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不见回答,她睁开一只眼,转头便见对方已经从自己身旁擦过,径直向后走远了。
“聒噪。”他淡淡扔下两字。
徐颂禾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感受不到疼痛吗?就好像失去一条手臂,对他来说是件如同喝水般平常的事。
而且,他手臂断了,身上为何没有血?
但她没有心思深究这个念头,还沉浸在莫大的恐惧和愧疚中。
“公子,你真的不碍事吗?你不疼吗?”
徐颂禾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断了的手接回去。怀里抱着一截断臂,跟在刚被自己扯断了手的人后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少年忽地回头看向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还不走么?”
“走去哪儿?”徐颂禾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她歪了歪头,眼里掠过一线茫然,“我……我不知道我能去哪。”
见对方没有表态,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裾,小声道:“我从别的地方来,没有家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
“哦,”祁无恙视线投向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语气不咸不淡:“和我有什么关系?”
完蛋了,他不会是要赶自己走了吧?这闹鬼的地方,只有跟着一个像他这样的大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啊。
“大佬……不对,夫君,”徐颂禾小心翼翼试探着,见他并不排斥这个称呼,便放低了声音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那个时候你早就是我的夫君了,我们恩爱得很。而且现在这样……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然而他没心思听她把话说完,懒洋洋地弹去肩上的落叶后,转身便走。
徐颂禾一愣,还想跟上去,刚迈出去一步,猝不及防被迎面刮起的风沙迷了眼。
她蹲下身,用手揉了揉眼睛,等能看清眼前的路时,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周围树木稀疏,放眼望去,尽是大片沙黄色的土地。徐颂禾忍下心中惊慌,沿着还未被风沙掩盖的脚印一路往前走,直到绕进一座树木较为葱郁的林子里,那脚印彻底消失了。
“夫君,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呀——”
她茫然无措地望着四周,犹豫着清了清嗓后,试探地唤了几声,可回应她的只有一遍遍回音。
从妖怪窝里逃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方才又耽误了那么些时间,现在,周围几乎全部暗了下来。
数只叫不上名来的虫子绕着树丛四处飞,偶尔停在她身上。徐颂禾最怕这些小虫,她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臂弯里去,却仍死死护着方才那截断臂。
虫子从头顶飞过的感觉令人不适,她有些烦躁地揪了把头发,确认虫子都被赶走了之后,缓缓松开手,可头皮被紧紧揪着的感觉却更加明显。
她抱住膝盖,脸颊有些湿润。
徐颂禾迟缓地擦去眼泪,眼前的事物一点点交织在一起,随后又分开回到原位。
头好晕,好想回家啊……
又想哭了。
如果能让她回家,就算整天都面对扒皮老板那张臭脸她也是愿意的,这种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吃掉的日子她一秒都不想过了。
“宿主别难过了,检测到附近有妖怪出没,快逃命吧。”
徐颂禾愣了一下,懵懵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声音骄傲∶“我会自动把对宿主造成过生命威胁的气息记下,并开启实时监测。”
透过洒在地面上的月光,一个人影正悠悠晃荡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边身子。
脑袋嗡嗡响了几声,眼泪这时也忘了流。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反正也跑不掉了,如果死掉了,能不能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
虽然系统说过要她提升好感度,但是万一呢?万一它说的话不准呢?而且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
于是,挑衅似的,徐颂捡起地上的石子,胡乱朝对方扔去,然后就听见一道声音轻轻“啧”了一声。
“不该出门的,”他轻嗤一声,松开了搭在她头发上的手,语气里颇含遗憾:“本以为找到了新壳子,没想到又是你。”
徐颂禾犹疑地抬起头,泪光闪烁下,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宿主别愣着了,在这里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她呆了一瞬,这一刻的求生欲疯长,恐惧犹如从脚底生出的藤蔓,将她牢牢包围住。
“你别吃我,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身上的肉不好吃的……”徐颂禾几乎要跪下去,瞳孔中那道身影正迅速朝自己逼近,“好、好吧,那我们各退一步行不行?我给你咬一口,你就放我走好吗?”
“方才不是还非要跟着么?”月色下,那人淡淡开口。
等等,这个声音……
徐颂禾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仰起头,呆呆看着容貌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人。
这不是刚才的妖怪,这是……
少年半边脸被月光照得柔和,另半边脸却浸没在黑暗里。他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眼里尽是玩味:“胆子这么小,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