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之中,是穹先打破了这该死的沉默。
“二舅,好巧,那个……这是我家的猫,他没有抓伤你吧。”
对待一段时间不见的大侄子,应星称得上和颜悦色:“没有,只是才威胁要杀掉我。”
刃低哼一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应星手中抽出来,在那个雨夜他就该动手的,不然现在哪还有如此多的烦恼。
丹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很清楚,这个男人内在依旧很危险,只是现在,这个样子着实没什么威慑力可言。
下一秒,金红的双眸就毫不犹豫地瞪了过去,看什么,你前段时间不也是这个丢脸的样子。
其中,明晃晃的传达出这样的意思,读懂的丹恒从善如流地移回视线。
如何让这个男人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跟丹枫与应星正常交流而不是拔出支离一顿大砍也是一件亟待解决的事。
丹恒看向应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该来的人来了,倒是他多事了,应星顺势松了手:“麻烦倒也谈不上,震惊才是真的。”
应星表现的太过平和,以至于丹恒都有些犹豫:“你的表情可不像。”
穹很赞同:“二舅你看起来太镇定了,现在就没有什么特别想问我们的吗?”
正常人看见与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该是这种反应吗,不应该先怀疑点什么。
不过严格来说,应星也不算正常人,天才的脑回路就没几个正常的。
总不能是已经刑讯逼供之下刃全部都招了……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有卡芙卡的言灵才能让刃乖乖听话,应星又不会‘听我说’。
“没有人会一直将震惊表现在脸上。”应星双手抱胸,该问的是他才对,到头来,怎么这两个比他还上心,“还是说,你们已经准备好面对我的追问了。”
关于这点,丹恒诚实回答:“或许还得一点准备时间。”
应星摊开双手:“那准备好了再说。”
丹恒自然是应了,只是刚抬头,就变了脸色:“好……应星……”
穹眨了眨眼,从那边走过来的三个人好像不简单,欸,看向这边了?
星核猎手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个眼神不对,更别提对方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糟糕,我们亲爱的二舅要倒霉了。’同样留意到这一幕,瓜子都不磕的小浣熊站起身来,很是严肃,‘那是……’
毫无察觉的应星将同样毫无察觉的小孩朝前推了推:“好了,接你的人来了。”
“比起我,你应该更想跟他们走,留在这里,万一被……奇怪,你们怎么露出这副表情……”
下一秒,应星就懂了。
悄无声息地出现自家乖徒儿身后的小老头语气温和到不可思议。
“应星,这孩子怎么回事?”
几乎同时,刃与应星打了个哆嗦,这熟悉的声音,不敢回头……
两个人都不想遇到的,最难以解释的情况,机缘巧合下,还是发生了。
竟天潇洒地摇着扇子,露出看戏的目光,哎呀,他就说今天出门会遇到有趣的事,这不,果然发生了。
第146章 146
面对身后亲切的呼唤,一黑一白一大一小极为相似的两道身影僵硬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入土,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现在撞墙把自己撞晕过去逃避现实的概率有多大。
啊,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听完心中的小浣熊提醒完几人不简单的身份,穹挠了挠头,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面对此情此景,就连丹恒也有点绷不住,好端端的,故事走向怎么突然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而且,朱明的烛渊将军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都有点同情那个男人跟应星了,这是什么奇怪的运气,被常乐天君诅咒了吗。
应星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准备解释:“师父,你听我说……”
与他的声音一道响起的是腾骁掩饰不住的满脸八卦:“竟天,你算得不准啊,应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应星额角蹦出一根青筋,如果面前这个傻大个不是他的上司,他也不是对手,如此污蔑他的清白,他一定要狠狠给对方一锤子。
“炎老,你们继续。”
摇扇合拢,竟天反手就将其重重地敲在了那张乱说的嘴上,“这个人,你们可以暂时当他不存在。”
被禁言的腾骁感觉嘴上像是被糊了一圈胶带,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奇怪的唔唔声,他有说错什么吗,长这么像,都完全省掉做亲子鉴定的工夫了。
怀炎此时也是懵的,他的乖徒儿才多大,今年才刚够到短生种的结婚年龄,而这小孩子少说也有六七岁……若是真的,那是谁对他徒儿犯罪了!
