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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野和千夜弯下身, 将被自己用脚不小心踩到的东西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查看。

从外表上来看,这似乎是一节人类的手指。但是当月野和千夜拿起来仔细观察后, 很轻易就发现这其实是……

“原来是在教学中可能会用到的那种人体模型。”月野和千夜得出了结论, 随后便打算快步向着最中央的血泊处走去, 不过显然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

不同于刚打开门时嫌弃气味的发言,在走进教室之后, 王马小吉倒是直奔去了那气味最重、在教室里也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在血泊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蹲下身借着手机灯光盯着那像是一具死尸一般一动不动的存在看。

月野和千夜话音刚落,王马小吉几乎是立即就接上了话,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一样:“这个也是,虽然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看着挺唬人的,但其实只是人体模型而已……又是木偶又是人体模型的, 怪异还真是喜欢用这类东西呢。”

日向创:“这真是……之后无论再看到什么我应该都不会再惊讶了。”

这些教室里的异状显然非常不正常,日向创心里原本还残留的一丁点怀疑这下算是彻底被打消了。

但是无论怎么说,人体模型碎片总比人类碎片听起来要让人放松吧?……虽然在这样的场合下, 也放松不了多少就是了。

日向创在其他两人的默认下打开了窗户通风,原本充斥着过于浓烈的血腥气味的教室现在的气息总算是变得稍微新鲜了点。再加上人类的适应能力确实强大,现在他们甚至已经能完全无视气味行动了。

月野和千夜正在检查讲台,而王马小吉还蹲在原地, 就当其他人不由得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腿麻了所以才站不起来的时候, 他突然动了。

紫发的少年直接踩着血泊向倒在其中的人体模型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并不算重, 但是在没有刻意轻手轻脚放缓脚步的情况下, 随着他的动作而溅起的血液染上了他的裤腿。当然,他的鞋子就更不用提了,鞋底上更是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不过王马小吉并不在意这个,又或者, 他目前有着比没弄脏的鞋袜裤腿更感兴趣的事情要做。

他在来到人体模型边上后才停下了脚步,随后弯腰伸手在人体模型有一半浸在血泊里的手部摸索过去。

“果然啊。”

王马小吉白皙的手指上也难免沾上了鲜血,但他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似的,将手向上举起高调地展示着自己刚刚的新发现。

“刚才我就觉得模型的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不过之前蹲着的那个地方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楚。”

“哎哎,你们说这像不像是小日向收到的卡片的同款?”

卡片的材质上有着一定的防水效果,但是在卡片的一部分已经在血泊里浸泡了一定时间的情况下,上面原本的字迹有的还能勉强看出来写的是什么,有的就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

卡片上一共写着两行字。

[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

[我最喜欢的江之岛████]

“江之岛……?”

日向创轻声将卡片上写着的这个姓氏念了出来,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在日向创目前认识的所有人中,没有人的姓氏是这个。但是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看到这个姓氏之后,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更加烦闷起来。

在他的胸口中不断郁积着难以排解又不知缘由的这股沉闷心情就仿佛是……

————仿佛是在预示着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一样。

在这样的想法浮现在日向创的脑海后,他突然眼前一黑。

*******

真的是眼前一黑。

在教室的三人手中各自拿着手电筒或手机进行照明,但是就在刚才,他们手中的设备发出的光不约而同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干扰了一般,三人手中的设备时好时坏,连带着教室里的光线也变得忽明忽暗。

每一次再度亮起的光线都会比前一次更加黯淡。被拉长了的扭曲人影投落在沾着血迹的地板与墙壁上,又随着设备光线的消失而瞬间被一片漆黑吞没,反反复复。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次闪烁,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如同潮水般袭来的黑暗占据了整间教室,四周只余下了两人的呼吸。

…………好像不大对?

