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 Chapter 50(1 / 2)

妻控 水清墨 4187 字 12天前

商晗晗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昏昏沉沉地坐在床上,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昏睡前的记忆。

她在黎城火车站里遇到季鸣。

然后季鸣安慰了她几句,说陆嚣在火车站外等她。她当时是不信的, 但季鸣给她看了陆嚣挂着石膏的照片。

说是陆嚣受了伤。

她情急之下没多想, 就跟着季鸣出来火车站, 停在路边一辆车前,正要问陆嚣在哪时,后颈一痛, 紧接着意识就坠入了黑暗里。

后来她也有醒过, 但明显是被人打了药剂,意识始终不太清晰, 只勉强知道自己躺在一辆商务车的后座里。

季鸣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 偶尔会给她喂点水和面包,然后语调温和地哄她:“困了就睡一会儿,睡醒就到了。”

一路颠簸, 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被季鸣扶下车,没走几步, 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 就是现在了。

商晗晗按着太阳穴, 四下打量。这是一间装潢得颇为古典的房间, 看着像是个民宿客栈。

房间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个视野开阔的阳台。

商晗晗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阳台,掠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幢带院子的江景小洋房别墅, 她在二楼,站在阳台上, 能看到一条环城江流蜿蜒绵亘和黛色叠影的群山。

这山水之间,秀美温柔,看着有几分眼熟。

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商晗晗眉头微微蹙起。

等她视线从山水间收回来,一低头,就看到一楼的院子里,季鸣不知何时站在一丛粉紫相间的绣球花旁,正微微仰头看着她。

不对,或者说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因为季鸣的目光实在过于温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得到。

商晗晗动了动身子,季鸣也回过神,温柔不复,仅余一点平和,朝她笑说:“醒了啊,正好下来吃个午饭。”

商晗晗手机早不在她手上了,只能抬头看不算热烈的太阳来判断现在大概是在中午一点左右。

下了楼,餐厅里已经摆上饭菜。

季鸣坐在餐桌旁,正在舀饭,看见商晗晗,便将手里那碗饭推到了他对面的空位上,示意她坐下。

商晗晗昏睡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确实有些饿。她朝季鸣说了声谢谢,便端起碗拿筷子,开始吃饭。

季鸣看她吃得香,脸上微微一笑,将自己眼前的那盘柠檬鸡推到她面前,“这儿的柠檬鸡是一绝,可以多尝尝。”

商晗晗不挑食,桌上摆的这四菜一汤,鸡鸭鱼肉俱齐,她雨露均沾都吃了一遍。

季鸣笑着说:“你不挑食,这一点,你跟你小姨不像。”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鸡枞菌吃。

商晗晗一怔,将嘴里的鸡肉咽下去后,问道:“你刚刚是在说我小姨?”

“是。”季鸣点头,语气温柔:“你小姨,闻玥。”

商晗晗没见过小姨。小姨去世后的第二天,她才出生。家里对小姨的事讳莫如深,连个照片没放出来。她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姨。

一直到后来出来国,闻杏女士才将小姨的事迹告诉她,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小姨,长得跟她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据闻杏女士说,简直如出一辙。

眼下从季鸣口中听到小姨的名字,商晗晗惊讶地停了筷子,“您认识我小姨?”

季鸣点点头,将筷子搁下,“我跟你小姨,就是在这家客栈认识的。那时候她和大学同学来寂庄旅游,我当时在这家客栈工作。”

商晗晗敏锐地抓住了季鸣话里的地点。

寂庄。

所以她现在人在寂庄?

商晗晗放下筷子,试图套更多信息出来,便作出一副倾听的神态,追问:“然后呢?”

“当时有剧组在旁边拍戏。”季鸣像是陷入回忆里,目光又露出刚才在院子里看站在二楼阳台上商晗晗的温柔,语气和缓:“我替客户搬行李时,路过他们片场,碰坏了剧组的一台摄像机,是你小姨替我掏钱赔给剧组的。”

二十几年前的工资太低了,他弄坏一台摄像机,哪里赔得起。挨了一顿狠狠的打,差点被送到警局。

碰巧准备外出玩的闻玥碰到,大方地替他赔了钱,还亲自陪他到医院去包扎被打伤的伤口。

那是他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接触到别人的善意。他的父母都没拿他当人看过,从小任意虐待打骂。

他在医院的时候忍不住哭出来,闻玥知道他经历后,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他,劝他离开寂庄,离开吸血的父母,重新为自己生活。

还说要是实在没地方可去,可以去海城找她。她可以让父母给他安排一个工作。

那个像天使一样善良的女孩。

如果不是因为帮了他,就不会认识当时在那个剧组里拍戏的吴秋白。

不认识吴秋白,她就不会重新沾上毒品,也不会有后来那么惨痛的遭遇。

她本该有一个光明坦途的人生。

季鸣叹息一声,从回忆中醒神,刚起来个话头的话题,也戛然而止。

他对商晗晗温声道:“吃完饭,我带你逛逛,走一遍当初你小姨走过的地方。”

这看似商量的口气,但商晗晗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垂下眼,专心吃饭。

…………

吃完饭,歇了十分钟,商晗晗总算恢复精神,不再是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季鸣带她出门。

商晗晗的计划是,如果出来门,碰到外人,就开口呼救。

但季鸣似乎是提前派人清过场。

带她走的那条青石板小路,很安静,前后都没见一个陌生的人影。

只有她和季鸣,以及跟在身后的四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尽头,是一处渡江小码头。

码头边上停着一艘江船,可容十余人坐。

上船时,季鸣说:“当年我送你小姨到这里,看着她上船,兴致勃勃地说要游江,跟我挥手说回见。”

商晗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侧头看向江面。

因是淡季,江上游船不多,隔着三五分钟,才远远看见一艘船。张口呼救,有些不现实。

她便在心里酝酿着,如果自己跳江,逃出去的机会能有多大。

没酝酿出个结果,耳边忽而听到季鸣接着道:“你小姨就是在游江的时候,在船上和吴秋白认识的。”

吴秋白?

