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个星期, 是一个听起来能充满了不少故事的时间。

当然，这是东护美弥原本预想的。作为在灾厄社会里威名赫赫的黑山羊，东护美弥真正能享受到的空闲时间并不算多——在救世牧场还没有被摧毁的那几年更是如此, 哪怕是看似休闲的时光, 那也是在她东躲西藏忍受着追捕的情况下度过的。

而怪异的事情……东护美弥之前虽说没有真正参与其中, 但是也多少有从月野和千夜那里听说过大概情况。也因此，她很清楚在奥萝拉没有连带着百鬼夜行事件一同莫名消失之前, 月野和千夜、王马小吉以及有时会和他们一起组队去下副本……咳, 去调查怪异的时候，更是时间紧迫，每天都要为了怪异的事情而奔波。

所以，她原本已经做出了听一段不算短的故事的打算，结果没想到……

“等一下。”东护美弥意外地说, “你是不是跳过了什么剧情？”

为什么故事说着说着就突然从在那个世界的第一天直接跳到最后一天了？

“确实是跳过了一些。”月野和千夜诚实地说，“不过不重要。”

“什么？！”

这原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解释，但王马小吉在听到后却看上去大受打击, 整个人都变得肉眼可见的灰白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等一下，难道说……？

在看到王马小吉这副模样后，“什么情况”的想法只在月野和千夜的脑海里冒头了一秒，紧接着他就立即反应过来了对方露出这副情态的缘由。

果然没有出乎他所料, 在整个人仿佛石化褪色了后的下一秒猛地伸出手用力抓住了身旁黑发少年的胳膊, 仰着脑袋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小月野和真过分啊, 那些日子对你而言是不重要的吗？”

嗯……真的是声泪俱下, 完全没有夸张的意思。因为王马小吉两边的眼角处已经适时地分别挂上了一滴眼泪，连声音都带上了一分错愕两分委屈三分不可置信与四分的故作镇定。

察觉到了胳膊上传来的逐渐收紧的力道，月野和千夜下意识地低下头，然后就无意识地望着紫发少年含泪的眼角一时忘了挪开视线。

月野和千夜当然清楚现在王马小吉所展露的这一切都是演技。可就算是演技, 也是王马小吉的一部分。更何况比起王马小吉同样很习惯使用的嚎啕大哭式演技，这副模样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委屈到可怜了。

……不过正是因为清楚是演技，所以月野和千夜对此升不起一点心疼的情感就是了。取而代之的，他心中更多的是欣赏以及夹带着一丝微妙喜悦的感慨。

欣赏的自然是这种收放自如的演技。虽然有的时候王马小吉会刻意做出一些令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演的拙劣举动，就比如说是现在这样……但是月野和千夜也很清楚，如果王马小吉想的话，他不会让人察觉到任何的端倪。

说实话，月野和千夜很欣赏赞叹这种能力。他也曾经在这方面做过类似的努力，但最终却意识到自己还是容易被人……这里特指那个自称阳明的男人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窥探到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也是他最终选择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来解决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情况的原因——他无法做到演技完美，但至少能做到时刻保持着同一个态度，这不也是一样能让人看不出内心真正想法的丝毫端倪？

而夹带着一丝微妙喜悦的感慨……应该说他们现在已经不知不觉间在相处中产生默契了吗？在王马小吉还没有正式开始他的表演的时候，月野和千夜就对对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有了猜测，结果一看果然是这样。

王马小吉依旧拽着月野和千夜的胳膊不放，显然还没有玩够：“我们的这一个星期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被无视过去的吗？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事到如今，小月野和还想要当作无事发生吗？明明在那一个星期里，我们都一起单独做过了不少很多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呢！”

等一下，这样的说法是不是太有歧义了？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又好像很容易让人想歪啊……

不过在回过神后，月野和千夜仍旧暂时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所以他没有去留意东护美弥此时目睹了王马小吉的一通表演后可能的表情，而是寻从本心，一如既往平静地注视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我没有要把那一个星期的经历无视过去的意思，只是那些事情与怪异无关，所以才跳过去没有说。”

月野和千夜知道王马小吉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了起来。

“虽然那个世界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但是把当时的一些作为与习惯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延续下去，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王马觉得呢？”

紫发的少年眨了眨眼，同样对视回望着。他眼角的那两滴随自己心意冒出来的泪珠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原本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也同样在月野和千夜开始一本正经地回答时就早已荡然无踪。

他沉默地盯着月野和千夜看了几秒，随后突然松开了原本抓住对方胳膊的手并退了几步，叹了口气，口吻遗憾地说道：“啊……所以我才说小月野和这种面瘫脸的反应果然是最没有意思的。好无聊啊~！”

