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看笑话
电梯抵达一楼客厅, 刚打开门,越羲就看着管家带着一行人从旁边步梯上楼。
从电梯出来,她仰着头困惑地看了她们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工具箱一眼, 但很快又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 不由收回目光看过去。
楼藏月穿着一身修身的薄外套,袖口被随意地挽在手臂,顺着那截光洁白皙的手臂看去,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正捧着一本带着些年岁印记的书籍。
她并没有好好看书, 而是看着越羲, 眉头轻蹙着。
她的想法越羲总是搞不懂, 现在更是懒得去猜。反看了一眼,便操纵着轮椅去餐厅吃饭去了。
不过今早注定平静不了。
越羲刚刚放下餐具,口袋里的手机就激烈的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越羲不得不连忙去查看。
只是一看到来电显示, 越羲的唇部就抿动起来、眉心微蹙。
是越母的电话。
眸子盯着来电显示一动不动, 越羲皱眉思考、猜测母亲此刻的来电是什么用意。
可等到电话自动挂断,越羲也没能猜测出来母亲这次来电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挂断的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越羲看了一眼仍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楼藏月,操纵着轮椅上楼,迎面撞上管家正好带着施工队从楼藏月房间出来。
看着她们, 越羲有些惊诧, 管家笑着解释:“大小姐嘱咐过了, 您房间不用消杀了, 之后不会再有虫了。”
楼藏月说没有就没有了?难道她是什么操控毒虫的蛊女么。
越羲不相信地撇撇嘴,但最终会也说什么。管家也笑着冲她颔首,便带着施工队下楼。
越羲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
走到自己房间门前, 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但心底那点瘙痒的好奇还是惹得她频频回头,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那扇禁闭着的门上。
从小、直到她们俩闹掰前,楼藏月的卧室一直是形如虚设。她格外黏着越羲,恨不得整个人长在越羲身上,因此晚上当然也是要在越羲的卧室和越羲睡。
哪怕现在,越羲的卧室里也能在一些犄角旮旯里找到楼藏月儿时藏进去或遗落的零碎。
越羲还没怎么去过楼藏月的卧室。
回想起下楼从电梯出来时瞥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具箱,看起来沉甸甸的,而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时明显已经轻了的工具箱……
越羲不由有几分好奇。
手握上门把手,脑海中天人交战,可手却已经轻轻压下来。
“啪——”
越羲被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写满的惊怕与茫然。
听到管家说在下楼时遇到越羲后,楼藏月就立刻放下书籍冲了上了,气息不稳,“你想做什么?”
门把手被楼藏月紧紧抓着,越羲被她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使得越羲不得不仰着头看她。
听到质问,越羲立刻从惊吓茫然状态回神。
看她紧皱的眉头,越羲脸上也挂上了平日里那副淡然冷冷的模样。收回视线将她脑袋扭到一旁,不自在地说:“我……我走错门了。”
若是越羲初来乍到说走错门还有几分可信度,可她算是在楼家老宅长大,这话听着就是十分不走心的借口罢了。
楼藏月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视线,带着探究与怀疑,还有几分越羲分辨不出来的情绪,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许久,楼藏月松开了门把手后退一步,给她留出掉头的空间,指指另一扇门,声音冷冷:“那间是你的卧室。”
盯着她,楼藏月冷淡的声音藏着几分古怪,“别再走错了。”
不论她声音如何冷淡,落到越羲此刻的耳朵里,都带着十分明显的嘲弄意味。
越羲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了声谢谢,头也不抬,埋着脑袋连忙回到自己房门前开门钻进去。
啪得一声关上门,把楼藏月隔绝在门板之外,越羲这才慢慢抬起脑袋,脸上布着一层又羞又恼的薄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走到到楼藏月卧室门前,竟然还想进去!
最丢脸的,是竟然还被她抓个正着!
被羞恼占据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其它,更别提去想楼藏月为什么如此行色匆匆上来阻止她是做什么了。
靠着门板逗留片刻,越羲才安抚好心情,低头将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应该是发现自己已经将她聊天软件和另一个电话拉黑了,便换了其它电话,但也只打了两个电话。
越羲抿动唇瓣,看着两个未接来电,眼底情绪十分复杂。
……她仍是做不到把事情彻底做绝。
看了一眼未接显示,越羲自嘲地冷笑一声。
一整个上午,越羲都没有再出门。
她在卧室沙发上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盯着放在茶几上的漆黑屏幕发呆。
比起楼藏月,母亲相对来说要好猜得多。
都无需拨回去询问,越羲大概也能猜得到母亲这两通电话是什么用意。
无非是跟楼藏月有关,跟楼阿姨、楼奶奶有关。
正放空脑袋,茶几上的手机再嗡嗡作响起来。越羲渐渐回神,看见来电提醒,
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通了电话。
越羲是中午告诉母亲自己在楼家的,下午刚过午休时间,她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小女儿以看望越羲和楼老太太的借口来楼家拜访。
知道她们来,越羲掐着差不多的时间下楼。客厅里楼藏月仍然坐在上午的位置上捧着书翻看,只不过好像换了一本。
楼阿姨一众长辈都不在,若是放到往日,越羲肯定会上前嘲讽她一句死装。可因为母亲她们的到来,越羲甚至连讥讽的楼藏月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至于楼藏月在那儿坐着,越羲也无所谓了。反正从小到大那么多丢脸的事情,基本上她都在场。
越羲很好奇,母亲这次在电话中态度如此大的转变,原因是什么。
毕竟从前她从未用过如此温柔、耐心,甚至有些伏小做低的姿态对自己说那些软话。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管家笑盈盈地带着一对母女进到客厅。
待她们落座,管家走到越羲身边弯腰询问:“小姐,准备些什么点心和饮品?”
看了一眼母亲,越羲垂下眼睫,轻声道:“上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饼干之类的吧。一杯热茶,两杯牛奶。谢谢。”
管家笑着应下离开,越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被包扎严实的脚,眉头轻轻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越羲不自在的将脚藏了藏,看了一眼不远处安然自若的楼藏月,收回目光落到母亲脸上。
许久,等管家将东西放在桌上离开后,越羲才轻声询问:“您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吧。”
越羲声音不大,甚至比起已经坐不住越瑶发出的声音都要轻。
可越是轻飘飘的,越母的心脏越紧紧揪起。
她久浸商场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是深入骨髓。越羲此刻这个态度,她再看不出什么,完全可以退休了。
可尽管看出来,她也只是眉头紧蹙一瞬,下一秒就又恢复往日里在越羲面前那副模样。
将越瑶打发到一边,越母看着她,许久才道:“宝宝,你知道的,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越羲利落点头,“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怪她不是吗?”
