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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15405 字 13天前

第101章 桃花族谱(一)

周公解梦里说,当梦见一个病的人穿了新衣服就是那个人的病快好了。

徐扶头头天晚上梦见给孟愁眠买新衣服,第二天一早就高高兴兴地出去给孟愁眠买衣服了。

他几乎逛遍了腾冲城所有卖衣服的地方,才挑出几身满意的,然后一口气大包小包给孟愁眠买了五六套新衣服。

还有鞋。

如果不是病房柜子放不下外加孟愁眠打电话拼命劝阻这人还能再出去买。

买完不算完,新衣服要洗过才穿,他又蹲在住院部洗衣处和一众老婆婆小媳妇还有个把老爷们那里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给孟愁眠洗衣服。

女人们都忍不住笑他,说他在用力点媳妇儿可就没衣服穿了。男人们也笑,说照顾媳妇儿不能总是一股子莽劲。

徐扶头默不作声,看看手里的衣服,他以前性子办事挺细腻的,自从孟愁眠住院以来他总是风风火火,心神不宁。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只能冲边上的人一笑,说:“我最近上火了”

这下他成医院洗衣房笑柄了。

等衣服晾干,徐扶头收进来,他又把衣服一件一件摆在床上,问孟愁眠出院的时候想穿哪套。

“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孟愁眠也是兴高采烈地要为他哥做贡献,一个人提着保温盒对着食堂跑,跑回来他哥又不见了。

“你别老到处跑,线开了怎么办。”孟愁眠把饭盒放下,揪着袖子抬手给他哥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哥,你瘦了。”

“瘦了很多。”孟愁眠带着愧疚小声补充,“都是因为我。”

“愁眠,这不是有你顿顿给我买肉嘛,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徐扶头走过去关了病房门,过来就很快地在孟愁眠脸颊上啄了一下,“还有三天我们就出院了,你挑件合眼的衣服,我们穿新衣服回家。”

“嗯,好!”孟愁眠的心情很快回升,他在那堆铺好的衣服上环视了一圈,最后拿了最边上那件白衬衫,捏着领口在自己的胸前试着,然后问:“哥,我穿这个好不好?”

这个选择在徐扶头意料之中,孟愁眠似乎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尤其是白衬衫,光是同一个款式白衬衫就有三件,在人群里总是最招眼明亮的那个。

“愁眠,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衬衫?”

孟愁眠料到他哥肯定会有此一问,抿唇笑道:“哥,你不觉得白衬衫特别像你当初送我的白山茶吗?”

“就是感觉上。”孟愁眠思忖道:“就像你当初送我海棠花木雕,你也说是一种感觉,感觉海棠花适合我。”

那朵漂亮的海棠花木雕已经碎在了余四的松山上,孟愁眠眼里带着遗憾和难过,但更多的是释怀和坦然,他挨着他哥坐下,徐扶头把他搂进怀里,他也顺其自然地靠在他哥的胸膛上,说:“哥,你不是说要挑个好日子娶我吗?等到那天我们都穿白衬衫好不好?”

“好,到时候就再买两件新的白衬衫。”徐扶头垂眸看着孟愁眠的发间和鼻翼,思考了好一会儿后他把怀里的孟愁眠抱得更紧了一些,他问:“愁眠,还记得你要带我去民政局那一次吗?”

孟愁眠忽然仰头看了他哥一眼,那次丢死人了,绑人去民政局不说,还把车开得七扭八歪,“哥,你怎么忽然翻旧账呢?”

徐扶头脸上没有玩笑的神色,他很认真,带着一些小心翼翼问孟愁眠:“愁眠,我给不了你结婚证。”

“不过我们徐家有族谱,老祖留过遗嘱,我的妻子……”徐扶头赶紧换了一个称呼,他并不想冒犯孟愁眠的性别,改口说:“……伴侣,可以和我一起继承他的财产和土地,这是有法律保护的,你要是愿意跟我上族谱,开一个新的册子和谱面,那我也就有义务和责任照顾陪伴你一辈子,我再也不说那些把你当外人的混账话了。”

徐扶头说到这里心跳很快,他竟然有种在跟孟愁眠求婚的错觉,甚至连搂着孟愁眠肩膀的手都不像那会儿有力了,“愁眠,其实我们之间说嫁说娶都不合适,委屈的都是你,还有我这么个人你可得看清楚了,嫁给我,会受风淋雨,担惊受怕,不一定会安稳一辈子。”

“还有最后一点……”徐扶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又不受控制地罗里吧嗦起来,他越说越多,越说越替孟愁眠担心,越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把情况和孟愁眠重申一遍,“愁眠,我只是个开修理铺的而你是——”

后面这句类似要划分两个人阶级的话被孟愁眠的截走了,他抱上他哥的脖子,仰头堵住了他哥的唇,他亲得很用力,好像要把他哥那句话永远封在喉咙里。

……

“哥,把你刚刚说的那些忘掉吧。”孟愁眠咬破了他哥的嘴唇,又将冒出来的血珠轻轻吻去,“哥,你只需要永远记住一件事,我爱你是一定比你爱我多一点的。”

