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她与病床床单融为一体……
这种话听起来叫人不是很舒服。
越羲握着手机蹙眉, 唇瓣张开,还未说话,就听到楼藏月继续道:“放心吧, 没事的。”
好像隔空预测到了越羲的情绪般, 楼藏月的声音温柔,语速缓慢:“你应该再冷情冷心一点,越越。”
越羲怎么会不知道,再冷漠寡情一些最好。
可是, 她做不到。
她的心并非铁水浇筑, 更不是凌冽雪山上的顽石。
且不说楼奶奶对她的偏疼偏爱, 光是楼家对她的养育之恩,她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双唇轻轻抿动,越羲不知道继续再说些什么。
她们的关系一早出了差错, 有着不算完美无缺的开始, 所以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好像实属正常。
“越越,如果我真的不行了, 你会为我……”
“呸呸呸!”不等楼藏月说完,越羲抢先一步打断她,“童言无忌, 小狗放屁!”
她反应实在有些过激, 惹得楼藏月忍不住轻笑起来。
过分孱弱的身体却支撑不了过于激烈的情绪, 因此还没笑两声, 就变成的闷咳声。
只是听着,都有一种要将肺咳出来的架势。
眉头紧锁,声音里带上一层担忧:“你真的没事吗?”越羲问。
可回应她的,却是楼藏月故作轻松的玩笑声:“如果有事, 越越会来找我吗?”
华丽冷硬的客厅一角,光弥漫不到的角落。
那是楼藏月一早就为越羲准备好的归宿。
只要越羲松口,楼藏月就会如同猎食者般冲上去,狠狠咬住她的脖颈,再也不会松开。
迟疑许久,越羲道:“周医生她们过去,比我有用。”
不算委婉的拒绝,楼藏月闷笑几声。
越羲拒绝才是正常,楼藏月一点也不懊恼。
干聊了几分种,楼藏月孱弱的呼吸一直萦绕在耳边。越羲怕自己实在心软,一个冲动就真的去找她了。
只是电话就心软的话,见面说不定会因为心软如何被她玩弄于鼓掌。
咬着唇瓣,越羲语气生硬的挂断了电话。
楼藏月如今的状态,实在让越羲不知道该如何果断干脆的彻底断绝联系。
看着黑屏的手机,越羲轻轻舒出一口气。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越羲干脆起身将学习资料掏出来,用圣贤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
不得不说,没有什么东西,比圣贤书更好叫人平心静气了。
再从知识里回神,窝在茶几前的身体腰酸背痛。静音叩在手边的手机打开,为数不多的消息,是姬茗茜说安全将喝醉的好友们一个个送回寝室的消息。
一边舒展身子,一边滑动手机。
信息箱里,一条匿名消息引得越羲好奇。
对方是用虚拟网络号码发送的,一条彩信,图片则是一张病历记录。
略缩图并不清晰,越羲有些好奇,点开查看。
待图片加载完毕,楼藏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病历上方。
越羲拧眉继续下滑,只是越往下翻,眼睛不由瞪大。
这是一份,越羲从来不知道的,楼藏月的精神科的病历记录,泛黄的纸张边缘静静昭示着这份病历的年份久远。
仔细核对年岁,时间正是儿时楼藏月第一次被楼母带去国外,进行什么“夏令营”的时间。
是谁发送的?为什么要发给自己?
顾不得心神大震,越羲紧锁着眉头询问对方:【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哪怕从未参与、接触过家里的生意,越羲也清楚知道,如今楼藏月正处于接班人的考察期内。
楼家虽然是家族企业,可零散股东们也不少。若是叫这份病历流传出去,说不定……
越羲凝神,看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继续回复:【你有什么目的。】
消息变成已读,对方却像故意似的,不再回复。
越羲拧眉盯着看了许久,见对方真的不再回复,才退出界面。
对天发誓,越羲的好奇心真的没有那么重的。
本来那晚退出界面后,越羲是想把那条消息删除的。
可当界面上跳出“是否删除”的询问时,她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
手指在半空中犹豫许久,最终在“否”上落下。
再次点开它,越羲自我洗脑,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我只是为了知己知彼,寻找一下对面发来这份病历的动机是什么。并非、并非是擅自打探楼藏月的隐私。
于是那份病历图片被她保存下来,放在了隐私相册中。
一进来就瞧见越羲把复习资料丢在一旁,面前堆砌起好几本心理课程的书籍,姬茗茜走过去在她身边落座。
观察片刻,才小声将她思绪打断:“怎么突然看起这方面的书了?”