在漆黑的教室里,原本就因为出现异常的设备而警惕起来的月野和千夜在察觉到不对后,精准地看向了日向创原本所在的地方。

在月野和千夜看过来的下一秒,他手中的手电筒光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但也只有他的手电筒而已,王马小吉和日向创的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到了现在,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没人再顾得上检查手机的情况。

“日向?”月野和千夜试探着喊了一声自己的同班同学。

他的放得很轻,仿佛是担心惊扰了什么。

在手电筒光芒的直直照耀下,日向创投落在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扭曲。

扭曲到……那都不像是他的影子了。

“不妙啊。”王马小吉轻轻“嘶”了一声。

从外表上来看,日向创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随后像是突然得到了指令的机械一般,僵硬地转过身,向着前门门口处走去。

在其他两人刻意保持着的安静下,日向创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清晰:“我得去……”

和当初日向说过的状态异常的夏川那时候的情况一模一样……是附身吗?

不过当时因为夏川的身影被墙壁挡住的缘故,日向创没能注意到他失踪的那一瞬。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

月野和千夜跟在疑似被附身的日向创的身后,同时不忘从自己的包里将某样东西拿出握在手中。

当初,夏川失踪的地方就是在这一层。

在这样的距离下,把日向打晕应该也不成问题,只是……

月野和千夜一秒迟疑,而下一个瞬间,就在日向创已经完全踏出了教室门来到走廊的那一刻——

几张布条突然从天台上垂下,以一种违背物理学的方式直接飞进了走廊,分别卷住了毫无反抗意图的日向创的四肢与躯干、勒住他的脖颈,试图将他整个人直接就这样拉到走廊外、半空中……甚至是天台上?

日向创人已经在走廊浮空,但就当那几张布条要将他带到更危险的外面半空中之前,月野和千夜及时甩出了自己放学后在外面便利店买的一把水果刀。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其中一片布料,突然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自天台处传来。

“不要断开!!!!”

月野和千夜原本还打算继续上前,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其他的布料就如同拥有痛觉一般,都随着那声惨叫立即缩了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回了在这一层的三人视野之外的天台……或者更上方。

啊、不好……

只听“砰”地一声,日向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王马小吉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呃啊,感觉好痛……不过我以前还摔过更狠的?这么一想没有头破血流的小日向应该没有摔死,可喜可贺!”

“嗯,还活着。”月野和千夜蹲下身,在确认了日向创的呼吸正常后稍稍松了口气,对着王马小吉点了点头。

但是危机还没有解除。

断断续续的、仿佛不大擅长说话的诡异声音自他们的身后——也就是之前走过的地方传来。

“断掉了,好可怕。我只是在……等着。”

“为什么……没有来?”

月野和千夜转过身,在手电筒灯光照耀下,他看到了……一团扭动着的布?

无数相似的布条裹成了一个球,球的中央似乎有着一道人影,但是因为被遮掩了个大概,让人无法直接看清。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这就是……这次的怪异吗?

“我明明……多等了?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之前有布条被划破撕裂的事情似乎让怪异畏缩了,它停在原地踯躅不前。

但很快,随着它越来越不对劲的话语,愤怒、怨恨、又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占据了怪异简单的大脑,当这类的情感胜过了它的恐惧后,它就被这份充斥着怨恨的本能继续支配着行动了。

“无视我?否定我?讨厌我?拒绝我?不是答应了,会赴约的吗?为什么……不来我!!”

“我是——谁??!!”

怪异的这声咆哮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原本想要带着昏迷不醒的日向创先退远些的月野和千夜突然僵在了原地,身体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布条缠绕拖曳一般难以动弹。

暂时无法行动了吗。

月野和千夜在脑中分析着现状,透过余光,他能看到王马小吉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那团布条逐渐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了,布条围绕着的那道身影变得更加清晰了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是动一动上下嘴唇发出声音这种事情,月野和千夜还是做得到的:“森川佳子。”

他想起了当时放着祭奠物品的那张课桌上,相框背面写着的名字:“你是森川佳子。”

“……”

