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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马小吉的动作很快,在放好架子后便立即松开手兴致冲冲地去拿那个让他们费了点力气的玩意。

“是给猫玩的吗?还是给小孩玩的?”

那是一个铁做的老鼠玩具,不算好看,但极为神似。王马小吉一手拎着铁皮老鼠,另一手屈指在老鼠上到处敲敲,不停发出“咚咚”的声音。

“话说……这里,一般根据我的经验来看——”

研究着铁皮老鼠的王马小吉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伸手拉了一把老鼠的尾巴。随后,铁皮老鼠原本紧紧闭着的嘴张开了。

“哦~!大发现——☆!怎么样,我还挺能干吧~?”

伴随着紫发少年愉快欢欣的声音,月野和千夜伸手从铁皮老鼠的嘴巴里取出了一张纸团,同时十分配合地应道:“是啊。那个,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就发现不了它,有王马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王马小吉:“嗯!小月野和也是可以面不改色把你最重要了这种话说出来的类型呢~就和我一样,我也是最喜欢小月野和了!”

月野和千夜没有说什么“可是之前见到日向的时候你也说了最喜欢的小日向了吧”这样的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刚刚拿出的纸团展开了。

因为担心自己动作太大而不小心把本就已经“伤痕累累”了的纸片给毁得更彻底,月野和千夜的动作既轻又慢,不过好在这个纸团并不算大,很快就被展开露出了全貌。

月野和千夜:“果然。”

王马小吉:“咦?感觉是那种很常见的套路耶,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一是要把所有的碎纸片都集齐然后把它成功复原呢~”

月野和千夜手里的这张纸也是被撕毁的画的一部分,并且恰好是他们之前得到的那个碎纸的上半部分。

第一个小人的全貌得以被拼凑出来——两张皱巴巴的纸片被他们合上,最终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留着胡子穿着西装的男人的形象。

男人的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月野和千夜的目光落在了画中男性小人那用两三笔就简单画出来的右手上。

在那里,还能看到几笔另一只与之相牵的小手的存在。

所以……果然是全家福吧。

怪异是非人的存在,是因人生前留下的强烈的怨恨与执念而产生的。

而导致了他们怨恨与执念的根源,往往也是人类。因为这就是一个这样的,人类伤害人类,然后化作怪异继续伤害人类的世界。

爱人、同学、同事,甚至是怀抱恶意的陌生人……都可能会是伤害的来源。

而这次的……

是家人吗?

*******

储藏室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了。

在将储藏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通后,他们两人便离开了这里…………哦,王马小吉还顺手带上了原本放在储藏室里的那根撬棍。

在走过短暂的走廊重新来到客厅后,月野和千夜微微一愣:“诶……?”

他的身后传来了王马小吉状似大受震撼的声音:“呜哇!我们这是穿越了吗?!什么时候?”

客厅不知何时大变了模样,不同于原本的空旷,这里多出了许多东西。

茶几和沙发还摆放在原先的位置,但都换成了另一种款式。墙壁上多出了几张廉价的画作,沙发上多出了几个靠枕。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动物给抓破了——千夜猜测是猫,抱枕的内芯暴露在外,没有被及时修补起来。

怎么说呢,客厅里突然多出了几分生活气息,看起来像是终于有人在这里居住了。

……就是似乎有那么点生活过了头。

月野和千夜稍一低头就注意到了茶几上塞满了烟蒂的烟灰缸。而另一侧,靠近厨房的餐桌上还摆放着一些没有收拾的餐具,上面的食物早已腐烂,发出了一股难闻的臭味。

窗台处摆放着几盆盆栽,但里面的植物已经枯死,就月野和千夜目测看来,大概是没有再抢救一下的可能性了。

墙壁拐角处放着空荡荡的置物架,那上面原本摆放着的应该是装饰用的花瓶……但是现在嘛……

月野和千夜绕开了地上破碎的、能够从上面的花纹看得出来原本应该是个挺漂亮的花瓶的瓷器碎片。

绕开了瓷器碎片,前面还有玻璃碎片要绕。

除了这些被摔碎了的东西外,地面上还有几本掉落的书、遥控器,以及……

月野和千夜弯下身,避开玻璃碎片捡起了相框。

王马小吉看起来没有向这边靠近的打算:“这些东西不像是因为地震掉下来的,倒是更像是被人为扔到地上的。”

“哎哎,小月野和。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上门收债的人闯进屋砸掉的,还是屋子里的人愤怒之下自己摔的呢?”