恍然从书里抬起头,盯着好友的脸愣了一下。
越羲合上书籍放到一旁,笑着道:“只是有些好奇,随便看看罢了。”
随便看看?
姬茗茜看了一眼那如同小山般高、晦涩难懂的心理课程专业书,侧目瞧了越羲一眼,并未再追问。
将书都整理到一旁,越羲仰头对她笑笑,掏出资料开始背诵。
只是没专注多久,越羲就又将资料放下,伸手朝那些书伸过去。
越羲至今不敢相信,楼藏月那种人,会罹患精神类疾病。尤其还是……多重人格。
这些天越羲看了许多本书籍,大致对人格分裂、诞生有了一层浅薄的了解。
可了解过后,她更加迷茫。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身为楼家掌上明珠的楼藏月,为什么会诞生另一个人格呢?
完全没有原因,完全没有道理。
姬茗茜侧目,视线落到越羲紧蹙的眉头上,看她专注的翻看着手中的专业性书籍,不由抿唇。
喉管里的疑惑呼之欲出,可到最后两人分别,姬茗茜也没有问出。
她知道,越羲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再怎么追问也无法追问出答案。
回到公寓将书包外套挂起,抱着电脑快步走到茶几前坐下。
掀开屏幕,浏览器界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有关精神分裂等询问。
那位虚拟匿名账号,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她,楼藏月有病而已。
可对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从得知对方的身份,越羲也无法揣测对方的动机。
难不成,只想仅仅想看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楼藏月跌落神坛、众叛亲离吗?
电脑屏幕发出的莹莹亮光映照在她脸上,将她眉心的困惑不解映照清楚。
对于那份病历,越羲其实并未全然相信。
病历可以伪造,纸张的磨损程度也可以伪造。
但越羲不清楚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不愿打草惊蛇,亦或是拿着这个半真半假的病历去询问楼藏月。
万一消息泄露,给她带来不便不说,还会使董事会那群股东们恐慌。
鼠标在网页上移动,越羲正看得出神,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一声。
这个时间点发消息的,她惯性以为又是好友们约她出去的信息。
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越羲将手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
却,空荡荡的。
不是好友们的消息。
视线从网页上挪开,越羲拉开通知栏,发现是那个已读不回的匿名账号,再一次给她发来了彩信。
比起上次仅仅一条的病历,这次是一段只有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越羲对楼藏月儿时的模样并不陌生。
拧着眉点开视频,彼时年幼的楼藏月的声音就从声筒里流了出来。
“她被我杀死了呀。”
尚且年幼的楼藏月面上无喜无悲,冷漠的看着镜头后的人。对方在视频录制之前,好像询问了她什么问题。
楼藏月嘴角勾起,年幼的脸上却露出一份饱含恶意的笑容:“你们不都更喜欢她么,现在她已经消失了,你们该怎么办呢?”
视频不长,待楼藏月说完这段话后就戛然而止,定格在她满是恶意又略显狰狞的脸上。
任谁看过这份视频,都会下意识蹙眉,对楼藏月产生提防与负面印象。
楼藏月更惹人厌的模样越羲都见过,因此只是轻蹙了下眉头。
退出视频,越羲再次询问对方:【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鉴于上次对方已读不回的经历,这次越羲也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刚想退出界面,对方却弹来一条消息:【她是恶魔不是吗?为什么还不离开。】
【你不是最讨厌憎恶她了吗?将这些东西放出去,她会彻底身败名裂,被你踩在脚下的!】
看到这条消息,越羲的眉头蹙的更紧。
楼藏月确实不是好人,起码在越羲这里不是。但非要说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尤其是,知道了她疑似有精神疾病的前提下。
越羲并不喜欢对方那种,有些说教、蔑视意味的语气。
抿唇捧着手机,越羲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从什么地方获得这些视频与病历的。】
【如果你妄想用这种方式挑动我对付她,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哪怕越羲对她确实讨厌,但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楼藏月的。
对方好像惊诧越羲的回复,消息已读了许久都没有再回复。
越羲不再等待,干脆退出界面。
将视频保存在相册里,反复拉动进度条仔细看了许多遍。
这个视频并没有明显的剪辑或是拼接换脸的痕迹。
在楼家这么多年,越羲都不曾察觉楼藏月生病了。或许是楼家上上下下隐瞒工作堪比国安,或许是……
越羲根本不在意、不关注,所以才一无所知。
幼年楼藏月的声音反复在声筒里流出,越羲拧着眉头思索可疑的人选,一边纠结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楼藏月。
可不等她想好是否要告诉楼藏月这件事,流言四起。
刚到教室坐下,看到她来,好友们一窝蜂将她围住。
警惕地环视四周,好友凑过来,在她耳畔小声道:“越羲你知道,楼藏月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吗?”