怪异沉默了,原本前进的它停了下来,原先的怨愤似乎因为想起了自己的真名而得到了安抚。

看来是回答对了。

但是就如同鬼画师那时候的情况一样,怪异总有各不相同的逆鳞。

鬼画师的逆鳞是被他人否定,所以才会想要杀死当时说了漫画很差的雪村澪,又执着于阻止了它杀人的月野和千夜,最后在一直追不上人的情况下还是会一次又一次被王马小吉的挑衅给激怒,不肯放弃地跟在车后。

而眼前的怪异——这被布条包围着的人影的逆鳞显然是……

“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被层层布条所围绕,但是莫名的,月野和千夜意识到了,那怪异盯上了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中的日向创。

现在还是动不了吗?

月野和千夜眼睁睁地看着怪异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似乎快要看清那被布条包围着的、怪异的真正面貌。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王马小吉像是不甘被无视似的,相当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你想知道小日向为什么没有赴约吗?因为他根本不是被你送信的那个人啊。”

怪异对此置若罔闻。

但王马小吉却好似来了兴致,继续锲而不舍地嘲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竟然连到底是谁自己喜欢的人都分不清楚,真逊啊!”

“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怪异顽固的内心,原本朝向千夜他们方向的布条顿时调转了方向。

“是谁?那是谁?回答我!回答我!!!”

又是一声咆哮,明明怪异还没有完全走近,但一张布条却先一步飞了出来,直接向着王马小吉脆弱的脖颈袭去。

“回答我!”

按理来说,在卷上脖颈后,应该放轻布条的力道而给人喘息的机会去回答,但是执拗的怪异才不会管这个,它只会一边索要着答案,一边用本就看着厚重的布条将人的脖颈一下扭断。

不过,就当它的布条才刚刚搭上王马小吉的脖颈时……

“啊啊啊啊啊!!”

怪异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手持着匕首的月野和千夜果断割断了布条,稳稳地挡在王马小吉的身前。

这次的怪异似乎恐惧自己的布条被破坏这件事,顿时将另一半布条收了回去,甚至还整体往后退了一些位置。

但是月野和千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怪异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但是……如果那张放在人体模型手里的卡片上写着的就是答案的话,他们目前也只是知道“江之岛”这个姓氏,并不知道那个人完整的名字。

那么要趁着现在逃吗?另一头同样有着可以下去的楼梯。但是先不提会不会遇到鬼打墙般的情况,要带着还昏迷不醒的日向并不方便……

“…%……#¥%…”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一开始含含糊糊的,但很快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江之岛盾子!”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日向创一手扶着走廊外侧的墙壁支撑着身体,一边微微喘息着说道。

“那个人的名字是……江之岛盾子。”

在说完这句话后,日向创的腿一软,原本扶着墙壁的手瞬间下滑。他再度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还有一更,十一点更新[捂脸偷看]

第32章

“江之岛……盾子。”

念叨着这个名字的怪异的杀心消弭了。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 它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看来目前是安全了。

日向创的呼吸恢复了平稳,看起来只是睡觉了。这下又不知道他要过多久才能醒了……不过总归不会太久。昏睡是正常现象,某种意义上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与修复。

“没事了。”月野和千夜说道, “接下来等着日向醒来就可以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 周围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面面相觑了几秒, 随后千夜看到紫发少年突然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 还以为差点就要死掉了呢, 真是多亏了小月野和,怪异还真是残暴啊~”

“是吗。”

月野和千夜将匕首收了起来。

“被吓到了吗?我还以为你是原本就知道自己不会出事。”

这样的话如果被其他什么人说出来,很容易带上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但是此时它由千夜的口中说出,却只会使人觉得他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当然,或许也确实如此。

“没错没错, 实际上,我很清楚自己不会出事。”