“因为是我先喜欢你的。”孟愁眠目光赤诚而纯洁,他重复:“是我先喜欢你的……”

是我先对你动心,对你死缠烂打,追着跑着要跟你;

是我不计后果的表白和亲吻,不管不顾逼你偏袒我;

是我打乱了你的人秩序,逼你和我走上这条歪路;

“哥,你又怎么不怪我断了你的子孙福气呢?”孟愁眠虽然和他哥在一起了,但并不觉得他和他哥是同一种人,“哥,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我跟你是不一样的,我来就是喜欢男人,哪怕我对这件事也后知后觉,但我就是这样,我不可能去跟一个女孩结婚子。你显然不是,你是个性情的人,不在乎男女,但如果没有我,你将来肯定能找一个心仪的姑娘,和人正大光明地活一辈子,不用遮遮掩掩,你还会有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你会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哥,娶我,你就没有这些了。”孟愁眠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愧疚,上次去村里吃饭的时候,他哥抱李承永孩子的场景还在脑海中,能看出来他哥挺喜欢孩子的,但是他给不了。

“我不后悔。”徐扶头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自己的“不后悔”到什么程度,以前他也想过自己会成家,有妻有子,最好是一家四口的那种,可跟孟愁眠在一起后,凡是关乎“幸福”的想象都是眼角眉梢带笑的孟愁眠,全是孟愁眠跟在自己后面喊“哥”的场景,全是这个人的一切喜怒哀乐。

何况他在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像孟愁眠这样掏心掏肺对他的人了。

于是徐扶头恳请道:“愁眠,跟我上族谱吧,天地祖宗会保佑我们的。”

第102章 桃花族谱(三)

顾挽钧从不舍得让别人欠他人情债,徐扶头答应还人情,自愿给他当一天搬工,两人说好日子,他就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早早在病房外面等着了。

孟愁眠对顾挽钧这个行为表示不满,他固执地堵在门口,问顾挽钧:“我去帮你搬不行吗?我也欠你人情了。”

顾挽钧点了点头,赞同孟愁眠的说法,他说:“你当然也得还我人情,不过我的东西你搬不了,而且你哥之前就答应我,说他搬他就得搬。你呢乖乖呆在医院,你苏哥哥换了班后你陪他去翡翠路买个蛋糕,搞上几支蜡烛,吹了,让他看着你把蛋糕吃完。”

孟愁眠:“……”

“蜡烛,我吹?”孟愁眠望着顾挽钧微微发青的眼底,觉得这人肯定是睡眠不足导致脑供血出问题,让他吹什么蜡烛。

他又不过日。

可顾挽钧只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孟愁眠:“???”

“蛋糕也是……我吃?”孟愁眠震惊,这事情好像就是在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怎么?这很难理解吗小可爱?”顾挽钧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孟愁眠:“……”

“不准叫我小可爱!”孟愁眠抬手秀了一下拳头,“我可是北京爷们!”

“哈哈哈哈哈——”顾挽钧笑得用手扶墙,先不说孟愁眠这张脸长得像猫咪,就这抬拳头的傻动作跟“北京爷们”四个字不沾半点洋芋丝,还“不准叫我小可爱”?

笑死个人。

笑掉颗牙。

孟愁眠:“……”

“我不去了!”孟愁眠被笑炸毛了,他一转身子就走了,还很潇洒地耍了个赖,“你的人情我也不还了!”

徐扶头在病房洗澡间就听见这俩活宝的对话了,他套好衣服出来,剪寸头最方便的地方就是湿头发随便擦两下就能干,他扯着毛巾在头皮上擦了几下,就拿下来挂在脖子上,打开门放出一片水汽,顾挽钧还靠在墙上笑,孟愁眠已经鼓着脸等在门外要告状了。

“哥——”孟愁眠把声音拉得很长,然后低着声音很迅速地说,“顾挽钧他笑话我。”

徐扶头看了一眼顾挽钧,笑笑,然后伸手搭在孟愁眠的头顶,俯下身子在孟愁眠耳边悄声说:“不用理他,他没人陪,这种寂寞的人爱嘴贱。”

这下轮到孟愁眠扶墙笑了。

顾挽钧被笑得莫名其妙,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他知道徐扶头那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在这呢,你俩再脸贴脸试试。”顾挽钧双手叉着腰,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刷一下存在感,不然像这种年轻甜腻小情侣一会儿指不定当着他的面做出什么事呢。

孟愁眠才不怕这种虚张声势的警告,他双手一伸抱上他哥的腰,一张得意的笑脸紧紧贴着他哥的胸膛,“我就贴我就贴!”

“嘿!”顾挽钧看着孟愁眠那张笑脸,佯装气的同时竟然也有一瞬间的恍然,这小子眉目间的那点神气,还有那双饱满又黑圆的杏眼真的像苏雨,但更像苏雨的弟弟,这三个人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家人,孟愁眠小时候真的没有被抱错吗?

