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特洛维亚帝国第一皇子。
现特洛维亚帝国的新帝王,特洛维亚第十七任皇帝。
……亦是此刻被锁链缚于石壁之前的莱维狄亚的双生兄长。
莱维坐在石壁前,抬着头。
沁蓝的眼眸中安静地映着已站在他身前的皇兄熟悉的身影。
灯光从石门外照进来,将年轻帝王那高大身躯落下的影子映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脸和小半个身体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的兄长俯身,伸出的右手掐住他的下颚。
用的手劲很大,勒得他的下颌隐隐作痛。
他被对方的影子笼罩着,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知道对方能看清他的模样。
所以,他对他的兄长扬了扬嘴角。
他说:“伊萨哥哥。”
莱维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伊萨。
他们是双生子,一同诞生于黎明时分,于阳光下携手前行,于黑夜中一同抵御艰难险阻。
他们曾亲密无间,视彼此为唯一的依靠。
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如此称呼他。
直到他们被接入皇宫,因为多种缘由,被迫分离多年。
多年后再次相见时,他们彼此都有无数人环绕身边,将他们隔离在不同的世界里,他们亦也选择不同的道路。
更是因为某个深藏心底的不可言说的欲望——
他们这对双生子之间开始一场争夺王座的战争。
最终,胜者为王。
特洛维亚新的帝王诞生。
而作为落败者的他,被囚于这座特殊的地牢之中。
【我们是一体的,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很多年前,他们都尚还是年幼的时候,为了安慰当时爱哭的他,伊萨曾经如此对他说过。
【我是你的哥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莱维记得的。
这些年来,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何刀剑相向,他也从不曾忘记这些话。
他没忘记。
他亦知道,兄长也没有忘记。
他们是彼此的半身,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从来如此。
自小如此。
注视着眼前的兄长,莱维露出一个浅笑。
“祝贺您登上特洛维亚的王座。”
他说,神色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逆光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微微顿了一下的呼吸声。
下一秒,他终于听到了自来到地牢后一直沉默着的兄长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虽为双生子,但是他和伊萨却有着太多的不同之处。
例如,声音。
伊萨的声音惯来是低沉的,哪怕语气平静,也隐隐透出几分压迫性。伊萨总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太温和,容易让人蹬鼻子上脸。
“在想‘他’?”
突然提起的‘他’让莱维抿起唇。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或许就是默认。
下一秒,掐着他下巴的手指用力收紧,给他带来隐隐的痛感。
“就算落到这种境地,你还是在想‘他’啊。”
伊萨的语气不变,但他却能察觉到那似乎毫无波澜的声线下某种隐忍的情绪。
那询问不知是在质问他,亦或是自问自答。
“‘他’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几个呼吸间的沉默,他没有正面回答伊萨的质询。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伊萨紧扣他下颚的那只手的手腕。
自他手腕垂落在地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石地上拖动着,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如今胜负已分。”
长时间滴水未沾让莱维的嗓音不复往日的清朗,而是嘶哑了不少。
“你已是特洛维亚的主人。”
自上方俯视着他的伊萨那漆黑的长发垂落在他的手臂上,和他手腕上的黑铁手铐缠绕在一起。
他握着对方的手腕,仰头,凝视着对方。
凌乱散落在他苍白颊边的黑发让他显得有点狼狈,但是他凝视他的兄长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明。
没有不甘、没有怨愤、亦没有憎恨,反而透出几许柔和。
“你不会杀我。”
他的兄长不会伤他。
就如同如果胜负颠覆,他亦不可能伤害伊萨一样。
“你曾经说过,会答应我的任何请求。这些年来,我也从未向你提出什么,但唯有这一次……”
他再一次喊出那个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
“伊萨,放我和他离开,好吗?”
地牢一片寂静,一切都仿佛停滞凝固在这个时间里,唯有火光在跳跃。
铁窗上,小小的青鸟站在那里。
它的眼闪动着如黑曜石般冰冷而无机质的光泽,倒映出下方两个男人的身影。
它就这样静静地俯视着下方所发生的一切。
地牢中响起了笑声。
“你想和他走?离开?”
年轻的帝王笑了起来。
冰冷的、低低的笑声,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很可惜,并不是我不答应你的请求,但我认为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掐着他下颚的手指松开,伊萨起身,将一直因为逆光隐藏在阴影中的脸迎向映入灯光的牢门方向,高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迦诺尔!”
突如其来的冷喝声。
年轻帝王的声音如裂冰的利刃,让在场的众人都猛地心悸了一瞬。
同样也让那一直静静站在石门外的那个人侧头。
如同纯金融化而成的金发掠过晃动的灯火,在那人的面容从阴影中露出的一瞬间,原本阴暗沉郁的地牢仿佛在顷刻间就成了黎明时分最清透的天空。
他只是一抬眼,如晨曦青空的眼流光溢彩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因其而明亮了起来。
“…………哦。”
对于新帝的召唤,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那略显慵懒的语气中甚至还透出一分不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