……没有正面回答吗？

月野和千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处原本被王马小吉抓住的地方，刚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就听到已经在一旁围观了一小会的东护美弥幽幽传来的声音：“所以，之后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道声音成功把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东护美弥此时早已不见了在班级时对外表现出的那副温柔羞涩的年轻老师的的模样，而是用怀疑的目光光明正大地在两位少年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起来。

“啊，顺带一提，不要误会。我问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不是想问你们那一个星期都一起做了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所以这一部分略过，直说与怪异有关的内容吧。”

“关于这个……”

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接上了原本的话题。开始讲述自己在天台上做的那个梦，以及之后与王马小吉在天台遇到了一个无法物理接触到的少女，接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楼上跳了下去的的事情。

在说到这里后，月野和千夜暂时止住了话题。因为在这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密道的尽头，也就是巨大门扉的前方。

这实在是一扇很巨大厚重的门，看起来需要至少两个人合力才能一起将门给推开。不过无论是王马小吉还是东护美弥，显然都没有要主动上前的意思。

而月野和千夜也同样没有要出声寻求帮助的意思。

沉静着脸的黑发少年伸出手，将双手按在了门扉上。然后，伴随着听起来显得有些夸张的巨响，门被成功打开了。

他们三人都看到了门另一边的景象。

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水泥与柱子都剥落出来的、好像仍处于建设中的房间。

“……再然后，我们没有等放学就直接去了那座废弃神社一探究竟。我根据梦里的路线前进，然后到了一间……”

面对门后空间的情形，三人都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作为曾经……不，在未来被隐藏在这里过的神座出流，日向创很清楚这里的构造，也将这里的情况告知过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

月野和千夜一边继续说着在那个世界的经历，一边向着房间的角落走去。在那里有一台简易电梯。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不想上电梯啊。他腹诽道，这种令人没有退路了的狭小空间，往往是灵异地点里最容易产生危险的地方之一。等会如果不出点事情的话，反而才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既然都到这里了，又怎么有现在突然退缩的道理？

在手动打开了电梯的门后，他们三人都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第142章

“……木桶里面装着的是人骨。更准确来说, 那应该是神主的遗骸。”

走进电梯的行动不会影响月野和千夜向东护美弥讲述不久前他与王马小吉以及日向创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的经历。

哪怕电梯在他们三人刚刚踏入甚至都没有按下按扭正式启动时就狠狠地摇晃了一下也是一样。

……这里的安全性好像真的不大高啊。

就在月野和千夜平静地叙述着不久前的那些事情时，同样进入电梯内的王马小吉已经率先站到了地板上伸出的电梯操作盘的前面。那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是代表着他们目前所在的房间的“一楼”，另一个则是“B楼”。

挺好的。难怪日向创当初讲述时没有细节到要按哪个楼层, 原来是他们根本就只有一种选择。

王马小吉没有询问另外两人的意见, 就果断迅速地伸手按上了“B楼”的按钮。反正他们人都进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会再有人突然反悔喊着“我不玩了放我出去”想往外跑的。

“……那是奥萝拉假扮成了你的样子, 它向我索要我拿着的那个人偶脑袋。在箭不在手的情况下, 我能成功封印它的可能性非常渺小。不过之前我向……教会里的一个人借来的神明馈赠的匕首却还随身带着，于是之后……”

虽然因为“进电梯后说不准会出事”这样的猜测而在心底提升了警惕，但明面上，月野和千夜却仍旧没有停下讲述。只是有那么一小会，他平静无澜的声音湮没在了电梯启动后的瞬间发出的轰鸣声中。

……果然是不大安全吧？

轰鸣声是伴随着脚下地板的猛烈摇晃一同出现的, 很快就消失了，并没有真正影响到月野和千夜的讲述。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轰鸣声的消失并不意味着电梯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动静。

他们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地面那令人不安的晃荡。虽说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他们三个中的任意一个被吓到或是没有站稳, 但却仍旧在无形中于电梯间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传递了危险的信号。

“……匕首确实起到了作用，奥萝拉目前正处于‘死亡’的状态中。不过这种‘死亡’只是暂时的。我与王马身上的印记都还没有消失。然后，在它倒下去之后……”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月野和千夜的声音在嘎吱嘎吱的摇晃声中依旧显得十分平静, 没有丝毫因外界的干扰而出现任何不同以往的状况。

王马小吉与东护美弥都清楚, 这副模样才会是月野和千夜的常态。又或者说, 他们早就习惯了月野和千夜这副永远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根本就没有见过任何能够真正令他色变的危机。

可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每当危机来临的时候，在注意到他们的这位熟人仍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状态时，总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情况可能还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这种冷静……确实很令人安心。

终于, 月野和千夜在叙述往事的声音没有散去，但地板的摇晃以及随之而来的嘎吱嘎吱声却一同消失了。电梯终于正式运行了起来，缓缓地向上升去。

等一下……这不对吧？

“……再之后的发展，你也就知道了。”