有点可惜。相框里面放着的的并不是月野和千夜原本猜想的家庭合照,而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

月野和千夜一边随手将相框放在附近的餐桌上,一边回答:“我猜测应该是屋子里居住的人自己摔的……如果是外人示威的话,似乎有点太温和了。”

毕竟被发泄似的摔在地上的东西不算太多。

“嗯……这个味道像是从……”

不仅是餐桌上的食物发出了糟糕的气味,厨房传来的味道同样恶臭难闻。

交谈间,在绕开地上的那些东西后,月野和千夜便来到了与餐厅相连的厨房。

这里面充斥着非常令人厌恶的臭味。但是在不久前经过杀伤力更大的教室后,月野和千夜此时竟然觉得现在这里的气味还算可以,至少还没有臭到会让人一进去就想要落荒而逃的地步。

但是不管怎么说,没有到这边来的王马小吉真是非常有先见之明了。

月野和千夜忍受着那股臭味,打开了冰箱的门。

在打开冰箱的时候,月野和千夜并没有感受到按理来说会有的扑面而来的冷气。在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转的冰箱里,里面已经坏掉的食物便是那股味道的源头。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月野和千夜并没有急着把冰箱门重新关上,而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了里面存放着的东西。

“喂——小月野和——你在干什么啊——”

明明这间房屋的一楼面积也就这么点大,偏偏王马小吉还故意做出了一副两人相隔了个千里万里的模样,将手放在嘴边拖长了声音。

“难道说是因为来都来了所以打算就地取材做个三菜一汤吗?但是——会毒死人的吧——啊!”

“莫非小月野和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吗?”

紫发的少年在惊呼一声后,用月野和千夜完全能听见的音量,假装低声沉痛地自言自语着。

“真是不花费一点金钱的毒杀手法啊,除了太光明正大了我根本就不会吃这点以外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完美的犯罪手段!毕竟是在有灵异事件的房屋里面作案嘛,这样一来,就算有什么犯罪痕迹,说不定也会被怪异顺手给清除掉……真是便捷啊~”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月野和千夜重新关上了冰箱门,走出了厨房,“而且就算有人发现了什么端倪试图来调查真相,在不知道或不相信以及不知道如何应对怪异的情况下,会被怪异顺势灭口也说不准。”

“尼嘻嘻,那怪异还真是居家办公杀人放火必备的好东西啊……小月野和手里拿的是什么?”

“刚才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我看到它被压在一盘剩菜的下面。”月野和千夜再度避开了地面上的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来到了王马小吉的身边,“也是那副被撕毁的画的一部分。”

至于为什么画的一部分会出现在冰箱里这种事情,就不是他们需要深究的了。在灵障的影响下,就算画的碎片出现在天花板上的吊灯里都是有可能的。

“是吗?好巧,我也拿到了。本来还以为我这边的进展更快,结果还是平局啊。不过也好,比起压倒性的胜利,还是势均力敌的情况才更加有意思啊~”

虽然说是主动出声询问千夜拿着什么的那个人,但是王马小吉看起来却像是早就得知了答案似的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

紫发的少年轻轻晃了晃自己手里同样拿着的一张不完整的纸片:“我是从沙发的枕头里找到的。有个靠枕破到里面的化纤絮都露出来的了吧,就是那个枕头,它里面藏着这张纸片。”

这房子里藏东西的地方还真是千奇百怪,也幸亏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否则真不清楚要翻箱倒柜搜寻到什么时候。

月野和千夜在冰箱里找到的纸片画着一个女性小人,而王马小吉从枕头里找到的则画着小半个小人。

这张目前已经差不多能确定就是全家福的稚嫩画作只剩下了最后一小部分。

那就是画中那个大概是孩子的小人脑袋之下的部分。

“哎,小月野和,要不要先去二楼看看情况?”