王马小吉没有心虚地反驳,倒是相当爽快地承认了这点。

总之, 估计又是“毕竟我是邪恶首脑啊”“像这样的危机我早就司空见惯了”“这种刺激的游戏以前也不是没有玩过”这类的回答吧。

月野和千夜对王马小吉惯用的说辞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单纯习惯了听到这类话语而已,就像是习惯了太阳每天要从东边升起、班长喊了“起立”后的下一步是全班同学都要跟着站起来。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王马小吉紧接着说道——

“因为小月野和之前说了‘我们都不会死’啊。”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既然能这么笃定地说出这种话, 就说明小月野和有着自信的原因吧?既然如此, 就算遇到了危险, 有小月野和在身边,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的。”

“…………”

月野和千夜原本已经蹲下身打算去捡那片之前被自己斩断的布条碎片,却在听到了王马小吉的第一句后后动作微微一顿。

他背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王马小吉,在听到紫发少年后面继续不紧不慢说出的话后才伸手将地上的布条碎片捡了起来。

这布条可真布条啊。

月野和千夜重新站起身,但已经敏锐地注意到了千夜当时停滞一瞬的动作的王马小吉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咦?小月野和为什么不说话?心虚了吗?难道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单纯的场面话吗?是那种小月野和其实一点能力都没有却说在危险场合说着激励人去勇敢赴险的场面话吗?所以那其实是小月野和在说谎?”

仿佛十万个为什么一般, 王马小吉一连串说出了好几个他自己应该心知答案的问题。

月野和千夜摩挲过手里布料的纹理,他稍一侧头,便看到了王马小吉贴近的身影。

王马小吉仰起头,在并不算明亮的环境下,那双紫色眼睛也显得幽深起来。

他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还是说……小月野和你是在失望吗?失望的前提是抱有期望哦?所以小月野和你……之前是在期待什么吗?”

“你在期待我说些什么呢?”

王马小吉刻意将声音放轻了,轻到如同被吹起后漂浮在空中的泡沫,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戳破在空气中。

月野和千夜的嘴唇轻微的动了动,但是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就像是不愿因为自己的干扰而导致泡泡破碎消失似的。

眼前的紫发少年倒是没有催促过,但是看上去毫无疑问是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丝毫没有转移话题和递台阶的打算。也是啊,毕竟是说过“想要看你变脸”类似这种话的人。

为什么自己会一时哑然?是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吗?不,其实面对这样的问题,自己的心中其实隐隐有了个答案,只是要说出口的话……

月野和千夜:“那个……”

“……呃、”

周围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呻//吟声。

两人下意识地向着声源处看去——只见日向创不知为何突然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什么极为糟糕的梦境中,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痛苦起来。

“小日向?”

王马小吉来到日向创身边蹲下,伸手戳了戳表情已经重新变得和缓平静的褐发少年的脸颊。

“还没醒啊……刚才他的情况看起来有点奇怪哦?”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啊?毕竟怪异看起来是满意离开了……日向总不会是做噩梦了吧?但是无论如何,月野和千夜也做不到在日向创刚才发出动静后还把他撇在一边。总之,以防万一……

月野和千夜提议道:“先把他带去楼下的医务室吧。”

他稍微想了想:“我来背。”

毕竟让王马小吉来背日向创离开总感觉有点不大现实。

*******

位于一楼的医务室里当然没有人。

但是这里有着可以把日向创安置好的床位,让他不用再继续躺在冰凉且坚硬的地板上。

或许是这里不在最异常的顶层的缘故,医务室的灯光随着开关被按下而打开了。久违的明亮出现在了室内,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里也放着一架人体模型,模型的正面直直对着床位。但在经历了不久前的事情后,连医务室的人体模型都显得有些和蔼可亲了起来。

毕竟要论杀伤力,还是那些喜欢憎恨着活人,喜欢把活人逼近面临死亡的恐惧中的怪异更胜一筹。

王马小吉坐在了医务室里的椅子上,望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不大好的日向创:“小日向什么时候能醒?该不会一直醒不过来吧?”