越羲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母亲,“我只是想知道,您这次又想做什么。”
第一次,在自己最听话、最省心、最需要自己关爱的女儿眼底,越母竟然看出来几分漠然、冷情的意味。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瞧她这幅模样,越羲也收回刚刚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挺直的脊背松垮了些、靠坐在轮椅上。
“妈妈,”越羲换回从前的称呼,“有什么事情,您不妨直说。”
听到这个称呼,越母刚刚有几分警惕地心倏然放轻松,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些,笑盈盈看向越羲。
她就知道,越羲哪怕生气也不会生太久的。
这个孩子惯是心软的,当初就是因为心软,自己将她放在楼家,哪怕再想回家,只要自己叹气、说几遍公司运营困难,她便十分贴心、体贴的乖乖待在楼家。
越羲没有养在膝下,越母对她的顺从的模样早已经当作理所当然。
所以在头一次她从楼家私自跑回去时,越母才如此震怒。
好在,之后类似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越母觉得,这次跟上次的情况也大差不差的。
只要自己拉着女儿的手,说几句软话、哭诉几句家里如何艰难,越羲就又变成从前那个乖乖的孩子了。
看着母亲的表情,越羲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眸色不由变得越来越冷,心中嗤笑当初被母爱蒙蔽双眼的自己。
亲亲将手抽出来,在越母惊愕目光下越羲往后退开了些:“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我还要去陪奶奶,万一生病什么,就不方便了。”
盯着她,越母半晌回神。
泰然自若地挽挽耳边碎发,像是对刚刚的举动一点也不尴尬一般。
看了一眼不远处趴在沙发旁、歪着头跟楼藏月说话的小女儿,越母笑着收回视线:“你现在也是和月月妻妻关系了,家里的事业,你也该接手了。过几天又场公司合作方的宴会,你要不一起去——”
“给我股份吗?”越羲歪头看向她,“还是说,又是只让我当法人。”
听到她们的对话,原本捧着书籍翻看的人也抬起头看过去。
越羲直直对上母亲的视线,轻轻笑一声:“我不是傻瓜妈妈,您不必再说什么股份和法人没什么区别。”
“法人是什么,我前几年就已经知道了。”
听不懂母亲与姐姐的对话,皱巴着脸,越瑶在一旁不分场合的攀着楼藏月的胳膊叽叽喳喳。
越羲声音很轻,很容易就被其它声响压过去。楼藏月眉头蹙起,扭头看着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声音轻轻冷冷道:“安静。”
两个冒着寒碴的字,天天被家里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哪里被这么凶过。当即就瘪着嘴,在一旁红了眼眶。
不远处,越羲仍背对着楼藏月继续跟越母道:“妈妈,我一直都很好奇,我不是您的孩子吗?”
这次就连越瑶的眼泪都憋回去了,她抽噎着瞪大眼睛,刚想站起来跑过去,就被丢开书籍的楼藏月一把拉住,紧紧捂住嘴巴。
控住越瑶,楼藏月看向前方越母带着惊诧又尴尬的模样,眉头不由蹙起。
盯着越羲的眼睛,越母心底无端升起几分慌张。
除了生育越羲之前的创业初期,她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地时刻。
察觉到楼藏月的视线,她勉强勾起嘴角努力佯装正常:“宝宝,你说什么呢?你当然是妈妈的孩子啊。”
“哦?是这样么。”越羲声音轻轻,却带着一股嘲弄讥笑的意味。
差一点,越母脸上的笑容就要绷不住了。好在她的假面笑容彻底崩盘前,楼藏月松开了越瑶,起身走过来了。
一被放开,越瑶就哭泣着扑进妈妈怀里。不等越母被小女儿的泪水软化心尖,楼藏月已经到越羲的身旁。
“越阿姨,好久不见。”她气质冷冷,但面对长辈仍带着基本礼数,“越羲她脚受伤,不论是宴会还是舞会,应该都不方便参加。”
越羲扭头看向她。
楼藏月语速仍保持着原速,看向在越母怀里抽噎的越瑶,她轻轻一笑:“我猜,您肯定没告诉您的小女儿,越羲脚受伤是因为她吧。”
“楼藏月!”这次不等越母有所反应,越羲先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楼藏月低头,看越羲坐在轮椅上满脸不赞同地蹙眉摇头。
脑海中的理智拉响警告,告诉楼藏月她不应该明面上参搅到这件事情里来、她应该与越羲立刻拉开距离、必要的话,在越母面前宣布她们不久后就要离婚的消息也好。
她和越羲,应该当两条并行却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线。
越羲想要的,不是她的支持与偏心,
越羲想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自己,获得自由。
片刻,她反手握住了越羲的手腕。
两只手紧密纠缠在一起,楼藏月看着哭泣呆愣的越瑶,无视越羲的小声呵斥,笑着道:“那天游乐园在巡游花车上玩得开心吗?和喜欢的玩偶一起吃饭开心吗?”
越瑶不明所以,抽噎着,诚实的点点脑袋。
楼藏月却笑着,用语言戳破她自以为温馨幸福的和睦家庭假象:“你一直说是我抢走了越羲,但是在你被越阿姨宠成公主时,越羲却要为了生活费而打工。”
“就是因为你的鲁莽,随意扑人的习惯,让越羲脚踝骨折。”
看越瑶彻底愣住的模样,越羲不由有些急了。
“够了!”她猛地拽了楼藏月一下,顾不得受伤的脚踝起身:“楼藏月住嘴!我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看着越羲通红的眼眶,楼藏月搀扶着她,感受到抓着自己双臂的手不断用力,楼藏月却蓦地笑了起来。
越羲被她盯得摸不着头脑,躲开她带着笑意的视线,扭头暗骂一句:“神经病的疯子。”
楼藏月没还嘴,只是将她重新按回轮椅上。
被刚刚一通惊雷炸宕机的越瑶也终于回神,看看越羲,再看看楼藏月,双眼包着泪水扭头看向母亲,带着哭腔询问:“真的吗?”
“什么?”越母一愣。
“真的是,妈妈不要姐姐的么。”泪水滚落,越瑶哭噎着,“是妈妈不让姐姐回家的,并不、并不是楼姐姐喜欢姐姐、不让姐姐回家的。”
在小辈面前,被小女儿彻底扯下最后一块儿遮羞布,越母脸色一时间变得五彩缤纷。
偏偏对这个自己娇养长大的小女儿,越母无论如何说不出重话。
她拉着小女儿的手,勉强笑笑,含糊安慰:“怎么会呢,姐姐也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姐姐呢?”
说罢,她抬头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嘴角的笑容就更勉强了,“月月,你真的误会阿姨了。”
“宝宝,妈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
不等越羲打断,楼藏月握着她的手腕打断越羲的话,笑着截断越母话茬:“所以,您生下小女儿,加倍对小女儿好。您到底是弥补越羲这些年来的委屈,还是为您的心虚做遮掩,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越母哑口无言,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些年来的养尊处优,早就让她没有了早些年还是小喽喽时那种豁出去的厚脸皮了。
如今乘楼家东风扶摇而上,走到哪里不是得被底下的人毕恭毕敬喊声“越董”,哪怕出现纰漏,也有一群人闭眼指鹿为马、围着恭维。
像这种毫不留情扯下遮羞布的行为,多少年了,越母再没有遇过。
若只是越羲,越母还能拿乔冷下脸拾着‘母亲’的身份训斥她一番;可现在……偏偏是楼藏月在为她出头。
想起好友楼母的提醒,越母刚想拿乔的脑子猛地一激灵清醒。
看着越羲毫无波澜的眼睛,半晌呐呐道:“宝宝,你相信妈妈,我会补偿你的。”
“你、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好不好?”