在这个时候，月野和千夜适时地说到了结尾。整个电梯内也因此变得沉寂下来。

不过有一些人只要存在，就会让场面往意想不到的地方去发展。

只见王马小吉先是忧郁地叹了口气，随即便向月野和千夜伸出手。而月野和千夜看起来也很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把自己原本背着的背包给递了过去。

东护美弥看了看王马小吉从善如流地接过背包并拉开背包拉链后就开始在里面不断翻找着的动作，很想问一句“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还没等她付诸行动之前，清楚东护美弥虽然对他们过去与怪异有关的经历大体了解，但还没有到知道全部细节的程度的月野和千夜就主动出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月野和千夜的回答很简单易懂：“电梯应该是往下的。”

无论是日向创的讲述，还是“B楼”这个按钮上的“B”所表示的“basement”的含义，显然都表明了他们电梯正常来说应该是往下移动的。

“原来如此。”东护美弥理解了。她倒不是不清楚B楼一般指的是地下楼层，只是这么多年见惯了不少实际发展与生活常识反着来的例子了。遇到多了复杂的情况，一时竟然没有在这么简单的地方反应过来。

电梯依旧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移动着，不知道会将他们三人带去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停下来的那一天。谁都不清楚接下来他们还会面对什么，但是到了现在他们也只能等待着。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马小吉的动作，“这又是在做什么？”

“东护老师看不出来吗？”王马小吉用悲伤的语气说道，“我在找小月野和背包里的本子与笔，准备写遗书。”

“遗书？”

“对啊~这种电梯往上不停跑的剧情简直就是恐怖故事里无解的场合嘛！所以我想，我还是留个意义不明的遗书在这里好了。因为按照剧情发展，也许在几年后就会有所谓的恐怖故事主角捡到我这个走投无路之下为了记录人生的最后一刻而绝望写下的遗书。也许我的遗书还会成为他人活下去的线索呢！让我想想写什么好呢……有了，‘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就需要把这份遗书给另外五个人看否则自己就会死于诅咒’……”

东护美弥：“要不你先把突然变得欢快的语气收一收呢？”

月野和千夜：“这完全不是帮助吧，性质很恶劣啊。”

王马小吉：“尼嘻嘻，谢谢小月野和的夸奖啦……咦，等一下，那是什么？”

紫发的少年在仿佛无底洞一般的背包里翻找了半天，却一直没有拿出笔记本与笔，反倒是找到了另一件令人有点出乎意料的东西。

月野和千夜：“嗯？这个是……”

被王马小吉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是有着红色蝴蝶结的发卡。因为不久前才见过这个东西，所以月野和千夜对它还处于很眼熟的状态里。在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也是像现在这样被王马小吉拿在手中。

这是他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中放进背包里的蝴蝶结发卡，当时他觉得这东西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于是将它放进了包里，结果等他们离开了那个世界后都一直没有成功用上……结果在手中的人偶脑袋消失了的情况下，这枚发卡竟然被带回现实的世界里了吗？

月野和千夜原本想说“这个是在之前那个世界里捡到的发卡”，但是他的话显然没有来得及说完。

在发卡被王马小吉拿出来的一秒、又或者两秒后？电梯的灯突然熄灭了一瞬。

说是一瞬，就是一瞬。下一秒，它又重新亮起。

而仍旧在不断上升的电梯内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出于一些习惯，月野和千夜第一时间看向了突然出现在电梯里的少女的手肘处……那里果然是属于人偶的球形关节。

那是一个不同于样貌素雅的奥萝拉的人偶。凭空出现的人偶少女有着一头微卷的红色头发，穿着一身比它的发色要显得黯淡一些的暗红色洋裙，如果再加上还在王马手中的蝴蝶结发卡的话……

真是好红的一个人偶。

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对这张脸有印象。因为这个人偶的脸，就属于他们在那个世界见到的人偶脑袋上的那张脸。

与奥萝拉……甚至是“死亡”状态中的奥萝拉相比，眼前的这个人偶也因此身上各处惨目忍睹的破损而看上去要显得狼狈了许多。

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存在，其他三个人自然都对它投以了目光。但是人偶只是静静站在了那里，一直沉默着。

月野和千夜想起了在那个世界中，人偶它无法成功发声。现在也是一样吗？

只是在这样的猜测刚刚于脑海中浮现后，月野和千夜就听到了由人偶发出来的、生硬的声音。

它说：“我想回家。”

第143章

月野和千夜并不清楚人偶的真名。

在灾厄社会中有这样的一种说法, 类似于“名字是最初的契约”。不少灾厄使都有着用他人的真名来给予他人束缚的能力。也因此，月野和千夜在很多时候都不会对外告知自己的真名……就比如现在。

月野和千夜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个名字还是某本篇幅不长的短篇小说里的一个小配角而已。后来在决定新使用的名字时, 月野和千夜懒得多想, 索性就用了这个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的名字。

