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力很不好,走得极尽,才看清那已经迸裂出血的一对眼珠,还没有阖上,在模糊的一滩血肉上很突出。
周围尖叫不断,连岁晚勉强将那张已经快要碎裂的脸在脑海内拼凑出自己认识的模样。
是她认识的人,她们班的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总是安安静静的,以前是她后桌,曾经借给过她笔。
体育课,在她脸色苍白时递给过她热水。
别的,再没有印象。
这个女生就这样消失在这世界里。
熙熙攘攘一群人围上来,老师,主任,校长,和开进来的救护车,但他们只是来为这条生命的陨落善后。
连岁晚心头堵得难受,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明明这个女生和她也没什么太多的交际,可是,眼睁睁看着她的笑容变成一滩肉泥,还是会不能接受。
特别后来,连岁晚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她是因为网暴而死。
这个女生发了一张自拍照在自己的空间,被人转载到贴吧,配上一段莫须有的话,具体内容实在太恶心,梦里已经模糊。
但那汹涌的恶意还是扑面而来。
下边大段大段不怀好意的话,从校园吧转到更多地方,年级大群,学校大群,甚至连班群都开始出现了许多闲言碎语。
连岁晚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眼,有一瞬间的茫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在很久的以后,连岁晚终于后知后觉明白,有些时候,恶意是没有缘由的。
成长中经历过的痛苦,再次触及时还会很敏感。
她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手脚皆是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口大口喘气,心脏坠坠地痛。
……连岁晚突然不敢知道,大小姐在看到那些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那双漂亮清透的蓝眸,如果像梦里那双眼睛一样失去温养变得空洞……连岁晚不敢再想,烦躁地呼啦一把头发,下床做饭去了。
鸡蛋双面煎得金黄,小米粥是提前预约的,出锅粘稠,面包片只有洁白柔软的芯。
连岁晚顺手把切下来的吐司边吃完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天生当狗腿子的命,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奶黄包虽然被大小姐礼貌拒绝了,但连岁晚还是让阿姨做了,反正大小姐不吃,她自己吃。
连岁晚自信满满把这些装好放进保温盒里就要上学去,没想到到楼下却碰上了同样下楼的连母。
许眠霜朝她笑了笑:“晚晚怎么今天这么勤快,起这么早做早餐吃?”
连岁晚不好意思说自己早吃了,这是给大小姐带的,含糊其辞道:“嗯,自己做的比较健康。”
许眠霜眨眨眼,看破不说破,只是小声道:“别让你爸知道,不然他肯定闹着也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餐。”
连岁晚笑着点点头。
许眠霜满意地拍拍她肩膀:“行了,上学去吧,别再迟到了。”
今日份母女对话结束。
连岁晚把保温盒揣进书包,上学去了。
·
大小姐照例还是踩点到的,连岁晚乖乖在位置上等她。
但她没想到,比大小姐先到的,是大少爷。
安景辰今天穿了一身黑,大摇大摆踹开前门走进来。
他昨天没来上学,估计是觉得太丢脸。
连岁晚并不打算搭理他,毕竟她这个白莲花女配肯定是离男主越远越安全。
但她没想到,安景辰会主动来她旁边。
他毫无征兆伸手叩了叩她的课桌,气势不容忽视,连岁晚没办法,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有什么事吗,安少?”
安景辰神色冷漠:“我们换换。”
他说的是位置,不用想也知道要干什么。
连岁晚心中不舍,她不想放弃这么好的位置啊,要不然还怎么给大小姐当狗腿?
这二位天赐良缘培养感情又不是非靠座位,她没这好座位可就彻底失去近水楼台的好机会了!
她试图和大少爷商量商量:“能不换吗?”
“你说呢?”安景辰一声冷哼,扬起脸,“后果自——”
“什么后果?”
大少爷没说完的一声“负”被吞咽在棒球棍落地的声音中,南宫樱抱胸站在连岁晚另一侧桌前,不耐烦道:“嗯,说啊?让我也听听。”
“……呵,”安景辰对她莫名地包容,挑眉笑了,“你怎么不问问她愿不愿意啊?”
他很自信连岁晚不会拒绝自己,他印象中,这女生挺喜欢他的,各种讨好自己,不可能这一点小事都不顺着他。
大少爷已经自动忽略前天没掀动的饭桌。
“哦?”南宫樱不屑偏过头,“那就让她自己说。”
安景辰挑眉,抬抬下颌,示意连岁晚说话。
被迫在男女主之间做出抉择的连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