月野和千夜:“我不确定。”

王马小吉失望地叹了口气:“诶,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应该在今天晚上之前让小日向先写个遗嘱表示要把财产全都转给我的。”

月野和千夜:“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如果是邪恶首脑的话会直接做出伪造遗嘱的事情。”

王马小吉:“哇啊……竟然这样想我,小月野和的心好黑啊!”

月野和千夜:“……”

王马小吉:“尼嘻嘻,不过也没有想错就是了~对了对了,小月野和作为灵异专家有想好接下来的安排吧?小日向现在还没有醒……要怎么好呢?”

“之前说过了,我不是什么专家。”月野和千夜反驳起来,“和那些真正以解决灵异事件谋生的人相比,我对怪异的了解并不算多。”

“但是小月野和认识很多和怪异打过不少交道的人吧?”

王马小吉像是一直在特地等着话题转到这里似的,闻言立即接话。

“还总是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曾经的印人说过’‘我以前听说’这样的话……哎哎,我也想要随时说出这种‘赌上爷爷的名义’的经典台词啦,所以——等这件事情解决完,我们再去九条馆拜访一下八敷大叔怎么样?”

“关于那个最近总是出现像是我们的跟踪狂一般时不时出现的人偶。”王马小吉加重了“人偶”的读音,“一直在追查着相关事情的八敷大叔说不定会知道什么呢。”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的目的。

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那我之后提前跟八敷先生联系一下……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注重眼前的事情吧。我再去楼上看一下情况,之前还有几间房间没有调查,我担心会遗漏什么。”

王马小吉眨了眨眼:“诶,直接丢下我在这里守着伤员吗?没想到小月野和原来是这么信任我的能力啊,我都有点感动了。”

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的月野和千夜停下脚步转过头,他向来平静的声音里在此时竟然似乎带上了几分诧异:“医务室……不是众所周知的安全区吗?”

王马小吉:???

这是哪门子的众所周知啊!——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医务室是死啮的安全区[捂脸偷看]

第33章

日向创感觉自己正在做梦。

身下传来了像是被烈阳烤到微微发烫的细沙的触感, 他整个人似乎正仰躺在某处的沙滩上。

除却被棕榈叶遮挡住了的地方,他的身体有很多处还是能感受到洒落在上面的阳光的暖意 ,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又一阵的潮声, 微风吹来了南方小岛的海洋气息。

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同伴们的嬉闹声。也是啊, 阳光、沙滩、海水……多么完美的度假玩闹的场合, 他们会这么快就玩起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同伴们……是谁?

脑海里模模糊糊地冒出来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日向创下意识地就为了寻求答案而想要睁开眼睛去看, 但是不知为什么, 眼皮意外地很沉重,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而在他进行尝试的下一秒,他感觉到周围的场景变化了。

或许是因为原本暖洋洋的阳光消失了,又或许是因为梦境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逻辑,日向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秒换场地了这样的设定,

虽然他的眼睛依旧无法睁开,但是耳朵可没有跟着罢工。

日向创能听出来自己耳边传来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他好像被禁锢在了某个地方,周遭虽然有声音, 但是却听不真切,他尝试努力地竖起耳朵去辨认,结果却被一堆充满着学术用语的话砸得头昏脑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一步、两步……最后在自己的身侧停了下来。来到他身旁的人不止一个, 那些人好像都正沉默地俯视着他。

莫名的, 日向创感到了一阵紧张。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供人挑选打量的货物, 又突然砧板上已经逃无可逃的猎物,能做到的只有等待着自己残酷的命运。

他的两只耳朵边上好像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边叫嚣着紧张恐惧担忧让他快点离开,另一边却在慢条斯理地表示,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难道不是你一直期待着的吗?

日向创不是很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说实话,他连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都不大清楚,他只是快点离开这里。

对了,这是做梦吧?那么只要醒过来应该就可以了?

那么、醒——来——

呃?