看着母亲如今有些卑微讨好的模样,越羲心里竟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憋闷无比。
眼眶发烫,越羲对上她殷切的眼睛。
“算了。”许久,越羲甩开楼藏月的手掌,看着母亲的眼睛说,“您老了,我也已经不是那个自己跑回去的小孩子了。”
闻言,越母脸上表情蓦地一空。
她颤抖着手,努力笑着:“没呢,那些合作商都说妈妈看起来才三十左右呢,你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妈妈的宝宝的……”
那双恳切又期待的眼神,何曾几时,是那个被同龄孩子羞辱、小小的越羲整日妄想的事情。
如果是当初的越羲,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吧。
对上视线,越羲漠然的在脑海里思考。
可是她现在,竟然一丝感觉都不再存在。
垂下眼睫,越羲道:“我的脚不方便出席,况且您并没有将我视作继承人,那宴会我就不去了。”
说罢,不等越母回应,便操作着轮椅上楼。
越瑶想要追上去,却被楼藏月眼疾手快捞住。
“放开我!”她双眼包着泪哭喊,“我、我要跟姐姐道歉!”
“她现在不需要你,你们家的道歉。”拎着她的后衣领,楼藏月脸上的笑容已经悉数消失无踪,“你们能做到,只有离她远一点,别碍她的眼。”
话看似是对着越瑶说得,可楼藏月的眼睛看向的却是越母。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越母不由胆颤。
可若是承认被一个小辈吓到,那也太过丢人。
越母上前,神色恢复正常,从她手里将小女儿救下来。
握着小女儿的手看向楼藏月:“越羲到底是我的女儿,哪怕是你担心她、为她站到一条线上,可是月月,母女是打断骨头还连着血脉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挑拨的感情和关系。”
楼藏月不置可否,没有接她的话。
扭头叫来管家,客客气气地将母女二人送出楼家。
楼母是傍晚回来,才从管家嘴里知道越母下午来过的事情。
“唉。”听完转述,楼母不由按按紧蹙的眉心,“她这人……我不是已经交代过她对小羲好一点吗。”
管家在一旁立着,没有随意搭主人家的话。
楼母揉按了一会儿才抬头:“两个孩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大小姐刚刚吃过晚饭回房间,”管家回答,“越小姐……下午上楼就没再出来过了,晚饭送上去,也没有动。”
闻言,楼母的眉头皱得更紧。抬头看向楼上,半晌,她深深叹口气:“让两个孩子都静静吧。”
“对了,”她叮嘱,“冰箱里备一些吃食,万一小羲半夜饿了热热就能吃。”管家应声后便去准备。
越羲将自己罩在被子里面,黑漆漆的、被被褥完完全全包裹起来。
绝对的寂静与漆黑,让她拥有了些安全感。
脑海中一幕幕重播,都是下午母亲脸上的表情与话语,如自虐般,越羲反复回想。
肚子传来饥饿感,又硬生生被忽视到消失,一片漆黑中,越羲努力瞪大着眼睛,盯着一片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好像传来一声吱呀轻响。
越羲回神,刚掀开被子一角,就被人抓住空档将她的“乌龟壳”彻底掀开。
看清来人,越羲愣了一会儿后冷下脸问:“你是过来看我笑话么。”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呜呜呜呜,到十二月底前,鸟应该都要去当无偿劳动力[爆哭]
答应好宝宝们日更完结的承诺也要做不到了,所以鸟决定下章开始隔两日更7k+,其中2.5k+放在作话,直到再更新时移回章节正文,算是失约鸟对宝宝们的补偿[爆哭][爆哭][爆哭]感谢大家对鸟的支持和等待!!![亲亲]
第42章 第 42 章 摇首乞怜
已经深夜,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一轮明月挂在黑沉沉的天际,厚重的云层时不时将它遮蔽。
越羲坐在床上披着被子,冷着脸仰头看向楼藏月。
“怎么会。”她轻笑一声, 俯身凑近、曲腿爬到床沿, 伸手想要抚摸上越羲的脸颊。
但不知道是否在顾虑什么,触碰到莹白的脸颊前,手指轻轻勾住了垂在一旁的发丝,“你刚好需要一个替你抱屈的, 我刚好可以胜任。”
她那双狐狸眼睛专注盯着越羲, 看起来笑盈盈的。
只是, 透过窗户撒进来的月色,时不时映照出眼底浓稠的翻涌的怪异情绪。
看着楼藏月,越羲满眼警惕地往后撤半个身位。
哪怕下午楼藏月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她也不相信楼藏月有那么好心。
楼藏月这个人, 从小到大都是一股子精致利己、满身铜臭、每个举动都要达到什么目的才肯做的性子。
是一位, 十分合格的楼家继承人。
越羲才不觉得她只是好心或者可怜自己,定是又想搞什么事情、打起了什么坏主意算盘。
看出她的防备, 楼藏月蓦地失笑。
她攥住被子两边将越羲禁锢,让越羲无法逃离。
距离瞬间缩短,两人凑得更近一些。
安全距离被冒犯, 越羲下意识想要躲闪。但鼻尖轻擦过去, 被死死禁锢住的她无法躲开, 只能用手撑在脚踝旁, 极力拉开与楼藏月的距离。
虽然效果,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因此拉开多少。
楼藏月却乘胜追击,直到两人眼中只有彼此才停下。
看着那双澄澈眼底里毫不掩藏的狐疑和厌恶,她眼睫眨动, 语气灵动娇憨:“我是心疼你呀。”
“心疼我?”越羲扯扯嘴角,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心疼。”
楼藏月的心疼在她眼中,与寒冬腊月狐狸给兔子拜年无疑。
总归是别有它意、不安好心。
伸手想要将楼藏月推开,却不曾想她反客为主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越羲的眉头刚蹙起,就看到楼藏月握着自己的手腕,将掌心贴到唇边。
那双狐狸般的蓝眼睛,抬起看向她。
心脏空跳一拍,不等越羲反应过来,就听到楼藏月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我一直会站在你这边,若你不相信,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越羲愣了一会儿回神,对上那双眼睛,想起她曾经对自己做得那些事情。
一时间,新仇旧恨全然燃起。
恼怒地甩开她的桎梏,用好脚毫不留情地踹向楼藏月的小腹。
越羲本意是想将她踹下去、狠狠摔下床的,可她却忘了,她现在是伤患、另一只脚无法用力。
非但没有将楼藏月踹下去,反倒让她擒住好脚脚踝无法挣脱。
“松开!”越羲恼怒地用力挣扎,可楼藏月却笑盈盈地不肯放开。
越羲气急,挣扎着口不择言:“你的心值几个钱?能把从前对我的伤害抵消抹平吗?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是多么不值钱的重量。”
一颗坏透了的心脏,就算楼藏月剖出来、捧着送到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恶心。
眼眶发烫,越羲咬着牙盯着她,胸膛激烈的起伏着。楼藏月仰头看向她,手腕已经被攥出来红印。
“松开。”盯着她无言许久,越羲像泄气一般,情绪归于平静,“今天你帮我说话,我谢谢你。”
察觉到越羲移开视线,这是连一眼都不想看自己,楼藏月来不及对另一个楼藏月憎恨就先慌了神。
攥在手腕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她整个人扑过去,强硬地挤进越羲怀里,仰着头可怜又悲戚的看向越羲。
像只犯错的弃犬,摇尾乞怜主人冷漠之外那一瞬的心软。
“越越越越。”她轻声呼唤着越羲的名字,“你不能讨厌我。”
“不讨厌我,好吗?”
