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柊没有在他熟悉的地方。
绿荫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经过,连鸟雀都少得可怜。
降谷零头一次扑了个空,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钟,直到有人注意到他,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他发现自己或许没有想象的那样了解秋叶柊。
只消片刻,降谷零就冷静了下来。
既然秋叶柊有话要说,那就不会去他不知道和去不了的地方,不在办公室,也不会是教官宿舍。
一天的比赛早已经结束,天色有些黑了,两排路灯由远及近一盏盏点亮。
其中一盏灯旁伫立着银色的监控立杆,摄像头正对着降谷零所站的位置,镜片后的红外线闪烁着幽光。
福至心灵般地,降谷零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他开门见山问:“和泉助教,秋叶教官不在监控范围内对吗?”
电话另一边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声音噎住:“……我也不是一直守着监控……好吧,他不在。”
“知道了。”
降谷零挂断电话抬起头。
远处,实战训练馆在黄昏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训练馆天台的监控坏了,也不会有老师巡逻,适合约一两个朋友去团建呢。】
当初听到这话,降谷零还头疼秋叶教官在他和松田之间拱火,此刻想起来却发现那好像是秋叶柊的真心话。
这句话重点不在“团建”,只是一个没有监视器的地方。
……
顶楼通往天台的楼道很窄,只允许两个人肩挨着肩通过,因为没什么人光顾,声控灯坏了都没有报修。
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发出一道沉闷的吱呀声。
和宽阔亮堂的楼下大相径庭,天台灰蒙蒙的看上去空无一物,边缘立着几堵没有贴瓷砖的水泥矮墙。
但它也没有遮盖,站在这可以一览无余看见整片天空。
秋叶柊身影颀立在天台边,外套搭在他手臂上,迎面吹来高处的风,衬衫衣摆在青年身后飘逸。
白衣黑裤的剪影站在整片晚霞中,却给人一种融不进这个世界的错觉。
听到动静,他转身回头,眼中的笑意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复杂:“还是答应了?”
“我就知道鬼冢那套说辞劝不住任何一个人。”
降谷零停在几步开外,不确定该不该再上前:“我以为你会生气。”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他从来没见过秋叶柊真正发火,直觉这次也不会。
但他能感受到,秋叶柊不想自己当卧底搜查官也是真的……
“生气倒不至于。”
果然,秋叶柊只是笑了笑,笑容一闪而过:“只是刚才站在这里想了很多,总觉得无论怎么劝阻都是对你、对八年前自己的不尊重……以及是不是我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不是的、我只是……”降谷零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反驳却懊恼地发现这很难解释清楚,只能哑然耷拉下目光。
秋叶柊简直是一个天才……他由衷地想。
只一句话,却比鬼冢八藏说的那些话效果强了几十倍、上百倍。
他没有和鬼冢八藏一样理性阐述这件事的利弊,反而把问题归咎在了自己的身上。
以至于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忘记了来之前的决心,甚至迫切地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主动向他递出劝说自己的台阶:“现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来警校当教官了吗?”
闻言,秋叶柊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这一次降谷零不再犹豫,走过来直到并肩站在他身边,顺着视线望去他才发现秋叶柊正在看田径场。
太阳正好落在白天赛场的方向,将那一片天空渲染成金色,映出还在忙碌收拾器材的学生身影。
这群未来要和危险搏斗的学生此刻显得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训练太累和抢不到澡堂。
眼前的画面和谐静谧,降谷零却忍不住侧头,想知道秋叶柊看见他们时在想什么。
秋叶柊似乎没有察觉,回答他刚才的话:“原因很多……你之前说过我喜欢这里也是其中之一。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岩永次郎没有落网,那个疯子要是知道我还活着说不定真能干出炮轰警察厅的事。”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降谷零不解:“因为您卧底身份暴露?”
被愚骗的愤怒足够烧尽那些人的理智吗?
秋叶柊敛眸低笑:“因为我就是岩永株式会社boss。”
……
天台的风太大,降谷零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里说不定还掺了点沙,他忽觉秋叶柊的神色变得模糊而危险。
秋叶柊是警察厅公安卧底,潜伏在岩永株式会社……秋叶柊是岩永组老大?!
“您、您——”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反应过来找出重点:“所以警方的行动才能那样迅速对吗!”
一个黑.帮被以雷霆手段消灭,逃脱者寥寥无几,堪称警察厅扫黑除恶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