顾挽钧很快就放弃了后面的那个诡异想法,苏父就苏雨和苏穿风两个儿子,况且苏父是个儒雅风度的学者,不可能还出去找了外人瞒着家人多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恰好是孟愁眠,这太扯淡了,又不是拍电视剧。

再说,都是炎黄子孙,土地又这么大,两个人长得像很正常。

顾挽钧看着孟愁眠那得意的神情,想起当年苏穿风那混小子也是这么个样子,自己追苏雨追得鞋都跑烂好几双,可苏雨还是对他闭门不见,苏穿风就站在墙头看他笑话,当时那小子说的是:“我就笑我就笑。”

几年前的黄昏梦和几年后的青雨天重叠,顾挽钧忍不住想,要是苏穿风那臭小子还活着,应该比两个孟愁眠还能闹腾。

顾挽钧不敢再往下想了,不然那边两个不要脸小情侣腻歪得笑做一堆,自己在这里被回忆弄一个老泪纵横,也太不划算了。

“行了行了,你俩先把我人情还了,不然下次我就成你们仇家了。”顾挽钧走过去强行把两人分开,“徐扶头,说话算话,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

“你干嘛,跟个催命衙役一样,我又没说不跟你走。”徐扶头觉得顾挽钧这个催促有些突兀和不合理,也不符合这个人一贯的性格,不过可能顾挽钧真的着急,他也就没再磨蹭,“愁眠,那我先跟他去一趟。”

孟愁眠没点头也没摇头,顾挽钧怕这小子真耍无赖,赶紧道:“本分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不然明天我在路上洒钉子,让你哥一路换着轮胎回去。”

孟愁眠:“……”

这个顾挽钧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蜡烛让他吹,蛋糕让他吃,苏雨让他陪,奇了怪了,顾挽钧已经拉着徐扶头走到门外了,他赶紧跟出去问:“那个……钱也是我出吗?”

“我早就订好了——”顾挽钧往回喊:“记好了,翡翠路往东21号店,报你名字就能拿。”

孟愁眠:“……”

名字也要报他的。

真怪。

这顾挽钧肯定是早就打算好的。

**

顾挽钧搞这么大阵仗,徐扶头还以为要搬什么劳什子呢,结果到面前就摆着几箱贵州茅台酒。

徐扶头:“……”

“顾挽钧,你玩我呢?”

“没啊。”顾挽钧俯身把一箱茅台酒架上后备箱,“这是我送你的,要搬的在仓库里,走,上车。”

“哦,那多谢了。”徐扶头没想到顾挽钧还挺大方,他跟着顾挽钧上车,这位车老板的车有很多辆,只见顾挽钧摒弃了一开始开来的那俩豪华小黑皮,带他上了一张中型货车,刚坐上副驾顾挽钧就熟练地打响了车子,徐扶头系好安全带,等着车子发动,可没等来向窗外移动的美丽风景,就等来一阵刺耳的音乐,他们这辆停在大街子上的车直接被音乐炸开了,超大音量在播放——“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顾挽钧,快关了!”这个音响程度就是徐扶头听村里人扛音响打跳都没这么炸耳朵,他不仅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吓了一跳,现在耳膜都被震疼了。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音乐中,顾挽钧对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抬手拍了一下那个音乐播放器,没停,看来没拍对位置,于是他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下,音乐还在继续,那有力的歌声都唱到“一座山翻过一条河”了。

徐扶头:“………………”

歌声响在整条街,声音都盖过那些叫卖声不说,连边上卖衣服那个放《三跺脚》的都一并被盖过了。

炸街的方式很多,顾挽钧选择了最出其不意的那种,当然也是最丢脸的。

徐扶头看着满街的人个个仰着脖子往这边望,不知道边上顾挽钧怎么想的,反正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边上的顾挽钧还在那里固执地找位置拍那个臭音响,可是音响依旧傲娇地飘着红遍祖国大地的《奢香夫人》。

“顾挽钧!”徐扶头用自己最大的嗓音大声喊道:“赶紧把你这破东西一拳砸了,你扰民了!”

话音刚落歌声就停止了,那个音响像响尾蛇一样把最后一句:“百里杜鹃不凋落”唱完后就堪堪圈收起了尾巴。

世界终于安静了。

徐扶头长吁一口气,他边上的顾挽钧在总结经验:“看来还得暴力威胁对啊。”

徐扶头:“……”

“不好意思啊,我这音响是位朋友送我的,声控,高科技,就是前不久坏了,这关车门关重点它就会自动播放。”

徐扶头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震坏了,不仅是他的耳朵还有街上所有人的,大家似乎都在“回音”,个个从刚刚的超大音量中找回自己声音,要一直等到顾挽钧把车开出去好远一段距离,这刚刚被超大音乐炸过的街子才慢慢恢复热闹。

“开快点。”徐扶头无可恋地请求顾司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条街。

“不行,我这后车轮胎气有点瘪了,快不了。”顾挽钧一脸微笑地说。

徐扶头:“……”

他叹了口气,想说苍天啊。

“前面路口有监控。”徐扶头在顾挽钧转弯的时候提醒了一下,“你安全带没系。”

“嗯,我知道。”顾挽钧单手把着方向盘,依旧没有动作,等接近那个有监控的路口有大概五百米的时候顾挽钧忽然转了一个弯,拐进一条巷子里,他抬眼对徐扶头说:“等下次我过那个路口的时候告诉你,你在打电话提醒一下我系安全带。”