那个, 他在外使用假名真的只是为了避免被灾厄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拿捏，真的和某个在接触到灾厄社会前就已经有了用假名的习惯的男人无关, 嗯, 就是这样。

真正的姓名在灾厄社会中有着特殊的含义，但这不代表在别的地方就毫无意义了。某种意义上，灾厄与怪异这类存在还是有着一定共性的……或许这也是当初那位在横滨见到的杀人侦探没有直言人偶名讳的原因之一。

因为那说不定会引起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注意。

咳……虽然月野和千夜他们平时也总是言谈间直呼“奥萝拉”的名字不避讳这个就是了。但是那总归是不大一样的，他们的身上有着那个人偶留下的印记，属于早就被盯上的那种。而根据八敷一男曾经的经验, 就算是充满恶意的人偶也不会全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盯着人类的一举一动的，所以倒也不用谨慎过头。

但是这个人偶……

月野和千夜看着突然出现在电梯里，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回家”的人偶, 心想。

——这个不知名的人偶，说不准对于奥萝拉来说有着别的意义，所以尽量还是以隐晦点的方式提起它，以免引起奥萝拉不必要的注意比较好。

啊, 不过在奥萝拉暂时死亡的现在, 倒是不大需要在意这个了。

在听到模样狼狈的红发人偶说的第一句话后, 所有人都暂时没有发出别的声音。既然确认了它能够正常出声, 那么大家都想听一听它是否还会再说些什么。

电梯依旧在缓缓上行。月野和千夜很清楚，根据他们呆在电梯里的时间以及电梯上行的速度来计算，按理来说，他们此时所在的层数应该已经超过旧校舍已有的层数了。

……再加上凭空出现的人偶, 这还真是妥妥的灵异事件啊。不过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这种状况还算少吗？只能说，比起以往遇到灵异事件的那些场合，电梯这种环境更容易给人带来一种危险与不安感。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月野和千夜的内心实际上在此时与他的神情一样没有太多波澜。或许是因为他很确信奥萝拉正处于并非伪装的“死亡”状态中，也或许是因为……

对于眼前的这个人偶，月野和千夜是抱有着一定的信任的。

虽然说这种信任也不算多就是了。

缓速上行的电梯内一片寂静。在这个时候，月野和千夜想起了假期时在横滨与那位杀人侦探见面的相关情况。

侦探是异能力者，与灾厄社会以及灵能力之类的无关。但是他对于人偶的喜爱超乎常人，对于人偶的了解也远甚于月野和千夜这种平日里看到人偶除了会夸句“好看”外就不知道别的什么门道的家伙。

甚至……侦探甚至对人偶怪异都有着一定的了解。

这是已经有心参与进这件事的东护美弥主动告知的。月野和千夜其实不算清楚她的情报来源，但是像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没几个后手？于是月野和千夜也没有深入打听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反正他清楚东护美弥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欺骗自己。

这样就足够了。

事实证明绫辻行人确实知道一定的消息。虽然也不算多——那些人偶的来源终究还是如一团迷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但是至少还是有用的。

绫辻行人给出的信息很简短，总结一下就是：樱庭一家，神社内封印着并非奥萝拉的人偶，人偶被当他们成女儿一般抚养着，樱庭一家的意外，侦探前去调查注意到了他们留下的警惕白发蓝眼的人偶的信息。

绫辻行人本身行动受限，再加上他本身的聪明与敏锐令他意识到了不易再深入进行下去的危险气息……

异能力者的世界有异能力者的规则，灾厄社会有灾厄社会的规则，而这类灵异怪奇的事情……除了被意外卷入的倒霉蛋，真正有助于让事情顺利解决的方法自然是让专业对口的人去解决问题。

就像人愿意在一些事情上委托专业的侦探去处理一样。

可能这也是绫辻行人愿意好心透露信息的原因之一。

绫辻行人只提供了一些信息，更多细节的事情，还是月野和千夜在与他分开后再调查出来的。关于这个，同样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自己的信息渠道的王马小吉以及在电脑方面技术高超的渡边纲万代也都有出力。

而调查的结果差不多就是……就像是封印着某个人偶的九条家一样。继承着神社的樱庭一家也收有一个西洋少女模样的人偶。不同于八敷一男曾经遇到的那些人偶们，以及如今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困扰的奥萝拉，那个人偶并没有什么恶意。

不……与其说是没有恶意，倒不如说是人偶最开始完全没有人类世界观中善恶的概念。人偶原本被定期举行的仪式一直封印在神社内，结果因为一次意外，让因封印随着时间削弱而得以离开的人偶与樱庭家的女儿意外接触了。