看这耳朵与猫尾,另一半还多半是个亚人种。
应星咬牙切齿地挽回自己的清白:“师父,他不是我孩子,他只是……跟我长得比较相似罢了。”
前一句,怀炎是信的,应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算真的无意搞出人命也不会瞒着他的。后一句,他暂时将其认为另有隐情。
怀炎看着垂着脑袋的小孩,就连指尖都是紧绷的,目光也是不敢与他对视,极力躲闪,一副做了错事不知所措的模样。
记忆有一瞬被拉回了十几年前,他遇到的那个大难不死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被仇恨填满锐利的让人心惊又让人心生怜悯的战争孤儿。
他将人带了回去,像是带回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一开始,那孩子如惊弓之鸟一般极度不安,与人打了架,做错了事,也会垂着脑袋,露出这样沮丧的表情。
而如今那个孩子,已经骨肉丰满,好好地成长为了一个骄傲又耀眼的大人,填满他的终于不是那些刻骨的仇恨……
怀炎伸出了手,在那柔软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孩子,别怕。”
无比轻柔的安慰,与他记忆一般,令人安心的温度。一瞬的恍惚后,刃死死地咬住了唇,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老人伸出的手。
‘师父……对不起。’
即便是如今,他依旧没有开口的勇气,唯独对待老者,逃避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
比起原谅,仇恨或憎恶或许会让他更轻松一点……可刃又无比清楚,偏偏是无条件的怜惜与爱。
“抱歉,这是我家的孩子,与他人无关。”
将同伴的逃避尽收眼底,穹心中叹了口气上前将小号的同伴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不下去了,刃……怪可怜的,感觉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身体变得零零散散的时候都没给人这种感觉。
他得守护住星核猎手目前仅存酷哥的冷脸。
怀炎有些惆怅地收回了手,定睛看向灰发小子:“你是……”
应星看了一眼躲在穹身后的小号自己,这种沉默中又无比激烈的反应,其后代表的反应……这是犯了多严重的大错,他有点不敢深想。
工匠烦躁地挠了挠头,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介绍道:“我跟您说过的,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怀炎眼中多了几分认真,这位小友便是送出帝弓光矢的无名客,看着倒果真不凡。
应星轻咳一声,孙子是抱不到了,免费的侄孙他还是能满足一下师父的心愿:“穹,这是我师父,叫爷爷。”
穹眨了眨眼,便宜二舅都这么说了……多位将军爷爷听起来也挺威武的,听起来也很好玩。
没有犹豫,小浣熊无比真诚望向可蔼可亲的小老头:“爷爷。”
丹恒扶额,应星不止自己接受这个乱来的二舅称呼,甚至还要拖着自己师父一起接受,这辈分是不是越来越乱了。
“应星。”怀炎吹胡子瞪眼,“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很好糊弄。”
他想要的是这种超龄大孙子吗,就不能好好的按照景元那个标准给他好好造一个,再不济……视线触及自穹身后不小心露出的猫尾,怀炎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无论这孩子与应星是何种关系,都不是该在这种应激的状态下追究的。
应星心虚地转过头去:“您的侄孙也挺可爱的,绝对满足您对活泼可爱孙子的一切幻想。”
他确实活泼又可爱,流萤就经常夸他很精神。
穹很赞同这点,他只有一个问题:“二舅,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要转头。”
应星轻啧了一声,因为活泼可爱是真,调皮捣蛋玩抽象更是一绝,不过老人家就是喜欢这款。
“闲聊就到这儿了。”应星很刻意地转移话题,“丹恒,你们不是还有事吗,我与将军还有事相商,就不送你们了。”
丹恒迅速接收到工匠话中的意思,这也正合他意:“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商议要事了。”
后面的腾骁无声地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这点事不着急商议,在让他再看会戏,要不然他一起请吃饭也行,奈何在场有心人齐齐装作没看见,算是白打了。
“小友留步。”倒是怀炎出口挽留,只是话刚出口,刚准备开溜的几人身形明显一滞。
这几个小年轻,真是生怕他看不出问题,经验何其丰富的小老头摇了摇头,瞒不住事的年轻人。
“师父。”应星到底还是心虚,“他们真的有事。”
“我给两位无名客小友送件礼物都不行吗?”
怀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今日略显叛逆的徒弟,掏出了自己刚买的金人周边,不由分说的一人塞了一个。
“谢谢爷爷。”穹好奇地打量着手中与萨姆有几分相似的金人周边,非常乖巧的又喊了一声。
面对又一声爷爷,怀炎只觉得自己的亲孙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多谢老将军。”丹恒看着手里崭新的金人模型,有些搞不明白老者的意思。
“这个是刚才的赠品。”给两人发完之后,怀炎这才自然的递出了手中的试作金人001,像是寻常老人哄小朋友那般,“小朋友,你可愿收下。”
躲在穹身后的刃没有回应,怀炎依旧笑眯眯地伸着手,老人家的耐心可是很好的。
穹几乎都能听到身后同伴紧张的心跳,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像一堵碍眼的墙。
吐槽了自己一声,穹伸出了手,准备接过:“他比较害羞,我替他收下吧。”
老人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丝明显的伤感:“不用勉强,小朋友不愿意就算了……”
“谢……谢。”
或许是因为良心谴责,或许是不想再次让老者失望,刃从穹身后移步出来地接过了那只经典配色的试作金人001模型,紧紧抱在了怀里。
长发遮挡住眼中翻滚的情绪,攥着金人的手指紧张到发白,刃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轻到几乎听不到,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那件事而道歉,只是,终于说出口了。
这轻到几乎会随风散去的一声,让老人在听到的那一刻,便忍不住心痛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把他认成了谁,他想抱一抱这个跟应星像极了孩子,只是,这样做这孩子又会变成惊弓之鸟吧。
最后,怀炎的视线只是停在了小孩胸前的项圈上,老辣的工匠一眼就认出了此物代表的意义。
“是这个让你难受了吗?”
刃还未回答,老者布满粗茧的手就已经握了上去,咔嚓一声过后,精致古朴的项圈碎成了几截,像是断掉的锁链掉落了一地。
在项圈碎掉的瞬间,丹恒感受着腕间的钥匙停止了震动……脑中无端生出了一个想法,丹枫最好别让这位很和气的老人家知道这项圈是他给人戴上去的。
“好点了吗?”
感受着力量回归身体的刃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的师父,与外表不同,一直以来是个相当雷厉风行的人。
怀炎单手背在身后,似乎刚才所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好了,两位无名客小友,我们改日再见。”
这次,小青龙与小浣熊终于成功将人带了出去,至于后面的百冶大人将会遭遇什么,暂时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了。
某些事,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而回去的路上,抱着试作金人001的刃,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的像是个乖巧的人偶。
第147章 147
回去的路上,走在中间的穹一边牵着沉默寡言小孩的手,另一边,走着目不斜视但肌肉紧绷的小青龙。
大中小三只走在一起,路人看见都得夸一句赏心悦目,谁又能想到其中看起来最大的是年龄最小的。
只是……气氛,属实可疑,一位擦肩而过的路人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你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诡异吗!’