在意识上浮的时候,日向创好像看到了什么。

那是两个站在天台上的少女,她们的身影与声音都很模糊,但是却让日向创感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想要努力去看清一点。

“……姐姐……送来……”

“……无聊……打发时间……”

“…………随便…………”

她们的声音随风传来,却拼凑不出完成的话语。日向创下意识地走进,然后就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靠近似的,那两人突然极为默契地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日向创瞳孔骤缩。

没错,他应该是认识这两个人的,她们是——

……

…………是谁?

日向创猛地睁开眼睛。

最开始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日向创呆呆地躺在不算太柔软但也不会比地板还坚硬的床铺上,只是还没等他彻底回神并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他的视野里又突然被一张放大了的脸占据了。

“嘁,醒得真及时……啊不,我是说,小日向你醒了啊,太好啦!”

等等、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前后矛盾?

日向创迷茫地眨了眨在梦里怎么都睁不开的眼睛,随后视线微微移动,最终落在了王马小吉高举着的笔上。

日向创:“……”

王马小吉:“……”

日向创心中涌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王马,你还没动手,对吧?”

王马小吉:“尼嘻嘻。”

日向创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

似乎是来晚一步。

顶层那些原本被他们拿钥匙打开,但还没来得及重新锁上的教室门如今都被锁得好好的。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喜欢”、地板上的血迹,以及他们最后进入的那间教室的异状……全部都消失了。

无论怎么看,此时此刻月野和千夜所在的地方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里学校的校舍一角,无论是谁来了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月野和千夜对此早有了一定的预料,所以在确认了顶层已经恢复正常后并不惊讶,只是稍微感到有点遗憾。

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后,不知道那怪异还会不会继续给日向或者别人送情书……如果不送的话,之后又该用什么手段把怪异重新引出来呢?

在检查完了教室后,月野和千夜退了出来,重新将教室的前后门都锁了起来。

……不能着急,等回去之后调查一下森川佳子和江之岛盾子这两个人吧。

不过话说回来……江之岛盾子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月野和千夜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自己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同时打算离开,回到医务室去找王马他们。

但是还没走两步,月野和千夜就停下了脚步。

这一层的走廊灯突然亮了起来。

不同于正常情况下那种足以指引前进道路的明亮,此时亮起的灯光呈现出一种如同灯泡中渗出了血一般的黯淡红色。这股昏暗的红光对于照明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反倒使夜色里的校舍在这吊诡的红光里显得更加阴森。

在这幽幽红光的投射下,月野和千夜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少女。

不是暂时离开了的那被布条围绕着的人影,而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白发蓝裙的人偶。

月野和千夜盯着这道身影:“你有什么事吗?”

“又见面了。”

人偶少女并没有急着道出来意,她慢条斯理、自顾自地说道。

“奥萝拉。我的名字是奥萝拉。”

曙光女神?还是睡美人?无论是哪一个,似乎都不是怪异能够与之相配的名字。

不过月野和千夜很明智地没有直接将这样的腹诽给说出来。

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女模样的人偶在怪异中也属于实力最为可怕的那一类。

与鬼画师、被布条围绕的人影不同,眼前的人偶少女可以正常地与人对话、交流,它的头脑没有完全被执念与怨愤占据,它没有在被这些负面的情绪支配着行动,也许正相反,它……

它就是引出并支配了这些执念与怨愤的“人”。

“千夜,玩得开心吗?”奥萝拉温和地询问。

不同于曾经见面时似乎更加冷漠的态度,曾经说过“我会看着你们”这样的话语的人偶现在的态度从表面看来变得柔和了不少。

月野和千夜猜测,可能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了这种强大怪异的某类考核标准,于是总算是成为了能够被它放进眼里的一员。

那还真是“荣幸之极”。

月野和千夜回答:“这可不是游戏,当然不可能玩得开心。”

“是吗?可是小吉他之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奥萝拉用同样亲昵的口吻提起了此时并不在场的另一个人,它似乎有些困惑。

“游戏、有趣、无聊……这都是他总是挂在嘴边的吧?即使是对于最近的事情,他也这样说过。但是那个时候你没有一次反驳过他的话,不是吗?”