“什么?”越羲拿书的手一顿,紧接着蹙起眉头道,“什么一眼假的谣言,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看她满脸不信,好友连忙掏出手机。
“是真的!”一边说,一边给她展示:“昨天晚上半夜,论坛里有人上传了一份楼藏月的就诊病历,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越羲蹙眉点开图片,是一份就诊时间为上个月的病历。诊断那一栏上,明晃晃写着“确诊为人格分裂”的字样。
只是看了两眼,越羲便将手机递了回去:“这病历怎么就确定是真的,不是谁伪造的?”
好友好像已经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了,当即接话:“那个发帖人说了,今晚会发她就诊时的视频的!”
想起昨晚那个匿名用户发来的视频,里面楼藏月堪比反社会人格的言论,越羲不由眉心一跳,笑容也变得勉强。
还没掏出书本的书包被重新合上,越羲起身,对她们笑笑:“一会儿点名帮我答一下到,我出去一趟。”
说罢,在好友们困惑的目光下,越羲拎着书包快步离开教室。
跑出教学楼,越羲掏出手机拨打楼藏月的电话。
往日秒接的电话,今天却怎么也打不通了。
心脏突地一跳,心底弥漫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挂断电话,越羲立马一边联系金敏娴一边打车朝楼氏公司赶去。
“抱歉小姐,小楼总身体不便,已经两天没有来公司了。”
前台满脸歉意与为难的看向越羲,“如果您有什么要紧事,我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等小楼总上班时通知您。”
眉宇间满是焦急的情绪,越羲勉强勾起嘴角冲前台说声谢谢后转身离开。
走出楼氏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越羲恍然发现,她对楼藏月的了解确实少的可怜。
这些年,除了恨她、讨厌她之外,越羲甚至连眼下她最可能出现在哪里都没有猜测的地点。
正站在路口愣神,还没想到接下来要去哪里,一辆私家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越小姐!”车窗落下,是楼藏月的助理。
她面色焦急的跟越羲袒露身份,而后催促她上车:“请您快上来,小楼总的情况不是太好!”
越羲想过,楼藏月这种从小骄傲到大的人猛地流言打击后萎靡不振,
但她以为,仅仅会萎靡不振而已。
所以当助理带着她驶入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越羲是有些愣住的。
她的魂魄像是被摄魂怪摄取一般,被助理一路带着赶到一间独立病房的门前。
看见越羲,一旁坐着的两位家庭医生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
目光所及之处,越羲看楼藏月形如枯槁、毫无血色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简直要和床单融为一个颜色。
第57章 第 57 章 别可怜她
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腔, 越羲排斥蹙眉。
“她怎么了……”越羲回过神看向周医生她们。
周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是旁边的徐医生上前,开口:“你应该知道了, 楼藏月她有人格分裂的疾病。”
越羲蹙眉:“那不是谣言吗?”
“那不是谣言。”
徐医生看着面前这位如花般年纪的女孩, 轻叹一声,“她……她们一个想要将你牢牢捆在身边,另一个想要你得偿所愿,离开楼家。”
越羲好像没听懂, 满脸茫然看向徐医生。
“现在这个楼藏月, 她是想让你得偿所愿的。”
徐医生声音放轻, 像是怕惊扰陷在洁白床品中的楼藏月一样:“但你离开后,或许受到另一个人格影响,她产生了自毁倾向。”
得益于最近看过的书籍, 越羲对自毁倾向有所了解的。
视线挪到病床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楼藏月身上, 越羲后知后觉的生出一股颤意。
“怎么会呢。”她低声呢喃。
怎么会有人喜欢别人, 喜欢到这种程度呢?