内心的小浣熊率先忍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沉默在心中大吼一声,没想到他跟丹恒老师还有凶残版(小号)二舅竟然有一天能一起压马路,总感觉下一秒这对宿敌就要掏出击云跟支离大战三百回合。
‘有吗……你就当在玩1、2、3木头人了,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穹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当然,像他这种在心里跟自己对话的自然不算。
‘喂,我是那种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就玩游戏的小浣熊吗。’
小浣熊先是不满抗议了一句,又忧心忡忡地加了一句,‘万一他们打起来……你可得拦住了。’
‘放心吧,刃在一旦进入了这种自闭状态,不会有心情打架的,很乖的。’
这个状态,他还算熟悉。
穹看了一眼乖巧被自己牵着的小孩,与久别的亲人重逢,还是那样突然的情况,对刃那本就是危楼的精神状况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
往常这种情况都是卡芙卡处理的,他无意间见过一次,高大的男人双眸无神地蜷缩在床上,紫发丽人轻抚着那柔顺的黑发,轻哼着歌,将破碎的神智熟练的拼合……
直至在记忆中不断溺亡的人有了力气抓住蜘蛛自空中垂下的丝,发出一声得救后剧烈喘息。
穹第一次见的时候,便觉得那个场景很美。
至于现在,显然不可能天降一只卡芙卡解决问题。
小浣熊脑补了一下‘乖’刃,顿时虎躯一震:‘我宣布,这个词与冷酷的星核猎手不搭。’
‘别看刃这个样子,他平时可是会主动去做基地中的家务,我们外卖吃腻的时候还会主动烧菜做饭,陪卡芙卡逛街也是毫无怨言,执行任务的时候,在他倒下去之前,子弹绝对不会落在你的身上,作为伙伴,作为长辈,他都很靠谱……’
一口气不带停的,穹细数着星核猎手伙伴的优点,因为手伤,刃不能再锻造了,但那颗天才的头脑同样被定格在了一生中的顶峰。
艾利欧说过剧本的另外一种可能性,若是能前尘尽忘,重新开始,刃会在宇宙中留下了不得的名号,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可以弥补那些曾经的罪……只可惜,他们的伙伴根本就不想听这些,唯求以死解脱。
听完的小浣熊目瞪口呆:‘有点……难以想象。’
‘他是精神病人,不过有卡芙卡在,大部分时间还能保持正常理智的……嗯,发疯状态基本都留给丹恒了。’
‘后面一句是多余的。’
重新认识了一遍刃,小浣熊有点感叹,那个抽象称呼的二舅竟然各种意义都挺符合现实的。
穹将话题一转:‘当然,咱们的丹恒也很贤惠,眼光不错哦。’
关于这点,小浣熊大声强调:‘那是我的,我的!’
前星核猎手嘴角微翘,杀死了比赛:‘先啵嘴的是我。’
此刻,已经有些退环境的超击破还是打出了不俗的伤害,弱点击破效率那叫一个高。
小浣熊瘪嘴,小浣熊咬牙,小浣熊大力控诉:‘你个还没出的SP形象,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穹不紧不慢地描绘:‘甜的,软的,香的,不知道你当时能不能……’
小浣熊大破防:‘我知道的,我当时也能尝到的,你这个可恶的星核猎手——’
某种意义,这也算是他的双重人格,就不能学一下长夜月对三月的宠溺嘛!
逗自己真好玩,毫无疑问,此战是坏心眼星核猎手的胜利~
一路沉默中,沧玥宫的气派的大门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1、2、3木头人的游戏中,以小青龙率先开口说话,出现了第一个败者。
“到了,我们先……”
丹恒看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的刃,那近乎实质性的颓靡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整个人阴暗得都快失去颜色了,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就连对宿敌投来的打量视线都没力气回应。
这种样子,只怕现在根本无法沟通,丹恒改了主意。
“穹,你先带他去休息吧,我先去丹枫那边。”
穹也觉得需要给刃一个安静的环境缓一缓,点了点头,“好,那就……”
“丹枫哥——”
说那时迟那时快,小云骑的愤怒之音穿透云霄,宛如帝弓神威降世,震得整个龙宫都抖了三抖。
这一嗓子,就连正在自闭的猫都下意识地抬头。
观众朋友们,看啊~,迎面朝我们蟠跃而来的是在自己家中仓皇逃窜的持明龙尊饮月君,后面提着剑在追的是英勇不凡,智谋超群的神策将军幼年体。
从现场状况来看,这是一起正当防卫事件,观众朋友,若想知道邪恶大青龙对无辜小猫做了何等残忍之事,才引发如今正在上演的惨剧,请看现场转播。
注:这一历史案件将由星穹列车上的无名客冷面小青龙与银河球棒侠共同报导。
刚被自己超击破的小浣熊开始了乱七八糟的旁白解说。
丹恒目光一顿:“……”
糟了,他都忘记景元这茬了,丹枫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好脾气的小孩惹毛的。
正在蟠跃中的龙尊大人试图与身后紧追不舍的小孩沟通:“景元,你先冷静一点,你喝醉了。”
丹枫千算万算,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景元会睡到一半起来突发酒疯,小孩朝他扑过来那一瞬,他是懵的。
醉醺醺的小孩打了个酒嗝,追得那叫一个猛:“我没醉,丹枫哥,你快给我把芝麻酥交出来,我亲眼看到你提着芝麻酥的尾巴,说要把他放锅里炖掉的——”
他知道的,芝麻酥一向跟丹枫哥很不对付,但是没想到丹枫哥竟然这么凶残QAQ
芝麻酥是只猫猫,猫猫能有什么错!
而且……被丹枫哥炖掉这么残忍的刑罚,别说芝麻酥了,就连锅都会死不瞑目的!