“这可不一样。”

几乎没有犹豫,同样沐浴在阴冷的暗红色下的黑发少年认真说道。

“人类是会说谎的。”

他看着眼前精致到如同真人一般的人偶,慢吞吞地补充:“……当然,有的怪异也会。”

说谎什么的,对于鬼画师之类的大多数怪异来说还是太为难它们了。但是对于像奥萝拉这种层级的存在,确实信手拈来轻而易举的。

九条馆的那位就曾经被这种强大的怪异欺骗了很久。

“只是人类与怪异是不同的。”月野和千夜接着说,“人类的谎言在大体上可以从本心分为两种,一种是恶意,一种是善意。有的时候,人会通过谎言来达成不同的目的。但是,他们最终因为谎言才抵达、实现的愿景,却不一定是糟糕的。”

“有的谎言是为了避免让他人伤心难过,有的谎言是为了保护自己,有的谎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看透真相……但是。”

他稍微顿了顿,语气比平日相当变得稍显低沉:“但是怪异是不同的。”

怪异是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的存在,它们喜欢把人逼迫进面临死亡的恐惧中,让人类的心中充满绝望。

“怪异没有善意可言。”(*)

无论生前是否有着某种苦衷,在成为怪异之后,它们的行动都会充斥着满满的恶与恨。除非是能够让它们放下执念成佛的最后一刻,在此之前,怪异只会是无法信任、执念深重、被本能支配着行动的“野兽”。

奥萝拉轻轻地笑出了声。

因为本身是人偶的缘故,它脸上的表情无法做到任何变化,嘴唇也无法张开。这样一个冰冷的人偶站在昏暗红光下更显幽深孤寂的走廊中,就算外表再如何精致也只是平添几分诡谲感。

与它相比,曾经被认识的人吐槽过“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机械一样”的月野和千夜看起来都可以用“生动”来形容了。

“完全正确,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看来单纯的欺骗在千夜这里起不上用场呢。”

意识到了这点的奥萝拉毫无遮掩之意地直接在言语间展露了自己的恶意。

“但是,这样也没关系。”

“我是来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点的。”在这个时候,它回答起了这次见面时,月野和千夜首先问出的那个问题。

“因为我之前没有想好,究竟要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才好,又有什么样的人才是有资格一起来玩游戏的人。”

但是现在,它想好了,也找到了。

“印记是我的前辈用过的方法,我觉得还挺好的,怪异们会在人的身上留下有着死亡期限的印记……很有意思吧?”

奥萝拉承认了印记是它的作品。

“顺带一提,千夜和小吉的印记是我留下的。”

嗯……意料之中。

月野和千夜对这点也不惊讶。毕竟有九条馆的那位曾经一直不清楚身上印记最初的来源为前车之鉴,最后发现罪魁祸首竟是……的事情,让千夜对他和王马小吉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猜测。

他也没有质问怪异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和王马小吉的打算,因为怪异就是对人类充满着恶意的存在,比起毫无作用不会唤起怪异任何同理心只会让它们更加快意的质问,还是直接见招拆招比较方便。

“但是说到底,印记是前辈使用的方法。我可不是那种喜欢一味模仿的人。印记只是在我还没有考虑好的时候使用的,而现在我想好要怎么做了。”

“不过原本打下的印记……有都有了,就继续留着吧。这种大家都是我的所有物的感受,我很喜欢。”

“对了,该说正事了。”

“这次过来,我给千夜带了一点小礼物。——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想好要怎么做了’。”

如果自身并非人偶的话,奥萝拉估计会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我不是那种喜欢立即就揭晓礼物是什么的人。所以具体礼物是什么,还需要千夜自己努力去探索。”