“我真的好喜欢你。”
“爱你。”
楼藏月像复读机,埋在她小腹,重复一遍又一遍。
越羲真的不懂了,被她这番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
若不是手机离得太远,身子又被楼藏月禁锢着,越羲肯定要把她现在这幅模样录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垂眸,冷冷的眸子看着楼藏月,越羲冷漠询问,“还是说,你又想到了什么花招。”
素白的指尖钳住了白皙的下巴,楼藏月被迫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另一只手擒上,如同玩弄小雀儿似的,捏着她的下巴转动。
“为了捉弄我,连这种招数都做得出来。”越羲轻笑一声:“那你还挺豁得出去的,不去考传媒学校,真是可惜了。”
听出她话中的讥讽,楼藏月面色不改,目光反而变得更加殷切可怜。
她被迫仰着头,目光灼灼盯着越羲,像是想要把越羲的模样深深刻在眼底。
察觉越羲想松开手,她立即追上去,乖顺地将脸颊贴过去,语气有几分委屈:“我没有演戏。我是真的,真的喜欢越越。”
“越越也喜欢我不是吗?那天晚上,明明我们——”
不等她说完,越羲神情巨变,来不及反应整个重心倒过去,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
脸色像调色盘,一瞬间什么颜色都有,“那件事情只是意外,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了吗!”
楼藏月被她紧紧捂住嘴巴,乖顺的眨眨眼睛。
回想起意乱情迷的那晚,越羲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那件由自己引起的错误,才导致她们走到这种一团乱麻的身份关系上。
越羲知道她一直想要拨乱反正,越羲也想。
可提结婚的人是她,提离婚的也是她;表现得拒人千里之外的人是她,现在,在自己面前摇首乞怜的人,还是她……
越羲简直搞不懂,楼藏月到底想要做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挠乱的毛线。越羲有心整理,可找不到开头那根线的踪迹。
察觉到掌心被湿漉漉的东西触碰,越羲猛地回神。意识到刚刚贴在掌心的东西是什么,她立刻撤开手掌。
“越越。”罪魁祸首可怜兮兮地叫着越羲的名字,委屈巴巴的,像是她才是被欺负那个似的。
胡搅蛮缠这件事情上,越羲自知是比不过楼大小姐的。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遮蔽住月亮的乌云悄悄挪开身子,皎洁月色撒进房间,照亮越羲的身形轮廓与发丝。
圣洁的,如同神圣的神女般。
楼藏月就是她座下那最虔诚的信徒,望着、爱着、渴求着。
日夜祈祷,等待她有朝一日走下神坛,走到自己身旁来。
现在,她确实被自己捆到了身边,可另一个楼藏月却总要阻挠。
对上她略带痴迷的目光,越羲有些不适的蹙眉。想要伸手盖住,但想起刚刚的经历,又作罢。
扭头躲开那双炽热目光,越羲冷声道:“开门见山的聊聊吧。”
“楼藏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总是这样反复无常,嘴上说着什么廉价又张口就来的爱和心疼,但实际上又一遍遍做着伤害、漠视自己的事情。
越羲自觉并不是某些特殊癖好受众。
对于这种两个极端的相处方式,她只觉得厌烦与不适。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等到回答,越羲忍不住扭头看向楼藏月。
楼藏月抵在床边,整个人被越羲的身影笼罩住。
虔诚地跪在她的脚边,仰着头死死盯着越羲。
那种目光带着浓重的侵略意味,惹得越羲不由蹙眉。
或许是瞧见越羲紧蹙起的眉头,楼藏月恍然回神。
“我……我真的好喜欢越越。”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楼藏月言辞恳切又可怜兮兮,“越越,你相信我好吗?我从来、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伤害和疏离,都并非我本意。”
“什么?”越羲忍不住想笑,“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会相信吗?”
楼家唯一继承人会被威胁?
哪怕让越羲下降50点的智力,都想不出谁有这个胆子。
那些行为,明明就是出自楼藏月本人意志所产生的。
看着她面露可怜的模样,越羲只觉得疲累。
下午与母亲对峙那一场,已经让越羲心神不宁,楼藏月如今这场只是让她更加难受罢了。
“出去吧。”抬手捂住了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楼藏月,如果你还顾及着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就被再想这种方式,来戏耍我了。”
从小到大,她明明知道越羲最想要什么,所以抓住这点,在闹掰前后同一个套路玩过多少遍。
越羲都有些数不清了。
放下手,露出一张神色厌倦疲劳的脸,她目光恹恹对上楼藏月的眼睛,使得楼藏月不由怔住。
越羲声音轻轻:“这不好玩。”
“为什么要这么做。”垂着眸,越羲思考起她的行为动机,“讨厌我又或是厌恶我,想将我赶走,为什么不直说呢?”
“看着我一直被你耍的团团转,看着那些我喜欢的人抛弃我、不在乎我,你,是不是很得意?”
深吸一口气,越羲抬眸看过去,“还是说,全世界只有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她们其实对我只是退而求其次。”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听说你帮我赶走了心怀不轨的人一次呢。”
越羲笑着,声音不大。可是那抹笑容却溢出凝重的苦涩。
素日里灵巧的口舌在此刻也变得笨嘴拙舌,在嘴巴里面打结,只会怔怔盯着她看,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清楚。
“不,不是的!”楼藏月有些急匆木讷的抓住越羲的手,试图解释,“我,我和她……我是真心喜欢越越的!”
楼藏月声音匆忙又囫囵吞枣,中间停顿的那瞬,越羲并没有听清。
不等她反应,楼藏月就已经一头扎进她怀中,双臂紧紧揽着腰肢,似乎想钻进越羲的皮肉骨里去,与她融在一起。
“……越越。”
楼藏月恨不得将心剖出来,可她做不到。她一旦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肯定又开始想方设法想要使自己沉睡。
自己已经错过与越羲的太多太多,她知道,若是再着了另一个楼藏月的道,日后与越羲的关系,只会是冷冰冰的“前妻”。
楼藏月不想止步于此。
她如此渴求着越羲,一旦霸上合法妻妻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可能再放开了。
哪怕是是自己,也不可以!