人偶没有善恶，所以容易无意识间以在人类看来十分极端的手段行事。不过好在樱庭家的女儿——也就是樱庭和子的运气不错。在与人偶的偷偷相处中，她没有遇到可能会令人偶形式极端甚至伤害到他人或自己的契机，反而渐渐地将人类的一些是非观念教给了它。

……上面那些是月野和千夜从樱庭家的神主樱庭司的日记里所看到的。当然原话不是那样，总之，从字里行间，月野和千夜能感受到樱庭司为女儿私自接触了人偶的事情感到了后怕。

那本日记所在的地点是绫辻行人在那天提供的。当时月野和千夜还不清楚他说出某个地址的意义，不过在到达那里后，他找到了这本日记。显然，绫辻行人与樱庭家有着一定的交情，这份交情可能没有多浓厚，不过他还是对他们家遭遇的事情进行过一定的调查。

只是……人偶怪异的善意真的可信吗？而且它们这种存在也会有善意这种东西？

曾经造成的死印事件的怪异也曾伪装成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但事实证明那一切都是假的，它对人的恶意浓烈到不可估量。所以这个不知名的人偶的一切，也可能只是一种伪装吗？

不过，对人类抱有善意的怪异也确实不是没有。根据东护美弥的说法，她就认识了那样的一个玫瑰怪异……

嗯……

“这里，见面，时间不多。”

月野和千夜的思绪被打断了。一副看上去物理意义上的随时可能破碎的人偶终于自“我想回家”后艰难地挤出了又一句话。

人偶只是人偶，声音没有起伏，但因为磕磕绊绊，反而让人似乎能隐隐感受到它的痛苦。

“我，送你们去，拿我最后的，我。”

它说出来的内容听起来有点颠三倒四、不明所以，但是看上去能做到程度已经是尽力，让人无法忍心去苛责。

看得出来，它现在正处于一种能多说一点是一点，随时都可能消失的状态下。大概是因为这种原因，所以王马小吉此时都保持着安静，免得错过了人偶可能给出的信息。

“它，吞食我的，就剩下，最后一点。”

“不能让它……继续。”

“最后，如果可以，希望，帮……”

它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说话。

下一秒，人偶的身影毫无预兆地突然消失。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反应，就感受到了整个电梯猛地剧烈晃荡起来，顶上的灯光瞬间熄灭。而就当三人调整好身形站稳后，骤然间出现的震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直在上行的电梯终于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得打开了。

电梯外面是一片笼罩在厚厚迷雾中的漆黑，完全无法让人看清状况。

不过……

“啊，找到了，果然这才是必需品啊。”

突然有一束光芒出现了。

月野和千夜看过去，只见正抱着背包的王马小吉从里面翻出并打开了手电筒：“好了~！走吧！在过了这么久无聊的日子后，今天总算是遇到一点有趣的事情了。”

“看上去……并不无聊呢。”

王马小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背包扔了过来。月野和千夜伸手精准地接过了包，包的拉链还没有完全拉上，他伸出手，却发现在包中一堆物品的最上方是一枚红色蝴蝶结发卡。

……竟然还在啊。

第144章

“你们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

王马小吉一脸严肃地说。

“总之就是有这样的一个可能。”

“什么？”月野和千夜问。

“其实电梯外面是陷阱。”王马小吉用他那听起来依旧很严肃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毕竟电梯升那么高显然不大正常, 不是吗？”

月野和千夜平静地接话：“那个高度的话, 确实不正常。”

王马小吉继续严肃道：“电梯外的情形也很诡异, 对吧？”

月野和千夜：“嗯……确实。”

东护美弥：“你是想要表达什么？”

相比起从最开始刚认识时就因为觉得有趣愿意配合王马小吉的各种表演的月野和千夜，同样在相处下大致清楚了些王马小吉的套路的东护美弥选择了开门见山地询问。

闻言, 王马小吉也不再故弄玄虚, 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也许只有看似给人带来不了什么安全感的电梯内才是安全的，一旦我们走出了电梯，便是万劫不复……说不准会直接掉下去呢！然后第二天的头版新闻就是《震惊！希望之峰一老师俩学生结伴去旧校舍跳楼自杀，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之类的～！”

“这样吗。”东护美弥残忍地戳破了王马小吉根本就站不住脚实际上也确实没多认真思考就说出来的发言，“但是电梯外面好像也不是那种会给人带来安全感的景象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断上升到了不可能的高度、狭小封闭让进去的人没有逃脱退路的电梯看着固然危险, 但是和一开门后一片漆黑、浓雾弥漫的外界比起来……

反正在那时候，还有着顶上小灯的电梯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人类在生理本能上对黑暗的排斥总是令人觉得无法看清的未知环境格外危险。