“现在不用。”

徐扶头:“……”

“顾挽钧,你就不能正经点说话吗?”徐扶头无语了,这人总是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玩什么冷幽默呢,神经。

“哎呀,人难得疯疯癫癫嘛,我就这么个德行改不了!”顾挽钧倒是坦然,他笑道:“老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更疯,那时候屁股点火要创业,整天跟炮仗一样乱炸。跟从前比我现在已经很沉稳了。”

“我后来想过,可能是结婚的原因,哈哈。”顾挽钧补充道。

结婚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沉稳吗?徐扶头还没有感受过这种变化,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跟孟愁眠在一起后他好像一颗浮萍落了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更操心怎么过日子,没以前那种老大爷晒太阳的心态了。

“顾挽钧,你怎么和苏医结的婚,都什么流程?”徐扶头看着洋洋得意的顾挽钧,这人好歹是过来人了,他取取经也没什么不好。

有准备的事情可以降低风险,徐扶头在心底计算了很多带孟愁眠上族谱的流程,包括那个注定只有两个人参与的良辰吉日他也想了很多,这几天一直再琢磨。

顾挽钧开着车闷头笑了好几声,爽朗道:“我们这样的总不能大操大办吧,就算了个吉利日子,然后给雨灌了两桌子酒,寻思时候差不多了就入洞房。”

“你给人灌酒?”徐扶头一直怀疑的事情好像找到某种证据,这让他有了落脚点,“苏医给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你想什么呢!你不知道我当时追人追得有多辛苦,一路从济南追到山海关,再追到云南,又在云南耗了小半年,他才勉强点头,不过好在我脸皮厚,换别人早他妈滚犊子了。”顾挽钧说起这段经历就滔滔不绝,这个除了徐扶头好像也没人更适合来当听众,“雨和我小时候就一块玩,他长得漂亮死了,我爱饱了,那会儿借着兄弟的名头还能摸摸他屁股什么的,后来我把他堵墙角硬亲,他一抬膝盖骨差点把我老二废了,骂我龌龊,下贱,恶心哈哈哈,可第二天早上还是雷打不动地站在大明湖东门等我,那天早上济南大雪,我看见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赌他会爱我。”

徐扶头三百六十个佩服,“你脸皮不拿去做轮胎真可惜。”

“针扎不破,火烧不裂吗?”顾挽钧把车子停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赞叹道:“好东西。”

徐扶头从车子边绕过来,和顾挽钧一起站在仓库面前,说:“我和愁眠也快结婚了,说实话顾挽钧,我挺紧张的。”

“要不然我给你出出主意吧。”顾挽钧乐道。

第103章 桃花族谱(四)

“其实说是给你出主意,倒不如说我给你点好东西,当贺礼。至于这个婚你怎么结嘛——”顾挽钧考虑了一会儿后说:“洞房会入吧?”

“顾挽钧!!”徐扶头真想把这个人的那张嘴皮子撕下来揣他裤兜子里,“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我搬完这些东西就走了。”

“哎呀开个玩笑,别上这么大火。”顾挽钧觉得徐扶头这样子很好笑,果然年轻小伙子不仅容易火气大这脸皮也薄啊,“我就想说结婚这事别想太复杂,反正你没办法宴宾请客。”

顾挽钧跨着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长腿,走到徐扶头身边,搂着这位即将已婚的兄弟,说:“别紧张,认真感受就是了。”

“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份大礼!”顾挽钧朗声一笑,说:“附赠结婚注意事项小手册,你肯定用得上,不用谢。”

徐扶头:“……”

“结婚注意事项小手册”——很像小学行为。

徐扶头并不对这个东西报多大希望,便没继续闲聊,弯腰扛起面前的三个大纸箱,开始搬运,顾挽钧也跟后扛了三箱,二十分钟后货车后备箱就被堆了一大半,顾挽钧拍拍手,让徐扶头不用在搬了,“歇活吧,这些啤酒够了。”

“如果要摆酒席的话这么点酒够吗?”徐扶头那会儿看见这么多酒的时候就在想这是干什么用的,送人太夸张,办酒席又差点。

“我家苏医后天过日,我就摆个小酒席,叫十来个兄弟就完事了,不用太多。”顾挽钧过来给徐扶头递了根烟,两人一齐就着打火机上的一簇火苗点了烟。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抽完烟再上车,就一起靠在货车后挡板上,徐扶头一只手抬着烟刚刚吐完一口,顾挽钧三根手指捏着烟还在享受第一口,这款紫云烟名贵,只有会品的人才晓得它的妙处。

田间地头劳作的人爱传大刀烟,那个味辣,上头,让人起劲;

宴宾酒席上的人传一般的红塔山,那个味纯,燃的时间长,捏一根就能吹二里地的牛;