越羲以为,这种程度的喜爱只在一些浪漫爱情小说中才会出现。
可如今, 躺着病床上的楼藏月告诉她,现实中也会存在的。
从思绪中回神,越羲瞬间冷静下来。
看向徐医生她们, 越羲问:“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论坛上那些东西会不会对她和公司产生什么影响?”
前者徐医生还能回答, 后者两位医生面面相觑。
还好楼藏月的助理并没有离开。
闻言立即接话:“小楼总昏过去前已经让舆情部做研判分析, 公关部已经开始清理封锁消息。至于爆料者的IP……”
助理停顿一下:“对方IP地址层层加码, 并且用了虚拟地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掌心传来刺痛,越羲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助理站在一旁满脸不安,许久, 才听到她轻声询问:“给楼阿姨说了吗。”
“没有。”
助理立刻回答,声音有些为难与纠结:“听说老楼总的手术到了后期,小楼总不让将她的状况告诉楼总她们,以防她们担心。”
至于论坛那些言论,
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跨过上千公里,钻到楼母她们耳朵里去。
越羲闻言轻轻点头,盯着病床上那人消瘦又苍白的脸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医生也算是看着她们长大,瞧越羲这幅模样忍不住心疼。
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安抚似的拍拍少女的肩膀。
掌心下的肩膀并不宽厚,却十足的坚韧。
越羲回神看向周医生,牵扯起嘴角,对她挤出一抹微笑:“……她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这件事情。”
似在抱怨,又更像是在自责。
周医生看着她,许久,轻声安抚:“她只是怕你多想,怕你知道后难受。”
越羲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周医生的安慰对她来说更像是隔靴搔痒,楼藏月一天不睁开眼睛,她就忍不住继续内耗自责。
哪怕,就连徐医生都告诉她,楼藏月这幅模样并非她的错,只是楼藏月自己造成的。
越羲天天来医院,打卡似的,病房里逐渐多了一些她的卷子与复习资料。
徐医生午休过来时,越羲正伏在窗头的桌子上写写画画,已经不知道待在这里多久。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神扭头看过去。
“徐医生。”她眉眼弯弯,轻声跟徐医生打了声招呼。
徐医生颔首回应,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来楼家工作这么久,其实她从未仔细观察过越羲。对于越羲的印象,大部分来自楼藏月的叙述,小部分来自旁人的描述。
徐医生自己,鲜少仔细观察过她。
而楼藏月昏迷这几天,却给徐医生一个近距离接触、观察越羲的机会。
刚落座,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资料上。
前几天那几份雅思资料不知所踪,今天摊放在桌面上的,是一份心理学书籍。
察觉到徐医生的视线,下意识的越羲想将书籍合上、收起。但随即又想起面前人的身份,硬生生把动作止住,那戛然而止又转换的动作看起来格外生硬、怪异。
顺着指尖上移目光,徐医生看到她几分羞涩与内敛的笑容。
年长的女性笑了笑,放轻声音、放下架子,使得看起来亲切又无害:“是因为小楼总,所以对心理学感兴趣了吗?”
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越羲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面对与楼藏月相关、或是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事情,越羲总是有种莫名的耻感。
这种耻感,从儿时至今时刻萦绕在她身上。
她害怕被外界知道,现在所做的事或许和楼藏月有关。
好像被别人知道后,她们两人就会放在一起比较,
相较之下各个方面都不算出彩的自己,就会被人嘲笑。
而楼藏月知道的话,就好像在一场不知道比什么的比赛中,越羲就输给她了。
虽然并没有在自己家人身边长大,但从她争强好胜的性格里,仍能窥到越母的影子。
但这次情况不同。
楼藏月是处于绝对弱势那一方。
徐医生眉眼含笑盯着她,观察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微表情。
越羲轻轻颔首,看着面前这位楼母特聘的家庭医生,好学的询问道:“您可以跟我仔细讲讲,楼藏月她的基本情况吗?”