难怪在诸多作品里，都喜欢用“黑暗中的一缕微弱的光芒”来表达希望。

可是黑暗的地方真的就充满危险吗？有光明的地方就真的能让人足够安心的歇息吗？

“而且。”月野和千夜同样残忍地指出了事实, “我们已经出来了。所以就算王马刚才那样说……恐怕也晚了。”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他们三人都完全离开电梯范围内后就缓缓合上了，连带着将电梯内微薄的光芒也一同收拢。在那个时候，他们三人仿佛被抛弃在了什么被遗忘的世界一样。

不过问题不大。三道从手电筒中照出来的光芒已经足以他们看清道路了……好吧, 在浓浓迷雾中, 仅靠着手电筒的光芒就想要看清楚路还是有点困难了。

但是其实也不怎么需要看。因为月野和千夜记得路……他觉得王马小吉应该也记得, 不过紫发的少年显然没有主动提出要带路的打算, 最终就由月野和千夜接过了这个重任。

“算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了吧？”走在最后的东护美弥问道。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说在问谁，但这不重要。

月野和千夜平静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嗯。如果算是那个虚假世界里的一次的话，那我确实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

紧接着是王马小吉的声音：“我是第二次来喔。小月野和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有带上我呢~！”

明明是你自己拒绝说那几天东奔西跑才从横滨回来太累了不想动弹的。

月野和千夜腹诽了一句, 但没有在表面上揭穿这件事，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嗯，当时我在顺着侦探给出的线索调查。在查到樱庭一家后，就去了已经废弃了的神社一趟。不过当时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发现。”

荒芜的废弃神社只是荒芜的废弃神社而已。在第一次前往那里的时候，月野和千夜独自一人检查了神社的方方面面。他当然也去过在虚假的世界中地板处有着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的书房，只是在那时候……月野和千夜很确定书房地板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涉及到怪异这类非自然现象，任何东西凭空消失或凭空出现都是正常现象，所以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时，月野和千夜并没有对自己曾经在现实中的搜查结果产生质疑，只觉得发生什么都很正常。

而现在……在从那个电梯出来之后，他终于又来到了这里。

如果说，第一次去的是现实中的神社，第二次去的是虚假的世界里虚假的神社，那么这一次……又算是什么？此时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他们正处于高空中吗？还是说已经被人偶用奇怪的术法直接给传送到了神社？又或者在无意间，他们再一次来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啊……顺带一提。在一团浓到稍不留神连身旁同伴的身影都可能消失的迷雾中，最初让他们成功判断出了当下所处的地址的是……鸟居。

那显得破败的鸟居……只须一眼，月野和千夜就意识到了这是樱庭家神社的鸟居。他的记性向来很好，不会在这种地方记错，更何况不久前他还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同样见过一模一样的鸟居。

“所以，我们现在是先去哪里呢？”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东护美弥虚心请教道，“你们之前提起过的书房吗？”

月野和千夜：“先去房间内部吧。”

王马小吉：“因为外面雾太浓了，就算想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所以还不如果断点直接去屋子里……对吧？”

月野和千夜：“没错。而且正好再去确认一下那个地下……嗯？”

东护美弥：“怎么了？”

月野和千夜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向了地面。

王马小吉“咦”了一声，随即调侃起来：“小月野和你该不会也是踩到什么了吧？难道说还是发卡？可是就现在这种环境，难不成是什么更惊悚点的东西？会是人的骨头吗？”

“不，不是。”月野和千夜一本正经地否定了王马小吉的猜测，“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腿。”

还是死死拽住不放手的那种。

“不想死……好痛苦……我不想死……”

“你也留下来吧……”

那是两道近乎透明的“人影”，从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形状内，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也能让人同样勉强地辨认出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而它们虽然像是快要维持不住这副模样随时将要溃散，可被它们死死拖拽住的月野和千夜却清楚并不是这样的。

月野和千夜站得很稳，脸上也面不改色，但是也只有他清楚感受到了身下传来的可怖的、想要将他带走的可怖力道。

“这要怎样处理？”

尽管王马小吉有时候会以一些看似莽撞的方式进行行动，但那其实大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在面对这种明显非人非自然的情况时，他还不会没脑子到直接接触那两个东西，试图与它们角力的程度。

“让东护老师为它们祈祷一下会有用吗？”

突然被提到的东护美弥：“祈祷？”那是什么鬼？

月野和千夜解释：“之前八敷先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最后是由当时与他同行的一位女性靠为这些灵祈祷解决的……要不你也试试？”

东护美弥：“……我尝试一下吧。”

没有推脱，东护美弥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都不知道她究竟都为它们祈祷了些什么，不过在过了一小会后，月野和千夜感受到了腿上的力道明显缩小了，然后……那两道灵消失了。

有效。

在成功解决了那两道灵后，三人继续前进。由于周围的环境，即使月野和千夜清楚记得路，但为了预防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磕绊到，同样也是警惕着浓雾里可能隐藏着的危险，他们三人行走的速度并不算快，再加上……之后又接二连三地遇到了地缚灵拦路的情况，一段按理来说不算长的路程被他们走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快结束。