听到越羲细小的痛呼声,楼藏月连忙卸力松开了些。
仰着头看向她,楼藏月眼底浓稠的情绪翻涌着,如同一场惊涛骇浪。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楼藏月跪近了些,整个人嵌在越羲的腿间,像是哄孩子般轻声,“越越不喜欢的,我都会清理掉,只留下越越喜欢的,好不好?”
越羲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她的模样,觉得她有些魔怔了。
像是喝了一瓶假酒似的。
至于她到底喝没喝、醉没醉,越羲并不在乎。
轻笑一声,白皙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脸侧拍拍,动作轻挑又怠慢。
越羲一手撑在床侧,轻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楼藏月的信誉,在越羲这里见不得有多么正面呢。
楼藏月明显自己也是知道的。
她想要找一个可以做担保的承诺,可是她睡太久了。许多事情,在她醒来后已经发生过去好几日了。
哑口无言的张口,那模样惹得越羲露出今日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越羲是真的觉得,她真的很好笑。
“就这样吧。”手抵在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开。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乌云遮蔽住,楼藏月看不清越羲脸上的情绪,只能听到她轻声说,“过几天等奶奶稳定了,正好假期也过去了。抽个空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有些事情总是要拨乱反正,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不论是她们儿戏般的婚姻,还是她们一团乱麻的关系。
彼此斗了许多年,堵着一口气哪怕自身不足、也要咬牙追着楼藏月比个高低的。说实话越羲也有些累了。
好像自从脚踝受伤那一刻开始,越羲曾经堵在胸口的那团气,就蓦地散开了。
站在现在看从前,她只觉得自己过于幼稚与一厢情愿。
或许就像她看得那些小说一样,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楼藏月跟越瑶而已。一个对照组的路人炮灰角色而已,怎么敢妄想幸福的。
楼藏月不设防地被她推开,愣神看越羲无视自己扯走被褥,往床铺另一侧挪挪后躺下。
越羲没有出言赶走自己,楼藏月就固执地跪在床边盯着她背过去的脊背。
感受着脊背上炽热的目光,越羲无声叹气。但她实在太疲累,懒得再开口,闭上眼睛想要装睡无视楼藏月。
可谁知道,眼睛闭上没多久,装睡就变成了真睡。
听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跪在床边如同雕塑般的楼藏月终于有了动作。
扶着床沿,无视疼痛肿胀的膝盖站起身。悄无息声地坐到床边,轻轻在那块床沿上侧身躺下。
鼻腔内都是越羲的味道。
十分痴迷地眯起眼睛,楼藏月手指轻轻勾起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嗅闻。
最近她并没有动作,楼藏月并不知道这次自己醒来,她有没有察觉。
闭上眼睛检索记忆一番,连贯的记忆让楼藏月看不出什么蹊跷出来。
楼藏月睁开眼睛,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无声凝视许久,才轻轻凑过去,拢住腰肢将脸颊贴上脊背。
“再给我一点时间。”黑暗中,她轻声说,“越越,再等等我好不好。”可是被她询问的人早已进入梦乡,并给不了她回答。
翌日清晨,当越羲醒来下楼吃饭时,意外地没有看到楼藏月的身影。
想起昨晚的事情,越羲将那一丝好奇又压了回去。
管家敏锐察觉到,笑着解释:“大小姐今天跟董事长一起去公司,一早就出门了。”
越羲这才恍然想起,楼藏月已经开始跟楼母接触管理起公司事宜了。
她抿唇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早饭后想要上楼去陪楼老太太,但刚到门口,就被护工满脸歉意的拦住,“越小姐,老太太刚睡。”
越羲并不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十分困惑:“我只是在一旁安静陪着,这也不可以吗?”
护工满脸为难点头:“医生特意叮嘱过,说最近温差太大,除了医务人员和护理人员,旁人最好不要常在老太太房间进出。”
“她老人家如今抵抗力并不是很好,万一一个疏忽,不小心被传染生病了……”
之后的话不好听,护工没有把话说满。可未尽之音越羲也听得懂。
她无奈,但还是乖巧点头配合护工的工作。
屋里进不去,她便找来本书,放在腿上坐在走廊里静静翻看,时不时透过玻璃小窗看看老太太的情况。
老人一整个白天,基本上没怎么清醒过,而护工和医务人员的解释却十分统一默契:“老人家年纪大,身体不好觉多而已,正常现象。”
“现在阶段,老太太就和小孩儿似的,生病就靠身体睡觉时自愈,所以觉多了些。”
只是护工这样说越羲还有些半信半疑,可听到医护也这样说,越羲就稍稍打消了些怀疑的的念头。
这上面,她毕竟不是专业的。
楼家安静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时,楼藏月和楼母回来,家里才终于有了几声交谈。
刚出电梯,越羲乖巧地和楼母打了声招呼。看到楼藏月脸蛋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种种。
越羲蹙着眉,目光有些古怪看向楼藏月。比起她的不自在,楼藏月显然坦荡的多。
她远远站在一边,与越羲对上视线后轻轻颔首,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管家交谈。
看她如此坦荡的模样,越羲不禁困惑。
她实在好奇,在讨厌的人面前做出摇手乞怜的姿态后是如何继续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的。
如果只是演出来的,那楼藏月的演技也太好了。
不进军娱乐圈、冲击奥斯卡等奖项,实在是可惜、让明珠蒙尘了。
她装无事发生,越羲自然也懒得去戳破。
越羲想:与其上前戳破这层泰然自若的假面,引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出来,还不如保持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想着,她也冲楼藏月礼貌颔首便转身上楼了。
看她乘坐电梯消失在视野中后,楼藏月那张安然自若的面具才出现一丝裂痕。
今早从自己卧室床上醒来,手脚如睡前一般束缚着,可不等她松口气,膝盖上传来的酸痛感惹得楼藏月警铃大作。
在冰冷坚实的大理石地板上跪那么久,膝盖一片青紫的印记。楼藏月惊诧发现,记忆中多了几段自己对着越羲摇首乞怜的片段。
虽然徐医生她们分不出来到底哪个才是主人格,可身为这个身体其中一位主人,楼藏月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只是惊诧,另一个自己平日里小气的很,与越羲相处的记忆总是霸道的屏蔽起来,自己想要查看,根本找不到。
反之,她查看自己的记忆却十分简单。
楼藏月皱着眉,思考她这次的用意是什么。
但想得太入神,就连母亲的呼喊都没有听到。
楼母在楼藏月面前叫了三两声,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有些心急,上手拍拍女儿的肩膀。
楼藏月恍然回神,对上母亲那张带着急切表情的脸:“母亲,怎么了?”
“刚刚在想什么?”看着她,楼母眉心微蹙,“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需要我帮助吗?”
“没。”楼藏月下意识隐瞒,眼睛弯弯看向母亲,“只是在想今天公司里的一些事情,有些入迷而已,母亲不用担心的。”
虽然听她这么说,可楼母还是有些狐疑。
再三询问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楼母才稍稍松口气。
不过盯着女儿,在外叱咤风云的女人还是忍不住叹气,伸手拍拍女儿肩膀:“有什么困扰你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妈妈好吗?”