第一层的范围有限,除了玄关、客厅以及与之相连的餐厅与厨房外,剩下的便是储藏室与卫生间。

他们没有查看过的地方只剩下了卫生间,而那里的面积更小了,调查起来的速度更是快。在从那里查看了一番出来后,王马小吉就提出了要上楼。

楼梯就在不远处,之前在一楼调查的时候,他们有几次都路过了那里。

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楼梯,台阶上除了灰尘以外什么都没有,所以月野和千夜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投注在上面。

可是现在……

“喵。”

虽然还没有走近到楼梯处,但是他们已经能注意到,原本消失不见的白猫出现在了楼梯的第一层台阶上。

像是在等待着他们,又像是在守着楼梯,不让人有来到二楼的机会。

*******

从来到这座传言中的鬼宅直到现在,一切的进展都似乎格外顺利。

但是有的时候,就像是警察或医生这类工作忌讳提起“清闲”这样的字眼一样,在探索与怪奇事件相关的地点时,“安全”“顺利”这样的想法刚刚冒出头时,怪异们就像是能读心似的开始整出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有关这座皿屋敷院子内井底的那个幽灵,他们已经在刚刚抵达这座民宅时就“见到”过了。那时候他们看到了屋外院子里的那口井,并且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数数声。

当时他们两人因为一时不清楚这样缓慢的数数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再加上目前对于皿屋敷的了解不足,也不方便直接对与皿屋敷怪谈息息相关的井做出什么,最终选择了先来到屋内寻找线索。

而现在,就在他们考虑走向那个有白猫蹲守的楼梯,登上二楼的这个时刻——

它数完了。

一阵按理来说应该是自屋外井内传来的声音突然回荡在了整个房子里,令人难以辨别出它此时的真正源头……不,不是在房子各处,而是……在脑海里?!

小孩子的笑声应该是什么样的?

天真?纯粹?

或许吧,但是无论是月野和千夜还是王马小吉,都一时无暇感受小孩子笑声里的快乐了。

伴随着那仿佛直接自脑海中发出的、充满着阴冷感的笑声一同出现的,是一阵晕眩感。

月野和千夜感到自己那充斥着笑声的大脑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偏偏身体又轻飘飘的,双脚根本踩不到实处。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但无论是墙壁还是脚踩的地板,都仿佛化作了一道漩涡开始打转。千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强忍住眩晕感看向了王马小吉站着的地方。

紫发的少年此时背靠着墙壁,一手撑着背后的墙,一手发出了虚弱的呻吟:“呃啊……感觉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面疯狂旋转……就没什么办法让它停下来吗?”

月野和千夜:“也许……”去井那边看看情况?

虽然这副晕眩感令他现在整个人都头重脚轻的,但是借用一下王马身边放着的撬棍的话,他应该还是可以成功支撑着来到屋外井边。

尽管不是不可以和王马互相支撑着先离开……可万一离开这间屋子之后,脑海里的声音与眩晕感依旧没有消失的话,那就不妙了。

说不定曾经在来到这间民宅后,明明成功离开但最终却又选择了自杀的人,就是因为难以日日夜夜忍受那笑声带来的晕眩感。(*)

只是,在付诸行动之前,那孩子的笑声突然消失了……看来之前的猜想并不成立。

原本那随着笑声一同出现的晕眩感也跟着一同不见。但还没等他们从刚才的那种生理上不适的感受中多喘息几秒,那孩子……皿屋敷的幽灵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时……间……到……了。”

“藏.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篇文里猜想不成立,但是NG里有这样的怪异,一直在脑子里尖叫下去,恐怖如斯。

第49章

“藏.好.了.吗?”

脑海里传来了缓慢、但又对于怪异而言有些清晰到异常了的孩童的声音。

在这一瞬间, 月野和千夜顿时明悟了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皿屋敷的幽灵的真相吗?

不同于传统故事里因为碟子或是手指的缘故,数到九并情绪崩溃后便从头再来的阿菊的鬼魂, 这个一直不断数下去的大概原本是孩子的怪异, 实际上是在……

玩捉迷藏吗?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闪过, 但是眼下的情形已经不允许月野和千夜再顺着这条思绪细细思考下去了。

因为在那孩子询问着“藏好了吗”的下一刻,客厅里所有窗户突然都被一齐震碎了。

原本安详静谧的屋外突然狂风大作, 冷风……或者说比冷风还要凛冽古怪的阴冷寒气从屋外穿过破碎的窗户。月野和千夜的身体遵从生理本能地打了个颤,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直接穿透了身体似的,令人的灵魂都感受到了刺骨且不详的冰冷。

“砰!”

“砰砰砰砰砰!!”