“但是，好奇怪啊。”

在东护美弥的又一次靠着祈祷成功让拦路的灵得到解脱后，王马小吉适时地表达了疑惑。

“当初八敷先生遇到这么多地缚灵的地上是死了不少人的森林吧？可是这里的神社，也会死这么多人吗？”

几乎没走几步就有灵来拦路，怎会如此。

“神社与森林不同，尸体没那么好隐藏。”东护美弥顺着这个思路说道，“同样的，如果有人去了神社而发现失踪，神社也比森林要好搜查得多。不可能到了现在都一点动静都没。”

“你们还记得森川佳子吗？”月野和千夜想了想，“在那个未来里，她也不是死在希望之峰的。但是由她化成的怪异却是在希望之峰的预备学科徘徊。”

“这里的灵也是奥萝拉从别的地方转移过来的吗？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不过。”王马小吉说，“它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这是暂时无人能给出答案的问题。

而随着他的这句话，他们终于来到了神社神主一家的房屋门前。

还没等谁主动上前打开门，那扇门突然自己——不，不是自己莫名打开了。而是有人从房屋的内部将它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从样貌来看，是那个不久前他们还在电梯里见到过的那个人偶少女。只是不同于电梯里的那副狼狈模样，现在的它看起来更加的……完整。

“我回来了。”有身影从三人的身后突然传了过来。

不知名的人偶站在门口，凝望着他们三人，或者更准确来说，只是看着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轻声说道：“欢迎回来。”

第145章

日向创、狛枝凪斗与江之岛盾子间的交谈进行的意外顺利。

战刃骸也在场。不过没有参与进对话里的她没有同样选择一个椅子坐下, 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妹妹位置侧后方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守卫。

无论是出于记忆，还是出于这些日子对于这对姐妹的调查, 日向创很清楚只要江之岛盾子做出了要求, 战刃骸随时都可能会对自己以及狛枝凪斗动手。现在还不是“超高校级的军人”的短发少女的武力值不容小觑, 在某种意义上，她或许比可能的机关陷阱还要危险……不过在场的人也都清楚, 她没有动手的必要。

在神座出流以及“超高校级的幸运”的面前, 没有非自然因素插手的武力胁迫其实无法带来什么有效的威胁。当然，甚至就算有非自然因素插手可能也是一样……毕竟，“幸运”这个才能好像也挺玄乎吧？

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糟糕氛围，也没有所谓的机关陷阱。他们三个人只是单纯地来到了房屋内的会客室，各自坐在桌边, 平静……呃、姑且相对算是平静地进行了交流。

桌子上，三人面前的位置各自放着茶水。除此以外，上面还摆放着不少造型精致漂亮的小点心……不过从进门到现在, 他们四个人里谁都没有真的伸手从这里拿东西吃。

说进展顺利，是因为……江之岛盾子交待得很快。

她没有隐瞒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非常爽快地承认道：“没错，我确实认识奥萝拉。更准确来说……是它主动来找我的吧。”

“唔噗噗噗噗……”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捂住嘴笑出声, 像是正因为美妙的回忆而感到心情愉悦,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那种能说会道不能跑不能跳但能闪现精通杀人放火的人偶呢。我啊, 刚看到它的时候还真是被吓了这——那么大一跳呢！”

在那个未来中, 江之岛盾子以未知成功吸引了神座出流。对于拥有着“超高校级的分析师”才能的她而言，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来自全新领域的非自然存在，说不定……

·

日向创肯定地说：“它是因为未来的事情而主动找上你的。”

奥萝拉既然能做到将未来的记忆片段塞进日向创的脑子里，它自己自然也清楚在某个未来里都发生了什么。

“是啊是啊, 都已经知道了的事情就不用再问我了吧？毕竟——就算我一口咬定啊不是这样啊什么人偶我不认识啦这是什么三流小恐怖故事啊什么的，前辈也不会相信吧？”

江之岛盾子用抱怨的口吻控诉着。

“还是说，前辈是故意的？是故意明明完全看透了想法却还想看我亲口说出来的模样？那还真是坏心眼……不过我不讨厌哦，这种想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了的绝望……唔噗噗噗噗噗……”

完全看透？那也不见得吧。

如果江之岛盾子口中的绝望只有那种程度的话，那神座出流在那个未来里也不会成功被她“说服”了。

“差不多也够了吧。”

狛枝凪斗似乎有点不耐——其实他的态度目前看来好像还很正常，不过与之前他与别的超高校级的态度一对比的话，这种正常很快就会显得不正常了。

“原来你是这么喜欢废话的类型吗？”

“……”江之岛盾子突然面无表情地沉默下来，她盯着狛枝凪斗的脸光明正大地看了两秒，随后发问，“你谁啊？前辈的小跟班？”

