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听到他答应的话心里一阵阵的狂喜:“这可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是个钉,可不能说话不算话。”随后立刻张罗掌柜的铺好笔墨,觉得方书净这次死定了。何玉可是私塾先生亲口说的才子,方书净就算学问再好那也是普通人,普通人跟才子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掌柜的早就早到了几个相熟的读书人,都是镇上德高望重的那一种。
连他们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赌前途的,一个个都很慎重。其中一个长须老者道:“不如就以秋霜冬雪为题,写一个骈文。”
骈文讲究的是,四六句韵律和谐,对仗工整,而且还得押韵。非常难,而且限时一个时辰。
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就代表日后的前途。
甚至不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
何玉在听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之前要想写出一个满意的文章通常会斟酌个三五天,写的过程中要无数次的打磨。最后誊抄一次才能拿出去给先生看。
现在要在这么简短的时间内写文章何玉也没有慌乱。连他都觉得难,只好略定定神就开始写。
方书净习惯了先在心里打好腹稿之后就一气呵成,眼看何玉都已经动笔了。但他还没有写,顿时山林书院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也有一些好胜心强的书生管店家要笔墨,有想过去写一遍,写完之后再对照一下他们写的,能知道自己的差距!
方书净在短暂的构思之后开始写了,他以前是写话本的人,下笔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很多,旁边的人根本赶不上他的速度。
原本比赛的时候热闹非凡,就算落败了也无所谓下次赢回来就是。但这一次在比拼的时候酒楼里鸦雀无声,生怕有什么声音影响了他们的比试。
镇上书生多又碰上十年难遇的大事儿,源源不断的书生往这边赶过来,就想凑这一场热闹。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长须的老者道了一句:“时辰到。”
好多正在写文章的书生都慌了,他们半个时辰才憋出来三行字。
山林书院的人也紧张了起来。
刘林脸色煞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好端端的在书院里读书多好,非要出来,现在可好被架在这里。万一方书净被他连累的禁考一年,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仨人先看的是何玉的卷子,写的很漂亮的字体映入眼帘,第一句就是前朝大诗人的名句,牢牢的吸引了注意力。文章写的也中规中矩,在他的文章里秋霜冬雪都变成了迷人的景色。最后的一句话用的也是自己之前扬名那次写的狂傲诗句,有头有尾。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一篇新文章非常厉害。就看在场的人一个时辰写不上三五行字的人就能看的出来,他有多出色。
“好。”长须老人说着。不愧是上一次的魁首!少年狂傲但是狂有狂的本钱。
山林书院的人一听到他们夸奖何玉,当场心都凉了半截,读书人都知道科举有多重要,要是禁考一年光是心里的负担就太大了!到时候哪怕再次下场也未必能发挥的好。
其中有人道:“不过是一场比试,文章有输有赢不能代表什么,十年寒窗苦读,还能因为这点事儿就不考了?”这人也是山林书院的人,想给方书净在打个圆场。
但他们越是这样,徐文就越得意:“是不是玩不起。之前明明说好了的。你们要是玩不起的话,我也有个好办法从我腿下钻过去,这样就当什么事儿没发生过。”他朝着方书净挑衅的看过去。
在场足有七八十人,若是真按照他说的样子以后可别做人了:“你欺人太甚。”
徐文呵呵了两声,心里大爽。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此时已经尘埃落定,大多都想对着此事点评一二的人,就看见那长须老者把方书净的卷子拿了起来,才看了一眼眼神就变得锋利了。
这……
看上去不疾不徐的,明着是写景色,实际上是借景抒情,而且十分深刻,光看这文章完全不会以为这篇文章出自童生之手,至少也是某位名家大儒。
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写的文字漂亮不说,而且最后两句更是升华了这篇文章。
以景寄情,以情衬托忧思,最后笔触又落回到平淡的景色之中。宛如那剧烈的情感波动未曾出现似得。
但回味悠长。
在没看方书净文章的时候觉得何玉写的很好,可是看完方书净写的之后把何玉文章写的是什么都忘记了。
从一篇文章就可以看出他心思豁达。这种思想高度是寻常人望尘莫及的。要不是盯着他们写出来的文章甚至以为是他提前写好的呢。
都说文章不厌千遍改,越修改就越完美,但他的这个文章则是一篇完美的文章,连长须老人这样的水平都不知道这还有那里是需要修改的。
看到方书净的文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高手过招。
何玉那样有几分水平就抖起来的人,却在方书净这里被吊打。
一共三个“监考官”以长须老人为首,其余两人看到卷子的时候简直惊掉下巴,他们以为何玉稳赢了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方书净赢是毫无争议的,只要读过几年书的人都能看出这两篇文章的好坏。
“这一场比试的赢家是……”长须老人卖了一个关子。
何玉轻蔑的看了方书净一眼。
方书净根本没搭理他。
“这次的赢家是方书净。”
话音一落。原本安静的酒馆里一下子炸开了:“这怎么可能。”
“我没听错。”
就连山林书院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一些发懵。
刘林是反映最快的,连忙道:“太好了。”
山林书院的人反映也不慢,道:“我当是什么状元大才呢,原来名不符其实啊。”
何玉连书生礼仪都忘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骈文竟会输。立刻抢过方书净的卷子,一目十行的开始看。原本还以为这里头有阴谋呢,可是看到他写的文章也睁大了眼睛,心里一阵一阵的惶恐:“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周围的人也都好奇赢过魁首的卷子到底长什么样。也凑了过去,没一会儿啧啧出奇。
方书净这张能给老先生都给震住的文章,书生看了更是惊叹不已。
“好厉害。”
“你们山林书院还藏了一个这么厉害的。”
“天哪,这竟是刚才临时写的。”
“借过一下,前面的书生让一让能不能让我先抄写出来。”
“对对对,我也要抄写。”
徐文没想到何玉竟会输给方书净,何玉定了明年下场,家里为他扬名已经花了不少钱,他的成功会带动家里的生意,可以说是万事俱备,结果竟因为他的意气之争给搞砸了。
他的冷汗都下来了,要是他爸知道他干了这种蠢事儿非要打他不可,此刻也顾不上体面了,慌乱喊着:“是不是泄题了?”
一句话可谓是通了马蜂窝。
长须老者当场道:“这是我临时想的题目,何来泄题一说。”
刘林可没忘他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道:“方书净从未来过这里。”
一向好言好语的掌柜的也冷着脸道:“这位公子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以文会友,何来作弊一说,请慎言。”看着徐文也是人模人样的,怎么这般输不起,叫人不齿。
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声音:“滚出去。”
“这里清清白白做文章的地方,不欢迎你。”
大伙儿都看出他想反悔的样子了。之前耀武扬威,现在百般耍赖。
有人道:“对了,刚才你们倒提了一个好建议,要是不想认输的话就钻腿。”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书生在旁边起哄。
徐文气的想吐血。
何玉自从十六岁被夸才子之后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挤兑,又想到了禁考一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抵赖不得。听着一句一句的奚落和嘲讽,气的手发抖,随后两眼一黑,直直的倒了下去。
徐文当场心拔凉,完了,这次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