按理说,这涉嫌患者个人隐私部分,不论出于职业素养或是医者身份,徐医生都不能告诉越羲的。
但,这是楼藏月……
目光错开落到病床上那个打着营养液的女人身上,徐医生眉头轻轻蹙起。
许久,越羲以为无望时,听到徐医生幽幽叹气道:“她的病情有些复杂,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闻言,越羲眸光明亮。
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正襟危坐着:“谢谢您!”尾音止不住的上扬。
一整个下午,两人坐在楼藏月的病床边一问一答。直到助理拎着饭盒进来,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越羲腿上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回过神却发现,窗外的天色已晚。
助理熟练的将饭菜摆出来,看着她们道:“越小姐、徐医生,今天饭菜打的有点多,不如你们一起吃吧!”
餐桌上的饭菜,一般是越羲喜欢的,另一半则是在楼藏月身边这段时间里,徐医生常吃的。
这哪是突然大多的饭菜,
明明每一步,都在昏迷那人的计划之中。
恍然意识到那刻徐医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往上蹿,视线从楼藏月身上收回,落到一无所知、看起来有些雀跃的越羲身上。
嘴唇翕张,还未发出一个音节,手腕却被人握住。
“徐医生。”小助理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客气与尊重她,“小楼总交代我叮嘱您,就算发现了什么,也请您憋在心里,不要乱说。”
心底一惊,徐医生还未反应过来,就看着小助理话锋一转,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擒在她的肩头,将她带到餐桌旁。
“徐医生别客气,这是小楼主特意交代的。”
小助理笑得眉眼弯弯,扭头看向越羲道,“越小姐,你们慢慢吃,我就在走廊里,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就好。”
越羲不明所以,只是坐在病床边客气礼貌的冲她点点头。
桎梏住的手臂被松开,徐医生看着小助理离开的背影,心里发冷。
她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更从未想到过,已经拥有许多荣誉加身的自己,会被自己的病患、雇主这般威胁。
哪怕她的雇主,现在躺在病床上处于昏迷状态,对外界一无所知。
可却在昏迷前,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事情。
比起胆战心惊,徐医生感觉到的是一阵头皮发麻的后怕与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一步不错的预料、设计好这一切。
再看向病床上的楼藏月,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回过神,徐医生看向越羲,轻轻勾起嘴角招呼她:“快来吃吧!”
“越越,”她声音很温柔,带着些年长者的沉稳与亲近,“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快点吃吧,别辜负了她的计划了。”
“她?”越羲歪歪头,一脸困惑。
可徐医生却没再同她解释什么。
小助理出门前那番话,看似是对越羲说的,实则需要听进去的人是徐医生本人。
病房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古怪。
越羲觉得不舒服,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咬了片刻唇瓣,她轻声打破沉闷:“徐医生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呢?”
少女歪着头,眼睛明亮看向徐医生。
越羲以为会听到一些官方的、有些冠冕堂皇的回答的。
但却没想到,徐医生根本不走寻常路。
轻笑一声,徐医生脸上第一次挂上了显露在表面的笑容:“你难道不觉得挖掘别人内心,有一种‘考古’的感觉吗?”
考古的感觉?
越羲咬着筷子尖尖,若有所思的思考。
虽然是行业翘楚,但徐医生本人入行的理由说出去,十有八九会被吊销资格证。
“那你呢?”她突然转了话头,“如果楼藏月没有罹患心理疾病,你会对这一行感兴趣吗?”
戳着饭碗里的米饭,越羲诚实的摇头。
哪怕已经步入大学,可越羲仍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
只要能赚钱,可以养自己,还上这些年在楼家的花销,管它什么行业、什么专业,越羲都可以的。
包括,这次的交换生。
看着她这幅模样,徐医生突然放柔了声音:“你知道她对你含有这种扭曲的感情,不害怕吗?”
闻言,越羲终于抬起头。
害怕吗?
越羲不清楚。
但她唯一知道的一点:
不论是知道楼藏月收集自己用过的东西,还是模仿自己的笔记去写交换日记;
又或是这次,得知她因为自己换上了心理疾病。
越羲她,是有一种隐秘的喜悦的。
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懂,或是找借口掩盖这份喜悦。
仰着脸,越羲脸颊肉微鼓:“我这种想法,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没有人性呢?”
别人因为她而生病,因为她变成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忧,而是喜悦?