……好吧，他们三人间的气氛果然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狛枝凪斗与江之岛盾子正在进行对话。他们两个都是能说会道的人，唇枪舌战间谁都一时站不了上风。如果在场还有第五个人在的话，会对那两个家伙对话的内容感到叹为观止也说不准。

他们两个人的用词虽然精彩，但是并不涉及到与怪异有关的内容。于是日向创光明正大地走神起来。好吧，说是走神，其实也是一心二用，现在的日向创完全能做到一边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一边整理着刚才通过与江之岛盾子面对面交谈而彻底确认下来的一些信息。

作为人偶怪异的奥萝拉，它的恶意针对着的是所有人类，这一点并不会因为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类而有任何的改变。

而江之岛盾子自然也是在被它恶意以待的人类的范围之内的。

奥萝拉获得了得知一定的“未来”的能力，然后在那样的情况下，它的游戏开始主要围绕着那些在“未来”的那个世界中某种意义上的焦点人物们开始进行。而比起神座出流、苗木诚……它的游戏先找上了江之岛盾子。

这并不是因为奥萝拉有什么针对他们的特殊谋划，只是纯粹的巧合而已。说不定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奥萝拉在玩游戏时并没有先找上江之岛盾子，反而是找上了还过着平静的国三生生活的苗木诚，又或者是找上了对超高校级怀有着憧憬、但还没有参与到神座计划里的日向创……

如果是那样的话，如今的局面会比现在要好吗？还是说反而会变得更糟？

这样的想法只在日向创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是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的问题，所有日向创没有深究，只是继续往下梳理着情况。

就像从奥萝拉的游戏里存活至今的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一样，江之岛盾子也成功活了下来。日向创不清楚她身上的某处是否也有着人偶留下的印记，但他知道江之岛盾子绝对和奥萝拉达成了某种共识。

至少。

日向创心想。

希望之峰当初会主动委托上月野和千夜这件事，是江之岛盾子在后面作为推手促成的。

人偶是没有人脉这种东西的，对于现代社会的一些运转方式也没有人类了解得这么透彻。希望之峰会选择月野和千夜这个在学校里自如行动也不会有人怀疑的学生作为委托对象，其实是有江之岛盾子推动的结果。

月野和千夜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会突然被委托上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他虽然经常以普通人自称……但是日向创很清楚这种事情听听就可以了，不用当真。就算真的是普通人，月野和千夜也不是那种会宣称“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的普通人，否则现在他也不会和王马小吉有牵扯了。

所以当初意识到有问题后，月野和千夜顺势咬住了未知的人物抛过来的鱼钩。一方面，他当时确实因为身上的印记而需要主动接触一些非自然事件来续命，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找出究竟是谁藏在幕后。

关于这件事，江之岛盾子并没有多费心隐藏，说不定也是存了点希望月野和主动找上她的心思。不过就算这样，想要调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在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后，月野和千夜确认了江之岛盾子的身份，不过在那时……所以后来这件事也被他一并交给日向创来处理了。

人偶目前似乎正因为某个未来的发展而对希望之峰相关的人物很感兴趣，或许这也就是它设法将森川佳子的怪异放到了希望之峰预备学科校舍的原因。

江之岛盾子自然也是在人偶感兴趣的范畴之内。奥萝拉……它不可能会对江之岛盾子任何优待，就算有，人偶怪异的“优待”恐怕与人类认知中的“优待”很不一样。也就是说，与奥萝拉相处，江之岛盾子同样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不过，江之岛盾子又怎么会害怕这个？

不，或许更准确来说，她并不是不会感到害怕。只是对于她而言，蕴含着“恐惧”这一类负面情绪的绝望，是值得她品味的，所以她不会因此而退缩。

比起这个，一些更重要的，有关奥萝拉——

“总之，就是前辈你之前说的那样啦。”

那两人的话题终于在绕了一大圈后被拉回了正轨。

江之岛盾子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懒懒地瘫在椅子上，看上去生无可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盯着天花板说道。

“啊……真讨厌。所以说我为什么要向你们说明这些你们已经猜了个大半的事情啊，就为了最后的确认？这就是所谓的解说任务吗？我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吗？我是这种逼格的反派角色吗？啊啊、这种事情……被这样对待了还真是令人感到绝望啊……”

“总而言之，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吧！人偶这种东西，不仅仅对人类无情，对某种意义上的同伴也是一样的哦？唔噗噗噗噗，前辈应该是知道关于别的人偶的一些事迹吧？但是那孩子啊，它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吧？得知未来，引来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线的怪异，甚至是……那么，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人偶怪异虽然听起来好像挺强的，但是一般而言，人偶怪异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没错！真相就是——打住！我为什么要说啊……反正接下来的话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了吧……欸？那我岂不是现在连最后的价值都没有了？这么一想，这个反派做得还真是好绝望啊……让人家都忍不住想要啜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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