从紧闭的大门处传来了被撞击似的声音。

这一下没有成功撞开大门,但是紧接着又有第二下、第三下……

月野和千夜没有傻乎乎地留在客厅原地等着大门被撞开。

早在第一次撞击声响起时,千夜就打算拉住一旁的王马小吉,先带着他一同离开客厅。

不过王马小吉的反应也并不慢。

同样不是会傻傻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门被撞开的那种人, 在千夜下意识打算伸出手的时候,刚从相同的晕眩感里脱身的紫发少年已经在稍稍踉跄了几步后,向着某个方向跑去了:“来这边。”

真是言简意赅。

月野和千夜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王马小吉跑向的地方也正是他原本心中想着的地点。

不久前去过的储藏室位于民宅内一楼最里面的位置,如果那要玩捉迷藏的怪异一会确实是从大门那闯进来的话,按照一般玩捉迷藏的情况,它应该会从距离玄关大门最近的客厅开始找起, 最后才会来到储藏室。

当然, 他们跑到储藏室, 并不是想留在这座皿屋敷里认认真真和怪异玩躲猫猫的。

他们两人才来到这座房间没有太久, 目前也只是在一楼简单探查了一番,在线索太少的情况下,除非是遇到了那种避无可避的情况,否则现在直接对上怪异显然是不明智的行为。

……没办法了, 事到如今还是先离开吧。

从刚才客厅里被震碎的窗户玻璃来看,储藏室那边的窗户或许也遭受了这样的下场。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他们趁机逃脱了。

之前他们在走出储藏室时,并没有顺手将门带上。现在想想,这也算是方便了他们此时的行动。

王马小吉与月野和千夜一前一后的来到储藏室。储藏室的面积很小,以至于他们刚一来到门口,就能看到在自己正对面果然也被震碎了玻璃的窗户。

接下来只要翻过去就能逃到外面的院子了。

王马小吉的动作敏捷又灵巧,他三两下便攀上了窗户,然后一跃而下。

月野和千夜紧随其后。

窗外带来新鲜空气的风拂过面颊,月野和千夜顾不上理会被风吹起到有些遮挡视线的碎发,同样跟着跃下。

在跳下之前,他听到了比之前几次都要更加猛烈的“砰”的一声,这座皿屋敷的大门恐怕是彻底寿终正寝了。

下一秒,月野和千夜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背后的房子,而是与等着他的王马小吉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一同跑离了这个院子,彻底离开了这座民宅。

直到他们回到了停着摩托车的地方时,除了那句“来这边”以外,他们没有其他更多的交流。

当然也没有多余的交流的必要与余裕了。

虽然说他们脑海里的晕眩感在那孩子的笑声消失后也跟着减弱了,但不适感仍然萦绕在身体上。能动作敏捷的逃脱已经是忍受着那股晕眩感的极限,如非必要,他们现在谁都不大想说话。

夜色浓郁。

在月光照耀下,他们两人一同向着远方跑去。

远远看来,倒还真是一副温馨(?)美好令人遐想的图景…………个鬼。

他们两人才刚跑出那座民宅的范围没多远,还没有成功抵达月野和千夜心爱的小摩托所在的地方,就正好撞上了迎面骑着车正在附近负责巡逻的警察。

月野和千夜:“……”

王马小吉:“……”

警察:“……”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震耳欲聋。

下一秒,逐渐理解了一切的警察声如洪钟:

“喂!那边的两个!你们在干什么呢!站住!”

月野和千夜:“……”不妙啊。

王马小吉:“啊,偏偏在这种时候吗……传说中的人类比怪异还可怕的现场版。这可不是很好玩啊!真是的~!我跑不动了,小月野和背我跑路吧!”

月野和千夜:“在你心中我原来能在背人的情况下跑过摩托车吗?”

警察:“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是学生吧,这个点在外面瞎晃什么!”