盯着她,徐医生蓦地笑出了声。
怪不得老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
越羲和楼藏月,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
她仰头哈哈大笑,就连在走廊里守着的小助理都被笑声惊扰,起身走进来准备查看发生了什么。
徐医生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手背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泪珠。
对上越羲略带担忧的视线,她伸手拍拍少女的肩头,语气轻松宽慰:“别自我怀疑,这种想法大部分基于你的生长环境而产生的。”
因为处于一种格格不入的环境下长大,来自血亲的赞同与支持为零,周遭的赞美与支持为零。
越羲对楼藏月这种扭曲的、怪异的爱慕产生喜悦,是再正常不过的反映。
在缺爱的环境中生长大的人,有几率会变成为了爱愿意付出所有的人,也有几率变成渴求用极度扭曲行为来证明、感知爱的人。
越羲是两者结合。
与她而言这并非不幸,
恰恰相反,这算是属于她的幸运。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追逐爱、愿意为爱付出所有的人,以她和楼藏月的关系,大概会走到两败俱伤的结局。
相反,如果她是后者,如果未来出现另一个比楼藏月更扭曲的人,她可能会舍弃楼藏月,投入那人的怀中。
到时会发生什么,没人能预测得到。
但好在,她是两者结合。
虽然她渴望用扭曲的行为来感知爱,但她也愿意为爱付出一切。
所以当她感知到楼藏月的爱后,会不再追逐其它虚无飘渺的“爱”。会牢牢抓住,蜷缩、依偎在楼藏月的爱中,安定下来。
支着下巴,徐医生笑颜莞尔看着越羲:“那你对楼藏月现在是什么感觉?”
说着,徐医生毫不客气地将楼藏月缺点一一细数出来,从性格到心理,从行为到如今与漂亮一点不搭边的外貌都抨击一遍。
她身后的小助理,快把凳子腿都踢烂了,都没能阻止她对楼藏月的抨击。
越羲愣神看着她笑脸盈盈的模样,身子却一颠一颠,视线挪到椅腿前一刻,小助理收回了脚。
没了楼藏月的人干扰,徐医生总结性发言道:“越越,对她别太心软,更不要因为她而内疚自责。”
“她罹患心理疾病也好,又或是把自己糟践成现在这个模样也好。”
“都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
第58章 第 58 章 没有错误的选择
越羲仰头看向徐医生。
年长者眼尾细细的痕迹, 透露着她比面前少女经历过的风霜雪雨。
“留下或是离开,接受或是拒绝,它们没有真正的对错之分。”
看着懵懂茫然的女孩儿, 徐医生轻声喟叹, 起身拍拍她的肩头:“我们生下来是为了获得幸福,不必去纠结选择是否正确。”
“只要是你做出的选择,那么它们都是正确的。”
纤长的睫毛眨动,越羲眼底的茫然清晰可见。
她不太明, 白徐医生对自己说这种话的原因是什么。但乖巧地本性, 还是让她下意识冲徐医生点头。
只是与她对视, 徐医生便清楚,她目前还并未理解自己刚刚那番话。
不过少年人总是需要自己试错不是吗?
轻笑一声,徐医生在小助理的注视下, 施施然离开病房。
门刚关上, 小助理便忙不迭道:“越小姐, 徐医生的话您随意一听就好。”可千万不要往心里记啊!
什么留下离开,接受拒绝的, 那不是诚心让小楼总发疯么!
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病床上昏迷着的人,小助理松了一口气,但心仍紧张高悬着。
越羲并未注意到她的紧张。
天色已经晚了, 插在楼藏月身上那些仪器有节律的滴滴作响着。
瞧出她要走的苗头, 助理极有眼色过去, 帮她一起收拾东西, “天太晚了,越小姐我送您吧!”
