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向内与向外(2 / 2)

新婚姻故事 喜酌 1725 字 13天前

“所有坏事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我该死,我真该死。”

手指抓着头发,用力向下扯,可痛觉完全不存在,她又开始握拳捶打自己的脑袋。

从刚才起,迟钰就觉察到于可的声音变得不对劲了。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病态,和往日信件中,她曾假借“雯雯”的名字,对迟钰展露过的自厌情绪一模一样。

自从确定恋爱关系后,迟钰所观察到的于可一直是积极阳光的,是顽强勇敢的,可能也只有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之中,面临生与死的未知,人才会卸下防备,展露出最软弱不堪的一面。

他以为属于他们最差的结果无外乎是等不到救援,喝了几天尿后还是要活活饿死,可他没有预料到,于可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在绝境下失去信念无异于自我了断。

迟钰向着于可的方向靠了靠,重新用胸膛贴着她,他抚上她的手腕,阻止她伤害自己,让她的脉搏挨着自己的。

心跳声像鼓点,节奏不同,但你追我赶,每一下都坚实有力。

这是属于活人的触感,与狰狞腐朽的幻觉不同。

“只有被爱被期待的人才有活下去的资格吗?我不这么想。”

“我倒是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熵增定律,混乱,随机,无序,很多天灾人祸本来就是没办法规避的,很多事情的发生更是不必诉求因果。”

“万物阡陌交通,此消彼长,也许以人的眼光看不到事物的终极规律,但这不证明任何人的人生就是不值得活的。”

“被爱不重要。难的是爱自己。”

“就像我,我充分地爱自己,向我自己提供一切我需要的,与其说我爱你不如说是我的快乐需要你在场,就算今天和你一起被困在这里了,也是我心之所向,绝不后悔。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完全地接纳自己,爱护自己。”

“活着已经是份苦差了,甩掉行囊轻装上阵,总会容易很多。”

迟钰说的大道理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于登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优秀,可以随时随地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有人往前看,不是本性强大,而是因为未来可期。

有人不得不踌躇回头,一颗浸满酸水的心在过往的创伤中徘徊打转,也不是天生低能,而是因为无论什么方向都是晦暗无边。

于可闻言沉默了许久,思索了许久,可那跌宕的漩涡之中没有扁舟,她的苦痛没有被减缓半分,死亡驱力压抑了生的本能。

迟钰挨着她,用力抓着她的手,搜肠刮肚地寻找着可以为她注入希望的说辞。

可他不是魔法师,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除了向她敞开自己的过去外,给她一点点经验之谈外,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听起来太假了是吧?但这也是唯一能让我坚持下去的办法了。”

“除了有曾经有过一个笔友外,我也没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情吧。应该是习惯了用封闭的方式对抗负面情绪吗?其实我的童年算是很短暂,现在回忆起来,真的没什么天真无邪的趣事可与你分享的,包括我的青春期,好像都被他突然去世的这件事笼罩了。”

“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和我妈就没谈论过他了。所以快乐的回忆也显得很模糊。”

在回避自身情感的这种本领上,迟钰和夏文芳一脉相承。

她用工作麻痹自己对亡夫的思念,而他也亦步亦趋地跟随她的脚印,用各式各样的“目标”来消极地处理哀悼。

他们都很怕被无序滋长的情绪吞噬,所以移开审视内心的目光,转而积极地向外求。

这还是第一次,他向任何一个人提起迟波的死。

这也是第一次,一个善于游走在强者叙事规则内的高端玩家,真正暴露自己的软弱和怯懦。

“我爸就死在就在我十岁生日那天晚上,一次突发的追捕行动,他当时甚至都不是案子的负责人。”

“动脉夹层破裂的救治黄金期是6小时,他应该已经不舒服好几天了,但硬是拖着没去医院。也不知道那种撕裂性疼痛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一开始我也觉得很自责,总觉得自己如果做得更好,就可以改变些什么。如果我能帮他提早破案,如果我能帮助家里赚钱,如果我能早点劝说他去医院,如果我能更懂事更关心他一点……如果我能不只是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

说到这里,迟钰停了几秒,不过很快,他在黑暗中恢复了温柔的声线,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很困倦。

“但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尤其是为了不能改变的事情而怨恨自己,是最没用的。所以我选择放过自己。”

“可能这也就是咱们两个人最大的不同吗?我特别善于原谅自己,但你总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担负起来。”

“这样看来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只不过我选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迟钰很早便洞悉了“我思故我在”是过时的论调。

个人除了自我意识外,还被无时无刻存在的大他者评判,规训,塑造。

集体无意识让每个人带上人格面具进行社会活动,也让内心匮乏之人找到了生存的价值,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