*******

结果,最后他们俩还是一起去警署喝茶了。

对于月野和千夜来说,这还真是……很新奇的体验。

奇怪的经历增加了。

这里并不是城区,周围没什么方便跑路藏匿的地方。要是快速跑到摩托车停着的地方骑车跑路的话……不,那警察也骑着摩托呢。月野和千夜估算过了,如果要那样做的话,他们两人绝对会在跑到自己那俩摩托旁边前就被警察成功拦下。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夜晚出行被警察逮住这种情况。但是那时候他要么是想办法成功趁着警察不备跑路,要么就是像今天他与王马小吉往皿屋敷这边来的时候那样,成功把警察给忽悠走。

只是……也难免……会有今天这种无论说些什么,警察的态度都是“不听不听,不管你们说什么也要先去附近的警署”这样的情况啊。

跑也跑不掉,说也说不服。

那就很令人头秃了。

虽然说也不是不可以一下敲晕了警察跑路……但是月野和千夜觉得自己尽管有时候会为了探查怪奇事件而在法律的边缘试探,可还没有法外狂徒到这个地步。

再说……去一趟警局倒也没有什么。

一般来说,被逮住的学生会因为被要求联系监护人而感到麻烦或丢人。不过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没有这种烦恼。

坐在警署内的椅子上时,月野和千夜的内心意外的轻松。笑声带来的晕眩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是至少不会让他时时产生欲吐又止的恶心感了。

他在通讯录上目前能联系的上的几个成年人中稍稍纠结了一番,最后做出了选择。

于是,此时此刻——

“没想到你们也有今天啊。”

在接完两人,与他们一同从警署出来的的隐神鼓八千打开车门,重新坐到了车前座,边开车边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

“真亏你们能联系我过来……刚才那警察怀疑的眼神,我可真不想再承受第二遍了。”

“怎么会!”

王马小吉看上去也在刚刚的警局休息得差不多了,之前同样经历了那种实在不想再体会第二次的晕眩感的他此时又再度充满了活力。

紫发的少年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我和小月野和还有隐神大叔明明长得那么像!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明明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父子兄弟吧!”

月野和千夜:“嗯……”

月野和千夜发出了轻微的气音,不知究竟是赞同还是在否认。

因为就在刚才,王马小吉控诉着警察的眼力的时候,这位紫发的少年像是想要找出两人眉眼间的相似之处似的,在千夜的默认下伸手捧起了他的脸,细细观察起来。

对方掌心的体温要比自己身体的温度要稍低一些。

月野和千夜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余光瞥向了其中一只正接触着自己面颊的手上,但又很快转回,重新落到为了看清楚面容而距离极近的王马小吉的脸上。

夜晚的车内光线昏暗,但是还没有到看不清离得这么近的面容的程度。当然,就算真的看不清的话,他应该也完全可以凭借着记忆与印象将想象中那张脸上此时的模样与神情。

月野和千夜看似平静地回望过去,任由王马小吉的目光上上下下在他的脸上扫荡。

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月野和千夜在心底这样想着,但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这短短几秒过去,原本认真观察打量着的紫发少年收回手,两人间又重新回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后,月野和千夜才出声问道:“观察出什么来了吗?”

“嗯,让我想想……算是有一点收获吧。”

王马小吉神情严肃,仿佛正在商讨什么会导致世界末日的大事。

“明明刚才都那个距离了,小月野和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完全明白了!因为神情相差太大,也是会容易给人造成‘这不是完全不像吗’的感觉的。难怪那个警察根本就不相信我们是亲兄弟!”

“小月野和你……该不会是面部神经已经坏死了吧?!但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却一直硬撑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向我说明实情。呜哇哇哇哇哇~~~~!小月野和好可怜……以后不可以再瞒着我了,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了吗……!”

月野和千夜:“我没有面部神经坏死,我的脸很正常。”

王马小吉:“诶?那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看到小月野和笑过?”

月野和千夜:“那个,我不笑是因为我生性就不爱笑。”

隐神鼓八千眼神死:“你们两个还真是……”

短短几句话就槽点多到他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好——究竟应该先表示“可是你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弟啊”,还是该吐槽“一个两个的还真都是小骗子啊”,又或者说“饶了我吧,耳朵要受不了了”……呢?

真是两个令人头疼,但又讨厌不起来的孩子啊。

隐神鼓八千无声地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神情却格外轻松,颇有种“家里孩子调皮但还是很可爱真让人没办法”的意味。

随后,这位真实身份是化狸的男人自然地介入了后座两个高中生的话题里。

“是吗?嘛……好像渐渐的确实就随着年龄变成现在这样了。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千夜小时候还是很喜欢笑的。”

第50章

小时候吗?