“那是你喝醉后做的梦!”丹枫很难不为自己大声辩解一句。
他顶多将不听话的猫关起来,他又没有虐猫的癖好,为什么要炖掉芝麻酥,杀猫灭口沉海更便捷。
“我亲眼看到了——”
“都说了,那是梦!”
很好,对话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面对醉醺醺的小孩,龙尊大人很是无奈,不好责骂,也不好还手,就只能溜着人在宫里跑圈锻炼身体,早点排出酒劲。
毕竟,罪魁祸首确实是他。
“噗。”穹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转头看向身边的刃,“似乎是因你而起的纠葛。”
刃依旧沉默,只是眸光不由的停在了正大展神威追杀龙尊的小孩身上:“……”
两人的追逐战中,丹恒勉强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景元这是喝醉后将现实与梦搞反了,然后便开始了追杀龙尊这场大戏。
某种程度上,丹枫这也算是被自己背刺了。
此时,目光锐利的丹枫终于瞅到了归来的三人,蟠跃当即灵活地调转了方向,回来的正好,当务之急,是先把这醉醺醺的小孩注意力吸引住。
啊,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了,丹恒能看出,丹枫应该是真没招了。
穹看看正撒酒疯的活泼猫,又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安静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着这位神策将军幼年体,刃好像有反应诶。
景元摇了摇头,努力将重影晃出脑袋,不行,不能晕……芝麻酥还等着他从锅里救出来。
小猫再次奋起直追,朝着几人冲刺而去。
“丹枫哥,站住——”
丹枫同样提速,在擦肩而过时朝着丹恒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挡在了景元追杀的路上。
“景元,先冷静一下,我跟穹回来了。”
“诶,丹…恒,穹,你们回来了,快助我救回芝麻……嗝……”
醉醺醺的小猫刚说到一半,扫过抱着金人小孩,眼睛一下就直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哇,她真好看~
尾巴好长,看起来就很好摸~
突然间,景元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了:“这位妹妹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不对,应星哥什么时候生小孩了!”
这妹妹怎么跟应星哥一个模子的刻出来的!
小猫惊恐地捂着脑袋,CPU终于检索到不对劲的地方,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妹妹……穹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还别说,刃现在真的很像,乌发垂腰,唇红齿白,稚童的眉目自然是没有成年男子那股压迫。
刃抱着金人的手紧了紧,本来飘散的思绪开始凝固……抬眸看向景元,这个小子,在说什么!
小猫闭着眼努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将看人有些模糊的像素矫正回来。
丹恒迟疑地看着小孩:“景元。”
很好,注意力转移大法很成功,丹枫也静静地观察着,他也很好奇,景元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嘘,丹恒,我在思考。”
一只金瞳小心翼翼地睁开,映出的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但又极为相似的脸。
景元恍然大悟:“我果然是喝醉了,在做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景元还是大胆地伸手掐在了那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颊上,捏啊捏。
“嘿嘿,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来跟我说,景元哥哥~”
被掐住脸的刃:“……”
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来临的猫真诚地开口:“妹妹,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咳咳…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刃看向已经被小孩拿在手里肆意揉捏的尾巴,只感觉尾椎一阵酥麻,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记利落的直勾拳向前挥出。
瞬间,世界上,少了一只醉醺醺的小猫,多了一只倒在地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猫。
第148章 148
陌生的天花板,金瞳迷茫地眨了眨。
他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先是看到丹枫哥准备要炖掉芝麻酥,身为芝麻酥大王名下第一勇士兼正义的巡海游侠他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于是,他奋起直追,准备将芝麻酥大王从恶龙手中救出,后来,路上还遇到了穹还有丹恒,不过这个不怎么重要,重点是他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公主,黑发白肤冷脸,还长了一张……
奇怪,胸口怎么重重的,感觉蹲了半只芝麻酥。
景元疑惑的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乌色的发垂落,温热的气息均匀的扑洒在胸口,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似乎睡的并不安逸,长睫遮盖之下,在轻轻的抖动。
“!”哦,是梦里那位长着应星哥脸的公主。
很顺手的,小猫掐了自己一把,结果自然是痛的,猫内心开始抱头放声尖叫,那不是梦啊!那不是梦啊!!那不是梦啊!!!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而且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
“唔……”察觉到身下的枕头的异动,枕在上面的人也有了反应。
啊,糟糕,她是不是要醒了。
景元瞬间安静如鸡,一动不敢动,直至枕在上面的人气息再次平稳,才敢眨了眨眼。
她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嗯,又睡过去了。
在不影响身边人的前提下,景元小心地调整着姿势,心情平复下之后,清澈的金眸中闪烁着好奇,开始打量。
简直跟应星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眉目间似乎要更艳丽一些,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吗……等等,她怎么穿的短裤,这款式还很熟悉,仔细一看,这件上衣跟他衣柜里面失踪那件也很像,就连袖口的暗纹都在同一个地方。
发现盲点的景元再次陷入沉思,半晌之后,痛心疾首地得出结论,认错了,这是跟他一样的男孩子啊。
不知为何,小猫心中有些许的失落,至于对方为何穿着他的衣服,反倒成了边缘的事情。
尾巴,耳朵……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他这会偷偷摸摸,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咕嘟——
小猫咽了一口心虚的口水,悄悄伸出了手,就摸一下,在指尖触及到那对毛绒绒的耳朵之前,猫耳周边的绒毛就似有感应,本能的开始剧烈抖动躲避外来触摸。
嘿嘿,小孩咧开嘴角,这个反应简直跟芝麻酥一样,他有时候也会这样玩芝麻酥的耳朵,就是不能多玩,容易挨打。
还有这尾巴也分外美妙啊,香香的,软软的,摸起来像芝麻酥,闻起来也像芝麻酥……
神策将军幼年体的CPU开始超速运转,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你摸够了吗。”
“没有。”正处于CPU占用状态下的景元下意识回答。
“……”
呆了三秒,反应过来的景元手忙脚乱地解释:“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变得一脸愚蠢的猫,刃深呼吸一口气:“你先松开手。”
“哦。”景元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尾巴轻晃了几圈,刃从小孩的胸膛处起身,做芝麻酥养成的坏习惯让他睡着后自动靠着熟悉的体温睡着了。
景元被他一拳激发酒意醉过去后,穹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打着让他负责的旗号,干脆让他们一起休息了,或许是习惯了,小孩在身边他确实休息的不错。
从自闭状态脱身的刃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精神倒是恢复得不错,感觉又能连续追杀上饮月三天三夜。
试作金人001还放在床头,金红眼眸垂下,也不知道应星那边是如何应付师父的。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景元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金瞳亮晶晶的望向对面,该怎么说呢,谁能不喜欢结合了哥与芝麻酥特征的小朋友,至少景元是万万不能拒绝。
“我叫景元,目前是一名见习云骑,梦想是成为一名巡海游侠,目前正为这个目标努力修炼哦。”
刃下意识地躲避,将头扭到一边,欲言又止:“我……”
“你们醒了。”
穹推门而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休息的怎么样,要不要来点夜宵垫垫肚子。”
景元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只见明月高悬,星光寥寥:“夜宵?穹,现在几点了!”