好兄弟间会传价格更高但味道更细醇更有回味的紫云烟,一起抽这款烟的两个人一般不说话,也不用说话,所以适合跟既懂烟又懂自己的好兄弟一起抽。

“都在酒里了”不如“都在烟里了”。

酒乱人智,烟醒头脑。

前者让一个男人年轻,后者让一个男人成熟。

烟即将抽尽,徐扶头偏头看了眼顾挽钧,挺好笑的,没有任何缘由和故事,就是挺好笑的。

不过,先笑出声的是顾挽钧。

接着两个人就一起哈哈哈笑了一顿,顾挽钧不了解徐扶头的过往,只是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就觉得如逢旧故,“徐扶头,咱俩真像兄弟,说不定上辈子是亲的哥俩,我看你真他妈顺眼。”

徐扶头也笑,接着把烟头熄灭,“走了!你亲兄弟还有人等着呢。”

顾挽钧拉开车门,又说:“再陪我买点东西,买完就放你回去。”

“反正顺路,雨给我发消息了,他们在翡翠路等我俩呢。”顾挽钧关上车门,这次为了防止超大音量的歌声再次炸街,他和徐扶头都默契地轻关轻放。

车子开在平坦的小道上,这条路上林荫遍布,雨过天晴。

顾挽钧把车子停在路边,这是条小巷,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小巷最前面有家金店,徐扶头以为这人要买黄金什么的,可顾挽钧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下车,并且拐进小巷。

“顾挽钧,你来这巷子买什么?”徐扶头张头望了望,这巷子逼仄,没吃没喝没金贵礼物,倒是有好几家花店,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夹缝存,“买花吗?”

顾挽钧从两家花店门口走过,随意道:“可以买花。”

“可以买花”的意思是顺道买花,顾挽钧还往里走,徐扶头觉得这越往里就越邪门,他忍不住问:“你到底要买什么?”

顾挽钧非但没有老实回答他,反而回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问:“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以前一次都没来过?”

徐扶头摇摇头,老实说:“没有。”

“哟,好玩。”顾挽钧悠哉的脚步停在巷子尽头,然后对面前一家幽深神秘的小店一指,说:“老二衣服没了,我来进点货。”

徐扶头:“……”

他脑子平常转得很快,可顾挽钧这一句话把他脑细胞绞死了不少,他听明白后连连后退了好几米路,“顾挽钧,你……你变态啊!”

“呵!”顾挽钧觉得徐扶头这个反应更变态,“怎么,你难道不用?!”

“你家那小可爱受得住???”

“闭嘴顾挽钧!”徐扶头有种想捂住自己耳朵的冲动,简直恐怖如斯,顾挽钧这个人的嘴是下来就没正过吗?这种话在这种窗子挨窗子的小破巷子里这么大声地说出来,脸皮可真够本事,“你你你赶紧买,我我我回车上等你。”

“等一下,你真的不买吗?”顾挽钧跟后大声喊道。

徐扶头直接改成快步走,迎着周围花店老板的眯眼笑加诡异目光快步走,他最后几乎是蹿上车的。

顾挽钧原地头疼,看着徐扶头那个决然而去的背影,暗自寻思道:“我这兄弟在那事上该不会是暴力型的吧?真行。”

反正他是人文主义型的,秉着人道主义关怀顾挽钧跟神秘店铺的老板买了两口袋“老二衣服”。

徐扶头坐在副驾驶位上,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这个顾挽钧!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顾挽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如果和孟愁眠……

“你家那小可爱受得住?”这句话在徐扶头脑子里循环播放,想想孟愁眠那身板,还有那张小太阳似的脸,“……受得住?受得住?”

徐扶头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有股没来由的热涌上他的天灵盖,他有种将军上阵没盔甲的窘迫感。

太窘迫了。

徐扶头的脑子五光十色,在除他之外没有活物的车厢里徐扶头僵直了身子,好像有一千双眼睛看着他,还是顾挽钧那句话:“你家那小可爱受得住?”

“如果现在下车去买……应该也在情理之中。”徐扶头试图说服自己的双手打开车门,并操控自己的双腿勇敢地重新走进那个小巷子,纠结半晌,徐扶头乱成麻的思绪被顾挽钧打开车门的声音打断。

这个人还哼着歌一脸轻松和快乐地上车来呢,他边上的好兄弟快倒地不起了。

顾挽钧看着板着脸的徐扶头,笑了,他刚刚提着东西过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漏洞,他这位严肃认真地好兄弟可能还是处男。真是,一高兴就容易忘记自己年纪这件事,活活比人家大好几岁呢,还不能用成年男人的思维去考虑一个纯情少男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把他买的两口袋“新衣服”放在两人座位中间,顾挽钧放的时候清楚地感受到了一束有些刻意的余光,他干脆抬头直视徐扶头,问:“老徐,你知道自己多大尺寸吗?”