月野和千夜因为隐神的这句话而被勾起了一部分回忆。

要论隐神鼓八千与自己的关系……虽然还不至于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的程度, 但是……

“那差不多是我……七岁还是八岁时候的事情吧。”

王马小吉看起来完全被引起了兴趣,那双亮闪闪看过来的眼睛就算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也无法令人无视。

于是在紫发少年询追问之前,陷入了回忆的月野和千夜索性主动说道:“那时候我还抱过隐神先生呢。”

隐神鼓八千:“咳咳咳!”

王马小吉:“哇, 倒反天罡!”

嘛, 毕竟抱的是狸猫模样的本体啊……小小一只, 圆滚滚胖乎乎的,很可爱。

那时候的隐神侦探事务所甚至还不叫这个名字。怪物万事屋才成立没多久, 连所长都另有其人。

那差不多是九年前……也快到十年了之前的事情吧。

“那时候我学校放假, 我父母就带我一起出去旅游。”月野和千夜言简意赅,“然后就在目的地碰上了正在搞事情的怪物,之后又遇到了因为追查相关事件而同样来到那里的隐神先生。”

“我们也因为那件事就认识了。”

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样没错。

不过王马小吉曾经说的没错,在很多没有说谎的情况下,月野和千夜喜欢只说一半真话。

一些事情一旦被隐去, 那么言语间表达出来的效果就立即变了味道。

至于那些被他略过,没有说出来的那些事情嘛——

比如说……当时他是半夜被父母薅起来,进行了一场原本毫无准备说走就走的旅行。

再比如说……如果当时隐神他们再晚来一步的话, 那搞事的怪物都快被妈妈她人道毁灭了……

又或者说——

当初的隐神先生看起来与现在相比不是那么的好相处,而他的身边还有着另外一个男人。

时间过得稍微有点久了,月野和千夜已经记不清那男人的名字了。只是记得他的姓氏似乎是“穴熊”?种族是人类男性,是个性格爽朗的老好人。

在那之后, 他家那对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父母就和怪物屋的两人……不, 是三人成为了朋友。——后来在千夜上学的时候, 他的父母还结伴去过事务所楼下的酒馆。也因此, 之后听说了这件事的千夜知道事务所里之后又来了一位人类女性在工作。

不过时过境迁,等月野和千夜长大后再次遇到了变成了一副温和大叔模样的隐神鼓八千,并且到了事务所里做客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也没有另一位原本同在事务所里工作的人类女性。

他们两人是转职了吗?失踪?还是……死了呢?

当时的月野和千夜并没有询问隐神鼓八千这其中的内情,不过他的内心多少也有了些猜测。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这涉及到隐神鼓八千的过去,月野和千夜当时很有边界感的没有多问,在现在也不会多说。

就像是隐神鼓八千会主动提起“千夜小时候喜欢笑”这一点,是因为这位按照人类年龄换算大概三十多岁的狸猫知道这对于千夜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被提起的事情。

毕竟他从某一天开始就不怎么笑了这件事背后的内情,并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地方……

因为给出的信息有限,就算聪明敏锐如王马小吉,也无法从月野和千夜刚才简简单单说的几句听起来只有“因为父母辈的交情所以我小时候就认识隐神先生了”的含义的话里窥探出隐神鼓八千的过去。

此时此刻,王马小吉的兴趣放在了别的地方:“哎哎,小月野和,狸猫版的隐神大叔手感怎么样?”

“手感吗?”月野和千夜如实说道,“说实话,因为时间有点久远所以不大能记得清了,不过总之肯定是不错的。”

回想记忆里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千夜就知道隐神作为毛茸茸时摸起来的手感绝对很棒。

狸猫真是可爱的生物啊。

正在前座开车的狸猫本人满头黑线:“喂喂……你们在谈论手感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尼嘻嘻,那当然啦,我详细询问这些的本意其实就是在为隐神大叔你考虑啊~”

“那听起来还挺稀奇的,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估算隐神大叔的商业价值。”王马小吉愉快道,“就在刚才,我想到了一个能让我和隐神大叔都赚得盆满钵满的好主意。”

隐神鼓八千与月野和千夜都没有说话,王马小吉很清楚他们两人这是在“洗耳恭听”,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隐神大叔这么可爱的狸猫绝对很受人喜欢吧。我先花大价钱把隐神大叔卖出去,然后大叔再自己跑回来,这样周而复始……可以赚到很多钱哦~!”