穹掏出玉兆看了一眼,给出精准的答复:“23:49,怎么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景元苦着脸,“喝酒误事,诚不欺我。”
“那便留宿一晚。”穹有些不明所以,“有事明早再做不行吗?”
“不行,我答应师父的,必须今晚。”景元从床上跳下,胡乱地蹬好靴子,“快,把芝麻酥给我,我明早再来。”
“呃……”面对这个问题,穹不着痕迹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刃,后者肉眼可见的犹豫了。
穹想,刃要是点头,他马上就能给出一套编好的说辞……比如芝麻酥的种族很特殊,到了时间就会自动进化成人形态之类的,前提是刃想维持住芝麻酥与小将军这段情谊。
犹豫了一下后,刃轻轻地摇了摇头。
接收到信号,穹在良心的谴责下缓缓开口:“景元,既然你醒了,有件事也必须告诉你了,芝麻酥他……”
三分钟后,小猫哭丧着脸。
“我不信,快说,你刚才是骗我的,这么短的时间芝麻酥怎么突然就被你妈妈接走了。”
骗小孩的星核猎手良心从谴责升级到煎熬,眼一闭,心一横:“事出突然,我也没办法,丹恒也可以做证……”
糟糕,神策将军幼年体看起来要哭了!
要不他还是招了算了……生平第一次,穹觉得自己邪恶程度堪比炸了列车的阿哈。
听见小孩的哭腔,刃心中也升起了微妙的负罪感,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变回去的迹象……他也隐隐有了预感,自己应该是不会变回芝麻酥了。
就好似饮月从蛋中孵化,他能感受到,自昨夜过后,他的形态已经被彻底固化,大抵又是那位常乐天君的恶作剧。
他与景元注定是段短暂的邂逅,即便已经想过此时此刻的场景,身为人的情绪还是忍不住翻滚起来。
景元抽了抽鼻子,似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事情也许不是穹说的如此简单,芝麻酥也不是穹的母亲接走了,一切只是需要表面上的合理理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大抵是再也见不到芝麻酥了。
景元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好,给自己打了一口气,已经将情绪收敛的差不多了:“穹,芝麻酥离开的时候还好吗?”
穹看向正低着头的刃,无奈地叹气:“情绪上…有些低落。”
“没事的,芝麻酥多吃两顿好吃的肯定就忘了。”景元失落地起身,就连身边的刃都忽略掉了,“穹,我先走了,师傅还在等我回去。”
罪恶啊,真的好罪恶,我简直十恶不赦!
穹忍不住忏悔,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等等……景元,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闻言,景元勉强打起两分精神,“只要我能帮上忙。”
“其实吧……我妈妈接走芝麻酥的时候,还留下了我表弟,让我帮忙照顾一段时日。”
“你看,他跟我们的百冶大人长的也很像,很有缘吧。”穹努力编着,“他平时比较沉闷,我想有同龄人在身边会比较好。”
破绽百出,这个一听也是编的,小猫微微鼓起了脸,过分,到底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撑过腋下,穹一把举起沉默不语的刃,一本正经地开口,“他在我这里也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照顾他几日吗?”
“欸!”景元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刃攥了攥拳,克制住了回头给自己伙伴一拳的冲动。
“穹!”反应过来的景元双手叉腰,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有异议,“问我之前,你该问问这个小弟弟自己意愿,不该擅自替他做决定。”
初来乍到,唯一认识的人要把自己托付给别人,这么小的孩子心里肯定会害怕的。
被教训了一顿的小浣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就拜托景元你问问他。”
“真拿你没办法…”嘟囔了一句,景元大方的伸出了手,无害地笑着,“小弟弟,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的房间没有这边豪华,不过有很多机巧玩具可以玩,院子里还有很多麻雀。”
“如果你愿意,明天我还可以教你练剑,你想跟我走吗?”
