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拉尔玛的青羽飘落在地面化为天地间最为清透的天青色晶石,满天星光不如它周身流转的月光。
……那一天,也是这双眼,将满手鲜血站在一地血色上的他从疯狂中拉了回来。
沙斐狄亚眼底的疯意褪了几分。
他那几乎要将椅背攥裂的手抬起,按住自己的额头。
垂落的漆黑额发掩住他的眼,只能看见他的唇,抿紧到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垂着眼,按着头,急促地呼吸着,仿佛是在挣扎着。
“我在。”
迦诺尔的手指轻柔地在那只仍旧掐在他脖子上的大手手背上抚摩着。
“沙斐斯哥哥。”
他轻声重复着。
“我在,我没事。”
少年特有的澄澈的声音传入耳中,压住了胸口灼烧的火焰。
那一股盘旋在心底几欲爆开的戾气一点点被抚平。
沙斐狄亚闭上眼,垂落的睫毛的黑影掩盖住他此刻那双让人发憷的眼,也挡住那眼底那抹疯意。
他周身危险的气息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按在迦诺尔颈上的手指松开,低下头,额头抵在迦诺尔的肩上。
脸整个儿埋入那柔软的金发中,任由那熟悉的触感和气息包裹自己。
“我又犯病了?”
沙斐狄亚的声音中透出一点罕见的疲惫。
“一点而已。”
迦诺尔抬手,一下一下地抚摩着沙斐狄亚靠在他肩上的头,像是安抚着一头好不容易才从疯狂中清醒过来的猛兽。
与其说是犯病,不如说是应激。
他如此想着,心里叹了口气,手指探入皇帝那浓密黑发里轻轻揉了揉。
“……”
闭眼又缓和了一会儿,沙斐狄亚抬头,亦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迦诺尔手臂上渗着血色的雪白绷带上,眼底似又翻腾了一下。
他说:“你让我很担心。”
也很害怕。
……或者,该说是恐惧。
沙斐狄亚还想说点什么,几句重重的叱责,语气要严厉一些、狠一些。
可是当他看着身前的少年睁着眼看他,明亮的眼对他弯起时,喉咙里无数的叱责话语尽数堵了回去。
他张开的嘴又闭上,无可奈何的。
他叹了口气:“为什么?”
“嗯?”
“你不是不喜欢那两个小鬼么?为什么还要保护他?”
沙斐狄亚问,他盯着迦诺尔的右臂。
月光将那雪白的绷带映得有些透明,衬得从其中渗出的血色越发红艳。
“何必为了保护一个不喜欢的人而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我不记得我有教导你做个好人,我一直教的是——让你遇到危险赶紧跑,别管别人死活,就算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倒也不是故意做什么好人……就是,呃,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迦诺尔也很无奈。
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哪有时间让他思来想去。
纯粹就是看到一个小孩在眼前遇到危险,身体就反射性地动了。
“看到小孩遇到危险,就下意识的……毕竟保护幼崽是所有人的本能吧。”
“哼。”
所有人?
不。
有这种‘本能’的人从来都不多。
一手按在迦诺尔身侧,沙斐狄亚伸手,捧住迦诺尔的脸颊。
他的指尖探入柔软的金色发丝深处。
“听着,迦诺尔,仅此一次。”
他说,
“我不允许再有下一次。”
他略显粗粝的指腹抚摩过那温软的脸颊。
“如果下一次,你再一次为了保护他人而遭遇危险……”
高大身躯的影子笼罩着身下的人。
疯意只是被理智压制,而并非消失。
皇帝陛下俯视着少年的目光有多温柔,他所说出的话就有多危险。
“那我就杀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