月野和千夜:“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不是不可行……”

隐神鼓八千:“饶了我吧,我还没缺钱到这个地步……哦、到了吗。”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隐神鼓八千就停下了车。

这里是原本月野和千夜停放着摩托车的地方……该说还好这里人迹罕至吗?正好还是这个时间点,人更少了。他的摩托车安然无恙,没被什么有怪心眼的路人动手脚。

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路人嘛。

“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

坐在驾驶座的隐神鼓八千透过摇下的车窗向着两位已经下了车的高中生道别。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倾向于亲自把两人送回学校。但是隐神鼓八千他其实之后还有工作要做。

也正因为这件事,月野和千夜才成功摇来了正好今晚要工作的地方距离那所警署不远的隐神鼓八千。不过也因为如此,如果要再将两人送回去的话,隐神就要迟到了。

“对了,千夜。”临别前,隐神鼓八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两人需要的可以用于封印的灵具,我会帮忙留意。”

汽车很快就驶离了。

王马小吉收回了原本对着汽车远去的方向挥舞的手:“说起来,隐神大叔帮忙留意灵具的话……用的会是怪物方面的人脉吧?唔、这个应该叫人脉吗……怪脉?我原本还以为,小月野和完全不打算让隐神大叔他们参与进来呢。”

月野和千夜先坐上了摩托:“只是‘帮忙找东西’这种程度,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直接参与进来的话,才会引起饭生妖子那个狐狸的注意吧。帮人类朋友找点东西而已……就算真的引起了饭生的注意,野火丸也会帮忙掩埋的。

怪异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月野和千夜并不希望让那位化狐也对怪异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兴趣。

那绝对是双倍的头疼。可是没办法,封印物不是那么好找的,所以果然还是要多拜托一些人来帮忙才行。

交谈间,王马小吉已经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月野和千夜能感受到他的声音从一个极近的距离传来。

“嗯……算了!比起这个,我好想看小月野和小时候的照片啊~~哎哎,小月野和其实是有这样的照片的吧?小时候笑着的那种……让我看看吧!”

“那个,没有。还有,我拒绝……以及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让我看看的话,我可以无条件答应小月野和一件事哦?”

“那话又说回来了。”

“咦?意外的没有什么骨气呢。”

“不过还是算了,总感觉王马说的‘无条件’不是很有可信度。”

“尼嘻嘻,被识破啦~”

*******

第二天。

希望之峰学园,东区。

这里是希望之峰学园的中心,供本科生们使用的校舍与设施都在这片区域里。

1-B班自然也在这里。

这几天,这所教室内部意外的热闹。

眼下并不是上课的时间,虽然说根据往常的情况,本科这边上课与下课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但是这点“常识”显然并不适用于如今的1-B班。

说到底,这样的变化还是因为曾突然空降的副班主任雪染千纱的到来才出现的。

从雪染千纱来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王马小吉就预示到了在本科的生活大概会变得有点不一样……不过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嘛,其实他多少也能想象得出来。

原本像是一盘散沙的班级被凝聚起来,各有特性的“超高校级”的同学们变得团结起来,大家都与老师产生了厚重的羁绊,逐渐越来越像是一个团体,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得上是家人。

……什么的。

总之就是这种套路吧?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了。说实话,这种情节虽然好像有点老套了,但是王马小吉倒也不会讨厌这种发展。

羁绊、友情、家人……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好嘲笑的。他也曾经拥有着这样的存在,那些DICE的成员……不过现在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情况如何了。

按理来说,现在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平友好,班上的同学们相处得也越来越和谐。

只是,在曾经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原本就脑筋转得很快的王马小吉难免会比平时想得要更多一些。

越是这样的能够让所有人团结起来的人,就越容易导致……

嘛,不过现在可不是当初那种……的场合啊。

王马小吉回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后,搜寻得到的信息。

在那个时候……在和百田成为共犯,协力完成了一场谋杀后,王马小吉迎来了死亡。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情况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自己没有死……应该是没有死吧?

毕竟。

在教室里装睡的王马小吉心想。

——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死后的世界”的样子。

在前往九条馆的那个晚上,月野和千夜曾经说过“生命只有一次”这样的话。

或许确实是这样吧。

但是若是如此的话,此时此刻……心脏仍旧在跳动着、身躯完好、却又确实拥有着死亡的记忆的自己,又究竟算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