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虽同样是班级第一,但在年级只排第五,遗憾失去被翁老师单独拎出来表扬的待遇。
成绩一科一科公布,有人欢喜有人忧,小小的分数条往往能决定人一整天的心情,懊悔、平静或志得意满。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三年。
好在学习之余,大家还有娱乐可以调味——在预招三班全班同学的翘首以盼中,周六下午,终于要到了。
上一节课的数学老师前脚还没踏出大门,同学们就已经纷纷窜起,在班长的调度下“刺啦刺啦”地挪动桌子和书箱,为表演的同学空出一块中心场地。
教室里尘土飞扬,隆隆的响声宛如施工现场。
“这是谁的桌子?怎么放路中间?别人怎么过啊!”
“我椅子呢?背面有个黑色大叉谁看见了?”
“谁的书放我桌上了?快拿走我拖不动!”
混乱中,许清圆和张若淳艰难地把桌子挪到了教室后方,倒立在别人桌子的上,等她们回到原来的位置准备搬椅子时,二人的椅子已经混在一排摆好的椅子里分辨不出了,遂只好随便找空坐下。
虽然嘈杂混乱,但以上准备工作在上课之前竟然顺利完成了。许清圆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像高中每次拖着桌子换位置一样,明明各自为政进度缓慢,但就是能在十分钟之内全员到位,真是神奇。
翁老师走进教室,见同学们都已经排排坐准备齐全,就简短地开了个场,把时间交给第一组——鸿门宴的同学们。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念旁白的女生声音穿透力极强,一下就让微微躁动的观众安静下来,好奇他们的演绎。
此时,“沛公”从后门进,“项羽”陈光义从前门进,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别开眼转过身,用手挡住侧边目光以示二人没有相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暗送秋波。”
“这不是见了吗!”
观众们被两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默契逗笑了,走戏中的两人死死压住嘴角,显然也是憋笑中。
一个照面后,“沛公”背对项王阵营,站定不动,旁白:“沛公军中左司马曹无伤遣使到——”
一个“细作”贼眉鼠眼地从后门探头,贴着墙边儿走到项羽身边,用耸人听闻的语气夸张道:
“项王!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呀——呀呀呀呀——”“项羽”一把将道具椅子掀翻在地,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怒音,而后转身面对观众,怒目圆睁,发号施令:
“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
............
“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
“沛公,沛公,我和他是假玩,对你才最忠心!”
“曹无伤”面对“沛公”的纸造大砍刀,无力地跌坐在地,苦苦求饶。
“去你的吧!”
“沛公”纸刀一挥,不料刀柄分离,草稿纸和胶带结合而成的大刀刃“刺溜”一声,在地面滑出老远的距离,停在了黄枞的脚边,“曹无伤”本来准备对着砍刀引颈就戮,这下只好硬着头皮无实物表演,原地转了个圈后凄美倒地。
“沛公”冷漠(憋笑)地站在他的“尸体”旁边,不屑一哼。
但是因为实在没憋住,《鸿门宴》剧目最终以一声破音的冷哼,定格谢幕。
剧组的同学陆续返场,班里爆发出一阵惊天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唉我真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瞿天(沛公演员)牛逼!”
“曹无伤你怎么不倒他怀里!”
“哟——————”
许清圆三人看得乐不可支,直拍大腿,从头笑到尾。
不光是他们自己改编加入的现代化台词好笑,演出过程中的种种意外、演员对视实在绷不住的笑场都直击观众的笑点,一场下来她脸都要笑酸了。
自己班里排的课本剧,不用太正式,这样的效果就很好,既有熟人演戏的幽默感让人笑到头掉,还能加深对课文的印象。
趁着这场留下的笑声和讨论还未停歇,许清圆连忙招呼自己组的组员们出教室在走廊集合。
大家脸上的笑意同样还未散去。
“大家自由发挥就好了,只要好笑,都是包袱~”
许清圆简单带着大家最后捋了一遍情节和走位,确定每个人都ok,尤其对陈章平进行了重点检查——
“陈章平,你把你的段落连起来背一遍”
“没问题。”他信心满满。
“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
在陈章平已经把词背得滚瓜烂熟之后,许清圆进教室告诉翁老师他们已经预备。
“好同学们安静下来,荆轲刺秦王剧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还有想说的我们留到下课再讨论吧。”
旁白已经就位,清了清嗓子,大声吼道:
“秦将王翦——”
把坐着的观众吓了一激灵。
“王翦”从前门窜出,“末将在!”,身上还穿着他专门为自己赶制的纸壳盔甲,套在身上像一只变形金刚。
“破赵——”
“嘿——哈——呀——哈——”
“王翦”和他抓来当壮丁的同桌,挥舞着两把从数学办公室借来的橙黄色大三角板,一招一式如0.5倍速般缓慢地比划起来。
不出三十秒,同桌不敌,捂着肚子(伤口)从前门遁走,“王翦”乘胜追击,一把虏走被同桌推上讲台还在懵逼的赵王,将三角板架在后者脖子上,发出得逞的笑声。
旁白接上:“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此时,“燕太子丹”宋归摇着纸扇从后门出场,正往前走着,被“王翦”一瞪,吓了一跳,灰溜溜地回到后门边儿上。
“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旁白一顿,“荆轲”陈章平立刻从后门跳出。
宋归用折扇捂眼,让自己避免直视陈章平那张看了就想笑的脸,悲痛道:
“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
陈章平转过身向侧边走了两步,深深叹息,“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
许清圆原本在窗外静静看着几人走戏,见“王翦”顺利退场,宋归和陈章平开始对话,默默点头,心想,接下来一段没什么大场面,应该很顺利。
她才刚开始沉浸观赏演出,就听见陈章平开口却是荆轲对樊於期说的话,登时睁大了眼睛。
教室里,宋归同样十分震惊,她试图用咳嗽提醒陈章平,哪知后者背得忘我,两三步走到观众席,摇头晃脑开始全班巡背:
“父母宗族,皆为戮没......”
“咦,他是不是背错了?”
“是的,这是荆轲和樊於期的对话。”
许清圆听见窗户边的两人低声讨论,思忖着要不要打断一下,虽然是图个乐子,但直接背掉了一整段还是有点不尊重课文了。
宋归见“荆轲”越发跑偏,拳头紧握,大喝一声:
“荆卿酒醒乎?吾乃太子丹,何来将军?”
这一喊把陈章平喊懵了圈,课文里也没有这句啊。
他回头看向宋归,后者站在原地,脸上端着“燕太子丹”故作疑惑的神情,陈章平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把两场戏背串了!
这句课本之外的台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场上,就算之前没发现台词错了的同学,现在也知道这是个舞台事故了。
就看陈章平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