这个名字吸引住商晗晗的注意力,不由得转过头怔怔看向在另一侧靠窗位置坐下的季鸣,呆呆地问:“我小姨还和吴秋白认识?”

她还记得吴秋白那个人渣,记得在他家里他企图对她下药的事。

“吴秋白当时在这里拍戏。我弄坏了他们剧组的摄像机,你小姨替我赔钱,引起他了的注意力。”季鸣话里一哂,像是自嘲。

“吴秋白刻意等在船上,装作偶遇一般,借此认识你小姨。游完江,就带你小姨一起去了酒。”

这话音一落,商晗晗便知道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了。

季鸣说到此处,发觉商晗晗有些心不在焉,话锋便一转,道:“寂庄山水秀美,我就不说些煞风景的话影响商小姐观赏心情了。”

商晗晗整个人都趴在窗上。

江面波光粼粼,仿佛一条璀璨星河,美是美,可她并没有心情欣赏。

她只想知道季鸣用这样的方法把她带来寂庄,到底是想做什么?

但看季鸣这种完全沉浸在过去的状态,她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游船经过一个村落的临江码头,商晗晗远远看见一个码头似乎有个身形眼熟的人。

她直了直身,再往人群里看去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群头戴花巾的妇人在拉客,乘坐她们家的竹筏。

兴许是眼花了。

她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

却不知道此时码头上,被一个身形高壮妇人挡住的傅樱樱,扭过身,探出头看着远去的游船。

那船上临窗趴着的人,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老板娘?

傅樱樱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先给商晗晗打电话,却被告知是关机状态。

她还不知道商晗晗失联的事,只当手机关机是商晗晗在度假中不想让人打扰,便转而找自己的同事陈旭吐槽:【老板是不是带老板娘开始度蜜月了?他什么时候才开始营业啊TAT放了两个多月的长假,我要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准备失业了。】

陈旭看到她这条消息时,人正在警局外面候着。

商晗晗已经失联三天。

报了案,也没找到任何消息。

这会儿,陆嚣正和闻杏夫妻两人在警局里看监控。

试图再从黎城火车站那一段监控视频里看出什么线索。

陈旭直接给傅樱樱打了电话过去,声音里有些微激动的颤抖:“你说你看到老板娘了?她在哪儿?”

“寂庄啊。”傅樱樱被陈旭过于激动的语气惊得有些迟疑起来,“我应该没有看花眼,刚刚趴在窗边的那个应该是老板娘没错……”

话没说完,陈旭“啪”地挂了电话,打开车门,风似的冲进来警局里。

…………

游完江,下了船,季鸣果然将商晗晗带去一家酒。

此时夕阳微斜,已是暮色微合时分。

酒照例是被提前清过场,商晗晗跟在季鸣身后进去,找了个二楼的位置坐下,往底下一看,空荡安静得有些诡异。

季鸣告诉商晗晗,这酒以前是一个贩毒集团的销赃窝点,她小姨被吴秋白带来这里,喝了一杯被下药的饮料。

那时候,季鸣没想到看似那么活泼开朗的闻玥曾经有过一段吸毒史,否则他一定会提前告诉她,这家酒不能来。

吴秋白想来也是不知道的。

因为据吴秋白后来自己回忆说,他给闻玥下药,最初只是为了助兴,想成就一段露水情缘。

可没想到那药进来肚子里,闻玥就变了个人,整个人兴奋得异于常人。

吴秋白不碰毒,可他身边有很多人碰。所以他一看闻玥的变化,就明白了。

闻玥在寂庄呆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吴秋白白天拍戏,晚上就带闻玥流连酒,经常彻夜不归。

直到吴秋白拍完戏,飞回海城。

闻玥才跟着一起回去。

临走前,她记起客栈上班的季鸣,问他要不要一起离开。

季鸣同意了。

但到海城后,他并没有让闻玥给他安排工作,而是凭借自己能吃苦耐劳这个优点,在闻玥的大学附近,她最喜欢去的那一家高档餐厅里,找到了一个服务员的工作。

“那一段时间,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季鸣说,“有个待遇不错的工作,同事和经理都对我很好,没有人看不起我。你小姨常来看我,给我带一些吃的用的。”

商晗晗“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专心听。

季鸣不计较她的敷衍,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好景不长。”

回到海城,不到两个月,吴秋白便有新欢,毫不留情的甩了闻玥。

在失恋和染上毒瘾的双重打击之下,闻玥性情大变,脸上不再有灿若骄阳的笑容,也记不起那个跟着她来到海城扎根的小工。

她每天不是追着吴秋白跑,就是流连于夜场,过着醉生梦死一样的糜烂生活。

很多次,季鸣去酒里背起烂醉如泥的闻玥,回到他那间仅有十米的出租房里,听她哭哭笑笑,看她半梦半醒间吐了满地。

然后躺在污秽熏臭里,坠入醉梦。

那副模样,哪还有一点天真美好,活脱脱就是一滩惹人嫌恶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