进来,容易冲散他苦心经营的格局。

“既是白将军,那本王十分放心。”

这白飞星可是万迟默手下的大将,在东南一带名声赫赫,曾一人一马单挑三大帐又全身而退。

这万迟默居然并不应付,而是派了这么个人去……

康王这下满意级了,拱手道:“那便静候佳音。”

……

“什么,不可能!你是在与我说笑?”

茶盏摔落在地,变成一片片锋利的碎片。万迟默捂着心口,失态极了,眼神锁着传信那人,连连摇头。

“千真万确,飞星将军他……”那小兵不知自己脸上已经涕泪横流,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面对万迟默的质疑,他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星将军就在门口。”

“刷”的一声,一道黑影从自己身旁掠过,紧接着一堆脚步声响起,等他再次抬头,万迟默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好远。

万迟默一推挡在身前碍眼的众人,几乎是冲了出去。白飞星武艺高强,怎么可能就这样陨于贼手。

他知道底下的人不可能有胆子骗自己,可白飞星阵亡的消息让他属实无法接受。

可他刚一跨府门,映入眼前的是众将士悲伤的脸,还有那条盖住人身的白布。

“将军!”

白飞星的副手何连岳猛的向前一步,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照理说现在不该叫他将军,可是这时谁有心思管他的口误。

这八尺高的汉子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那眼睛早已憋得通红,细看里面是欲掉不掉的泪珠。

见万迟默出来,仿佛见到了自己的主心骨。那两行热泪瞬间流出。

他连忙拿袖子擦去泪水,却忘了自己并未卸甲,在自己脸上硌出一道道红印。

其余的将士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神情悲切,好些身上都带着伤,可依旧倔强的站在门口。

周遭远远的围了好大一片人,只敢偷偷瞧着,甚至不敢议论,他们瞧这架势,这是哪位大人物死了?

于万迟默而言,他甚至不敢上去一掀白布,他哆嗦着手指向众人,声音是说不出的痛心:“可让你们带了三千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这罗汉洞人狡猾无比,似乎事先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故意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

“白将军带我们冲上去,岂料罗汉洞洞网密布,每个洞口都乌泱泱的出来好些人,把我们的阵型冲乱,白将军也受了包围,以一敌十,这才……”

万迟默攥紧右手,怒气冲冲地一掀白布,白飞星那张苍白的脸顿时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白将军!”

“逐耀!”

“……”

听到消息是一回事,可真看到人毫无气的躺在这里,跟在万迟默身后出来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夫君小心。”

万迟默之妻杜欣雅忙上前扶住不住退了几步的丈夫,她苍白着脸,看着白飞星,呐呐道:“怎么如此。”

万迟默似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倚在自家夫人的身上,他红着眼,无法接受道:“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死,他对不起我的嘱托。”

“以逐耀的能力,就是遭了埋伏,也不该如此狼狈仓皇,何况命丧黄泉。如果这是他给本都统的答复,实在是叫人失望至极!”

不知是痛极反怒还是如何,他冷眼扫过站如鹌鹑的众将士,这都是他一手提拔起的精兵,而这些精兵却输给了山匪,还把他手下的大将折了进去。

“陈亮,你说!”

陈亮扑通一声跪倒,垂着头一声不吭,可能眼泪却谢了洪的流水不断往下掉。

“邵建,那你来说!”

邵建的胳膊还无力的垂直,只是简单做了包扎。可站了许久,上面已经渗出了红痕。

听到都统点名,他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用力之大可见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