“……”
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刃最后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回头,再找穹算账。
反手握住那只小手的景元又开心了起来:“嘿嘿,小弟弟,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名字……芝麻酥不能用了,刃这个名字,他也不想在景元面前用,银狼以前做的假身份的名字,那就叫布雷……
穹贴心地秒答:“小名酥酥,你叫他酥酥就可以了。”
景元先是一愣,看向穹,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开心地唤出口:“酥酥。”
“……嗯。”
作者有话要说:
脑袋——卡卡——卡——
第149章 149
装作没看见刃走时几乎要将小浣熊片成小青龙的眼刀,穹面上保持淡定地将两小只送出了门。
只是回房后,这股淡定一下就泄气了,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丹恒,快给我抱抱补充能量~”
正在对镜梳发的丹恒感到身上一重,顺手摸了摸那头有些乱翘的灰毛,便任由挂在身上的人去了:“好。”
灰毛脑袋埋在温热的脖颈间,深呼吸一口气:“丹恒,你好香啊。”
“你总是这么说。”丹恒放下玉梳,精准地扯住准备那张准备发动偷袭之人的脸颊,“我猜下一句是好想吃掉你。”
他们用的都是同一种香波,闻起来都是一个味,穹却总在说这种奇怪的话。
被扯住了脸颊的穹含糊不清的开口:“丹恒老师英明,料事如神。”
丹恒自然地接下这番夸赞,而后松开了手将话题转入正轨:“他怎么样,你出去了许久。”
穹眼神微移,轻咳一声:“被我打包送给景元了。”
丹恒有些诧异:“他坦白自己就是芝麻酥了?”
“刃是不可能主动承认这种黑历史的。”穹摊开了手,遗憾地摇了摇头,“总之……我找个理由让景元暂时代养一段时间。”
丹恒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也好,有景元陪着,他的精神状态多少能稳定一些…嗯,与景元离开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
“有的。”穹拿起桌上的玉梳,轻佻地挑起自家小青龙的下巴,压了压嗓子,开始了活灵活现的模仿秀。
“告诉饮月,他所言之事,我尚需思量几日,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被迫扬起下巴的小青龙双手抱胸:“学的挺像……嗯,也就是说,他还在抉择。”
“对刃而言,这是个艰难的选择,那些过往,他从来都没放下。”穹顺势用指腹轻抚着那嫣红的眼角,“他困在过往太久了,若是这次依旧什么都无法改变……会更疯的。”
“作为伙伴,我希望,至少可以让他不再那么执着仇恨,丹恒,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我知道。”丹恒握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叹了口气,“只是我们停留在这里的时间终归是有限的,或许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契机已经到了。希望他能尽快思明。”
那个男人选择与景元离开,或许是需要一个能更理性思考的环境。
还是芝麻酥时候,那个男人与景元的相处他是看在眼里的,往事种种,他与他,对景元都是亏欠颇多。
或许是想在曾经的故人身上弥补一些,与景元共处的那段时日,已将自己锻造为刃的男人,身上的沉重或许就连自己都没注意,减轻了许多……
“丹恒,你最好了——”
穹忍不住吧唧亲了那嫣红眼尾一口,嫉妒的心中的小浣熊当场打了一套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摩挲着刚被吧唧了一口的地方,小青龙继续不轻不重地抗议:“别闹。”
今日也确实没什么精力继续闹下去的穹摸着下巴,转了话题:“不过今日一见,神策小将军活泼又可爱,不过距离后世的英明神武似乎差上许多,咳,编理由的时候我自己脸都有些红了,想了一大堆,结果他什么都没问……”
丹恒摇了摇头:“别小瞧景元,必要的时候,他可是装糊涂的高手。”
穹若有所思:“丹恒是觉得景元看出了什么吗?”
十五将至,月光格外明亮,丹恒看向窗外:“我不知道……不过,景元的选择向来都是最正确的一个。”
以尚且稚龄之身,力挽狂澜,在一片混乱之中肩负起罗浮的未来……而他们,可真是给人添了不少麻烦。
“酥酥,这就是我跟师傅住的地方了。”
景元推门而入,一路上,牵着小孩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是生怕一不小心人就会走丢。
时隔几日,刃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小院,面与心都有些麻木,身边的小孩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不知是不是有意还是无意,单单是‘酥酥’这个愚蠢的称呼就说了十几遍,简直像是故意一般。
他的新朋友酥酥有点惜字如金,一路上顶多回应嗯,哼,哦……不过这对景元来说都不是事,只要他说的话足够多,气氛就永远不会冷场。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打算回来了。”
坐在院中的女子正在独自小酌,桌上还摆着一盘吃了小半的桂花糖酥与两碟小菜,听到门外熟悉的动静,不急不缓地出声。
景元下意识地立正,立刻诚恳认错:“对不起师傅,我回来晚了。”
“是晚了一些,但不算太晚……景元,这小号应星是谁。”
院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不过这不妨碍目力惊人的剑首大人看清正被自家徒弟牵着小孩的模样,景元不是去接那只坏猫的吗,怎么拐了个跟应星如此像的小孩回来。
“他是酥酥,穹的表弟……”说这话的时候景元脸不红心不跳,将银河球棒侠的说辞同自己师傅又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的镜流看向自家聪慧过人的徒弟,又看了看那与某猫如出一辙的阴暗气息与应星一个模子刻出来唤作‘酥酥’的小男孩。
剑首大人捏了捏眉心,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地道了声:“你作决定便好。”
小猫振臂一呼:“师傅最好了。”
“哼,过来。”镜流招呼了一声,伸手一指,“你倒是回来得正好,月昙要开了。”
景元定睛看去,只见那株迟开窍的月昙正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微茫,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的花瓣正肉眼可见的抖动,竭力绽放着最美的样子。