对上母亲担心的视线,楼藏月笑着,乖巧地点点头。
她不太确定,昨晚是否又发生了什么。那些记忆,她也拿不准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楼藏月故意捏造出来的。
膝盖隐隐作痛,在楼母转过身后,楼藏月眉头紧蹙。
管家说越羲又不吃晚饭了,楼母不放心叮嘱管家去看看时,楼藏月刚好吃完晚饭。
待管家离开后,她起身,“我先上楼休息了母亲。”
看了一眼她眉间淡淡的沟壑与疲累,楼母宽慰几句后就让她离开了。
走廊里空空如也,楼藏月猜测管家可能进入越羲房间了。
钥匙插在锁孔转动两下,站在门前停留片刻,握住门把的手才压下。
卧室门被打开,楼藏月踏入屋内将门反锁后才打开屋里的灯。
一时间漆黑的房屋变得明亮无比,居中在卧室中心的床铺,分别装在床头床尾皮制的束缚带却格外刺眼。
为了不惊动她人,这个束缚带楼藏月自己就能操作完成。
因此,楼藏月更加无法确定,记忆中那几个片段是否真实。
昨晚,她到底是否醒过来了。
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掌心握住微凉的皮质面料,楼藏月表情凝重。
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微妙的变化,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
越羲必须要在奶奶去世前离开。
离开这栋装载了她无数并不美好回忆的楼家,离开自己、彻底斩断那一团乱麻的关系。
她不可以困囿在这里。
楼藏月讨厌越羲,十分、非常、极其讨厌越羲。因此,越羲要离开。
闭上眼睛,楼藏月在脑海中反复加固这个认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衣服内侧口袋传来的震动拽回楼藏月的思绪。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已经带着些许体温的束缚带,楼藏月起身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在阳台低声与对方交谈许久,带着刺骨寒意的北风让她麻木的大脑稍微精神了一些。
膝盖上的青紫隐隐作痛,她有些烦躁蹙眉,下意识去摸口袋。
卡帕一声,火焰在寒风中跳跃,一根女士香烟被点燃。
叼着滤嘴,楼藏月深吸一口。
“咳!咳!”
辛辣的尼古丁在气管与肺部乱窜,香烟落在地板,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布料剧烈呛咳。
自醒来后她就发现,看似一丝不苟的楼藏月房间里,其实藏了许多离经叛道的东西。
口袋里的香烟,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东西如今大部分都移到的别墅中,家中某个角落里或许有几个漏网之鱼。
按理说她该仔细搜找,将它们都紧紧封存。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或是心里,她并没有那样做。
那些东西就静静地,和其它被锁在储藏室里那些一眼,安静地在那里待着。
似乎,是在等待谁的发现。
“嗯?”
越羲伸手,从柜子深处扒拉出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本子。本子上鲜艳的图案已经变得灰扑扑、甚至有些残缺不全。
只有那两个歪歪扭扭、一撇一捺跟分了家似的名字,十分霸道又固执地留在封面。
越羲已经记不得这是什么本子了,竟然还写着她和楼藏月两个人的名字。
不算厚重的本子躺在她的掌心里,轻飘飘地,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小心抖落掉封面上的浮灰,越羲轻轻掀开第一页。
【20xx年,9月24号
令天开始,wo呵木娄zang月就要一qi写日记啦!
是的,但是笨蛋越越,什么时候才会写我的名字。
wo耳总日月!cai不笨!】
看着歪歪斜斜、忽大忽小,甚至中间穿插着拼音与错别字的日记,像一把钥匙般忽然将越羲沉寂在大脑深处的记忆激活。
她像是被一下子拉到那个刚到楼家没多久,与楼藏月一起上小班、开始识字的时候。
楼藏月的幼稚园,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幼稚园。
在别的小班还在唱儿歌、学跳舞的时候,那所幼稚园已经开始教小学的知识预习了。
那种精英教育,让初来乍到的越羲可没少吃苦头。日记往后翻几页,说不定还能在上面找到当时越羲不堪学习压力而印在上门的泪花。
恍惚记得,当时好像是班主任的提议,为了促进班里小朋友们的欢喜,让共写一本交换日记。
可楼藏月格外霸道,日记本传到越羲那里写过后,楼藏月就再也不会交出来。她总是这样,因此惹得小朋友们格外不满,拉着楼藏月找老师告状都告了好几次。
越羲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她抱着厚厚的日记本、满脸理所当然地表情。
老师没办法,只能拿出一本小小的、相比之下薄薄的日记本给她们,让她们俩单独交换去。
现在想起来,越羲仍不由失笑。
轻轻掀开下一页,看着自己用歪歪斜斜的字体记录着如今看来小小的烦恼与小小的喜悦,越羲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翻阅一本儿时不足为奇的童话故事,如同成年后才掉入兔子洞一般新奇。
蓦地,越羲突然懂得了那天楼奶奶对她说得话。
眼睛明亮澄澈,越羲捧着破破的日记本,动作仔细轻巧,认真翻看着那本记载着童年的交换日记。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43章 第 43 章 不公平和不幸运
笨拙地字迹与青涩却已初见锋芒的字迹在泛黄的纸张上纠缠, 絮絮叨叨地,啰嗦着彼时的开心与难过。
尽管许多事情,对于现在的越羲来说都不算事情, 可对于当时的小越羲来讲, 堪比天崩地裂的大事。
不知不觉日记本翻看到最后一页,跟着稚嫩的烦恼与喜悦,越羲独自一人重温了一遍童年。
眉眼含笑看着那两道截然不同的字迹,越羲轻声喟叹。
柔软的指腹轻轻在纸张上摩挲, 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像遗憾、像满足又像喜悦与难过一起涌来。
可能是人回望无忧无虑童年时都会产生的情感吧。
越羲说不明白。
将泛黄的日记本合上, 竟然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落寞感觉。
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 将日记本轻轻放在茶几桌面。越羲突然有些好奇,房间其它角落里,会不会还有这些儿时遗落的物品。
想着, 她起身, 金鸡独立着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越羲的房间很大、但也很小。书柜隔层里、床头柜的夹缝中……常年不曾改变位置的家居们, 今天都经历了一次来自房间主人的挪动。
高中毕业、步入大学,越羲有意想要脱离楼家, 因此哪怕就在一个省内她也鲜少回来,可管家依旧兢兢业业派人进来打扫。
角角落落里的灰尘不多,那些她想要找到的东西也都静静待在原处, 等待越羲自己前来发现它们。
漂亮的玻璃弹珠、褪色的换装贴纸……一份份儿时而言无价的宝藏重新被收集起来, 堆放在驼色地毯上。
越羲气喘着, 撑着身子小心着脚, 坐回地毯上。素白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一层浮灰,她不甚在意,轻拍几下便专心去整理那些物品。
比起拥有一切、并且喜欢收集一些有的没的、甚至宝贝的专门整理出来好几个房间的楼藏月,越羲并没有收集东西的癖好。
个性使然, 她像一朵默不作声、容易被人遗忘的浮萍生长在这栋大宅院里。
静悄悄的,像随时就能背起装着她为数不多物品的小书包离开一样。
楼母那里几十本厚厚的相册,越羲和楼藏月并肩一起的照片很多,大都是楼藏月抿唇笑得矜持内敛,越羲笑得灿烂。
关于儿时记忆,越羲觉得痛苦多于幸福。
她寄养在这里,痛苦无处诉说,只能倾诉给月亮听。明面上好吃好喝供着,与楼藏月享受着同一待遇。
再告诉她们自己难过、痛苦,只会叫人觉得不知感恩进而厌恶吧。
指腹在换装贴纸上摩挲,带下来一片褪色又明晃晃的颜料。
一股无言的巨大孤独感悄无声息钻进房间,在越羲没有反应过来前,恶劣又霸道的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等越羲回过神的时候,泪珠已经打湿腿上的日记本封面。原本就已经泛黄的纸张接触到泪珠,被盐分侵蚀。