第104章 桃花族谱(五)

孟愁眠按照顾挽钧的要求,乖乖拿了蛋糕,点了蜡烛,坐在他对面的苏雨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喝茶。

“苏哥哥,今天是谁过日吗?”孟愁眠看着蛋糕上写的数字“21”,有些好奇,他的日早过了,苏雨也24岁了。

苏雨放下茶杯,从他的医牌照后面取出一张小小的五分照片,放到桌子上推到孟愁眠面前,说:“他过。”

孟愁眠还没有仔细拿起照片端详,只是用被蛋糕截掉的一缕余光扫到照片上恣意笑着的少年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会……”孟愁眠压着自己的震惊,先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照片,接着另外一只手也跟上,最后双手捧上了那张照片,“这个人……”

如果不是之前和苏雨素昧平,不然孟愁眠就要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了。

“我的弟弟,苏穿风。”苏雨看着孟愁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孟愁眠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他多希望孟愁眠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多希望一切都是苏穿风那混小子的一场恶作剧——跟他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改名换姓,又在今天重逢。

可惜,这只是他的臆想,苏穿风早就死了,死得如假包换,死得彻彻底底。无论多少次,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只要苏雨的大脑再次触碰到这个绝望的现实时,他的心脏就会下意识地抽搐、疼痛。

孟愁眠把那张照片放下,他还是不敢相信地把目光又一次投放在那张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他终于知道苏雨为什么要让他喊“哥哥”,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陪苏雨在这里的是自己。

被当成替身的孟愁眠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不爽,就算苏雨不说他也知道,显然,这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并不介意自己能替另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去短暂地安慰一下他的亲属和家人。

可这张照片让他感到的首先是恐惧,和发寒。

孟愁眠美好的十一岁里还有一个晦暗的秘密。看着那张照片,他的心脏怦怦怦跳着,一下比一下厉害,好像自己的胸腔已经包不住心脏,就如白纸包不住火焰,温馨的童年包不住父亲的严冬。

孟父有一块心病,并且心上的那块疙瘩随着自己亲儿子的不断长大而被无穷无尽地放大。

谁能容忍自己的亲儿子越长越像自己的情敌呢?

所以当心头那块疙瘩越长越大,直到逐渐包裹自己全部心脏的时候孟父带着自己已经十一岁的儿子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孟赐引带着孟愁眠走进医院的那天,神情严肃,神经紧绷,全程参与了鉴定过程,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单独加钱,要这个过程的全部监控视频,他的疑心不容许鉴定出现任何差错。

可是他在一件事情上粗心大意了,十一岁的孟愁眠已经能认很多字,看明白很多事,并且清楚“亲子鉴定”四个字背后的全部意义。

那不是一次简单普通的体检。

那个行为背后是父亲忍心把自己一次又一次丢在别人家并且“故意”忘了去接他回家的一切答案。

还记得那是一个接近黄昏的下午,小小的孟愁眠望着偌大的北京城,像犯人一样等待黑夜降临到他的头上,然后弯刀的月亮就会下来割他的喉。

自己的鲜血一定会流满台阶的。

他惶惶不安地等着判决书的到来,如果那个答案是否定的,他将于今夜露宿在北京的街头,他的父亲一定会把他完全丢弃的。

他当时站在台阶上冷汗连连,脸都在发白,终于他等到了父亲的身影,

父亲走过来,露出久违的和蔼,然后牵起他的手,对他说:“我们愁眠就是听话,医说了你是个很健康的孩子。”

“你是个很健康的孩子”。

检查结果,你是亲的。

也就是说,孟愁眠过关了。

那天晚上父亲带他买了烤鸭回家吃饭,家里的母亲一如既往地用微笑迎接他们回家,父亲没有告诉母亲那天下午他们去干什么了,他如法炮制,也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他认识亲子鉴定这四个字。

噩梦没有结束,那天之后,噩梦才刚刚开始。

怀疑是种比黑夜还要漫长的东西,孟赐引总是会反反复复地质疑。

孟愁眠则背负着父亲的怀疑,带着那张越来越像某个人的脸和父亲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那张脸上窥探到了父亲的秘密和卑鄙。因为自己的这张脸,他对父母房内偶尔传出来的争吵声好像有了注释本,父亲并非他曾经想的那么高大和可敬,说白点就是个用了不正当手段才娶到媳妇儿的男人,而孟愁眠自己,就是老天爷对那个男人的报应。

从那天之后,他不再相信父母之间甜蜜恩爱的日常,甚至当陈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孟愁眠都会觉得他的母亲是在透过他看某个人。

隔开这一家三口的东西常被误认为距离和数不清的分别,但真正的沟壑在孟愁眠那张脸上。

孟恨晚的出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对孟愁眠的酷刑。

他会怀疑自己不优秀,会怀疑自己和父亲的血缘,会在无数个深夜中暗暗痛苦。

这是一个陈年旧疾。

苏雨放在自己面前的照片是撕开伤口的刀。

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苏哥哥,你家是哪里啊?”隔了好半天后孟愁眠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苏雨的敏感不亚于孟愁眠,只是一阵风从两人身边穿过,空气就紧了一些。

“父母都是云南人,家就在昆明。”

“哦……”孟愁眠应了一声,抬手轻轻地把照片推回去,自己异样情绪的流露已经被发现了,所以孟愁眠坦诚道:“他长得和我一样。”

“跟照镜子似的。”孟愁眠闷闷地苦笑了一下,“怕比我亲弟弟还像我。”

“嗯。”苏雨倒了茶,看着孟愁眠,说:“你跟我也很像。”

孟愁眠点点头,“说不定上辈子我们就是一家人,是三兄弟。”

“孟愁眠。”

“嗯?”苏雨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孟愁眠看着苏雨严肃的神情自己也跟着敛起了笑意,“怎么了苏哥哥?”