随着枝头最高处的月昙率先绽放,其余的花苞也瞬间齐齐开放,露出的嫩黄花蕊中飘散点点灵光,如萤火一般,情不自禁的,景元忍不住伸手去抓了一只。
这些并无形体的灵光,落入掌心,稍作停留后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温度,也没有香味,什么也没留下。
这是月昙,花开的那一瞬,枝叶中长久积蓄力量会化作灵光逸散入大地中,令人惊艳,但又无比短暂……
触碰着光芒正在流失的花瓣,景元不免有些遗憾:“月昙真美……要是能开的更久一点就好了。”
镜流眸中同样惋惜,友人留下之物,下次再见花开不知是何时了,时间总不是这么凑巧的。
刃望着光华流逝的月昙,轻轻回了一句:“转瞬即逝,未尝不是幸事。”
像是回景元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镜流看了一眼背影消瘦的小孩,这番话未免有些太过消极了,充满了浓浓对自身的否定。
“酥酥。”
刃抬头,便见数十朵灵光朝着他飞来,那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寸地,又随风落在脸庞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口气吹完掌心聚拢的灵光,小小恶作剧了一番的景元笑着拿出玉兆:“这么好看的月昙,我们一起留个纪念吧。”
刃扭过头去,显然对这个提议不怎么心动。
猫可怜兮兮地凑了过去,蹭啊蹭:“酥酥,你不会拒绝我吧~”
咔嚓一声,两个孩子在月昙边留下了认识第一日的合影,一个笑颜灿烂,一个一如既往的臭着脸。
镜流提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有景元在的地方,总是不缺闹腾,看着将树上睡着的麻雀叫醒,捧给新结识友人表演麻雀之舞的徒弟,镜流无奈地摇了摇头。
倒是显得她一个人形单影只了,早知道把那几个家伙叫上一起喝酒赏花了。
师傅抿了一口酒,开始招呼徒弟:“景元,今天可以破例让你喝一杯。”
“这个……”头顶麻雀的小猫流出心虚的冷汗,师傅难得允许,他今天确实有点不敢喝了。
镜流奇了怪了:“竟然犹豫,可不像你。”
“他今日喝多了已经撒过酒疯了,再饮就伤身了。”这是突然开口的刃,话短,但足够明了。
景元不可置信地看向背叛者:“酥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绝对是记恨今天他把人当成女孩子的仇了。
这绝对不是报复今天景元将他当成女孩子的仇,别过脸的刃面无表情地想着。
“哦,原来如此。”镜流放下酒杯,饶有兴致,“景元,拿剑。”
徒弟泪眼汪汪:“师傅——”
夜到底已深,镜流也没太折腾,只稍微指点了一下徒弟剑术,待到月昙光华不在,便赶两小只去休息了。
被揍了一顿,躺在床上后景元真是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弹了。
几乎睡了一整个白天,景元并不是很困,身边倒是已经响起了浅浅的呼吸声,似乎疲惫总是解不完一般。
他转过头去,真神奇,芝麻酥不在了,身边却多了一个更加鲜明的酥酥。
简直就像小号的应星哥躺在身边一样……以及,小偷抓到了。
金瞳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在一丝困意酝酿出来后,才不舍地闭上。
他在心中轻轻地道了一声。
‘晚安,芝麻酥。’
第150章 150
夜深人静,正是思考人生的好时机。
应星一般很少将时间浪费在思考人生上,将有限的人生每一分都落到实处是他一贯的信条……不过今日,显然是个例外。
如今想来,一切的起源,便是那条小巷,当他准备将几个不长眼的跟踪者好好暴揍一顿的时候,银河球棒侠从路边的纸箱里跳出来英雄救美,并不可置信的喊出了那声二舅开始的。
一个自来熟的小子,他原以为只是凑巧他与某人长得相似而已……后来种种,也是破绽百出,只是他不愿细想而已。
不过与穹相遇,确实是他的幸事。
即便如此,想起今日所见那张宛如自己亲儿子的脸,应星觉得世界未免有些太过荒诞。
这背后牵扯的复杂,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光是想想就头痛,与之相比,他的清白或许是里面最不重要的东西。
师父那边是勉强蒙混过去了,接下来……
“应星。”
同样夜半亦未寝的龙尊则要干脆许多,半夜出走龙宫直奔友人住所而来准备将自己的烦恼慷慨地分出去一半。
推门而入,丹枫看着整洁的床铺,转身就去了一旁的锻造室,没想到应星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干活……奇怪,锻造室也没人?
原地思考一会后,丹枫将视线投向空地中几台等待调试的巨型金人,他走近,精准的挑中了其中一台开敲。
“应星,我知道你在。”
金人驾驶室的门应声而来,传出工匠无奈的声音:“龙尊大人,请尊重一下我的私人空间。”
龙尊大人无情地给出两字:“驳回。”
糊弄龙尊大失败的应星只能挪了挪屁股,又腾出一个位置给龙坐:“请。”
丹枫满意地挤了进去,成功将一个人的私人空间变成了两个人的,耳边的嫌弃的叹气自然是忽略掉了。
应星的小习惯,心烦意乱到极致的时候就会钻进金人寻求安静。
“大半夜不睡觉,又捣鼓你的宝贝金人。”
“睡不着,就调试一下程序,同型号的会在下次的战场上大规模投放,得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思绪纷杂的根本调试不进去,应星嫌弃地看向丧失边界感的友人,“倒是你,一定要大半夜找我吗?”
他特意把金人的光效都关了,丹枫还是能精准地找到他,这种默契,不要也罢。
“我也睡不着。”丹枫对那点嫌弃置若罔闻,“我听丹恒说了今天的事,特意来看你……嗯,烛渊将军那边你如何解释的。”
“那还真是多谢龙尊大人关心了。”应星轻啧一声,“我师父自然是相信我的清白。”
那位竟天太卜看够了戏,帮他作了一保,他又陪老人家多喝了几杯,又答应了好几个要求,才勉强蒙混过关。
应星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开口:“追源溯本,还是龙尊大人你惹出的——”
罪魁祸首没等人说完就掏出某物扔在了工匠的腿上:“给你带的礼物。”
“这是什么?”应星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顺手打开落在腿间的袋子。
看到其中的内容物后当场倒吸一口冷气,“丹枫,你这是患了落鳞症了吗,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好大一袋龙鳞,这个分量用上十年半载的绝对不是问题。
“打架掉的。”丹枫好整以暇,不去看工匠摩挲龙鳞的兴奋神色,悠悠地加了一句,“你打的。”
应星斜眼看去:“我是有过这种想法,不过你这显然是污蔑……等等,你是说他!”