越羲本想婉拒,可架不住小助理热情好客的拉着背包带子不松手,只得坐上了楼藏月的私家车上。
车子在车道里平缓驾驶着, 透过车内后视镜,小助理鬼鬼祟祟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越羲侧头支着下巴,眼睛看向车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却不聚焦,脑海里反复咂摸徐医生那番话的用意。
有时,越羲觉得自己更像是心理疾病患者。
别人听到楼藏月那种近乎病态、扭曲的爱慕,估计早就被吓跑了。可她知道那一刻,不但不害怕,反而整颗心脏如同被丢进热乎乎的泉水中一样舒适。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小助理斟酌着出声:“越小姐,其实小楼总她……”
“嗯?”越羲闻言回神,扭头看过去,“她怎么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前面道路的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小助理看了眼越羲现在的表情,咬着舌尖小心解释:“她并非是所有时间都、发病的。她只是有些太爱慕您,才会做出那种……那些举动。”
小助理并非刚跟在楼藏月身边,从楼藏月开始进入公司学习,她就被楼母指派到楼藏月身边做帮手,亦是楼母的眼线。
只不过,她早就悄悄反水,彻底成了楼藏月身边的人。
楼藏月对越羲的爱慕有多深,她也略有所知。
身为员工,助理是十分喜欢楼藏月这种老板的。
有能力、不事儿多,不会趾高气昂的指手画脚,是把她们这些员工真的当人看待。
因此,她私心希望楼藏月可以得偿所愿。
只不过她口中的楼藏月,对越羲来说像是初见的陌生人般。
听出助理说得那些话的弦外之音,越羲却故意,托着下班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那当她的员工,是挺幸福的。”
闻言助理哽住。
差一点,她就忍不住对越羲喊道:
什么叫当楼藏月手下的员工比较幸福,当楼藏月对象明明更幸福啊!
话到嘴边,从后视镜里看到越羲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助理将那些话生生咽下去。
信号灯由红转绿,车流开始缓慢前行。
助理闭上嘴巴启动车子,只是目光却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偷朝越羲看去。
越羲支着下巴,鸦青如扇的眼睫低垂,遮住她眼底的所有情绪。
那副模样助理恍然觉得有些眼熟,直到车子在公寓楼前停下,目送越羲踏入公寓后她才恍然想起,
那模样分明,和楼藏月有些相似啊!
不等助理再惊诧,视线里已经没有了越羲的身影。
推开门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越羲换好鞋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一打开手机,许多来自姬茗茜和方林琳的信息弹出。
一条条,都是在询问她最近的去处。
回了两人“有些私事”后,她仰头倒在沙发靠背上,继续思考着徐医生对她说过的话。
留下离开,拒绝接受。
不论做哪个选择,都是正确的吗?
心里乱糟糟,忍不住将它们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因为拥有得不多,所以每次的选择,越羲总是要反复斟酌、对比,再选出最正确的那个。
可今天,徐医生却告诉她,
只要是她做出的选择,没有错误,都是正确的。
但……怎么可能呢?
就像在楼家时乖巧懂事,在学校热情阳光,这都是她根据当下所处环境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人会喜欢、心疼一个吵闹着要妈妈、却不被妈妈喜欢的小孩儿;更没有人会想和一个冷漠的、有些阴郁的人做朋友。
放弃比较、斟酌这个课题,对越羲来说是十分有难度的。
起码,现在的她做不到。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楼母和奶奶知道她那些听话乖巧是装出来的;姬茗茜她们知道自己的热情阳光是装出来的,她们会如何看待自己。
不论是厌恶还是远离,她都不能接受。
越羲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她舍不得、也不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只是楼藏月的……
只要楼藏月这种心理不正常的疯子,才可能会在清楚她那些真实面目后,仍旧喜欢上她吧。
想着,越羲忍不住轻笑出来。
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尤其是跟自己比较多年的人。
但越羲仍不安。
现在楼藏月喜欢她,很可能是因为心理疾病的原因。
如果,楼藏月治好了呢?
她会不会对做过的那些事感到震惊,会不会对自己因为她的喜欢产生的欢喜感到恶心。
会不会,讥讽自己是个可怜虫……
只是设想,心脏就止不住传来刺痛,喉咙忍不住发出“赫赫”声音。
拒绝和离开,好像是目前而言最为正确的选择。
泪眼婆娑,越羲以为自己明白了徐医生的意思。
教授前脚离开教室,越羲后脚拎着背包准备离开。
但今天她走的并不顺畅。
刚起身,就被人按住肩膀,不得已坐了回去。
有些迷茫抬头,越羲看到姬茗茜和一众好友们将她团团围住。
她脑袋一蒙,满脸茫然看着众人。
半晌,才歪歪头:“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
听到她略显迷茫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位好友忍不住鹦鹉学舌了一句,而后哼哼气笑,开始磨牙:“要不是昨天有认识的同学在医院里看到你,我们都不知道你生病了!”
好友们将她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的伸爪捏她下巴、捏她肩膀,手动开始无死角的检查。
“你去医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