“然后,接下来,是中场休息的娱乐时间,名为死亡问答。顾名思义,就是如果回答错了问题,就会立即死掉的游戏。”

奥萝拉轻飘飘地说着内容极为恐怖的话。

“我还是很期待千夜将来的表现的,所以最好不要答错哦。”

“那么,首先,请听题。”

奥萝拉完全没有等待月野和千夜同意的意思 ,就这样自说自话地说了下去。

如果人偶脸上的那双用玻璃珠代替的双眸也算是有目光的话,那奥萝拉的目光应当是落在了被突然变得时亮时灭起来的红灯下、黑发少年那张平静的面容上。

“——与那位开创了死印游戏的前辈相比,我的游戏与之最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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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挡住了去路的奥萝拉离开后,月野和千夜当然没有了再继续留在顶层的必要。

他在心中回想着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思考着奥萝拉从出现到离开说过的每一句话。

看来确实有必要再拜访一下九条馆了。——这是他在洋房里第一次看清那个人偶少女时心中就涌起的想法。

不过在今天被王马小吉提起以及再度见到奥萝拉后,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变得更加强烈了。

王马……

他的身上同样有着奥萝拉留下的印记,现在奥萝拉从自己这里离开了,会不会转而去找他了?

想到这里,月野和千夜加快了速度,心无旁骛地直奔位于一楼的医务室,然后猛地拉开门——

“你们——”没事吧?

在看清医务室内的场景后,月野和千夜原本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

月野和千夜:“……”

日向创:“……”

王马小吉:“咦~不玩了吗?”

月野和千夜:“你们……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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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在场唯一的伤患,重新回到了床上的日向创开始反思自己。

和王马小吉绕着医务室的床进行二人转你追我赶可真是要不得……上次进行这样的行为还是小时候和朋友玩的时候,真是的,事情怎么就在后面发展成这样了。

该说幸好现在学校里没有其他人在吗,不然就他们这种才医务室里闹起来的情况,绝对会被老师狠狠批评一顿吧。

王马是本科的学生,应该还好。但是他自己……

嘛,不过话说回来,王马这家伙还真是非常能躲啊。

学校的医务室里没有镜子,不过日向创完全可以借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到映在上面的自己的脸。

还好,自己醒得时间十分凑巧,不知从哪里摸出笔的王马小吉还没有来得及下手在脸上画乌龟。

日向创松了口气。——现在时间还不算晚,一会回寝室时随时都有可能见到其他同学,要是被王马用的笔是那种墨在脸上不好洗掉的类型可就不妙了。

不过,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也是时候言归正传了……

“小月野和在楼上有什么收获吗?”重新坐回椅子上的王马小吉率先发问。

“没有和这次的怪异有关的收获。”同样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的月野和千夜摇头,“顶层已经恢复正常,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消失了。”

“哦……”王马小吉微微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但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这样啊~”

没有收获,那这个话题自然也就揭过不提了。

月野和千夜看向在场唯一的伤患:“日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感到什么异常吗?”

“还好吧?就是像是睡久了一样,有点头晕。”日向创如实说道,“不过我觉得不碍事。除此以外……就是后背和四肢都有点疼,就像是摔了一跤那样。”

王马小吉义愤填膺:“想不到中了招后的副作用竟然这么大,害我最喜欢的小日向要受这样的折磨,真是该死的怪异!”

月野和千夜:“嗯、日向,你辛苦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疼是因为你真的摔了一下?

他轻咳了一声,和日向创简要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月野和千夜轻描淡写道:“……再然后,怪异似乎是害怕围绕着自己的布条被砍断,所以我当时划破了捆住你的其中一张布条,它就把所有布条都收了回去,你就掉在地上。之后怪异又问了两个问题,在我们都回答上来后它就离开了。”

“两个问题?”

“没错。一个是怪异生前的名字,另一个则是怪异喜欢的人的名字。前者的答案是森川佳子,而后者的答案是江之岛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