“能跟我说说你现在的家人吗?”苏雨记得孟愁眠病例上的每一个字,当他和孟愁眠过去的心理医江意满联系的时候只知道这个人受过很长时间的霸凌和孤立,但关于孟愁眠的家人却鲜少提及,好像一直淡在边缘,好像孟愁眠心理上的疾病只属于他自己和学校,可他的父母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对这个身形瘦小,遭遇不幸却性格倔强去努力活的小傻子有过关心和心疼吗?为什么孟愁眠梦迷那段时间他能在短时间内就和他还有徐扶头建立亲密的联系,亲密到他们可以替代孟愁眠对“找妈妈”的执着,难道是曾经找过却依旧无果的潜意识伤害让他轻易丢盔卸甲,转头走向新的希望?

苏雨想问,孟愁眠真正的心病是在学校还是在家庭?

可孟愁眠不想回答,他装聋作哑,简单回答道:“爸爸妈妈在外地做意,他们对我很好,每个月都给我花不完的零花钱。”

“现在我还有我哥,他把我看得很重。”孟愁眠弯眼一笑,说:“所以我现在很幸福。”

第105章 桃花族谱(六)

顾挽钧开着那张后车轮胎漏气的货车吭哧吭哧来到翡翠路的时候苏雨和孟愁眠已经站在路边等他们好一会儿了。

徐扶头从货车后面找了一个不用的纸箱子把顾挽钧买的科学用品盖住了。

他希望这个人要点脸。

顾挽钧却不以为意,他不正经道:“这玩意儿哪个男人不用啊?多健康卫的东西!”

那会儿顾挽钧的问题差点把徐扶头逼得跳下车门,他自认老爷们脸皮厚,但有些东西在这种青天白日,两个人面对面讲出来的时候就涉及廉耻了。

“顾挽钧,你平常在苏医面前也这么说话吗?”徐扶头止不住好奇,苏雨那种冷脸面瘫要是听顾挽钧这么说话该是什么面色,不会还是一脸冰吧?那也太扛羞了。

“哈哈,他跟你不一样,他八岁就开始听我说这种话了,早就免疫了。”顾挽钧倒是潇洒,甚至还为自己的不要脸感到骄傲,他转着方向盘,瞄了一眼徐扶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徐,咱俩应该差不多吧?!”

“什么?”徐扶头没反应过来,他正看着窗外,马路那头的孟愁眠已经看见他了,跟热情小狗摇尾巴似的对他招手,他也把手伸出窗子挥了两下。

顾挽钧则很高调地迎着苏雨的朝他投来的目光按了两下喇叭,一边回答道:“尺寸啊。”

徐扶头:“……”

这该死又可耻的话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孟愁眠站在苏雨右后方一点的位置,与他海豚式上蹿下跳的喜悦相比,苏雨显得波澜不惊,甚至只是冷冷淡淡,平平常常,可旁人却没有办法往那束冷淡的目光里细细探究,因为里面的位置只留给了一个不正经的顾挽钧。

孟愁眠有时候看顾挽钧和他的苏哥哥也挺奇怪的,只要是医院里有什么八卦顾挽钧都知道,还张口就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苏哥哥告诉我的……”

如果顾挽钧没有吹牛的话,孟愁眠还真没办法想象就苏雨这样话少又很高冷的人躺在顾挽钧怀里讲八卦的样子。

车子不能开进道儿,孟愁眠看见车子倒进一个巷道,然后他哥和顾挽钧从车上下来,不是正常地下来,是拉拉扯扯地下来,不,应该是手脚推搡着下来,中间一个盒子在两个人中间拉锯似的你来我往,到底是在“抢”还是在“送”,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不要顾挽钧!”徐扶头都快急赤白脸了,他一边要使劲拒绝顾挽钧的“好意”,一边要小心会被这边的孟愁眠还有边上的路人看到,“赶紧拿回去!我特么要脸!”

“要脸不要桃,幸福活哪天有?”顾挽钧很固执地要帮自己“亲兄弟”一把,可徐扶头脸都被他气红了。

“我……”徐扶头和顾挽钧在力量上不相上下,但顾挽钧使了点巧劲,徐扶头手一伸过来的时候他把口袋圈套进了徐扶头的手腕,然后闪身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潇洒地并起食指和中指对徐扶头敬了个礼,说:“不用谢!”

徐扶头:“……”

顾挽钧!!!

然后孟愁眠就看到了一脸春风的顾挽钧和不知道为什么面红耳赤的他哥朝这头走过来。

顾挽钧非常自然地就搂过了苏雨的腰,一如平常地先唤了一声:“雨。”

苏雨习惯了顾挽钧这样的怀抱,他先看了满脸通红风风火火走过来的徐扶头一眼,又回头看了眼顾挽钧,这眼神里的质问很直接,他想知道这半天不见的顾挽钧又干了什么“伟大的事”?

“哎呀别担心,我没捉弄人,就送了点东西。”

“真的?”

“真!”

孟愁眠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又看着手里提着一盒子东西却表情极其不自然的徐扶头,他觉得事情肯定不简单,顾挽钧肯定为难他哥了,手里一盒子东西说不定又是顾挽钧的什么恶作剧。

所以他赶紧抬脚迎接上前,问:“哥,顾挽钧是不是又安排你了?”

