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下一瞬他举起一只手指向她,轻蔑地道:“看你们这装扮,想必是不晓得从哪来的野孩子吧?特别是他,脸上那么大一道疤,保不齐是犯事被谁揍了吧?”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更何况他是顾客……
徐颂禾本不想和他争吵,但一听见后半句,她立刻回过头,拉住身旁少年的衣袖,一双秀眉不高兴地蹙起:“这位公子,都说人不可貌相,况且我夫君现下还戴了面具,他若是以真容示人,保管叫在场各位都看呆。”
可快闭嘴吧,你编排的对象情绪不大稳定,要是让他不高兴了,没准挥挥手就能灭了你。
但那少年始终一言不发地立在旁侧,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从四周扫过,仿佛周围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感兴趣,只在姑娘将这话这般自然地说出口时,微微变了变神色,垂下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脸。
徐颂禾并未察觉到他那细微的变化,也没再等那位公子开口,她转头拦下路过的店小二,问他要了一面铜镜。
其余人听见他们的交谈,脸上都浮现出诧异之色,但没人敢吭声。
方才得了她解围的女孩拉过她的手,小声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已经惹得卓公子不高兴了,小心他让人责罚你。”
“卓公子?”
“是啊,他名唤卓子寻,是流云宗的小公子,为人飞扬跋扈,得罪了他可有的苦头吃了。”
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流云宗又是什么?”
那女孩便飞快解释∶“是管束着这座城的宗门,这地方叫流云城,就是由他们命名的。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宗门的安居地在哪,也没人敢问,只知道他们家大业大,得罪不起。”
“死之前照一照镜子看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也好,”那卓子寻没听见她二人的对话,只哼了一声,道:“今日的钱我是不会付了,你们两个也速速给我滚出去,少在小爷面前晃悠。”
话音方落,两个身材高大的店小二便扛着一面铜镜进了门,徐颂禾不理会他的话,兀自在窗边杵了片刻后,笑着朝那两人招手:“二位,劳烦把镜子搬到这儿来。”
待办妥后,她半蹲下身,观察了一会后,抬手让镜子转了个方向,屋顶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晃动的、明亮的光斑,且会随着窗外摇曳的树叶轻轻移动。
“公子,你瞧这样如何?”徐颂禾拍拍手,站起身来,身上落了斑驳的光影,“阳光既不会照到你身上,也不至于让屋内太暗,更不需要用到蜡烛。”
此话一出,她登时捕捉到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对啊,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我怎么就没想起来能用镜子?”
“这回卓公子总该不再为难我们了罢?”
徐颂禾看了她们一眼,暗暗感叹——没想到是因为你们被老板压榨太久了,像我这样,只要有一天不上班,脑子都能变得灵光不少。
只见那卓子寻目光早已被屋顶上的光斑所吸引,他眉毛微微皱起,“咦”的一声,身子也不自觉坐正了些。
或许是想到方才还对人放了狠话,他清清嗓,颇为别扭地道:“这是为什么?”
“公子想知道?”
徐颂禾想了一想,指着身后那些人,神秘兮兮地道:“此事机密,公子不如先让她们出去,我再告诉你一个人。”
那卓子寻闻言果真听了她的,那些侍女刚一出门,个个都长长松了口气。
祁无恙淡淡瞥向她,没做多言,也跟在人流后走了出去,刚走下楼梯,转头便和蹦跳着下来的人四目相对上了。
“夫君故意走得慢,是在等我吗?”徐颂禾三步两步便从高高一层楼梯上跳了下来,见对方依旧冷着脸,对自己的话没有半分动容,她也不觉得气恼,只笑嘻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走吧,我们找掌柜的领钱去。”
这次没等他推开她的手,她就主动把手拿开了。
一听这话,他挑了挑眉梢,侧目看着她:“这就搞定了?”
“嗯啊,”她愉快地应了一声,顺便毫不在意地踮脚在他肩上一拍,“还没我办不到的,夫君以后有事也尽管找我好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伸手指在柜台上一敲,对面那人便立刻抬起头来,“掌柜的,你吩咐的活我们可都干好了,银子该结了吧?”
那掌柜的拨弄算盘珠的动作一顿,眼睛似乎都放大了一圈:“凭你们?”
徐颂禾懒得再回答了,方才那什么公子着实难对付,可耗了不少精力。她就那么背着双手站着,眨着眼看他。
不料那掌柜的面色一沉,手中算盘倏地摔下,珠子落了一地,“我何时说过要给你们银子?我们店里不欢迎乞丐,都给我滚出去!”