他是想过趁着交手的时候从丹枫身上薅一点材料,不过目前这计划尚未落到实处。如此一来,丹枫的意思就只剩下一个,是他下的手,但并非出自目前他之手。
“……”倒是,并不意外。从一开始,那极具针对性的恨意就显而易见。
只是应星还是第一次目睹这强大的杀伤力,手中的龙鳞突然就变得沉甸甸的了。
不过这龙鳞片掉的虽多,思及小孩脖子上的项圈,其实丹枫还是赢了吧。
应星释然的反应,侧面印证了丹枫的猜测,他既能察觉,应星就不可能一无所知。
无他,这可是应星,可以与他一较高下之人。
虽是这么说,丹枫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我猜得没错,当答案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你不会错过。”
这代表,另一个事实同样会被察觉。
反目成仇,他与丹枫……在此之前,应星从未想过有这种可能性。
听起来或许有些肉麻,他与丹枫确实算得上心意相通的挚友,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应星亦是叹气:“有时候,我倒是希望自己愚笨一些。”
能说出这话,看来应星真的头很痛了……丹枫的良心开始痛了。
他忍住了,因为接下来的话题,注定会更沉痛。
应星揉了揉太阳穴:“说吧,我的龙尊大人,我能承受,你都查到了什么。”
“这是你的……准确地说,是芝麻酥的身体检测报告。”来之前,丹枫已有准备。
那份不死性太过特殊,他取了一点小孩的毛发与血液分析了一下。
应星接过,看了一眼封面开始翻阅,丹枫既然从此物说起,此物的重要性对他来说,便是大于其他的。
过目不忘的工匠很快看完了这份专业且厚重的检测报告,他的手很稳,只是翻到最后已经有些无力,最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丹枫忍不住打破沉默。
“应星。”
“嗯。”回过神的应星合上报告,捏了捏眉间,散去了几分疲惫,“我需要缓两分钟。”
“好。”丹枫轻轻应了下来,只是视线不可避免地在工匠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其实,以防万一他还带了持明救心丸。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报告的边角,应星再次回忆起了百冶大炼时的那个梦,那个梦中的怪物,那个浑身浴血理智全无拿着…支离的怪物,暴走的杀戮机器,可怖的恢复力,不死的躯体……
他又想起敛骨所言,岁阳被困在芝麻酥中窥见的灵魂面貌,深陷魔阴的丰饶孽物。
原来,那都是他啊。
一百二十秒后,应星缓了过来。
他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工匠仍有疑问:“就结果来看,他的身体与灵魂并不匹配,灵魂的不死性影响着身体,那他真正的身体在何处。”
丹枫犹豫了一下,将真相说出:“我找丹恒旁敲侧击过了,芝麻酥确实是只猫……不过,馅被某位存在换掉后才来到这里。”
“如此恶趣味……”听到这个答案,应星忍不住思考真正的芝麻酥用着人的身体会做出什么,“很欢愉的做派。”
穹被那位天君盯上,确实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丹枫漫无边际地想,他或许该感谢一下那位存在,以芝麻酥的形态落地都能单枪匹马闯入鳞渊境,若是本体来了,棘手程度只怕要翻倍不止。
“所以,一切的缘由是什么?”
那份彻骨的憎恨与疯狂,总归有个理由……源头上,总归他与丹枫的份都少不了。
“目前只有一些头绪……”
丹枫看向调整情绪后一如既往坚定的工匠,即便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何种模样,此时的应星,看向他的目光,一如往昔,并没有因为此事产生嫌隙。
悄无声息地,丹枫心中松了口气,他没打算瞒着应星,也不想与此时的应星因尚未发生的未来而疏离。
“丹恒准备与我们谈谈……别急,不是现在。”
刚起身的工匠又坐了回去,冷哼一声:“不早说。”
丹枫轻轻摇了摇头:“是另一个你尚未准备好面对我们。”
应星再次想起白日那份对他发出的死亡宣言,以及对方见到老者后那种瑟缩的反应。
“他目前在何处。”或许,他应该先去见见他。
关于这件事,丹枫忍不住扶额:“被小浣熊又塞给景元养了。”
是他大侄子会做的事,听到与景元在一起,应星先是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气。
“看来未来的我只剩下与景元白珩关系尚可。”
这也代表了另一种可能,那件让他与丹枫决裂的事,景元与白珩并没有参与进来。
或者说,无法参与进来。
景元先不提,现在只是个小孩,倒是芝麻酥对白珩的态度有些值得深究,狐人少女无疑是特殊的,一次爪子都没伸过,隐隐可以看出愧疚的心态……镜流,十有八九是有牵扯的。
景元小小的抱怨过,身处同一屋檐下,芝麻酥会刻意避免与镜流见面,就算见面,大部分时间也是阴暗地盯着,盯的剑首大人好几次都差点启动自我防御机制了。
应星与丹枫再次对视一眼,显然是又想到了一起去。
“龙尊大人,你可真会给人添麻烦。”应星忍不住抱怨,“一定要大晚上给我带来如此惊喜大礼吗?”
丹枫自知理亏,只是依旧嘴硬:“若是白日找你诉说,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状态吗。”
“啧,这可算不上什么理由。”
就这样,一人一龙坐在金人的驾驶舱内,你一言我一语,梳理着有关自己的未来,偶尔拌一下嘴。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可能都比较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