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张想要擦拭,却又因为慌忙,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糟糕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因一而牵连全身。
陶瓷落在地板上四溅,越羲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下意识看过去,
看着满地狼藉,楼藏月眉心紧蹙站在门口紧握着门把手。
“……你来做什么?”越羲眉头轻蹙,看着她又想起她昨晚那些话,越羲不由语气变坏,“出去。”
说着没事的人丝毫没意识到,白皙的脸颊被四溅的瓷片划破。
潺潺的血迹顺着细小伤口溢出,贴着她的脸颊,被地心引力指引着向下落。
楼藏月想过去,可又想起什么。已经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停收回,手指攥紧门把,语气也变得生硬冷淡:“管家一会儿来。”
门把被松开,楼藏月眉心紧蹙的模样像是十分厌恶越羲一般。
就像是,越羲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因此才惹得她如此讨厌。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
越羲困惑,又忍不住气笑。
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气势总觉得是低了对方一头。
脚踝上的骨头在精心的养护下也愈合了一些,越羲撑着茶几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地。
抬头看过去,对上楼藏月探出又收回的双手。
“不用打扰她了。”越羲搞不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有被人用莫名其妙态度对待的癖好。
她冷漠,越羲能更冷漠,“我自己清理,楼大小姐没事的话,请便。把门带上,谢谢。”
对上越羲,一些话差些脱口而出。
到嘴边,楼藏月硬生生吞回去。
紧皱着眉头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一样,楼藏月眸子中的不赞同三字明晃晃的:“越羲你脚受着伤,别胡闹。”
越羲实在不懂,自己怎么胡闹了。
心底那点因为交换日记生起的一点正面情绪瞬间清除,越羲又变回平日里对上她就不会好好说话的状态。
“什么叫胡闹?”对上她的视线,越羲脸上露出几分讥笑,“你凭什么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不接受你的帮助就叫胡闹?”
“还是说楼大小姐的话都是圣旨,我不服从就要被砍头?”
看她紧蹙的眉头,越羲心中烦闷更盛。
越羲本没想这么冲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楼藏月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像前十几年压抑着的委屈从心底涌出。
越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应该已经习惯才是。
怎么可能因为昨晚楼藏月对自己说的那三两句话,就变得这样了呢?
眼眶发烫,但泪珠没有落下。
等管家带着医务箱匆匆上来,看见屋子里狼藉一片的模样下意识惊呼一声。
没扭头就察觉到楼藏月的视线,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赶忙过去扶着越羲坐下,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拭那道伤口。
楼藏月没有走,但也没踏过过门石。就那么直愣愣站在门口,眉头紧蹙看着管家帮她处理伤口。
白皙的脸颊上贴上一张创口贴,管家这才起身,扭头看着右茶几为中心蔓延开的狼藉一片。
驼色地毯上已经被水浸湿的贴纸染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也没能逃过被浸泡的命运。
只有对上楼藏月,越羲才跟一根炮仗似的。对于提前人和长辈,她都是那个足够叫人省心、乖巧的存在。
管家看了一圈,轻声提议:“大小姐,越小姐这屋里得仔细打扫一番,以防也遗落的陶瓷碎片之类的。”
“如果您方便,可以让越小姐先住您——”
站在门口的楼藏月道:“你再叫人收拾出来一间房间。”
管家还没说出来的话瞬间被噎住。
看着楼藏月转身离开又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管家无奈叹气。
坐在沙发上的越羲这时也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听到那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她仰头看过去:“不用收拾了,已经太晚了,您先回去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吧。”
听越羲这样说,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有些累了。”越羲眨眨眼睛,看了一眼地毯上全部泡水的东西,心底好像空了一块儿,但又好像跟平日里一样,“地毯上的垃圾,麻烦您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带出去吧。”
说罢,不等管家说话,越羲自顾自回到床边,脱下鞋子上去将自己笼罩在被子里。
越羲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楼家人,但也是在楼家长大的孩子。楼藏月的话管家得听,越羲的话也是。
管家站在泡水地毯上纠结许久,看床上的小鼓包再没发出一丝动静,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将地毯上那些东西清理出去。
本就上了年头的零碎,经水一泡,还真有些像垃圾。
等管家悉悉索索将它们全部拾起、轻轻关上门后,越羲才从被子里冒出脑袋出来。
侧躺蜷缩着,无言的孤寂无孔不入地侵扰着她。
越羲忍不住想起那本已经被当作垃圾处理掉的日记本,
那些当时困扰着她的情绪,在这些年里悄悄壮大,并没有被妥善接住,然后清除。
越羲不知道该如何清除,她只是靠着本能,一次又一次向外给予、期待着那个能将她所有情绪都能好好接住的人出现。
曾经她以为,那个人是楼奶奶。她开心的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老人家,可楼奶奶却笑着,只摸着她当时小小的脑袋。
“奶奶并不是越越要找的人。”楼奶奶笑得慈祥温暖,“越越要找的人,她会陪你走过四季、陪你一起面对、度过所有喜悦悲伤。”
“她可能已经出现,但也可能并不是她。”
当年年幼的越羲听不懂,现在的越羲依旧不明白。
她运气太不好了,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找到那个人。
闭上眼睛,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缀到枕巾上。恍惚中,脑海出现昨晚楼藏月的面容。
可很快又消失,情绪消耗过多的越羲被拖着坠入梦乡。
而走廊上,管家被站在门口一直等待的楼藏月的身形吓了一跳。
惊魂还未定,手里的东西就被楼藏月悉数接过去。
“欸,大小姐!”管家来不及阻拦,“这都是越小姐说要丢掉的垃圾。”
“垃圾?”楼藏月垂眸,看着那本被水泡过的泛黄日记本。静默片刻抬头,笑眼弯弯看向管家,“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楼藏月带着哪堆“垃圾”回到房间。
站在走廊愣了一会儿,管家挠挠头,不明所以的背着医疗箱下楼回房休息。
她在这个家工作了也有二十多年了,从刚毕业跟在楼母毛手毛脚的青葱小姑娘,变成现在出去都要被与自己当年差不多年纪小姑娘叫阿姨的年纪。
管家自觉是看着家里这两个孩子长大的人,可她白长她们几十岁,却也看不明白这俩孩子的想法。
从一见如故到相看两厌,中间发生了什么,除了两个小的,其她人一律不知。
想起在越羲房间临走前扭头看那一眼,走到一楼的管家摇摇头深深叹口气。
越羲跟楼家如今仅仅只靠楼老太太这一根绳子系着,可这根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啪嗒一声断开。
谁都说不好之后越羲会做什么。
留下,或者离开楼家,回到越家?