徐扶头:“……”

“没,没有。”徐扶头觉得自己拿着的简直是一块烫手山芋,他真想直接捏碎这个盒子,搅拌上水泥,糊在顾挽钧那张嘴上。

孟愁眠不解,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个盒子,伸手就要去接,“这是什么啊?”

徐扶头被孟愁眠这个动作吓得连连后退,他赶紧把盒子往身后藏了一下,他知道孟愁眠爱害羞所以编了个能让孟愁眠放弃靠近的谎言,“这个是我刚买的裤子……我……那个贴身的。”

这时两人身后同时传来顾挽钧“扑哧”的一声笑,徐扶头羞极反怒,他真想活剐了顾挽钧。

孟愁眠现在的疑问更大了,他哥不是说老爷们要脸皮厚点吗?买个裤子用得着这么羞脸吗?还用盒子装?是很高档的那种?

还有,顾挽钧笑什么?

“那个……愁眠,马上出院了,我们还有一些东西没收拾,走吧,回去收拾一下,到时候老杨和徐叔一早就过来接我们了。”徐扶头不知道顾挽钧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什么离谱的操作和语言,以防万一还是带孟愁眠赶紧离开比较好。

孟愁眠想想也是,这几天要打的针水少了,他每天无所事事,被他哥养得越来越懒,回去把换下来的鞋洗洗劳动一下也挺好的。

“嗯,好。”孟愁眠乖乖点头,转身对苏雨和顾挽钧道别,“我们先走啦!”

出于礼貌,徐扶头也转身挥了下手,结果顾挽钧还很贴心地提醒他,拿双手喇叭状放在嘴边喊道:“老徐,用完了找我!”

徐扶头:“……”

快走快走。

“用什么啊哥?”孟愁眠想问清楚,不过他的耳朵被捂住了。

第106章 桃花族谱(七)

“老徐,我们到了,收拾得怎么样了?”杨重建和徐落成早上七点就从云山镇出发,现在九点,徐扶头刚办完出院手续这两人就到楼下了。

“等愁眠换好衣服我们就下来了。”徐扶头打包完行李,靠在病房床边的瓷砖台上,对面是刚刚脱了鞋准备换衣服的孟愁眠。

“行,那我和徐叔先去吃个早点噶!”

“嗯。”

徐扶头挂断电话,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终于出院了。

他可以带孟愁眠回家了。

不过苏雨特别交代过他,孟愁眠的病情很容易反复,最好不要再受刺激,尤其是情绪起伏太大的时候一定要特别注意。

徐扶头能从孟愁眠的噩梦中得知这个人悲惨过去的蛛丝马迹,有时候他会盯着孟愁眠那副小小的身躯发呆,他时常想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会让这个灿如阳光的人在深夜里痛哭流涕,声嘶力竭?

“不准拍照!不要拍照!”那日火光冲天,孟愁眠被某种东西激怒,嘴里一直喊着:“我不穿,我不穿!”

“我不穿裙子!”

徐扶头在脑海中描摹孟愁眠的噩梦,他能想象到一群混账孩子对另一个弱小的欺辱和折磨。所以每当他看见孟愁眠对他笑的时候他不再像从前一样只觉得可爱,更多的倒是疼,心被思绪拉扯刺痛,他变得和孟愁眠一样敏感,不再以局外人的角度去欣赏和感受孟愁眠的笑容,他懂这个笑容背后的酸涩和不易。

有了这样的共情后,徐扶头才觉得自己真正走进了这个人的命。

另外,这头的孟愁眠慢慢恢复变好的那几天,他会透过绿莹莹的窗子看杨重建和徐落成上次来讲述过的关于他哥的青春。那是第一中学,一位十八岁的少年曾经风华正茂,独占鳌头。

可是结局如落花,滔天的恨憾和三国里的空江一样让人捶胸顿足。

关于十八岁的徐扶头,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结局,每个人都在假设一个“如果”,孟愁眠也不例外,他多希望自己能再早几年遇见他哥,对那个无助的人伸出一只手。

第一中学紧挨着人民医院,有过几天两个人一起出去买早饭,每每看见那些骑着自行车,一个个潇洒恣意的少年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孟愁眠就会暗暗靠近他哥,站在他哥身前,好像这样就能挡住那股青春的洪流,能让他哥少忆往昔,多朝前看。

孟愁眠的肩膀总会在这时候被他哥极其自然地搂住,虽然没有交谈,但他知道他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们都亲自到彼此的命里尝过对方的苦,虽然命运的苦涩都让他们不忍卒读,但回味却带着甘甜,那是一个用温柔,一个用赤诚把苦涩化开后的春天。

所谓两心之外无人知,也不过于此了。

“哥,刚才余望哥给我打电话了,说炖了鸡肉等我们回去吃。”

“嗯,余望和麻兴这两小子倒是天天惦记你,他俩对你的深情厚谊都超过我了。”徐扶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不过他也挺为孟愁眠高兴的,能在云山村找到习性相投的朋友是件很不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