又或是两家都不留,就像她当年一声不吭小小的人背着小小的书包那样,静悄悄地离开这里。
没人知道。
重重叹口气,管家调整一下明天的工作后回房休息。
楼上,困意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楼藏月扑过去。按照与徐医生商量的计划,她应该顺势去睡了。
可今晚,她摩挲着那本泛黄的本子,不论如何也不愿入眠。
强撑着睡意,一旦合上眼睛,大腿上就多出一处针孔。
握着一根从医疗箱摸出来、新拆的针管,楼藏月蹙眉翻看着越羲翻看过的日记。
大大小小的字充满了稚气,只是看着她们,就像年幼的越羲出现在眼前。
眉头不知不觉松开,眼角眉梢染上一层薄薄笑意。
这是楼藏月不曾亲自见过的越羲。
鲜活、可爱,惹人忍不住喜欢。
看着单薄的日记,楼藏月大概懂了她为什么会那么痴迷于越羲。
没人不会不喜欢越羲的。她明媚、乐观、开朗,敏感又细心,妥帖地照顾着周围每个人的情绪。
就像黑暗中一曳烛火,惹得飞蛾们争先恐后。
只不过,
这曳烛火早早就被圈牢,在她还为见过广袤世界时,就被人囚禁终生。
洁白的睡袍裙摆上染上星星点点的红,楼藏月浑然不在意,翻看着日记。
泡水后许多字迹有些晕染,甚至有些纸张都沾在了一起。想要翻看,并不算容易。一旦稍不注意,纸张可能就会裂开。
刚开始楼藏月失误过一次,她甩甩困意朦胧的头,将带着针头的针管狠狠刺向大腿。
大脑瞬间清明,困意消散无踪。
翻看到最后一页,她依依不舍摩挲着纸张,将最后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许久,才将日记本合上。
两条腿上已经没有一处好肉,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可楼藏月却像感觉不到一般,脸上一丝痛苦都没有,只有不满足的神情。
此时此刻,她竟然忍不住生出一股名为怨恨的情绪。
她的出现,代表着与越羲分崩离析、渐行渐远。曾经要好的时期她不曾参与、拥有,可越羲对她们的那些怨恨、憎恶,却全由她一个人承担。
这并不公平。
……楼藏月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产生这种恐怖、惊悚的念头。
是因为这本日记吗?
低头盯着它,楼藏月突然起身。
带着血迹的针筒咕噜噜滚到茶几脚,楼藏月握着日记本大步流星走到垃圾桶前。
理智拉响警报,警告她迅速将这个蛊惑人心的“潘多拉魔盒”丢到垃圾桶里,不要被它蛊惑控制。
可身体却不听话,顽强地与理智抗衡,不愿松开。
这不对。
楼藏月知道,脑袋里产生的那些想法是错误的。
如果正确,如果她们是一样的,那她就没有诞生的意义了不是吗?
可手指却死死攥着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楼藏月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左右拽着,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她做不到松开它,但她又必须松开她,才能拥有诞生的意义。
口腔里传来铁锈般的腥气,日记本被丢了,垃圾桶里空空荡荡。
翌日,楼母突然说要带楼老太太出国一趟,说是越羲国有位专攻这方面疾病的专家,可她并不接受楼家的邀约,只接受患者亲自去找她。
越羲原本也打算跟着的,可她的脚踝还没好,去了也只是给楼母增加负担。
想了想,越羲还是没跟楼母透露自己想一起去的想法。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目送她们一行人登上私人飞机。
楼藏月被楼母留下了,名义上是要处理公司公务。
越羲和楼藏月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好像又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越羲也说不清该如何描述。
只是每到深夜,自己不论如何反锁房门,楼藏月总是能轻巧的打开进来。
她防不住、拦不住。次数多了,越羲就干脆懒得再管,随她去了。
反正大部分时候,楼藏月只是站在她床边静静盯着她的背影,两人默默无言而已。
只不过,被人一直用炽热目光盯着,有时越羲也会很烦。
一连被盯了好几天,越羲忍不住了。
翻身坐起,越羲横眉冷对看向沉默站在床边、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楼藏月。
凶巴巴的呲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羲觉得自己语气虽然凶,但是也不算特别凶吧。但话音刚落,紧跟着落下的就是一滴泪珠。
起先是一滴,而后就是两滴、三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把越羲咋懵了。
她仰着头,怔怔看向楼藏月,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搞得好像越羲是什么欺人霸女的恶霸似的。
“喂。”越羲忍不住跪在床沿直起身子,语气别别扭扭的,“你哭什么啊。”
而落泪的人这时抬头,又哭又笑看向她:“越越在关心我吗?”
那模样看得越羲只直眉。
“没有。”她冷声说,“犯病、落泪出去,我要睡觉别打扰我休息。”说罢就重新披着被子躺下,留下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楼藏月。
可她非但没走,反而蹲下身子趴在床边,可怜兮兮探手,轻轻勾住脖颈处的几缕发丝。
“越越,我好难受,好痛啊。”
如果越羲能心硬一点,或者再坏一点,她就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可是,她吃软不吃硬,坏也坏不彻底。是丢在争斗剧中活不过三分钟的存在。
凶巴巴地重新坐起来,撑着身子,越羲狠狠瞪她一眼:“难受去找家庭医生,找我干什么!”刚说完,看到伸到眼前的两个带着一道道血迹的手臂,越羲瞬间失语,忍不住瞪大眼睛。
鲜血潺潺,血小板和凝血因子都还没有开始工作,明显是刚刚划伤的。
越羲一时凝噎,蹙眉瞪眼,看看伤口再看看哭得可怜兮兮的楼藏月。
大脑空白一片,只余下那两条被鲜血占据的手臂。
“……你,”好久,越羲才找回声音。喉管干涩无比,越羲怔怔看向楼藏月的眼角纹,“楼藏月……你,你简直疯了!”
楼藏月温顺的耷拉着眉眼,控制着鲜血落在地板上,不去沾染她的床铺。语气却可怜兮兮的:“越越为什么不理我啊?”
为什么,自己不理她次数不少,她不理自己次数更多。
楼藏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羲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盯着她,有些傻气的半张着口唇,缝隙中透露出一丝猩红的舌尖。
盯着藏在口腔里的舌尖,楼藏月眸色暗暗。
手中握着的刀片随意丢在地板,洁白的昂贵睡袍被当作抹布似的在两只胳膊上擦拭一下。
“我想亲你。”她弯腰,盯着越羲的眼睛言语直白,“我想吻越越。”
“什么?”越羲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